沈鞘走到病床,笑着说:“聊可以,先做检查。”
潘其昌还是乐呵呵的,“行行行,听你的。”
潘其昌特别配合,检查没用多长时间,小齐在旁边恰时地笑,“还是得我们沈医生来啊,上次换别的医生,折腾了一天都没检查完。”
潘其昌笑着说:“其他医生我实在不放心啊。”又热络地和沈鞘说,“下周我出院,也不要你送了,你直接到家里吃晚饭,放心,知道你不喜欢太热闹,这顿饭就我们一家人,我儿子儿媳,还有一个孙子,简单的家常便饭。”
他言语中直接将沈鞘定位成了亲人,小齐也很会做事,推波助澜地说:“沈医生,这事老爷子念叨了小半月了,您要不答应他,老爷子指不定能念叨到明年。”
沈鞘也笑,“那却之不恭了。”
潘其昌心情大好,回病房的路上也拉着沈鞘不撒手,一直在聊,不多会儿,潘家来人送病号饭了。
潘其昌的一日三餐,水果点心,都是潘家厨房按时送来。
“小沈啊,别嫌弃,今天先陪我吃顿简餐。”潘其昌邀请沈鞘。
这年轻人,他是越看越打心眼里喜欢,救了他命自不必说,主要还有水平,他很少遇到聊明史聊万历那么透彻的人,待人接物也让人舒服。
想攀上潘家的人数不胜数,别说沈鞘没想攀,就算想攀,他是十分乐意让他攀。
沈鞘回:“您的饮食太清淡,不符合我口味。”
“哈哈。”潘其昌点头,“行行,我不强求你陪我这老头子吃清汤寡水,就是你吃完饭还得来陪我聊会儿明史,我天天待屋里太闷了。”
沈鞘答应了。
出了病房,他又查了几层楼的病房,没发现赵继杰。
他就去了医院食堂。
康佳医院的食堂和大型餐厅差不多,吃饭的工作人员,病患家属都很多,正是饭点,如果他是赵继杰,食堂是最好找机会的地方。
赵继杰明显来者不善。
沈鞘要了一份一荤一素和一碗汤的套餐,还拿了一盒草莓味的酸奶,端着盘子刚要找位置,许多地方都有人喊他。
“沈医生,这儿还有位置!”
“沈医生,我吃完了,您坐我这儿。”
“沈医生……”
沈鞘随便选了最近的一个座,是几个实习医生和几个护士。
沈鞘坐下,刚热热闹闹聊八卦的氛围收敛了,大家都变得很文静。
沈鞘抽了纸巾擦了一遍勺子,微笑说:“要不我换个地方,你们继续?”
他略带玩笑的话语让众人都放松了,虽然不如刚才随便乱聊,也是敢开口说话了,谁都想多和沈鞘聊几句。
“沈医生,您就吃这么点啊?”
“早上吃得有点多,现在不是太饿。”
又有人问:“沈医生,两个月后您就回纽约吗?”
“暂时没决定。”沈鞘拆开吸管,插进酸奶喝了几口,笑容很浅,但实在太好看。
有个实习医生忍不住问了,“沈医生,您交女朋友了吗?”
沈鞘刚要回,口袋明显振了一声,他放下酸奶摸出手机,是一条微信。
陆焱:【亚历山大·格里戈里耶维奇·扎苗托夫是谁?】
沈鞘回复,“警察分局文书。”
回完他回实习医生,“没有。”
话音刚落,手机又振了,他低头,陆焱又发来一条。
【他和罗曼奇有关系??】
沈鞘想了两秒罗曼奇是谁,眼皮跳了一次,“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
陆焱打字倒是快,【对对是他,这外国人名字也太长了,路上碰到名字还没喊完,人都走出二里地了吧!】
沈鞘嘴角勾了一下,回复,“你自己看。”
他收回手机,不打算再回了,拿勺子准备吃饭,忽然感受到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是刚才问问题的实习医生,沈鞘舀着米饭,说:“问吧。”
实习医生咳一声,“那男朋友呢?”
沈鞘反应了一秒,蓉城确实民风彪悍开放,同性恋都能摆上饭桌谈,他微笑,“没有。”
明显有小小的欢呼声,见沈鞘这个问题都回了,其他人也有了勇气,争先恐后问沈鞘问题。
沈鞘耐心,一一答了。
桌上气氛再次轻松,实习生和护士又聊开了,继续聊刚才的话题。
“工作服怎么会不见,是落哪儿了吧。”
“不知道啊,我就两套工作服,没换的那套都是洗干净好好挂在柜里的,就巴掌大的柜子,我刚翻遍柜子都没找到。”
“真邪门了,总不能是有人偷男护士的工作服吧?就几块布啊,还有其他东西不见没?”
“电梯卡也不见了。不过我丢几次电梯卡了,不知道是不是这次丢的。”
这不是一件多重要的事,他们聊着聊着又聊去了其他话题。
沈鞘这时也吃完了,他端起空餐盘,“你们慢吃,我先走了。”
沈鞘几乎能确定是赵继杰是想绑架潘其昌。
要命,或是要钱。
两种可能相比,要命的概率不大,潘其昌根本不认识赵继杰这种小人物,只能是因为潘星柚,赵继杰才找上潘其昌。
假如赵继杰真敢拼命,第一个就找潘星柚了,既然不敢搏命,还得喝酒壮胆才敢来绑潘其昌,就只剩要钱。
一个没多少智商,穷途末路的混混——
沈鞘把餐盘工整放至回收处,将捏平整的酸奶盒和用过的纸巾也丢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了餐厅。
沈鞘如约又去了潘其昌的病房。
潘其昌正呵斥要小齐开窗户,“天天关着风不流通,这房里全是病毒!”
病房有新风系统,潘其昌就是想开窗,小齐正焦头烂额呢,沈鞘来了,小齐抓住了救命稻草,忙说:“沈医生说能开窗,我就开。”
潘其昌叹气,“算了——”
沈鞘说:“您要想呼吸新鲜空气,我可以陪您到花园走走。”
潘其昌马上下床,“走,现在就走!”
偶尔小齐也会推潘其昌到楼下花园逛逛,给潘其昌套上又薄又暖的长外套,他就要去拿轮椅,潘其昌制止了他。
“你就别跟着了,轮椅也别拿了,我和小沈随便走走就回来。”
第27章
医院花园在建筑物中间,无论哪一栋楼的视野,都能俯瞰到花园。
沈鞘长睫微动,等潘其昌感叹完万历和张居正的帝师情,他简单附和了几句。
深秋的花园只木芙蓉和四季桂还开着,三三两两的病人在散步聊天,大多走的木芙蓉花道。
潘其昌就走了四季桂的花道,四季桂的香气并不浓郁,香味恰到好处,这一点潘其昌很是满意,人也是,他就喜欢气质高雅的人,沿着花道缓慢走着,他没有再聊万历,笑眯眯问沈鞘,“小沈啊,有考虑留在国内发展吗?”
沈鞘微笑,“暂时没想法。”余光观察着四周,也暂时没发现可疑的人。
潘其昌一听有戏,马上停步说:“要我说啊,你干脆来蓉城也开一家私人医院,你只用人来,别的全不用管,让潘星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是潘其昌忽然的想法,但这么一说出嘴,他倒是上了心。
潘星柚那些狐朋狗友,他是见一个烦一个,要潘星柚交的是沈鞘这样的朋友,他就放心多了。
潘其昌有了主意,恨不得马上敲定这事,“小沈啊,你先不要拒绝,好好想想,蓉城现在是重点发展中心,多少企业多少人钻破脑袋想进来分一杯羹,都没那个人脉。咱们现在是什么都有,只你点头就行,机会难得啊。”
他意味深长拍了拍沈鞘的肩 。
在他们后方,一道淡蓝色身影若隐若现,十几米的距离,沈鞘答应了潘其昌,“好,我回去想好再答复您。时间差不多了,我送您回病房。”
潘其昌乐呵呵点头,“回吧,老咯,走一会儿腿就撑不住咯。”
沈鞘自然扶着潘其昌左臂,“我扶您。”
潘其昌更满意了,一路高兴回了病房。
而那道浅蓝色人影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等到15楼,沈鞘和潘其昌进了1501病房,赵继杰隔着口罩摸了摸嘴唇。
难怪16-19的VIP病房找遍都找不到,原来这潘老头住15楼!
不过那医生……
是早上电梯的医生?
他是潘其昌的主治医生啊。
赵继杰想了会儿,现在白天人来人往,病房还有医生,他就暂时没动作,推着护理车先走了。
此时病房里,潘其昌上床没多会儿就睡着啦,沈鞘低声交待了小齐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小齐送他到病房外,这才问了一嘴,“今天沈医生值班吧?”
沈鞘笑,“是。”
小齐也笑,“那可太好了,老爷子这会儿睡了,晚上估计又不肯睡了,您在就好办了。”
沈鞘回:“有事随时找我。”
事是晚上十一点出的,沈鞘听到动静跑到15楼时,赵继杰穿着男护士装,口罩歪到下巴了,拿着把瑞士军刀抵在一个护士的脖子上,冲着赶来的保安红着眼吼,“全部退后!”
护士是年轻小姑娘,哪经历过这种情况,哭得都说不出话了。
1501病房门大开着,小齐,七八个保安拿着电棍围着脸色惨白的潘其昌。
医院的副主任也来了,站在沈鞘前方,保安的后方苦口婆心劝着赵继杰,“年轻人你不要冲动,放下刀,有事我们都可以商量。”
“商量个屁!”赵继杰又慌又急。
他算好时间去绑潘其昌,没想到碰到医生和护士来查房,慌乱中就抓了瘦小的护士。
现在赵继杰怕死了。
潘家知道他敢绑潘其昌,绝不会放过他,潘星柚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他从初中亲眼看到现在……
他一抖,刀尖擦过护士的脖子,瞬间冒出了一个血滴,护士吓得当即挣扎,“救救——”
“别动!”赵继杰吼她,“再动老子一刀捅死你!”
护士脸全白了,无声哭着再不敢动。
赵继杰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脑海里冒出一个狠极的念头,被抓落潘星柚手里,倒不如现在死了算了,杀死这个小护士再自杀,黄泉路也有人陪他!不亏!
赵继杰眼神转变了,就在这时,一声极淡的声音阻止了他的思绪,“她只是一个护士,你挟持她没用。”
赵继杰抬眼,看到一道白衣从保安后方走出来了。
副主任也看到了沈鞘,他心脏都快吓停了,伸手拉住沈鞘,小声提醒,“沈医生别过去!”
沈鞘侧脸对着他笑了笑,低声说:“没事。”拿开了副主任都手。
沈鞘绕过保安走到最前方,脱掉了白大褂,只一身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说:“我是医院的主治医生,从谈判价值来说,更适合做你的人质,你如果放了她,我愿意做你的人质。”
“沈医生!”副主任都快昏厥了,沈鞘要出事,他们全医院都赔不起。
赵继杰认出了沈鞘,潘其昌的主治医生!能做潘其昌主治医生的绝对是专家级别,再加上副主任那副恐惧的样子,赵继杰又燃起了希望,要是换这个医生,他还真有机会拿到一笔钱跑路。
他说:“我知道你们报警了,现在当着我面,马上打电话撤掉说是报假警,我就考虑!”
沈鞘说:“可以。”
他回头朝副主任点点头,“麻烦了。”
副主任满脸生无可恋,但事已至此,他只好拿出手机。
赵继杰说:“开免提!”
副主任开了免提,很快撤掉了出警,沈鞘没动,等着赵继杰下一步发话。
赵继杰打量着沈鞘,个高,但非常清瘦,巴掌大的白净脸,看着是手无缚鸡之力,白衬衫和西裤都整洁平整,没有能藏武器的地方,赵继杰盯着沈鞘,“你,掏出口袋看看。”
沈鞘把裤口袋都翻出来,挽起衬衫袖口,举起双手说:“可以了吗?”
赵继杰沉默两三秒,终于说:“其他人不许动,你慢慢过来。”
护士望着沈鞘,整片视野都朦胧不堪,很快她听到了很轻的声音,“没事了,不要回头走回去。”
脖上的刀尖稍微撤开了,赵继杰先伸手卡住了沈鞘的脖子,这才移刀抵到沈鞘脖子。
护士没有回头,快步跑向保安,保安赶快扶她拉到了身后,护士才敢腿软,红着眼回头看沈鞘,焦急喊——
“沈医生……”
沈鞘和赵继杰身高相仿,但成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小姑娘相比,赵继杰显然谨慎多了,卡住沈鞘的力道非常大,沈鞘脖子上很快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粉红色,沈鞘却没有反应,一如既往的平静说:“你不觉得不安全吗?”
赵继杰警惕握稳刀,“什么意思?”
沈鞘说:“这一层住了很多病患,也有病患家属,要是他们报警了呢?”
赵继杰心瓣一颤,又听沈鞘说:“也许狙击手早就在附近,找到角度就一枪爆掉你的头。”
清冷的声线不紧不慢,在这煎熬的时候说着让赵继杰越来越恐惧的话,他害怕了,慌张地四处张望。
门,窗,天花板……
每一处地方都似乎有危险。
赵继杰咬着牙,刀锋更加逼近沈鞘的皮肤,微凹下去了一些,透出了更红的痕迹,“少吓唬我!我死也先拉你垫背!你难道不怕死?”
沈鞘淡声,“正是我不想死,所以提醒你开放的地方不安全。”
赵继杰琢磨着也是这么个道理,他问:“你熟悉这里,你说说哪里安全?”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沈鞘说,“只是如果是我,会选一间封闭的房间再和他们谈条件。”
赵继杰威胁,“你带路找一间安全的房间,不然——”他手下猛然一用力,沈鞘的脖子沁出了淡淡的血丝,如愿看到沈鞘终于皱了下鼻尖,他满意了,“我能等,我的刀等不了。”
“护士站。”沈鞘低声,“常年拉着窗帘,对外还有一间全透明的小房间,有缓冲又能观察外面情况。”
赵继杰笑了,“要不说您够格治潘家老爷子,脑子就是好使。”他刀稍微挪开了,推着沈鞘的肩,“你先走。”又冲前面的保安喊,“全部退后。”
保安们退后了,沈鞘一步一步走得平静,到护士站了,赵继杰观察了一下,确定没人了,立即拽着沈鞘进去了,飞快锁上了外间的门,扯着沈鞘进了内室。
室内果然如沈鞘所言,窗帘全拉着,大通间,全是一些护士常用的护理用品,没有死角。
赵继杰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是紧握着刀抵着沈鞘,向外面的副主任喊话,“叫潘其昌过来!我只和他谈!”
副主任犹豫两下,去了。
赵继杰这才认真看沈鞘,离得近了,这个医生的五官看着更精致漂亮了,他跟着潘星柚多年,潘星柚周围全是漂亮的男男女女,他都看麻木了。
再漂亮还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但沈鞘漂亮得太独特了。
不仅是皮相骨相,他甚至连气质都是漂亮的,那种让人卑微仰视,不敢亵渎的漂亮。
这样漂亮的人,还180+……
赵继杰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下一秒被沈鞘的声音打断了,“我脖子有疼痛感,需要治疗。”
赵继杰望了一眼沈鞘的脖子,确实血迹斑斑了,他冷笑,“你觉得现在有条件给你治疗?”
沈鞘淡声,“失血量达百分之三十以上我就有可能休克,带着一个无法动弹的成年人,无论你是谈条件还是跑,都没胜算。”
赵继杰听懵了,他是不懂失血量多少人会死,但人不能一直流血他还是知道。
不敢真让他现在唯一的筹码真出事,赵继杰想骂几声,话到嘴边又不敢骂出口。
只好不耐烦问:“我又不会包扎,你说怎么办?”
沈鞘不动神色锁定了他需要的物品位置,一瓶乙\醚,一台备有药物的冰箱。
他说:“我可以自己处理。”他语气依旧冷静,“房里有药,不过需要你的刀换个地方,我才能处理。”
赵继杰思考了一下,现在这间房除了一扇门没有可以跑的地方,这医生没有武器,又有伤……
他把刀移到了沈鞘腰侧,紧紧抓着沈鞘的单肩,“谅你也不能搞鬼,给你两分钟。”
沈鞘走向冰箱,途中他拿了那瓶乙\醚,解释说:“消毒用。”
到了冰箱,他刚打开冰箱门,忽然眼睫微动,余光精准看向左侧窗户。
下一秒,房间灯突然黑暗。
赵继杰还没反应过来,他手腕一下巨痛,抓着的肩膀就松开了,同时一声玻璃碎裂声,窗帘翻动,窗外光影晃动着照进屋,一道迅猛的身影如猛兽瞬间落地扑倒赵继杰,迅速反剪双手将赵继杰扣到身下。
“啧。”
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亚历山大和罗曼奇他俩到底有没关系啊?沈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明天开始都是晚上十点左右更新[求你了]
第28章
沈鞘借陆焱《罪与罚》时,没指望陆焱会真看。
陆焱却看了。
沈鞘脖间有特别清晰的疼痛感,也能感到血液在不断流出,他放下了乙/醚,回答了陆焱,“罪与罚的关系。”
一个罪犯,一个警察。
陆焱眼皮跳了两下,他抬眼望向声音的来源。
破开的窗户照进少许光亮,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沈鞘隐没在晦暗的阴影里,看不清晰,只一道颀长模糊的影子。
膝下压着的人还在垂死挣扎,突然大声吼叫,“医生你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吵死了。”陆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盒,粗糙地塞进赵继杰的嘴里,赵继杰马上“唔唔”哼着。
同时陆焱另一只手撩开风衣衣角,摸到后腰取下手铐,利落铐住了赵继杰双手,这才抬头去找沈鞘,“沈——”
沈鞘早不见了。
陆焱一愣,头顶灯亮了,他下意识眯了下眼,回头看到一堆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老熟人,聂初远。
聂初远看到陆焱就马上收枪,笑眯眯说:“哟,陆队休假还不忘帮我忙,谢了!”
赵继杰还是在口词不清、气愤地来回嚎医生骗我”,陆焱锤了他头一下,这起身理了理风衣,目光瞥了眼四周,没找着沈鞘,他挑眉回,“倒霉呗,瞧个病都能碰上狂徒。”
聂初远喊了下属处理赵继杰,快步拉过陆焱到一旁咬耳朵,“靠,你五大三粗还能生病?”
陆焱冷哼,“忘了我停职原因了,创伤后遗症。”
聂初远认真了,“医生怎么说?”
陆焱叹了声,伸手捞住聂初远肩膀,“得大补,下次来医院看我,记得带点海参人参。”
“草!就知道不能信你。”聂初远知道被涮了,他笑骂一声,低头看一眼满地碎玻璃,感叹,“脚废了没?都停职了,拼什么命。”
陆焱回,“能走。”他就要走,忽然瞳孔一缩,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和聂初远说,“你给我做笔录?”
“成,你等我几分钟。”聂初远就过去了。
陆焱马上走到刚沈鞘站过的地方,目光沉沉望着那瓶乙/醚,以及旁边存药的冰箱。
乙/醚放进冰箱……
很快他脸拉了下来,沈鞘不要命了!
他转身就走,到门口,刚好看到聂初远和几个人在说话,看到他,聂初远马上快速交待了几句,就跑来找陆焱了。
陆焱暂时走不了,摸出手机先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差点忘了,刚沈鞘被挟持,手机没带身上。
半小时前,他到医院门口就听到15楼出事了,冲上楼就看到沈鞘在脱白大褂,说——
“我是医院的主治医生,从谈判价值来说,更适合做你的人质……”
冷静得习以为常。
猛得不要命。
聂初远到了看见陆焱的脸色,吓冷一跳,“谁惹你了,脸那么臭!”
陆焱心烦,下意识掏烟盒,摸半天才想到塞赵继杰嘴里了,他伸手,“来根糖。”
聂初远,“??”
陆焱舌尖隐隐浮现那块芒果软糖的味道,他其实不吃甜食,他摸着嘴角,“没事。做笔录吧,忙着回家。喔。”他挑眉,“手铐还来。”
聂初远笑骂,“你这视力不去禁毒局浪费了。”从口袋摸出手铐,咳嗽一声,“这个没上交?”
“仿真玩具。”陆焱笑。
聂初远忍住没说“我信你的鬼话”,丢手铐到陆焱手里,“你悠着点。”
接下来开始做笔录,陆焱也没多少笔录,加上他熟悉流程,语速特快,压根儿不需要聂初远发问,很快笔录结束了,聂初远突然啧了一声,“那绑匪这次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你知道1501住的谁吗?”
陆焱毫无兴趣,“谁。”
“潘家那位。”聂初远神秘地指了下天花板,“虽说早退了吧,但上面那些全是他门生,我看啊……哎!你去哪儿?”
陆焱早跑远了。
聂初远嘟囔,“今天怎么跟投胎似地急……”
刚还说忙着回家,一个人住的狗窝叫什么家,难不成……
聂初远悟了,迅速掏手机在私人群发八卦。
“我靠!陆狗脱单了!”
……
抓到了赵继杰,医院每一层楼都是人,有看热闹的,有紧急转院的。
医院门口停满了警车,和陆续到来的豪车。
陆焱从19楼找到医院门口,都没找到沈鞘。
陆焱又拿出手机,刚要打电话,一群人迎面走来,为首的男人右手绑着护具,挂在脖子上,满脸铁青匆匆从他面前走过。
是在山路撞车那个男人。
似乎是姓潘?
那天晚上撞车……沈鞘就在现场。
陆焱停住了,转身望着潘星柚一行进了电梯,电梯楼层最后停在了15楼。
刚聂初远说,1501病房的病患,姓潘。
陆焱若有所思,但很快被手机振动打断了。
屏幕闪着——邻居。
陆焱马上接了,“你在哪里!”
对面背景音很嘈杂,隐隐能听到鸣笛声,陆焱略一琢磨,马上大步走出医院大厅。
“刚做完笔录。”沈鞘的声音在电话里更有一种金属冷感,“看到有你的未接,有事吗?”
陆焱此时已经出了医院,医院门前一大块平地,鸣笛的警车,来往的小轿车塞满了,全是晃动的人影。
陆焱紧握着手机贴着耳,快步穿梭在车流里寻找沈鞘,“有事,大事!”
很快他停住了,望着七八米远的地方,那儿停着一辆救护车,后车门敞开着,车内橘黄的光影笼罩着站在车尾巴的沈鞘。
沈鞘肩上披着一条黑色薄毯,脖颈缠着白纱布,面朝救护车,在和车内的不知道谁指了下手机,示意他在打电话。
从陆焱的视角,只能看到沈鞘的侧脸,暖光也染不暖的苍白,肯定是失了许多血。
久久等不到陆焱的下一句,沈鞘在听筒里问了,和平时,任何时间,比如刚沈鞘面对绑匪时如出一辙的冷静的声音,“什么事?”
似乎在这颗地球,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引起他的丝毫涟漪,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陆焱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问:“沈鞘,你就不怕死吗?”
那瓶乙/醚要爆炸,炸的不会只是绑匪。
前方,沈鞘似乎有些意外,隔那么远,依旧清晰的长睫毛眨了两下,随后沈鞘突然转过身。
那双漆黑不见底,在鸣笛交错光影里依旧璀璨生辉的眼睛,直直对上了陆焱的注视。
“怕。”沈鞘握着手机回答了陆焱,“所以我不会死。那瓶乙/醚爆炸的范围我估算过,护士站有三个百分之九十概率的安全点。”
他停顿了一秒,望着陆焱笑了,“不过谢谢陆警官,让我不用赌那三个百分之九十,我欠你一次。”
说完沈鞘挂了电话,在鸣笛声中走向陆焱。
咚,咚,咚。
陆焱还拿着手机,耳畔却不是手机的“嘟嘟”声,是沈鞘的脚步声。
但很快陆焱意识到了。
不是。
嘈杂的环境,他根本不可能听到沈鞘的脚步声,沈鞘走得那么慢,他的脚步声也不会那么急,那么频繁。
这是——
他的心脏在跳动。
沈鞘走到陆焱面前,陆焱才收了手机,他目光落在沈鞘脖子那一圈纱布,舔了舔嘴唇问:“伤严重吗?”
“不严重。”沈鞘说,“破了点皮,就是脖颈皮肤太脆弱,要缠几天纱布避免感染。”
陆焱点头,一时说不出话,两人对视着,还是沈鞘先问:“我做完笔录了,你呢?”
“做完了。”
沈鞘觉得陆焱的状态有点奇怪,但他不想打听,陆焱一开口就和永动机一样停不下来,现在安静的样子挺好,他说:“你现在走么?要是回中心蓉华城,捎我一程。”
陆焱点头,“走。”
上了车,陆焱才从浑噩的状态中清醒,他望向后视镜。
沈鞘坐的后座,安全带稍微调松,避开脖子卡在衬衫第二颗扣子的地方。
应该是太疲惫,他系好安全带就靠背椅闭眼休息了。
陆焱正要收回视线,沈鞘掀开了眼皮,说:“副驾要方便,我可以换位置。”
陆焱没听懂,回:“有什么好换,后座宽敞睡得还舒服点,你就在那儿呗。”
沈鞘“喔”了声,又闭眼了。
开了一会儿车,陆焱才后知后觉沈鞘的意思。
他们队里去年有个被捡走的老处男,喜滋滋提了车,谁都不让坐副驾,“那我媳妇专属位,你们都后排去!”
陆焱松了一颗衬衫纽扣,“你睡了?”
沈鞘闭着眼,头朝车窗方向微微歪着,车内没开灯,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掠过他脸,黑发乌黑,巴掌大的脸雪白,唯独嘴唇还有淡淡的颜色,“没有。”
陆焱重重咳了一声,“我副驾谁坐都行,我停路边让你换?”
沈鞘掀开眼皮,奇怪地看向陆焱,“不用。”
“用。”陆焱马上靠路边停下了,双手解着安全带回头万分坚定,“我扶你!”
“……”
沈鞘先下车了,换到副驾座上,他懒得浪费时间想陆焱发癫的原因,坐下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等他再次睁眼,车已经停在了眼熟的停车场,沈鞘眼底很快恢复了清明,解开安全带说:“谢了。”
陆焱点头,也没说什么,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厅。
陆焱还是没出声,电梯到了,他先进了电梯,沉默按了26楼和31楼,电梯内安安静静的,沈鞘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不说话的陆焱太奇怪了。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沈鞘斟酌着刚张嘴,电梯“叮”一声停在了26楼,电梯门打开,陆焱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只丢了两个字。
“走了。”
电梯门合上,沈鞘和金色镜面里的人影大眼对着大眼。
很轻的。
“咦”了一声。
第29章
很快电梯停在了31楼。
沈鞘出了电梯,直到走到3102门前,他都能感受到在被人凝视。
【200X年,X月XX日。
怕被潘星柚他们当着全班同学猜我内裤颜色的游戏,我都是打上课铃了才进教室。
今天出了意外。
第一节课的老师迟到了。
“我猜温南谦今天穿的粉色内裤!他都会翘兰花指了,肯定喜欢骚粉色!”
我站在教室门口,全班同学都在看我。
还有我曾经的朋友。
潘星柚第一次喊我去厕所打我一次后,我的朋友们都没敢和我说话了,但以前他们还不会加入潘星柚他们,今天,我听到了最好朋友的声音。
“切,周震宇是你自己爱骚粉色吧!我打赌他穿的白色!”
“对对,温南谦说过他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好像是他妈妈喜欢白色的花……艹!温南谦你找死啊……”
我冲进去打了那个朋友。
很快有人拉开我踹我了,“啧啧,温南谦你打同学也太野蛮了吧!快松开!”
是潘星柚的声音,他还拽了我裤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卧槽,他真穿的白内裤,真是听妈妈话的小孩……”
都是笑声,全是笑声,连朋友都坐在地上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老子猜对了——啊!狗啊!”
我扑上去咬了朋友。
不。
他们再不是我朋友了,他们是同样可恶的恶魔!
我又被打了,放学后他们还拖着我关进了厕所。
我没有再呼救。
我知道,不会有人来。
厕所很黑也很冷,我不想哭,可眼泪它自己掉下来了。
“温南谦?”
突然有人敲了两下门,“是你在里面吗?”
门终于打开了,我抬头,就看到谢樾站在光里。】
沈鞘停住了,他回头,连廊的感应灯也同时熄了,对面的猫眼,在黑暗里微微闪着光。
两秒,沈鞘撤回身开门,进屋关了门。
连廊灯应声亮了。
谢樾望着再次安静门外,他五指按住鼓动的胸口,在和沈鞘视线对视,隔着猫眼对视上那两秒的悸动,有点陌生,也有点危险。
被发现了?
谢樾忽然低低笑出声,轻轻喊了一声,“沈先生?”
一个聪明,又很危险的粉丝。
维持了同样的姿势一段时间,谢樾才离开了猫眼。
他不是没睡过粉,只是沈鞘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而且太危险了。
谢樾垂眼瞥着还在鼓噪的胸口,他在对方身上捕捉到了同类的气息,他那么坏,沈鞘,或许比他更坏。
这场引起偶像注意的游戏,该结束了。
谢樾眼神冷了,他走回客厅,拿过手机,在通讯录翻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一个号上。
一个和沈鞘截然不同的秀气男孩。
谢樾发了地址,“今晚过来?”
对面秒回,“这是老公新住址?我马上——半小时到!”
谢樾冷淡地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
沈鞘避开脖子简单冲了澡,换上睡衣走到洗手台,他观察着镜中的自己。
除了脖子多了圈纱布,并没有异常。
他又仔细回想医院挟持过程中的每一秒,他也没有什么漏洞,那瓶乙/醚不算,任何一个人处于危险中都会自保,但陆焱刚才明显很异常——
沈鞘长睫一动,想到了护士站的黑暗里,那声玻璃破裂声。
沈鞘又回忆陆焱刚才的状态,黑色长款风衣,看不到手臂是否受伤,开车时双手没问题。
脚……棕色丹纳靴。
沈鞘眉心跳了一下,左脚鞋头有一块颜色是比其他地方深。
陆焱左脚受伤了。
沈鞘擦干手,快速换了身便装,到客厅清点了药箱,一大瓶消毒水,几卷纱布,还有止痛药膏,简单收拾好,拎着药箱到玄关换了鞋,刚要开门,门铃响了。
可是门铃里,现出陆焱举到镜头晃动的左手。
沈鞘放下了药箱,换回拖鞋开了门。
他先看了陆焱的左脚,还是那双棕色丹纳靴,视线这才上移。
陆焱右手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至于左手,拎着一双船一样长的男士拖鞋。
“……”
陆焱自来熟地进屋,拖鞋丢地上,打量着屋内,“哟,装这么豪华,早知道我就弃警从医了!”
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沈鞘扫过陆焱左脚,黑袜子,看不出状况。
沈鞘关上门,平静回:“房东的手笔,我只是租客。”
陆焱余光扫过玄关柜上的药箱,又很快挪开,提着那只巨大的袋子往里走,“给你拿了点补血的东西,在客厅吃还是餐厅?”
沈鞘一怔,随即提过药箱跟上去,“餐厅。”
房子格局一样,陆焱熟门熟路去了餐厅,那只大袋子搁桌上,百宝袋一样不停往外拿东西。
炒猪肝,炒牛肉,炒羊肉,炒鸭血,炒猪血,红豆黑豆粥,一大盘菠菜炒鸡蛋,一大桶红枣,一大桶葡萄干,一大袋紫葡萄,水晶葡萄。
餐厅顿时飘满杂七杂八的香味。
沈鞘有些沉默,“谢谢。”
“吃吧,专家说这些都是大补血。”陆焱抽出一双方便筷。
半小时前,陆焱打了个电话,“什么东西能猛补血。”
对面声音满是加班中的沧桑,“老大,我哪知道。”
“你不是医生?”
“……”一秒后,对面冷静了,“谢谢,我是法医!”
“差不多,凑合用。”陆焱很急,“快快快,列一张能立竿见影补血的大补食品清单!”
然后就收到了一张十全补血单。
大晚上弄齐这些东西,还真费了陆焱不少功夫。
方便筷子拆开了,陆焱刚想递出去,又停住抽了张纸巾来回擦了两遍,终于递给沈鞘,“每样儿都吃点。”
沈鞘望一眼摆满的桌面,马上又看向陆焱问:“你没知觉?”
话题太跳跃,陆焱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有啊,要不你咬一口试试我会不会疼?”
还真开始捞袖子。
沈鞘放弃了迂回,直接提醒他,“你左脚受伤了。”
“??”陆焱低头看左脚,用力动了一下,脚趾还真有疼痛感。
他挑眉,还真受伤了。
与此同时,丁嘉奇戴着耳机在和队友推塔吹水,笑嘻嘻说:“嘿,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我老大,那才叫忍者中的王者。”
队友好奇,“什么忍者中的王者?”
“忍痛!”丁嘉奇回忆一下都浑身疼,“有次出任务,我老大大腿都被子弹打穿了,两根裤管血淋淋可吓人!”
“啊!”队友显然吓到了,“那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忍着呗,还要抓犯人呢。”丁嘉奇说,“后来抓到人了,情况紧急只能马上原地取子弹,没麻药,我老大跟没事人一样。”
队友笑了,“吹吧你就,你老大在你嘴里快成当代关羽了,刮骨疗伤谈笑风声。”
丁嘉奇嘿嘿两声,“就当我吹牛讲笑话吧!快快,奶我一口!”
……
“没太大感觉,不用管。”陆焱收回视线,又催促沈鞘补血,“吃啊,凉了不管用了。”
“有地暖,凉不了。”沈鞘提着药箱走了,“跟我到客厅,先处理你的伤。”
陆焱看着沈鞘的背影,没办法,只能抓了一把葡萄干跟去了客厅。
沈鞘走到单人沙发,回头刚张嘴,干净的香皂味和葡萄干一齐塞到了他嘴里,陆焱满意了,越过沈鞘坐进沙发,挑眉说:“几万一张的沙发就是舒服。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四环那套房子,比这儿温馨。这跟样板间似的,难怪你不爱来住。”
沈鞘嘴里全是葡萄干,两侧脸颊都鼓出来了,他无语了一秒,嚼了咽了,药箱直接丢到陆焱怀里。
陆焱同手接住,看着沈鞘转身走了,张嘴说:“医生,不帮我弄啊?”
沈鞘没回头,“忙着补血,没空。”
去了餐厅。
大横厅,客厅能隐隐看到餐厅的动静,陆焱瞧着沈鞘坐下拿筷子吃东西了,他才开始处理伤。
扯下袜子,拇指满是干涸的血块,悬着一大块肉,这时候那一小块连接的皮终于彻底断开了,那块肉就掉到了地板上。
看着是有点严重。
陆焱找了张纸,捡起那块肉包好了丢进垃圾桶,这才打开药箱开始处理伤口。
他处理得很粗糙,抹点消毒水,找了个创可贴裹着完事。
沈鞘也快吃完了,他不饿,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同时手机振了一声,进来一条信息。
潘其昌:【小沈你回去了?听张院长说你受伤了,怎么不留医院治好再走呢?这几天你好好养伤,我提前出院回家修养了,等你伤好再上家里吃顿便饭。】
沈鞘没回。
这时陆焱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说:“你早点休息,我下去了。”
沈鞘没留他,以陆焱的脸皮厚度,只要他开口,陆焱就能借坡下驴马上留宿。
“晚安。”沈鞘说。
陆焱顺手在玄关柜的玻璃盘抓了几个芒果软糖,“拿几颗糖。”
开门出去了。
电梯刚好上来,电梯门打开,一股香味飘出来,很高级的香水味,但陆焱觉得刺鼻,往旁边让了让。
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男生走出电梯。
大晚上裹这么严实?
陆焱进了电梯,男生看到陆焱,倒是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这才扭身往3104走。
电梯门即将关上,3104的门开了,陆焱看到了开门人,那个男明星谢樾,同时谢樾也往电梯看了一眼。
叮。
电梯门关上了。
彼时沈鞘也在玄关,他看着脚边那双摆放整齐,船一样长的男士拖鞋,松开了手心。
几颗芒果软糖落进了空掉的水晶盘。
次日早上,他才回了潘其昌短信,“小伤不严重,周末我会准时到,您保重身体。”
第30章
同时陆焱被一封邮件吵醒了。
他闭着眼抓过手机,眯眼看了眼通知,麻雀二号。
陆焱瞬间清醒了。
他坐起身,点开了新邮件。
【沈鞘住泡桐树胡同时期的房东,唐梅,现住江桥街道267号。】
卧室拉着窗帘,陆焱没开灯,房间漆黑,只手机屏幕亮着,他望着【沈鞘】两个字,眼前又闪过昨夜的沈鞘。
站在鸣笛灯光闪烁的地方,那双比宝石还漂亮的眼睛,是神秘、无人可抵达的深海之渊,没有泄漏丝毫的情绪。
冷静,强大。
“怕。所以我不会死。”
陆焱手指移动,点了删除。
提示弹出——
确认要删除信件吗?
Yes or No。
陆焱指尖快碰到yes,一通电话进来了。
聂初远张口开门见山,“老陆,我又穷了,年底奖金飞了!赵继杰,就昨晚那绑匪在押往警局的途中跳车,被车撞死了!”
陆焱不感兴趣,“挂了。”
“周震宇!”聂初远喊了一声。
陆焱手停了,聂初远嘿嘿笑,“这下感兴趣了吧!”
陆焱说:“有屁快放。”
“也不是什么大事,周震宇是你之前案件的死者吧,昨晚我查了赵继杰资料,你猜怎么着——”
聂初远没等到陆焱出声,又说:“嘿,他跟周震宇是同学!还有,赵继杰和他要绑的潘老头的孙子也是同学!”
陆焱就想起来了。
周震宇出事那天的同学会,是有个人叫赵继杰。
还有那个潘星柚——
和沈鞘在草龙珠山有冲突的男人。
陆焱说:“行了,忙着补觉,没事别找我。”
掐断电话,页面又回到邮箱。
看着yes or no ,他瞳孔逐渐幽深,两秒后,他没点yes,也没点no,迅速下床洗漱,出门了。
同一时间,沈鞘看着电梯降到停车场,又往上升,3102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男人出来了。
沈鞘目不斜视,等电梯到了开门,他走进去按了停车场,那个男人犹豫了一步,还是加快脚步进了电梯。
瞥见电梯是去停车场,男人就没按了,他随意一瞥,忽然取下墨镜看向沈鞘。
笑吟吟主动和沈鞘打招呼,“你也住31楼吗?”
沈鞘没理他,男人有点无趣,又戴回墨镜,掏出手机给谢樾发了条微信,【电梯里碰到个男人,第一次见把高领穿那么漂亮的人,就是好冷漠,不理人。】
他没期待谢樾回复,谢樾很少回他微信,偶尔联系他,就是约炮。
正要收手机,谢樾回了。
【哦,有多漂亮?】
男人倒是不担心谢樾会对他这个漂亮邻居下手,不是谢樾的审美,男人笑着回,【让我心动的漂亮,他要愿意,我为他做一次1也行!】
谢樾突然打了视频过来,男人吓一跳,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就接了。
直到屏幕弹出谢樾的脸,男人才担心地瞥了眼沈鞘,压低声音提醒,“我旁边还有人。”
谢樾笑,“没事,还没到停车场?”
“快了。”
电梯就停了,电梯门打开,沈鞘径直出去了,男人忍不住把镜头扫了一下沈鞘的背影,很是惋惜,“第一次见这么冷的人。”
谢樾望着镜头里走远的人,笑容淡了几分,“是挺冷。”
*
沈鞘上了车。
他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以他对谢樾的研究,谢樾是一个极度多疑自负冷漠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人凌驾于他自己之上,甚至他父母。如果谢樾现在就接近他,那就只是普通的感兴趣。
现在谢樾避开他,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谢樾在抗拒。
危险总是令人却步。
但越抗拒,越会叛逆。
尤其是谢樾这种高度自负的聪明人。
在进电影剧组前,他暂时不用再给谢樾下饵料了。
沈鞘启动车,去了国际机场。
再次落地江桐机场,江桐在下雨,一场大且急的雨。
狂风暴雨声中,沈鞘翻开了《百年孤独》,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更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感。
“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
孟既站在窗前,忽然回头,朦朦胧胧的光影里,他准确看向椅子上的沈鞘。
暴雨天,沈鞘身上的柚子林香味似乎也跟着变浓了。
孟既心底窜上一股酥麻的痒意,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沈鞘的脸,看到沈鞘的一切。
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他想是沈鞘。
孟既靠近那团朦胧的身影,暗哑着声音问:“你有吗?铭记于心的事,还有……人。”
“有。”沈鞘翻了页,“太多事,太多人需要铭记了。”
孟既马上追问:“谁?”
下一秒,他停住了,怔怔看着眼前的身影,沈鞘……好像抬头在看他。
孟既喉结用力咽了一下,他耳朵甚至开始滚烫。
然后下一秒,沈鞘又低头了。
“我想我和孟总还没熟悉到能谈论私事。”
孟既笑了,“可我觉得我们很熟了,你说的所有话,我都有照做,这还不算?”
“这是医生和患者。”沈鞘似乎不想再谈论,换了话题,“你恢复情况很乐观,下周我就不来了。”
孟既心脏一揪,“你有事?”
“我每天都有很多事。不来是因为你不需要再检查,等着半个月后拆纱布就行。”
沈鞘说完就开始念书了,没给孟既再说话的机会,在暴雨声中念完了一章。
雨声还在持续,沈鞘关上了书,“余下你可以找别人来读了。”他起身说,“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恢复你往日的作息。包括性/事。”
孟既有点想骂人,想到对方是沈鞘,他又忍了,嗤笑一声,“好,明白了,谢谢沈医生。”
他加重了“谢谢”。
沈鞘却还是冷冰冰的,“不客气,收了钱的。”
孟既刚张嘴,一道铃声拦住了他。
潘星柚的电话。
眼见那道影子有要走的趋势,孟既上前就抓住了沈鞘的左手臂,医生大褂冰凉的触感,孟既却觉得烫得灼手,他尽力聚焦望着眼前的灰影,“下周你可以不来,但拆纱布你必须来。”他调侃道,“收了钱的,沈医生。”
沈鞘冷淡抽出手,“这是自然。”
沈鞘走了,孟既摸索着拿起《百年孤独》,低头用力嗅着书页上残留的柚子林气息。
铃声响第三道了,他才懒洋洋接了。
“艹!赵继杰那孙子昨天差点绑走我爷爷!”潘星柚声音都冒着火。
孟既坐到沈鞘坐过的椅子,闭上眼在脑海里回味沈鞘说的每一个字,“他疯了?”
“不,他死了。”潘星柚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说,“对了,你知道周震宇死了么?”
“知道。”孟既想到即将可以看到沈鞘的模样,语气都带笑了,“上次有个蓉城小警察跑来问话。”
“艹,你他爹笑个屁。”潘星柚也笑了,“发春了一样。”
孟既笑更开心了,“比不上你,见到谢樾就跟他妈公狗一样。”
提到谢樾,潘星柚马上就挂了电话,“我还有事,你哪天拆纱布?我去接你!给你整个盛大的银趴,恭贺蓉城炮王回归!”
孟既笑骂了他几句,说了拆纱布的时间,潘星柚就挂了电话,刷房卡进了房间。
套房里,窗帘拉得严实,除了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只有主卧的浴室亮着灯。
以及淅沥的水声。
浴室门开着,男人纤细白皙的裸体在门外一整墙镜面上清晰可见。
一如往常。
昨晚谢樾上过的人,现在到他上了。
潘星柚正要脱衣服进去,突然碰到了胸前的护具。
“艹!”
他低骂一声。
顿时性趣大减,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最后再给你们一天——一周!再他妈找不到那姓沈的,老子就改卸你们的手!”
*
彼时蓉城江桥街道254号,老年活动室。
陆焱打了一张九饼,对面的唐梅笑眯眯就推了牌,“又胡了,清一色!”
陆焱叹气,最后几张牌全递给唐梅,打牌时都是用扑克牌作码,打完再按码牌结账。
“没了。”陆焱笑,“全输光了。”
唐梅乐滋滋捡着牌,“打五毛的,顶天就输几百块,别喊了。”她收着牌起身,“你们再找搭子,我和这年轻人去楼上喝杯茶。”
老年活动室二楼就是茶室,陆焱跟着唐梅上去了。
唐梅也不傻,这年轻人那么有眼色全程给她喂牌,让她赢了几百块,唐梅是非常开心,找了张空桌坐下,开门见山说:“找我什么事,直说吧。”
陆焱又用了沈鞘表哥的身份,“我知道他们那些年过得不好——”
“岂止是不好啊!是太可怜咯。”唐梅截断说,“你是不知道,沈老太那病是离不开人的,全天都要有人照顾,沈鞘就花钱请了我白天照顾沈老太,晚上自己照顾。”
陆焱问:“他有钱请你?”
“有啊,还给不少呢,你也知道咯,照顾一个精神有问题的老太,比普通人难多了,给钱都有人不愿意呢。也额外给菜钱,让沈老太一日三餐都有炖肉吃。”唐梅感叹着,“那时候我们有房子都不舍得顿顿吃肉呢。”
“他那时候还很小,哪来的钱?”
“是啊,我也这么问,可担心他年纪小误入歧途了。”唐梅又说,“结果啊,他是给那些有钱,又不想写作业的富家子弟写作业赚的钱。要不说知识就是力量呢,我们就没本事赚那钱,羡慕得叻。”
唐梅这时又说:“还有啊,他也不是赚很多钱的,只是把钱全花沈老太身上,他自己吃可节省了。”
陆焱问:“他吃什么?”
“炒豆子。”唐梅指着桌子那小碟黄豆子说,“和这种差不多,每个月买一大袋放屋里,喊他吃饭也不吃,天天只吃炒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