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了,但没人接。
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影,估计他们已经进酒吧里了,玩得很投入所以没听见电话。
陶冬米决定直接进去找人。
靠近酒吧,陶冬米听到里面传来的笑闹声,听起来很欢乐。看来学长没骗他,确实是很有趣的派对。
陶冬米将天使光环和翅膀整理好,推开老旧的木门,小心翼翼探头,心脏不自觉跳得很快。
“嚯,生面孔!”
一道特地道的正宗京腔带着炸酱面味儿扑面泼来。
站在吧台后面的女老板cosplay成了吸血鬼,红唇尖牙,美瞳透蓝得跟海玻璃似的,挑眉打量着陶冬米。
“漂亮的小天使,你走错了吧?咱们这儿可是……”老板娘忽然顿住,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地吞了下口水,小声嘀咕,“嚯,居然是人类…这可新鲜了。”
陶冬米没听清她后半句嘀咕的什么,但这接地气的京腔让他觉得很亲切,便有礼貌地说:“我的朋友已经到了,我是来找他们的。”
老板好奇地问:“你想找谁?”
“我找……”
酒吧十分嘈杂,各路“妖魔鬼怪”聚集成团,拼酒的、玩游戏的、唱歌跳舞的,堪称群魔乱舞,看得陶冬米眼花缭乱,一时回答不出来。
“你进去找吧。”老板勾唇一笑,大方地指了指酒吧深处,“慢慢儿找。”
陶冬米感激地道谢,朝她浅浅鞠了个躬。
一身雪白的男孩转身踏入妖池魔海,塑料天使小翅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满屋乌烟瘴气的黑色邪息滚滚如浪,瞬间将那洁白无瑕的单薄身影吞没,而懵懂的人类男孩对此浑然不觉。
为了寻找学长,陶冬米只能硬着头皮观察这群扮成妖魔鬼怪的潮人们。
cos成女巫的可爱小姑娘在吧台边调酒,手法相当熟练优雅,摇酒壶晃出残影,叮叮当当的响,陶冬米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一杯酒就做好了。
猩红如血液的酒倾入水晶洛克杯,方冰折射透明的光彩,如波光粼粼的地狱血池,还咕嘟嘟冒着泡。围观人群响起“哇”的叫好声。
“地狱之吻——谁要喝?”女孩笑着环顾四周。
人们蜂拥而上,小姑娘利落地把酒往后一撇,忽然将视线投向人群之外的陶冬米,甜甜地提高音量:“天使哥哥,你喝吗?”
登时,无数张稀奇古怪的脸“唰”地转过来,独眼怪、狐妖、三头龙、黑白无常……中西混杂,形态迥异,唯独没有恶魔。
陶冬米僵硬地答:“谢谢,不用了。我是来找人的……”
边答边往后退,仓皇而逃。
他们的cosplay也太逼真了,陶冬米摁着心跳,居然比学校动漫社那些大佬更胜一筹。
虽然害怕,但陶冬米的面色很快恢复冷静。
他在来的路上就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在学长面前表现出自己勇敢的一面,不能被吓到,显得自己很不合群,玩不起。他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
陶冬米往酒吧深处走,还未看到什么恐怖的场景,耳朵先被一道魔音贯穿。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扮成绿皮僵尸的男生抱着话筒,双目含泪,唱得用情至深,声嘶力竭,非常难听。
陶冬米捂着耳朵路过,不料麦霸唱到兴头上,坚如磐石的大河马打横堵到路中间,弯着腰深情吼唱:“宇宙毁灭——心还在——”
“嘭”一声,由于感情太深用力过猛,僵尸的眼球从眼眶中喷射而出,骨碌碌滚到陶冬米脚边。
陶冬米茫然低头,正好和这颗眼球对视上了。
幽绿色的眼珠还沾着泪水和不明粘液,上下左右地乱转,贴着陶冬米的鞋面滚来滚去。
“……”
陶冬米哑然,恐惧还没来得及抵达脸上,身体抢先做出反应,兔子一样蹦开三尺,不巧失了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
“阁下当心!”
陶冬米被一道力量扶稳,对方的声音苍老而斯文,有种老派绅士的气质。
陶冬米下意识说“谢谢”,接着才看清,扶住自己胳膊的是一只惨白嶙峋的手骨。
顺着往上看去,桡骨、尺骨、肱骨、锁骨、面颅骨、脑颅骨、黑洞洞的眼窝……和医学院里的标准骨骼教学模型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眼前的骨架模型在颈椎c5和c6之间端端正正地系着一枚南瓜色的领结。
“阁下有没有受伤?”骷髅的下颌骨张合,不知从哪个部位发出关切的询问。
骷髅,说、话、了。
“…………”
陶冬米一语不发地推开骷髅,夺路而逃。
身后飘来老绅士急切的呼喊:“你要找谁——?诶,别往那边跑呀——”
陶冬米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一头扎进人挤人的热闹舞池,活人的体温让他恢复了少许理智。
刚才一定都是道具,僵尸cosplay服的眼球松动,有人在骷髅后面操纵它讲话,肯定是这样的。
舞池里音乐劲爆,射灯迷乱,男男女女甩头蹦迪,空气中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陶冬米觉得身后越来越挤,越来越热,陌生人沉重的呼吸喷到他后颈上,感觉很不适。
“麻烦让一下,我想出去——”
陶冬米转身,骤然失声。
只见一颗巨大的狼头怼着他,满嘴獠牙,鼻头怼着陶冬米闻来嗅去,腥臭的鼻息一下下扑到他身上。
向左看,另一头狼;朝右看,第三头狼。
“人类…好香……”
陶冬米头脑空白,不知自己是怎么逃出舞池的。
这次却没有那么幸运,凶神恶煞的狼人们穷追不舍,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逼近。
背着小翅膀的白衣男孩跌跌撞撞地逃,身后追着一大群垂涎眼红的狼人。
不能被吓到,不能流眼泪,坚持住。
陶冬米咬紧牙关,深呼吸,反复告诫自己。
左拐,右拐,四周越来越安静,前方是一条深邃的走廊,陶冬米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走廊尽头是个古典幽暗的房间,陶冬米心中一沉,糟糕,是死路。
陶冬米看到房间里有几个人,圆胖圆胖的老头子盘腿坐在榻上,他身后站着一位长发东方青年,老头子对面,高大的男人慵懒地坐在高脚凳中,长腿点地,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杯酒。
男人披散着着一头棕红色长卷发,身后巨大的黑羽翅膀收拢着,翼尖的羽毛长长地落到地面,不难想象它展开时有多威风,漆黑厚实的黑羽中有一根耀眼的金色羽毛,光亮夺目。
是恶魔。
终于找到学长了。
陶冬米莫名鼻尖一酸,加快了跑向他的脚步。男人的身形逐渐在光线下变得清晰。
学长身着欧式贵族服饰,剪裁得体,领口却敞得极低,放荡不羁地露出半边结实的胸肌和中间性感的沟,矜贵又狂野。
陶冬米看了一眼就火速移开了视线,头顶冒蒸汽,不料正好撞入学长金灿璀璨的眼眸。
学长戴了金色的美瞳,凌厉妖异,轻飘飘地俯视他,仿佛能轻易洞穿他的内心。
陶冬米被陡然摄住了魂魄,完全移不开眼。
骷髅绅士一路小碎步地赶来:“人类阁下,千万不要触怒魔王大人,也不要和他对视!他正在气头上!哦不——”
恶魔眉稍微抬,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修长的指尖细微地动了一下。
扑通!
狼人们齐齐屈膝跪倒,匍匐在地,夹紧尾巴、耷拉着耳朵瑟瑟发抖,方才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陶冬米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的眼中只有学长,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学长……”
陶冬米呆呆地望着学长,竟是有些痴了。
魔王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孩,片刻后淡淡扬起唇角,一字一字地温声念他的名字:“陶冬米。”
陶冬米被这声喊得浑身一颤。
刚刚在酒吧里被整蛊了那么多次,陶冬米一直都很坚强。但此刻被学长念出全名,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很脆弱。
陶冬米平静地仰视着男人,睫毛一眨,无声无息地涌出两行眼泪,止不住地流。
学长愣了愣,随手把酒杯撂一旁,迈开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陶冬米抱进了怀里,搂得很紧。
脸被猝不及防摁进一片柔韧之中。
好结实,好火热……陶冬米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小天使,你哭什么?”
恶魔揉揉男孩的后脑勺,动作不算温柔,陶冬米的眼泪却无声流得更凶了。
陶冬米被摁得身体前倾,整张脸都陷了进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迫埋在……学长饱满的胸肌里。
苍白的脸霎时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