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昨日郡王邀林美人观骑射、赏景、试马,你皆以各种理由推拒,又是为何?”
帐内寂静,皇帝沉沉的目光落在苏瑾禾身上。
苏瑾禾微微屏气。
谢不悬静静看着,眼前忽然浮起弹幕:
【考题来了!】
【请开始你的表演】
苏瑾禾伏得更低些,声音清晰平稳。
“回皇上,美人自入宫以来,深感天恩浩荡,对皇上仰慕万分。然美人出身书香门第,自幼体弱,于骑射一道实不擅长。昨日猎场,美人见皇上英姿神武,更觉自身渺小,惶恐不敢献丑。奴婢见美人神色不安,恐其御前失仪,这才斗胆代为婉拒。”
她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踏雪马一事……奴婢确见马蹄铁有异响,虽查验无碍,但猎场之上,万事以稳妥为先。美人若有丝毫损伤,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谢不悬眼皮微跳。
弹幕疯狂刷新:
【睁眼说瞎话啊姐姐!】
【马蹄铁:我什么时候响过?】
【仰慕万分→实际:皇上是谁?不熟】
【打工人糊弄学巅峰了属于是】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嘴角细微的抽动。
这姑姑……还真是个人才。
皇帝听了,未置可否,转而问。
“林美人在宫中平日都做些什么?”
苏瑾禾答:“美人喜静,平日多在宫中读书习字。有时也做些针线,或与奴婢们琢磨些清淡吃食。美人常说,能安居一隅,沐浴皇恩,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他求。”
“倒是知足。”皇帝淡淡评价。
“美人年幼,心思单纯。”苏瑾禾适时补充。
“入宫前,夫人常教导美人要安分守己,谨记君恩。美人时刻不敢忘。”
帐内静了片刻。
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声听不出喜怒。
“你倒是忠心为主。”
苏瑾禾伏地。
“奴婢愚钝,唯知尽心伺候主子,便是本分。”
“赏。”皇帝挥手,“锦缎两匹,予你裁衣。”
苏瑾禾一怔,随即叩首。
“奴婢谢皇上恩典!”
她退出帐时,步履平稳,背脊挺直。
直到走出数十步,拐过营帐,四周无人,她才腿一软,扶住旁边拴马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做足了准备,但第一次面对面跟古代皇帝说话,人家随时随地都能要她性命。
这压力,真不是盖的。
后背的中衣,已湿透贴在身上,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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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内,皇帝把玩着酒盏,看向谢不悬。
“你觉如何?”
谢不悬沉默片刻,道:“那姑姑……很会说话。”
“岂止是会说话。”皇帝笑意微冷。
“滴水不漏,进退有度。林美人有她在侧,难怪能安安稳稳至今。”
谢不悬垂眸。
弹幕还在飘:
【皇帝看穿了没?】
【感觉老板没全信】
【但也没深究,打工人过关】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既无心争宠,便随她去吧。后宫之中,多一个安分的,少一个惹事的,也是好事。”
他未再提林美人,转而叫了人过来,说起明日围猎安排。
谢不悬抬眼,望向帐外。
雨后的天空泛着灰白,远山隐在薄雾里。
他想起苏瑾禾跪伏时挺直的背脊,和退出时那匆匆的步伐。
这姑姑……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此刻,景仁宫帐篷里,林晚音见苏瑾禾平安归来,扑上来抓住她的手。
“瑾禾,皇上没为难你吧?”
苏瑾禾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没事。皇上还赏了锦缎。”
菖蒲和穗禾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苏瑾禾简单说了,末了,轻声道。
“经此一事,皇上大约……更不会注意美人了。”
林晚音眼睛一亮:“真的?”
“嗯。”苏瑾禾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皇帝看似信了她的说辞,但帝王心思深似海。
今日过关,不代表明日安全。
她望向帐外,雨丝又飘了起来。
猎场还有两日。
每一刻,都不可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