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老的童年

王姝家住在东海市动物园旁直线距离只有几百米的小区里,小时候就经常去动物园玩儿,对那里几乎了如指掌。

长大后,大学毕业了,参加工作,去的时间虽然少了,但是她男朋友就是市动物园的狮子饲养员,叫许州贤。

前不久,许州贤就告诉她,她记忆里动物园最早的狮子欢欢被弃养了,转移到海角山那边一个私人动物园去。

王姝的情怀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之前她去动物园看男朋友时就觉得欢欢模样大不如前,现在还要被弃养,去那什么小动物园,都不知道条件怎么样。

王姝找了几张在动物园的老照片,发在朋友圈里。

“小时候的记忆之一,市动物园的狮子欢欢年纪大了,最近要被送到一个叫灵囿的私人动物园去养老,很伤心,不知道它在那里过得会不会好。”

没想到留言还挺多。

“天啊,我也记得欢欢,小时候可喜欢它了。”

“欢欢QAQ我的童年啊!这个动物园在哪?想去看它!”

“欢欢被送到灵囿去了?我去过这个动物园,很不错的,环境也好,欢欢会好的!”

“灵囿?我侄女在我家住,上周就非嚷着要我带她去这里……”

“能不能组队看欢欢?一看到它想到自己的童年了。”

……

被这么多人一附和,王姝那个情怀就更加饱满了,找到她男朋友,说起想去看欢欢,还有自己几个朋友。

许州贤挠挠头:“那太巧了,我刚好组织了几个也很关心欢欢的人,一起去灵囿,那你们一道去吧。上周他们园长来我们园时,跟我说欢欢过得不错。”

这下算是一拍即合,王姝把自己几个朋友也约上,大家一起浩浩荡荡去灵囿动物园探望童年的好朋友。

王姝是饱含着一腔情感的,在她和很多同行人的想象中,欢欢现在已经是垂垂老矣,没有游客记得,唯有她们惦记它带给了自己童年的欢笑……

抱着这种情绪走进灵囿动物园,王姝就发现这里人还不少,但是一听他们说话就知道,这些人是来看蟒蛇的。

园内张贴的海报也告诉了他们,这里新引进了白变异缅甸蟒和绿树蟒,又有市民送养了黄金蟒,居然还有网友送的外号,白娘子、小青和法海……看得王姝一囧。

早前王姝也以为这个没听过的私人动物园是自己在新闻里看过的那种,又脏又乱,不正规的小动物园,但是许州贤和一些去过灵囿的朋友给她说过后,她也知道了不是。但是真正到了这里,才会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这里何止正规,简直就有档次啊——除了那栋很丑很老土的办公楼——又新又现代化,比起市动物园不说不遑多让,甚至还好上几分,就是地方不是很大而已。

他们先经过了爬行动物展馆,人特别多。又看到了一群游客在喂麻雀,不时还有人嗷地一声,表示吃的被麻雀抢走了。

不过这种惊呼很大程度上带着意料之内的欢笑,有些人还就是冲着这些流氓麻雀的作风来喂的。

王姝不喜欢蛇,但是她喜欢鸟啊,当然了,这次主要是来看欢欢,所以王姝的脚步还是坚定地往狮子展馆去。

又走了一段路,居然还看到一个道士,这下王姝他们这一行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围观了。

怎么道士还逛动物园?东海市就一个道观,所以这道士应该是临水观的吧?

王姝不禁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怎么还有道士啊?”

道士也搞动物科普教育吗?

有个同行人信誓旦旦地说道:“上周我去临水观烧香时,还看到那里放了灵囿的广告呢,还可以连临水观和灵囿的票一起买,我觉得他们有合作关系,这道士说不定过来捧场的。”

一个动物园,和一个道观搞合作?还来捧场?听得人还真满腹疑惑。

——这道士其实就是过来汇报工作的邵无星。

王姝一行人走进了狮子展馆,作为很少的大型动物所在,虽然大部分人都被新来的蟒蛇吸引了,但是这里人也有一些,在玻璃墙前看得甚是开心。

王姝他们从后面一眼还看不到呢,许州贤牵着她挤到了前面。

一段时间不见,欢欢已经和旁边的公狮子合笼了,许州贤甚至还听到有游客喊里面狮子的名字——有叫欢欢,有叫乐乐的,显然那头公狮子的名字就是乐乐了。

欢欢趴在那儿,懒洋洋地不时摇摇尾巴。没错,是懒洋洋的,不是无精打采的。它的眼神清亮,毛发也神奇地恢复了光泽,连颜色都好像以前那么深了,要不是许州贤对它的外貌很熟悉,都要认不出来了。

这个精神状态和身体条件,哪里还像之前在市动物园恹恹吃不下饭的欢欢啊!

至于乐乐,就活泼多了,它正撅着屁股玩欢欢的尾巴,用爪子拨动欢欢摇动的尾巴,充满了好奇心。乐乐只有在还是幼狮的时候和别的狮子相处过,在它只是刚学会基础社交之后,就被送到了灵囿动物园,在这里度过时饥时饱的青少年,又步入成年。

可能是因为这样,和欢欢合笼后,它就对欢欢阿姨产生了很大的兴趣,经常主动和它互动,希望得到一些回应。

可惜老司机欢欢阿姨一开始是身体不好,忌惮这头强壮的雄狮,总是躲着它,到后来,就是非常高冷地不想理这熊孩子。

乐乐玩了尾巴,又转到前面作妖,然后被欢欢一爪子糊大脸上拍开。

好多游客看到这一幕,都笑出声了。

王姝一开始是有些发呆,意料之外,但是在看到欢欢惬意的模样后,她却突然鼻子一酸,很想哭了。

她有预感今天可能会哭,她看过欢欢待在市动物园时吃不下东西的样子,更记得小时候欢欢神采奕奕的模样,今天如果再看到老狮子欢欢,怎么可能不哭。但是没想到,看到了欢欢精神饱满和同伴玩耍的样子,可因此她竟然哭得更厉害了。

王姝趴在许州贤怀里,泪汪汪地说:“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它一样……”

许州贤被这一句话差点也逼出了眼泪,他用力点了点头。

……

从狮子展馆出来后,一起来的同伴眼睛都是红的。

欢欢是他们共同的儿时记忆,得知它因为年老体衰被转移到了别的动物园,他们心情很复杂。

现在看到它过得很好,甚至有了几分过去的风采,令他们更为感动。多希望它永远不要老去,就像他们的童年一样。

——

小苏打开微博,发现又被@了,点开一看,是一个东海市民在微博圈了灵囿官博,发了几百字的长微博和几张图片。

这个市民就是今天和王姝他们一起到灵囿来的人之一,回去之后大为感慨,找了一些老照片,和今天的照片一起发到微博上,将今天探望被弃养转移的母狮欢欢的经历和心路历程叙述了一下,追忆自己的童年,还圈了一些本地媒体的官博。

这些官博都已经转发了,他们的关注者都是一些东海市民,不乏还记得欢欢的,因此到现在也已经被转了几百条。

东海日报转发:还记得东海市动物园那头母狮欢欢吗?多少人和它合过影?它现在二十岁了。

东海微生活:小编小时候也去看过欢欢!记得那时候听说市动物园引进了小狮子,特别开心,第一次见到欢欢时,它还是小女孩QAQ

东海城事:好感动啊,有时间大家组队去看欢欢吧,搬家了的它会不会很寂寞。

还有一些普通市民也纷纷把老照片翻出来,很多人都有和欢欢的合影。

而现在的欢欢在照片里看上去虽然精神还是不错,但是明显老了,加上趴在那儿,更像是一个安享晚年的状态。

这么一来,真是勾起了很多市民的回忆,想起了当年在市动物园玩儿的欢乐。

“天啊,我也二十岁,记忆里没有去过动物园。但是刚刚问了我妈,我妈说怎么没有,找了一张照片,是我三岁时和同样三岁的欢欢的合影。”

“欢欢应该是最老的一只了吧……还记得那时候欢欢差不多大的还有一头雄狮,五、六年前就去世了,现在市动物园的狮子几乎都是壮年期。”

“前几天因为工作去了市动物园,看看新老照片对比,变了很多,但是有的地方还是一样,看那棵树的十年前和十年后。”

“我居然也记得欢欢?学校组织去参观,回来还写过作文,我写的印象最深刻的动物就是它,那时候欢欢是top啊!”

“当年的王牌退休了,返聘到乡村动物园养老……”

……

这直接导致了两种情况,一部分人是跑市动物园去找童年了,另外很多的一部分,则是跑到灵囿动物园看欢欢。

虽然说欢欢过得挺愉快,被灵气修复了身体,和乐乐相处得也……还不错吧,但还是满足了大家探望老朋友的情怀。

也不是一定要过得惨才好,欢欢的状态让大家不认为东海市动物园是因为欢欢衰老了“弃养”,虽然欢欢确实年纪大了,但就像有个官博说的,像是退休后返聘,让他们觉得欢欢能够安享晚年太好了。

——

动物园傍上别的景点,不用费劲销售额就嗖嗖涨,园内还有因为各种原因被吸引来的游客,眼看客流量趋向稳定,段佳泽心情也是大好。

距离上次去孙叔家也大半个月了,段佳泽还记得他要送一只家里金毛下的狗崽给自己呢,所以孙爱平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段佳泽立刻想到了,“叔,你们家宝宝下崽了?”

孙爱平郁闷地说:“别提了,你阿姨正闹呢,她先前还和两个朋友说了下了小金毛送她们。前几天狗生了,结果竟然是一窝五只土狗。打听了一下,宝宝和那人家里的金毛可能根本就没相上,但是他们邻居家有条土狗。”

段佳泽:“……”

孙爱平:“我跟你说,那狗真是——一点金毛样儿都没有!这土狗的基因怎么这么强啊?她俩朋友一看是土狗,也不肯要了。”

段佳泽大汗,“我倒是无所谓,我这里土狗也一样看家。”

孙爱平不好意思地道:“那你介不介意多养几只?这土狗送也不大好送出去,你阿姨非要说它们是混血金毛,以后大了就能有金毛样儿。愿意养土狗的她不找,愿意养金毛的不要她的狗。”

段佳泽倒是无所谓,几条狗也费不了什么功夫,他这里地方也大,狗能随便撒欢,“可以啊,您送几只来都行。”

孙爱平放心了,“我看还能不能送得出去,等满月了,剩下的送你那儿养去。”

段佳泽:“哎,好,尽管送来,我一定好好养。”

段佳泽挂了电话,就看到陆压站在一旁。

段佳泽:“……”

段佳泽:“干嘛?”

陆压阴森森道:“送什么来?还你亲自养?”

段佳泽:“……狗。”

陆压非常不满,在灵囿,大家默认的就是段佳泽负责管理和饲养陆压——或者用陆压的话说,伺候他。

这个属于地位的象征,灵囿虽小,道君也要做第一啊。

现在段佳泽居然在商量什么还要接狗来养?陆压非常不满,这相当于对他地位的挑战。

“狗?有了本尊,你还有心思养狗?”

段佳泽:“你这个话不要在小苏面前说……”

陆压:“你不要转移话题。”

“……”段佳泽无语道,“我就养来看门……”说到一半,他也觉得不对,狗能有陆压好使?

“唉,这已经答应了,人家帮过我忙的,反正也不差那几口饲料。”

陆压怒道:“所以你一定要养狗?!”

段佳泽:“……”

陆压:“你会后悔的!!”

第32章 你这是自寻死路

周一,东海市火车站。

刘本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今天火车站人太多,他连个座儿也没找到。

路过的人看到他,还俯身问了句:“算命吗?”

刘本源白了那人一眼,“不算。”

“嘁。”路人走开了。

刘本源用传单扇了扇风,索性爬起来走几圈。

他是临水观的弟子,临水观有个规矩,为了守护东海市的安危,保卫全市人民幸福生活,会在东海市内几个密集处设立流动岗,比如火车站就是其中之一,主要是确保没有妖物作怪。

当世少大妖,有也在深山,因此这个工作都是一些小弟子来做,有时候就是枯燥的守上一天而已。

刘本源有一次,就跟着师兄在商业街捉到了一个脑残了扮成道士骗人的小妖怪,这种都属于妖力不高,在人间打混的。

温暖的午后阳光使人昏昏欲睡,刘本源走着走着都浑身无力,只是陡然间,觉察到一丝妖气。

刘本源瞬间就清醒了,打了个电话给观中师兄报备,就循着妖气找去。

火车站人多,刘本源掏出罗盘定位,辨准了是在乘车的方向,赶紧拔腿狂奔,往那边跑。

等刘本源跑到了乘车处时,他要找的妖怪已经坐上了出租车,刘本源只惊鸿一瞥,好似是个贼眉鼠眼的中年模样。

刘本源直接插队到前面去打出租车,顿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那个妖怪在车上也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一身道袍的刘本源往这边张望记车牌,脸色也一变。

虽说临水观驻扎东海市已经上千年,赫赫有名,但是,总有一些住在山里的小妖怪是不知道他们的。

这个妖怪正是一个在山里过不下去的野狐狸精,叫胡大为,因为他爹娘觉得他大有可为。但是很显然他没能妖如其名,长到两百多岁,不像一般狐狸精那般如鱼得水,反而被山里的妖怪们排挤,一气之下决定来人类世界混了。

故事里不都说么,狐狸精们在人类世界里混得可好了。

可惜,现实和故事里一样,通常还有个道士。而且一般妖怪都是故事当间遇到道士,胡大为刚进城就遇到了。

这年头妖怪被道士打压得可惨了,快点儿躲吧。

“快点,快点。”胡大为眼看刘本源也抢到了一辆出租车,赶紧催促他开快点儿。

司机看了他一眼,“再快要超速了,你躲人啊?还没说上哪呢。”

胡大为哪知道上哪去啊,但是这种时候,他下意识就想往自己熟悉的地方躲,“有山吗?去山里。”

这要求可怪得很,司机嘀咕了一声,“那去海角山吧。”

他看这人怪怪的,要去荒山野岭司机也不敢,所以说了个景点。

胡大为哪知道那么多,一听是山就猛点头。

两辆出租车就这么在不时还堵车的大道上展开了不是很激烈的追逐,胡大为没怎么来过城里,不敢在路上下车,刘本源怕他一下车前面就通了,所以也处于纠结中,最后都没下车。

就这样,两辆出租车向着位于海角街道的海角山去了。

离着海角山还有两里地呢,胡大为看得到山了,觉得这车还是太慢了,后面眼看就要追上来,干脆说:“停车,停车!”

司机刚刚挺稳,胡大为就推门想下车,司机说:“先给钱。”

胡大为冲着司机龇牙,发出一声低吼,从车窗钻了出去。

司机:“……”

他都懵了,就看到那乘客猴子似的挤眉弄眼,还嚎了一声,就整个人非常灵活地从窗户溜出去了。这种坐霸王车的逃跑方式他真没见过,愣了一下才下车。

可是那乘客跑得实在太快了,跟长了四条腿似的,司机常年坐着,跑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蹲在地上休息,就看到旁边一个小道士风一般跑过,后面跟着另一个司机——这也是个没付钱的。

刘本源和胡大为一会儿就将两个司机甩得没影了,刘本源还在大喊:“前面那妖怪,你给我站住!我乃临水观弟子,你停下来,我们还可以饶你一命,逐出城即可!”

胡大为根本听不到刘本源说的话了,拼命往前跑。

临水观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道士他很清楚是什么。

刘本源心中痛骂胡大为怎么跑那么快,到底是什么妖精的同时,也不禁开始庆幸自己基本功打得扎实,从小就在宝塔山上下跑,不然还真被甩丢了。他的修为也不怎么样,若是换了罗师叔,说不定已然施法拿下了。

只是跑着跑着,前面人就多了起来,刘本源才发现到海角公园了。

等等,除了海角公园,这旁边还有个灵囿动物园啊。

刘本源愣了一下,想到观中严令过,没有管理委员会的委员同意,不得擅自进入灵囿动物园,最好也不要靠近。

但是现在正在追妖怪……

刘本源正在琢磨呢,前面胡大为发现山不是那么好上的,被围起来老长,要通过什么门。山下有两个大门,左边一个有些老头老太太挡住,右边则没什么人。

胡大为的法术也不怎么样,或者说现在很多妖怪的法术都不怎么样,遁地都能撞到树根,他也没多想,直接拐了个弯,蹿进了右边。

刘本源一下子顿住了,茫然站在外面,不敢进去,只得赶紧再打电话给观里办公室。

……

胡大为跑进了灵囿动物园,发现小道士不追了,反倒是卖票的女人冲着这边喊叫,他一蹿就往里头钻了,瞬间没影儿了。

城市里真是不好混啊,胡大为感慨之后,也发现这里有很多建筑,里面是动物,刚才跑累了,现在小道士也不追了,胡大为心想是不是该先叼一只动物,拖到山里去,边躲边吃。

但是该进哪一栋建筑呢?

而此时,在动物园三个展馆内,正在梳理羽毛的金乌、喝水的白狐、挂在树上打结玩的青蛇和白蛇,全都顿住了动作,转了转脑袋。

胡大为琢磨了半天,看到一栋小白楼的一楼摆着鱼缸,于是决定捞些鱼吃。

就这样,胡大为完美闪避所有危险,朝着最不危险,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去了。

……

段佳泽刚看到许雯在群里说有人逃票,拍了张背影,让大家看到这个人就给撵出来,登时非常气愤,“就二十块钱还逃票?穷疯了吧!”

段佳泽索性从休息室出去,打算找一找这人在哪,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一男的站海洋馆前面盯着里面的鱼看,那一身衣服好眼熟,不正是许雯拍到的那个人么。

段佳泽:“先生,你是不是没买票就进来了?”

胡大为直接上手去捞鱼,理都没理段佳泽。

段佳泽一看他还敢捞鱼,急了,冲过来推胡大为:“放开!”

胡大为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叫声,整个面部有一瞬间都浮起了浓密的毛发。

段佳泽吓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什么鬼?”

胡大为逃了一路,心里有气呢,“你又是个什么?”

段佳泽莫名其妙:“我是这里园长。”

“园长是什么?”胡大为问,“听起来是这里的老大?”

段佳泽点头:“是啊。”他觉得这人很奇怪,不会是什么精神病人吧。

胡大为的牙齿一瞬间变得尖利,中二咆哮道:“很好!以后不再是了!!”

——颤抖吧,人类!

胡大为身形迎风涨大,张开双手,手指变长,弯曲起来,指甲也变得锋利,成了个半人不妖的形态,向段佳泽扑去!

下一秒,一道金红色流光从禽鸟展馆投向办公楼,胡大为便被一脚踹飞出去十几米撞在墙上!

胡大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吐出来,甚至带着点儿焦味,就好像内脏被烧化了。

陆压抱臂站在段佳泽面前,头上那几缕金红色的头发已经化为了一簇燃烧着的太阳真火——陆压是可以直接把这只野狐狸烧得灰飞烟灭的,但是他选择先发泄一下。

段佳泽从陆压身后探头看了一下,赶紧缩了回来:太暴力了,太血腥了。

他舒了口气,感激地道:“谢谢道君,道君威武!差点儿吓死我了!”

陆压回过头,段佳泽才发现他脸特别臭,“就该吓死你!”

段佳泽:“……”

陆压:“你现在还想养狗吗?养狗防得住这个?”

胡大为抹了一把嘴角,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形容可怖。

“……”段佳泽惊恐地道,“道君你先别和狗比,他要站起来了!”

陆压轻飘飘看了一眼胡大为,置之不理,“你先说还养不养狗了。”

胡大为继续挣扎着往门口跑,他宁愿去面对那个小道士。

段佳泽:“他要跑掉了……啊啊啊!我不养了!”

陆压这才满意地挟着真火之力,将胡大力再度掼在地下!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胡大为惊恐地看着陆压,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但他更在意的是这到底是谁?

没有一丝妖气露出来,可是他身上的火焰却让胡大为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本能告诉他,哪怕是再靠近一点,他就会灰飞烟灭。

是谁说大妖都在深山的?大妖都在深山,这TM是谁啊?!

“前前前前前辈……”

陆压本把想爬起来的胡大为又踹趴下了,一脚踩在他胸口,低头道:“你找死啊!我都没打过他,谁给你胆动手的?”

段佳泽:“……”

这话他怎么听起来这么怪?道君的逻辑到底是什么啊?

“等一下啊,”段佳泽走过来,胡大为形容太惨了,尾巴都被踩出来了,他还是不敢正眼看,半躲在陆压身后问,“你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他有点担心呢,怎么会有妖怪莫名其妙来动物园。

胡大为不敢不答,低头道:“我我我被一个道士追,我们殊死缠斗至此间,我便逃进来了……”

他想着把自己形容得英勇一点、惨一点,会不会激起这位前辈的同理心,谁没有被道士打压过呢,是吧?

——当然,他不知道陆压还真没被道士打压过。

段佳泽心想,这能用逃字吗?您这是自寻死路啊!

陆压更是冷笑了一声,“殊死缠斗?菜鸡互啄吧!”

胡大为一脸茫然。

段佳泽狂汗,道君您这都上网学了些什么啊……

……

陆压一语道破胡大为所谓与道士殊死缠斗的真相后,便抬手要将胡大为给烧成灰,还没等段佳泽提醒他现在随时有人会过来,有苏已施施然现身。

亏得动物园这个时间段人流量少,不多的饲养员们也不会随时待在展馆内。当然,对于有苏来说可能就是个小障眼法的事情。

有苏拦下了陆压,说道:“道君,且留他一命。”

陆压看看有苏,再看看胡大为,眯了眯眼道:“怎么,这是你亲戚?”

有苏愣了一下,笑容可掬地道:“道君说笑了,我与此妖素不相识,只是想到如今园内人手、动物都缺少,何不将小妖留下做个使唤。园长若是觉得可行,我可以给他下一道禁制,保他日后无法再袭击园长。”

把一个袭击自己未遂的人留在身边?这个提议要不是有苏说的,段佳泽能糊对方一脸,他作为一个人类的思路和有苏毕竟是不一样的。

三足金乌都养了,好像也不差普通狐狸精,想了半天,段佳泽才纠结地道:“那就试试看吧,若是不行,就把他送到临水观去。”

陆压:“你就听这狐狸精的吧!”

段佳泽:“……”

段佳泽:“不是……哥,那您是有什么好意见吗?”

陆压:“我没说有别的意见,但是我提意见你不许养狗,你就怎么就不听了?”他又得意洋洋地道,“不过最后还是要听我的。”

段佳泽:“……”

陆压太张狂了,段佳泽看不下去了,转向两条腿发抖,一脸惶恐的胡大为,转移话题,“那有苏把他拎下去培训一下吧?”

“慢着,”陆压缓缓道,“我来训。”

培训和训可是有区别的,胡大为明摆着要惨了。有苏笑容不变地把胡大为交到陆压手里,“那就辛苦道君了。”

陆压把胡大为提溜走了,以其袭击园长的履历,这场培训好像倒也不冤。

段佳泽看着他的背影,低语道:“真是难伺候。”

有苏貌似客观地说:“园长,道君已经好很多了吧,他可是第一时间来救了您,我们都围观一路了。”

段佳泽悲惨地道:“你不知道,他是要赶着第一时间来威胁我……”

有苏:“哦?”

第33章 灵囿四大天王

胡大为站在办公小楼的休息室里,和他未来的同事们见面。他恭恭敬敬给段佳泽奉茶,又侍立在一旁,那个做派完全把段佳泽当旧社会的地主了。

徐成功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别说他们和段佳泽关系都挺不错,就算在别的任何单位,也没见过这么伺候领导的啊,这人一看三观好像和大家就不是很合的样子。

许雯更是看着觉得有点眼熟,那天她就是惊鸿一瞥,胡大为又换了衣服,所以她也不是很能确定这是不是那天逃票的人,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

段佳泽也有点囧,干咳一声道:“这是胡大为,老胡……他也是饲养员,不过,他只上夜班。”

大家了然地点头,纷纷和胡大为打招呼,自我介绍。

本来动物园日夜都该有人照料着,很多地方还是三班倒,但是他们刚刚起步,一共就几个饲养员,没法排。现在来了个夜班饲养员,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虽说灵囿动物园的动物们——尤其是派遣动物——自理能力都很强……但是总有些事是普通动物做不了的嘛。

徐成功年纪最大,这段时间来慢慢在一干员工里也有了点威信,大家愿意听这个老大哥的话,此时他自然作为代表,温和地询问胡大为:“看样子我应该比你稍微大一点,我就叫你大为了?你是哪个市的?听口音好像不是东海本地人。”

胡大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道:“我家住在山里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市,我第一次出来。”

我天,这得是住得多偏啊?

众人心想。

现在倒确实有些仍然住在山里,电都没通的人,这胡大为家更是偏到自己都不清楚属于哪个市了,还是第一次出山打工,难怪做派看起来那么老旧……他们村里到底知不知道大清已经亡了啊?

徐成功觉得理解了一些,就问道:“那你有住处吗?要不要来跟我合租,我是一个人住。”

胡大为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不需要。”

胡大为都拒绝了,徐成功自然不会逼人家。

段佳泽则是一汗,他注意到胡大为说的是“不需要”。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员工们来上班之前,园内的派遣动物们也在这同一个地方召开了相同意义的会议。

所以,让我们回到一个小时前——

陆压提着一只有点儿干瘪的红色狐狸进门,丢在地上,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此刻,小青靠着正在看书的白素贞,和有苏讨论《封神榜》的改编剧情,段佳泽则在和周心棠聊微信,上次小道士止步园外,周心棠得知后也不敢质问,他和段佳泽属于“点赞之交”。

段佳泽却是主动和他解释了一下:小妖怪无意闯进来,已经被陆居士降服,但是陆居士慈悲心肠没把他打死,留在园内修行。

这倒是也符合佛门的行径,周心棠表示若是能让妖怪积极向上,倒也算一件好事。

红毛狐狸胡大为趴在地上,四肢伏地,不敢起来。

段佳泽聊完了微信,看了胡大为一眼,搜了下百科,“赤狐,背面毛发棕红色,腹部白色,尾腺能释放臭味……嗯,这是他的真正品种?”

胡大为乖巧地点头,用黑黝黝的眼睛看着段佳泽,样子无比温顺,谁也看不出来他还袭击过人呢。当然了,那是因为他现在已经被陆压教作狐了。

有苏悠悠道:“园长,就让他白日里在玻璃墙内上班,夜里在玻璃墙外上班,你说可好?”

也就是白天接受参观,晚上照顾白天的同事们去。

段佳泽还能说什么,早该知道以有苏的风格,把胡大为留下来绝对不可能便宜了他,看看这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上班法,要不是妖怪估计就死那儿了。还没工资。

胡大为已看出来,虽说此处有几位大能,但是这个普通人族却是说话能做主的人,在“培训”中,陆前辈也严令他要服从园长命令。

狐狸精脑子多灵活啊,虽然胡大为是狐狸精里比较笨的,但是在缓过气来后,还是心思活络了,以如今的处境,要想在这里过得好点儿,必须讨好园长。

况且他之前袭击过园长,更是要加倍地恭维。

胡大为凑到段佳泽旁边去。此时他若是人形,一定是满脸谄媚的笑意,“园长老爷,再辛苦,我也愿意为您分忧效劳,我已学习过了动物园的概念,我们狐狸脑子最灵活了,以后我还可以为您出主意坑人族的钱。”

胡大为说完这句话后,却发现从段佳泽到陆前辈,再到旁边的小女孩、大男生,全都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就连本来看书的白素贞也抬起头,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他说错什么了吗?

胡大为很惶恐。

也没人给胡大为解释,等他正式上白班时,看到有苏捞起自己的纱裙,爬进玻璃笼舍内上班后自然就明白了。

——论到替园长分忧,别说来的是胡大为,纵然是人间任何一只狐狸精,遇上有苏也要跪啊,这种事轮得到你们?

早三千多年前,那位可就为女娲娘娘分过忧了!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后,胡大为来和自己的墙外同事打招呼,顺便还领取了自己的工作牌。

作为一个苦力性质,毫无福利可言,并且有前科的员工,他二十四小时都要上班,按理说是不被允许出园的,只在晚上化为人形的他,其实也不需要工作牌。

但是以防万一,还是给了这么一个牌子,便是日后真有个什么事,比如遇到了临水观的道士,也有个身份证明。

许雯小声给小苏说,觉得胡大为就是那天逃票的人。

小苏把许雯发在群里的照片又调出来看了看,觉得这个背影还真有点像,忍不住问道:“胡哥,你是怎么进的灵囿啊?”

一提起这个,胡大为就悲从中来啊,他委屈地看了看段佳泽,说道:“一言难尽啊!”

看一眼园长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逃票被园长抓起来打工还钱?

小苏寒了一下,她内心其实觉得更有可能是园长抓到了逃票的胡大为,一问之下发现他是刚从山里出来的,可怜之下,就把他留下来打工了。

在小苏心里,园长还是非常善良的。

……

这时,到了上班时间,晚班员工胡大为要去“休息”,而白班动物赤狐也该上岗了。

今天是星期五,人流量不多不少,胡大为被放在有苏对面的笼舍里,馆内倒是也有几个有苏的忠实粉丝,或是不用上班,或是刚好休息的,过来看她。

胡大为受过了培训,自然知道参观的意思,他还看了好几集《动物世界》呢,虽然大家都是来看有苏的,但胡大为还是尽职尽责地进行自己的表演。

他一会儿对着外面拱手,一会儿跑来跑去,晃动自己的大尾巴,就这样的大动静,还真吸引了有苏粉丝的一点儿关注。

“这赤狐怎么这么闹腾,是不是在向大仙儿求爱?”

——有苏的忠实粉丝都知道有苏就是微博上热转的白狐,所以也会昵称她大仙。

“有可能,我们大仙那么可爱,它一定是在吸引大仙的注意力,可惜,隔着玻璃墙,就像隔着一道天堑,太虐了!”

“我也不会允许我们大仙嫁给这样一直狐狸的!你们看,它毛多杂乱啊!”

几个粉丝说着说着,就开始批评胡大为了,最后的结论是这只红狐狸活泼归活泼,其他方面条件却太差,配不上大仙。他们还约定好,等会儿一起去给工作人员反映,千万不可让这俩相亲。

北极狐和赤狐杂交不像话,何况这样两只很不登对的。

胡大为根本没当过被参观的动物,所以不知道灵囿其他动物被夸才是常态,他在这儿被嫌弃了一通,也不敢有什么不满。毕竟他不但不知道正常情况,更不敢反驳自己配不上有苏。

到了中午,饲养员便把饲料拿来投喂了。

胡大为早就饿了,前几天陆压一直没喂他吃东西。胡大为入编后,其实系统就记录了,分饲料也有他的一份。

胡大为用力抽了几下鼻子,原本因为饥肠辘辘而不清醒的脑子也渐渐复苏,觉得不对劲。

这肉,这蔬菜,这整个一份饲料,他怎么觉得不大对呢?

胡大为蹿了过去,几乎把鼻子都埋在了饲料里,然后无比确认,这些饲料里蕴含了极为丰富的灵气!

胡大为激动地都快要晕过去了,这饲料中的灵气,比他费劲吸收什么日月精华要给力多了,作为山里妖怪他震惊了,难道城里妖怪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不是说城里灵气比山里要稀薄很多吗?这种浓度惊人的食物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几乎是含着泪地,胡大为把饲料都光了,连食槽都舔得一干二净。

如果说一开始胡大为还是觉得无比倒霉,居然撞到了大能手里,然后则转变为既然都这样了,还有幸保住小命,就好好努力,讨好园长吧。

那么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他不早点来灵囿?这哪里是被奴役,这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

——

某月某日,下午六点,灵囿动物园的员工们陆续下班,将大门关了。

陆压从禽鸟馆里走出来,背着手往小白楼走去,远远便看到段佳泽和胡大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四只毛茸茸的小串串。

原本五只小狗,中途有一只给人收养了,就剩下四只,方才被送了过来。

四只串串狗生着短短的白毛,但又不是纯白色,还夹杂了些淡淡的黄色,看上去有些斑驳。胖嘟嘟地挤在同一个大篮子里,眼睛像葡萄一样,圆而水润,不时摆动着小短腿往外爬。

这时胡大为就会把它们给接住,他讨好地对段佳泽说:“园长,我可以把我的饲料分一点点给它们,就能改善体质了,肯定长得又高大又威风。”

这四只是不算动物编制的,所以没有饲料。胡大为虽然稀罕那灵气饱满的饲料,却更明白要讨好园长,于是有此提议。

段佳泽正要说话,陆压在后面大怒道:“你们在干什么?”

陆压的衣摆和发梢都无风自动了,周遭的温度也开始上升,眼看就要发飙——

四只小狗发出呜咽声,胡大为当时就坐地上了。

段佳泽抱住篮子说道:“这个是徐成功养的狗,晚上让胡大为帮他照顾。”

衣摆和发梢都缓缓飘下,温度回落,陆压表情也缓和了,“哦。”

段佳泽:“……”

我靠,居然是真的!只要说是别人养的,陆压就淡定了!

那天有苏问他陆压威胁的事情,他就说了一下。

有苏很快想通其中关节,她知道毕竟园长是陆压的饲养员,以前人少,不时各处忙一下还好说,那都是不固定地搭把手,吃饭时还得紧着陆压呢。

自个儿养狗就不一样了,道君能和狗齐名吗?!

有苏便建议,以员工的名义收养……

段佳泽也有一点不确定,结果刚才试了一下,还真的有效!

陆压一下子敌意全消,还蹲在段佳泽旁边,拎起一只串串打量,“有名字吗?”

瘫坐在地上的胡大为实在受不了和陆压挨这么紧,转身四肢并用往外爬,弱弱地道:“园长我去给欢欢乐乐铲屎了……”

段佳泽看着连走路都不会了,往展馆方向爬了好一段距离还站不起来的胡大为,“……”

此刻,陆压和串串面对面,串串年纪还太小,在陆压收起气息后,就不知天高地厚地用爪子去扒拉道君,粉红色的爪垫拍在陆压的鼻子上。

段佳泽:“……没名字。”

陆压一皱眉,把小狗的爪子拨开,放回篮子里,蛮不讲理地道:“这只叫魔礼海,这只叫魔礼寿,这只是魔礼青,还有魔礼红。”

段佳泽:“……没人请你起名字吧?而且这名字是抄袭的吧,这不是四大天王嘛!”

人家四大天王奇冤啊,这是多大仇多大怨?

陆压冷冷看着段佳泽。

段佳泽低头抱住一只串串,“来,魔礼海,你饿不饿……”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这是在搞事情啊

阿筝大人的评论:

哈哈,其实也可以就养一只狗,叫哈利,然后可以组成一个很洋气的组合哈利陆压

陆压:??

第34章 震惊!神秘登基仪式!

四只小狗的到来引起了动物园内女性员工的热烈关注,这狗名义上是属于徐成功的,徐成功也的确抽出时间来,拌饲料给小狗们吃。

四只小狗脖子上被各自系了一根不同颜色的细绳,以区分它们的身份。

许雯和小苏一有时间,就凑过去,要求帮忙喂小狗。她们还喜欢把吃的放在手心喂小狗,免得它们低头,还能摸一摸,搞得徐成功都吐槽,这样会娇惯它们的。

小苏问:“对了,徐哥,狗狗起名字了吗?”

徐成功挠挠头,他哪里想过起名字,他就是受段佳泽之托。段佳泽会给他,也是因为他以前养过狗,但是他那时候都什么“黑子”“大黄”的混叫。

这四只狗要是真让他来起名字,他能叫大白二白三白四白。

徐成功摇头,“没有,不知道园长有没有起什么好名字。”

小苏惦记上了小狗的命名权,直到她见到段佳泽路过小狗的时候,其中一只系着红绳的小狗就跌跌撞撞走向段佳泽,抱着段佳泽的脚。

小狗仰头看着段佳泽,眼睛水汪汪的,段佳泽登时一笑,蹲下来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小狗就闭上眼睛,哼哼唧唧两声。

“小红,来,自己回去。”

段佳泽看小狗竟一屁股坐在他脚上,不打算起来的样子,便推了推它。

小苏在一旁听到,表情都裂了,“园长,你就给人家起名字叫小红啊?”

段佳泽茫然看了她一眼,“算是吧。”

小苏:“那其他三只呢?”

段佳泽:“小青,小海,还有小寿……”

小苏:“还有小受?”

段佳泽:“??”

小苏:“您这个名字起得也太不讲究了吧,小红?我看它好像是条小公狗啊。”

段佳泽把“小红”给抱起来,放回窝里,“什么啊,都说了是小名,它们的大名是魔礼红、魔礼青、魔礼海和魔礼寿。而且也不是我起的,你陆哥死活要起这名儿。”

他顿了一下,吐槽道,“你说我好意思大庭广众下喊这种大名吗?”

小苏:“……”

小苏也汗了,“这不四大天王么,陆哥还挺……挺思路清奇的。”

“得了,我还有事要出去。”段佳泽和小苏打了声招呼,拿上自己的随身物品就出门了。

小苏看着段佳泽的背影感慨,园长真是个谜一样的男人啊,她是财务,最清楚不过了。

园长那么有钱,却总是从私人帐上花钱给园里添置设备,盖房子,但是却舍不得把自己的住宿条件弄好一点,代步的车也不舍得买,进城还得坐公交车。

——她们一位同事王一白都还有辆电瓶车代步呢!

咱们这工作地方还比较偏,看吧,园长要不是进城而是到旁边村里,公交车都坐不上,还得搭送菜老乡的三轮车……

……

段佳泽近期在研究租地的事情,孙爱平那边已经给他找过人,程序都研究得差不多了,他也去找了旁边同心村村委会了解承包的事,今天就是去签合同的。

现在是鼓励土地流转的,段佳泽看上的动物园旁边那块又是荒地,所以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困难,大家主要掰扯一下价格、承包年限之类的。

最后定在了签十年合同,每年每亩地四百五,一年结算一次,每隔三年根据调整一次价格。

一开始那边是想要一次结算三年的,段佳泽不愿意,他能不能活三年还说不定呢……

就目前这个价格,一年下来承包花费的钱也就一万多。要放几个月前,还真让人有点肉疼,当时账面上也就不到二十万。

多亏了这些日子以来,动物园客流量还不错,更蹭上了临水观等其他单位的人气,手头一下宽裕了一些。

这包了地之后,就可以去住建等部门办理手续了,此后他才能自己在地上盖房子。

盖房子是希望工程系统的事情,但是怎么把这些房子填满,系统能帮的忙就不多了。好在段佳泽已经逐渐进入动物园这一行,渐渐上道了,还可以借助林业局的渠道。

只要赚到钱,加上林业局和市动物园的“支援”,动物总能变多的,一切还是比较光明。

段佳泽出了动物园,就奔海角公园,在这里稍等一直给园里供应粮菜的大叔,他正在海角公园送菜。海角公园的保安大叔还和段佳泽打招呼,大家都是邻居,也算点头之交。

其实海角公园的人对他们态度还是不错的,虽然灵囿的定位最初就是要吸海角公园的血,但是它们做得非常成功,甚至能够“反哺”,海角公园心态就平衡了。

等到大叔出来,段佳泽就上了他三轮车后面,菜已经送完,这里就空出来了,还放着一张小板凳,刚好给段佳泽坐。

三轮车突突突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其实两地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是隔着各种田地、水塘,就得绕路了。

经过一片地的时候,大叔开口喊:“孙癞子!”

一个蹲在田埂上的人抬头一看,恰好段佳泽也望过去,那人当即就吓得往后一个倒栽葱,摔进了田里,满身泥泞。

段佳泽惊鸿一瞥,没看清楚那人的脸,而等那人再度爬起来时,段佳泽在三轮车上回头望去,只看得到一个泥人了。

大叔还在哈哈大笑,“怎么,你不认识他了?孙癞子,孙庆隆,以前在你们动物园干过的。”

段佳泽这才想起来,是当初雇过的村民,“是他啊……”

大叔说道:“咱们都知道他当初和几个村里的流氓一起,到动物园去捣乱了!你看他一见你给吓得,你是不知道,他们有段时间老在村里发疯,自己说给你们的动物园捣了乱,然后被你放狮子咬了。”

段佳泽:“……”

大叔:“这就是心虚啊!所以说,人就不能干坏事!”

段佳泽干笑着附和:“对对对,看他们都心虚出现幻觉。”

大叔把段佳泽载到了村委会,对他说:“我回家喝口水,你等下要走了打电话给我。”

“谢谢叔。”段佳泽挥挥手,进了村委会。那地是集体土地,所以是村委会作为代表和他签合同。

外头还有些村民来围观,讨论起了段佳泽的身份。

段佳泽签完合同,当场就结了第一年的钱,事了之后,和村主任寒暄一下,就出门了。

他今天不止有签合同一件事要忙,昨天他发现手机上的支线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一看,赶紧联系市动物园把孔雀翠翠接回来。他想着早点回去还赶得上接待一下,聊聊翠翠的情况呢,他还真想看看这孔雀进化成百鸟之王是什么模样。

段佳泽一出门,就被一个大妈拦住了,“小伙子,你是动物园的园长?”

段佳泽:“……是啊,怎么了阿姨?”

大妈拉着他的袖子,“那你能不能帮帮忙,给我看一下我们家里的牛,它生病了。你会不会看?不会拉到你们园里让人看?”

段佳泽:“……”

段佳泽无语道:“阿姨,我们是动物园,不是兽医站啊,您应该去找专业的人。”

怎么跟孙爱平的爱人刘阿姨一样,还带让动物园治病的,这不管城里村里的人,是不是都对动物园有什么误解啊?

大妈迷糊道:“不是都一样吗,你们也是养动物的。难道你们的动物都不生病?那你们应该也有兽医啊。”

这要怎么给大妈解释呢?

而且灵囿现在还真没兽医啊,以前的海角动物园就是和兽医站合作,有病了才请人来,他们现在呢,动物身体素质大大提高,又按照系统给的计划喂养,暂时没有出现需要医生的情况。

唯一身体有变的就是金尾和翠翠两只孔雀,这也是送到是动物园去解决,两个都轮完班了。

段佳泽只好说:“我们没有兽医,饲养员照顾自己管理的动物,但是我们没有养牛,所以没人能治牛。”

大妈这才遗憾地放手,“好吧,算了。”

——

段佳泽回了动物园,刚巧市动物园的人已经走了,柳斌方才在门口送别。

“翠翠回来了?怎么样?”段佳泽问了一句。

柳斌说道:“园长,别提了,人告诉我呢,翠翠和金尾一个德性,一到那儿先把别的孔雀欺负一遍,好在没弄出鸟命来。它简直就是称王称霸,还挑食,刚刚给放回馆里,一头就扎食槽里了。”

吃惯了灵囿的伙食,到了市动物园可不是得挑食么。

段佳泽跑到禽鸟馆去看翠翠,这家伙果然精神得很,馆内还有几个游客,正在拍照。但是要说什么变化,段佳泽还真没看出来,甚至觉得翠翠好像饿瘦了。

旁边的小孩嚷道:“妈妈,孔雀怎么还不开屏啊?”

女游客说道:“乖,等会儿就会开屏了,咱们再等等就能看到了。”她手中还举着手机,随时准备把孔雀开屏的一幕拍摄下来。早听说了,这里的孔雀开屏很频繁的。

正说着呢,段佳泽,还有在场的四五个游客,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两只雄孔雀,振翅而飞,拖着长长的尾屏围绕展馆中间的支柱,盘旋而上。两只孔雀一前一后绕柱而上,身体与尾屏划出惊艳的弧度。

这么平地向上飞了十几米,两只孔雀落在了里面最高的,通常只有其他鸟儿会停留的一根金属杆子上,顶棚阳光漏下,令自然垂落的尾羽反射出迷人的光彩。

它们左顾右盼,引吭高歌。

下方的鸟儿们竟然也纷纷仰起头,朝着孔雀的方向高歌起来。一时间,整个展馆内充斥着鸟语,悦耳且不显得嘈杂,仿佛一首排练过的协奏曲。

在场的游客全都呆了,惊叹不已。那个女游客手快,按了拍摄,恰好记录下了这一幕,正在一边拍一边捂着自己的嘴巴,“太神奇了!”

虽然孔雀没开屏,但是她的儿子更加兴奋了,“妈妈,妈妈你听!”

段佳泽想,这一幕还真有些肖似当初内测时,在同心小学的学生们面前,陆压带领着百鸟齐飞。

看来,通过这次任务,金尾和翠翠也取得了一定的鸟类领导能力,当然不可能比得上陆压——道君现在就在隔壁翻白眼儿呢,他可完全没受到影响。

而且,单就视觉效果来说,两只孔雀拥有庞大的身体和华丽的羽毛,令这一幕更为惊艳。

两只孔雀高歌了数分钟,才飞下枝头,其他鸟儿纷纷礼让,孔雀们骄矜地抬着头,从中穿过。

有幸目睹的寥寥几位游客都感到无比幸运,但是他们中只有那位女游客录了孔雀飞上去的视频,所以还还请女游客传送给他们来着。

段佳泽也凑过去请女游客传了一份给自己,回头发给小苏发到网上做宣传。

他业余时间也有在研究宣传套路呢,这微信标题党多,最近网上更是流行那什么“震惊体”,他们的官博就该也发一个“震惊!丛林里的神秘登基仪式这一次被人类录了下来……”这样的标题。

……

且不说那几个游客怎么传播视频,又是如何形容,段佳泽这里把视频发给了小苏,标题也告诉她了,让她照着这个标题写内容。

小苏:“……园长,真的要这么没节操啊?”

段佳泽:“节操有什么用?”

节操和命比起来什么都不是,在有苏、陆压等诸位的帮助下,段佳泽已经想得不能更通了。

小苏只好照他说的,拟了稿子,胡诌了一下孔雀被称为百鸟之王的传说,牵强附会一番,然后排好版发出去。

别说,这标题党就是吸引人,第二天小苏起来的时候,点击就已经破一万了,这种“神秘的自然现象”被朋友圈热转。

读者都是被标题吸引进来的,但那从视频里截出来的动图实在太有说服力了,无论是孔雀反常地盘旋直上,百鸟齐歌,还是后来鸟儿们纷纷为孔雀让路,都显得那样有仪式感。

很多人都被大自然的神奇折服了,纷纷留言说要去动物园膜拜一下百鸟之王,还有那种学相关专业的,也都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跟着叹服。这样的行为,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动物驯养能解释得了的。但是自然界中神奇的行为太多了,他们也只需要赞叹罢了。

段佳泽一看这火热场景,简直美滋滋,还是支线任务好,效果立竿见影,再多来几个就好了。

段佳泽正想着,就看到陆压从身边走过,不禁诡异地看着他。

陆压被看得发毛:“……你干什么。”

段佳泽就是突然想到,陆压也是园里的动物啊,按照逻辑来说,他也可以引发支线任务,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于是凑过去,腆着脸道:“道君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啊?”

陆压睥睨道:“没什么能给本尊造成烦恼。”

段佳泽:“……后羿咋没neng死你呢。”

段佳泽被这装逼的气息冲得翻了个白眼,这样乱立flag可还好?一般说这种话最后都会被打脸的啊道君!

——

——

因为一篇标题党文章,禽鸟馆的游客又增多了,网上要求多发发孔雀动图的网友也多了,这些人虽然绝大多数无法亲自到场支持,但是对于长线发展来说是很有意义的。

周末,家长带着孩子,同学、朋友相约,一起到灵囿动物园来参观,门口一只小鸟,正在飞上飞下地将游客推进去。

因为首周那种鸟类拉客的行为受到好评,后来还一直有人询问,所以现在每到周末,段佳泽就派一只鸟来当活招牌。

一辆公交车在海角公园前停下,游客们鱼贯而出。

走在最后的,是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三十多岁的样子,满脸胡茬,精神恍惚,明明正值壮年,却好像背上压了一座大山,走起路来步履蹒跚。

黄芪看了一眼面前的海角山,揉了一把脸。

手机上寻找他的电话、消息仿佛一刻也没有断绝,但是黄芪置若罔闻,脑海中好似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快点上海角山,然后就能……解脱了。

正在恍惚之间,背上却被顶了一下,黄芪一个激灵,才发现是一只黄雀,它正在把自己往一个方向赶。

还有挥舞着传单的女生,热情地招呼黄芪,“先生,来我们灵囿动物园参观一下吧!”

平时明明对动物没有丝毫感觉,甚至脑海中的声音也在更为急切地催促着他向前,黄芪却好像不知从哪里生出一丝清明,“……好的!”

第35章 月薪一万的员工?!

不久之前,黄芪还是一个无神论者。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员工,黄芪是朋友眼中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他年薪光是基本薪水就数百万。已经做上了小领导,前途一片光明,又交了一个娇美的女朋友。

但是转折就是从黄芪想和自己的女友分手开始的,他渐渐觉得和女友三观不合,提出了分手的要求,女友却死活不愿意,甚至闹到了他公司去,坚持认为有第三者作祟,骂他渣男,要求公司处分。

但是公司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处理黄芪,何况这根本是子虚乌有,同事们对黄芪只有同情。

如此纠缠了三个月,黄芪没有想到,这位变成前女友的女士在闹不出一个结果之下,竟然选择了最不理智的一条路,固执的她从二十三楼一跃而下,临死前只给黄芪发了一条语音诅咒他。

黄芪看到消息时,女友的尸体都已经被路人发现了。

黄芪大受打击,公司还给他放了几天假。

可是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黄芪开始夜夜梦到女友索命,噩梦缠身也就罢了,白日里的黄芪也开始如何都提不起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上医院查,什么结果也查不出,最多认定他患上了心理疾病。

黄芪无法言说的是,梦里的女友越来越清晰,那太不像是一个梦了。

此时有人建议黄芪去寺庙拜一拜,黄芪百般无奈之下也去了几处,大多人是看不出半天不对,只有一个和尚说有点不对,但给黄芪做了几场法事也毫无用处。

黄芪都要觉得,自己真的得了精神病。

黄芪的精神状况每况日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愈发消极,到了后期,每时每刻,他的脑海里都有一个声音让他去死。前天,他没有请假就从会议上冲了出来。

自杀的冲动越来越严重,黄芪买了一张来本省东海市的票。据说千百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汪洋,是东海的一部分,市内的海角山,就是望海山崖,现在是茂密的森林。

黄芪想,死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也好。

黄芪坐上了来海角公园的公交车,他已经两天没洗澡了,神奇的是,在门口,他却有了一丝少见的清明,促使他向旁边的动物园迈去……

……

黄雀停在黄芪的肩上,尖嘴轻柔地滑过黄芪的脸颊,然后振翅飞开。

黄芪恍惚间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买了票,走进这间本地动物园。

——就在踏进这里的一刹那,原本隔着一层纱一般的周遭熙攘声陡然清晰起来!

与之相对的,是脑内原本若有似无的催促声霎时间消失无影,身上隐隐带着的阴寒也不见了。

黄芪一个激灵,感觉就像自己灵魂上笼罩的一层阴云散去,脑海突然恢复清醒。

一瞬间,黄芪的脸白了。

他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竟然在恍恍惚惚间,就逐渐放弃了治疗,在噩梦与幻听的影响下,也越来越了无生趣,与从前的积极向上截然不同……

那绝对不是他的真正想法,他还有自己的人生目标没有完成,怎么会不知不觉陷入这种状态?

可是在进来动物园的一瞬间,那种感觉全然不见了!

这比那些和尚做千百遍无用的法事都有效,可见前段时间,他的确是被冤魂缠上了啊。

黄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清醒,他环视着周遭,每个游客都有着一张陌生、普通的脸,欢笑声,动物吟叫声,都毫无特别之处。

可是,黄芪觉得那一瞬间的清晰,引领他走向这里的,是他潜意识里最后的挣扎。这个地方,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黄芪皱着眉,试着向外走,可是刚刚离开二十几步,阴冷的感觉就在身周萦绕,被深陷的感觉随时都要回来,他吓得连忙退回了动物园的范围。

——

地上躺着一只空调遥控器,正在燃烧,外壳渐渐变了色。

段佳泽拿着茶水狂泼遥控器上的火苗,然后绝望地发现那火根本扑不灭,最后遥控器嘭一下,炸裂开了,破碎的零件都仍然在燃烧。

段佳泽:“……”

段佳泽:“啊啊啊啊!我恨你!你给我回去上班!”

陆压跷脚坐在沙发上,“休息半小时再去,我都查过了,这么连续上班十个小时是违反劳动法的。”

段佳泽:“……”

就在十五分钟之前,陆压从禽鸟馆溜了出来,那里鸟太多,反正大家都在围观孔雀,游客不会太在意他的,工作人员少,也不可能时刻盯着每一处。

陆压就跑到了休息室里来吹空调,但是因为遥控器没电了,陆压又不太懂人间的科技,一怒之下就放火烧了……

段佳泽拿茶水泼了,不管用,拍打,还是不管用,这火还就根深蒂固了。

所以比起陆压翘班,现在更严峻的形势是,这火还就灭不掉了。

段佳泽抓狂道:“这火到底怎么回事!弄不灭啊!这是三昧真火吗?”

陆压嘲笑道:“三昧真火算什么?这是太阳真火,你要是能用凡物熄灭,便是你的本事了。此乃众火之祖,万火本源,可焚尽世间一切,尤其是元神、魂魄与一切阴物,被我烧过的,哪个不是跪地求饶。”

“而且,我还给你藏了一丝在门口,若是再有胡大为那样的妖怪来,直接烧死便宜。怎么样,狗能做到吗?”

可把陆压得意坏了。

段佳泽:“……你是不打算放过狗了吗?”

这时候,王一钊从外面进来,看到地上有火,也吓了一跳,“哎,这怎么回事。”

“没,没事,我来!”段佳泽生怕被发现,趁他没发觉不对,赶紧拿了把扫把,作势一边拍打火苗,一边往撮箕里扫。

然而那火苗沾上撮箕,直接在撮箕上也烧起来了。

段佳泽:“……”

他用扫把挡住了王一钊的视线,干笑两声。

王一钊也没察觉,倒了杯水喝,“好少见,陆哥白天也在啊。”

“是啊,马上就走了。”陆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外走,经过段佳泽身边时,用脚踩了几下撮箕,把火苗给踩灭了,然后才得意洋洋溜达出去。

段佳泽在后面比了个中指。

——

黄芪在园内转悠,那一身因为路途颠簸,连晚上睡觉都不退下而皱成咸菜一般的手工西服,以及唏嘘的胡茬,都引来了不少游客侧目,带孩子的也纷纷把孩子拉得离他远一点。

黄芪仿佛刚刚回到人间,根本毫无察觉。

黄芪发现这个小动物园地方虽小,动物也不多,设施倒是和大城市的大动物园看齐,而到这里的游客,去得最多的就是禽鸟馆和犬科动物展馆。

在禽鸟馆,黄芪听到了很多人赞叹自然的神奇,他定睛一看,的确挺神奇的,这里有很多种鸟,按理说,应该是各自为政,但实际上,它们全都唯两只孔雀“雀首是瞻”。

两只孔雀无论走到何处,都像摩西分海,其他鸟儿低头退开,毕恭毕敬。

这神奇的场景让很多游客驻足于此,不舍离去。

一个小朋友问:“妈妈,这是不是就是百鸟之王和百鸟之后?”

金尾和翠翠要是能听懂小朋友的话,可能会当场跌倒给他看。

妈妈也有点汗颜,说道:“不是的哦,它们都是雄孔雀。”

小朋友天真地说:“那是大王和小王吗?”

妈妈:“……大概是吧。”

金尾和翠翠共同执政的画面不止是这位小朋友,还有很多大人也看不懂,怎么一个地盘还能有两个老大?

不是说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吗?这两个既不是兄弟,也不是夫妻,怎么就能和平共同领导了呢?

也不乏有人想歪的。

黄芪讷讷收回目光,瞥见旁边的玻璃墙后,枝头一只身形颇大的红色鸟儿,但是旁边没有贴任何标签,它静静待在枝头,却不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相反,它好像随时都能飞来扑杀。

黄芪觉得也许这包含了自己一部分的脑补,因为他看到唯独这只鸟单独住一个区域,长得也很像是猛禽,也许它非常具有攻击性,所以不能和其他鸟类住在一起。

黄芪在这里待了很久,他也听到有人问,为什么这只鸟没有标签介绍它的身份。

有不是第一次来的游客解释说,因为这只是园长救助的被走私的鸟,专家也不能完全确定它的身份,所以什么介绍也没有,而且平时都是园长亲自照顾。

接下来,黄芪又把其他展馆都看了一遍,在犬科动物展馆的北极狐展区前,黄芪感觉到了灵魂的升华,前所未有的柔软,专注,放松。

长期以来被折磨得脆弱不堪的神经在神智清醒后,再被可爱的北极狐治愈了一番后,好多了,黄芪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不过,当天色慢慢暗下来,接近动物园关门的时间后,黄芪又焦躁起来了。

他不敢离开这里啊。

万一离开这里,又回到那种状态怎么办?

闭园时间一到,仅剩的寥寥无几的游客都被工作人员在检查时请了出去,唯有黄芪,他恳求那个来请自己离开的员工,别把他赶出去。

柳斌一脸难色,“先生,我们要下班了。”

“拜托,可以让我在这里待着吗?”黄芪开始掏自己的手机,“我可以出钱,十万够不够?”

柳斌惊讶地看了看黄芪,打量他的样貌和穿着片刻后道,“你稍等,我找一下我们园长。”

黄芪:“谢谢,谢谢您!您是好人!”

……

柳斌一转头往外走,遇到徐成功时就说:“徐哥,那边有个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的游客,我正想请示园长,是不是一起把他请出去。”

“啊?脑子有问题怎么进来的?”徐成功也很惊讶,“我和一起去吧,不行等会儿我们一起把人弄出去。”

两人跑去找段佳泽,告诉他有个穿得邋里邋遢,头脸油腻的人,要出十万块晚上睡在这里,他们怀疑脑子有问题。

段佳泽:“……怎么还有这种人跑我们这儿来啊,我和你们一起去,把人弄出去。”

他们想着,三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就算是武疯子,也该够了吧。

黄芪看到三人,一眼辨别出走在前面的段佳泽应该就是园长,还上前去风度翩翩地要和段佳泽握手,“您好,鄙人因为一些私人缘故,希望晚上在园内留宿,并非在展馆内,若是能提供一个房间就再好不过了。报酬我可以通过手机支付给您,我先给十万,每晚算五百元够不够?”

段佳泽听到这个话,完全确信他是疯的了,呵呵笑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提供这种服务,但是我有个地方可以介绍你去。”

段佳泽一个招手,示意徐成功和柳斌先把人架住,他也把手机拿了出来,准备打给街道干事。

这人一看就是脑子有点问题的流浪汉,段佳泽不收留,但也不能放任他睡在外面,这也不符合现在创文的精神啊。段佳泽倒是记得,可以联系街道的人,把这人送到医院或者救助站去。

黄芪往后一退,惊愕地看着段佳泽,忽然想起什么,抚了抚身上的皱褶——虽然并没有什么用——急切地道:“我可以先付你钱,园长先生,你的二维码给我一下……”

段佳泽:“大哥!我们这里不正常的真的已经够多了,你还是去医院吧!”

黄芪已经被徐成功和柳斌架住了,他挣扎着低头在自己的手机上操作了一番,将钱转到微信零钱包里,然后拼命举起来给柳斌看:“你看!”

柳斌无意间一瞥,看到了柳斌零钱里的数字后面那一串零,当时就吓尿了,还以为他P出来的,拿过来滑动了一下,发现这还真是微信页面,顿时囧了。

“园长!他真的好有钱啊!”

段佳泽:“??”

段佳泽电话都要拨出去了,跑过来一看,数了数黄芪“零钱”里的数字,也醉了。有些精神病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就是说胡话,但既然黄芪说的不是胡话,可能他真没病。

段佳泽赶紧让人放开他,“不好意思啊——那什么,你们有钱人现在都这么玩吗?微服私访还是体验生活啊?”

黄芪苦笑了一声,“就当是吧……我的想法是真的,能否容许我,住在这里呢?”

虽然不是神经病,还愿意给钱,段佳泽也不太想留他啊,晚上园内活动的,除了他全都不是人,有一定机会吓到这位的。

所以段佳泽只能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他的手机(里的钱)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真的不搞接待,晚上也不收外人。”

黄芪:“我可以加钱!”

段佳泽忍痛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

黄芪黯然,环视一周,“是,能把这里盖起来,您也不会缺这点钱。”

段佳泽:我缺!我缺!!

黄芪咬牙,他真的不敢冒险,海角山就在旁边,若是在园外冤魂没有畏惧的存在了……可是他现在若是对园长说真话,是不是又会被当神经病赶出去呢?

黄芪忽然想到白天逛下来,发现园内工作人员比较少,于是恳切地道:“你们这里招不招人?我若是应聘上了是不是就不算外人了?”

段佳泽懵逼地看着他,“这……”招是招,但是也不可能留着晚上啊。

黄芪:“您可以看我的简历,我研究生毕业于top1的高校,有八年工作经验,参与负责过的项目最高金额超过二十亿……”

段佳泽:“…………”

柳斌和徐成功都惊呆了,如果黄芪说得是真的,那在他们看来,园长就该把人收下啊,这得是多大一个助力。

可是段佳泽的脑海里想的是:有苏履历是,没上过学,但是有三四千年生活经验,并且参与负责过颠覆一个王朝,金额换算过来大概远远不止二十亿……

段佳泽继续忍痛道:“不,不要。”

黄芪也呆了,悲切地道:“园长,园长我可以不要工资!我,我每个月付给您五千……不,一万元行不行?您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先转一年的然后和前公司辞职!”

这些钱算什么呢,他花在看病和做法事上的,都远远不止这些了。

段佳泽:“…………”

柳斌和徐成功都诡异地看着段佳泽,这件事简直太离奇了,一个精英哭着喊着要是睡动物园,甚至愿意倒贴钱来工作。钱就不说了,但他们园长天天嚷着缺人,临到此时却死活不答应。

难不成这位还能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不成?不对啊,他们动物园目前这个阶段有竞争对手吗?

柳斌忽然语出惊人:“你是不是北极狐的粉丝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段佳泽和徐成功一下子觉得好像知道这人为什么要死要活想在这里了。北极狐有那么多粉丝,中间出这么一个狂热的,平时生活压力大过头,借机来放松一下的粉丝,好像也说得过去。

连黄芪顿了顿,都点头了。虽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那只北极狐还真的令他感到治愈。

眼看这时候再拒绝,反而就引人怀疑了,段佳泽想了又想,干巴巴地道:“那,那好吧,但是这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下你的身份,是不是正经人……”

黄芪毫不犹豫:“您尽管查,实际上,网上也有我的资料,能够搜索到。您如果有公安局的关系,也能查查我的档案记录,没有我可以帮忙联系。”

这也太诚恳了,段佳泽只得道:“嗯……但是我那里暂时没有住宿处,你非要住就暂时睡在游客服务中心的医务室可以吗?”

其实,查什么前科都不重要,他倒也不怕什么坏人,就怕坏人被有苏玩儿死还要自己来负责……

黄芪用力点头,“可以,没问题!”

段佳泽挠挠头:“那就这样吧……明天再正式面试。”

黄芪生怕段佳泽反悔,立刻就把十二万转到他微信里面了,看得柳斌和徐成功咋舌不已,这要真是不坏好意的人,那也够肯下本啊。

段佳泽更是无语,还没面试就交钱了,万一不过他还得退呢。当然,以这个条件,不大可能面不过,人属于倒贴钱,放那儿当个迎宾的都行,没啥技术含量。

就一点不好,这人非要晚上住在这里,不然,段佳泽还挺欢迎广大有苏粉丝都上这儿来工作,都跟黄芪一样倒贴钱就更好了,不用几年就能发家致富。

……

黄芪解决了心头大事,才有心情看自己的手机,上面上百通未接来电和无数条未读短信、微信,他想了想回拨了一通未接电话给自己的副手。

“小王,我是黄芪。”

“我决定辞职了,不,我要跳槽,我会把辞呈传真过去,到时候一些手续要委托你帮我办一下,还有我的一些私人物品,也麻烦你给我寄过来。”

那头,小王震惊地说:“黄哥?你,你跳槽去哪里啊?”

黄芪失踪了几天了,公司各种联系不上,都想报警了,没想到黄芪居然自己打电话回来,但是一开口就说要辞职。

黄芪:“……一个私人企业。”

小王忍不住道:“黄哥,他们给你开多高啊,你居然愿意从这里离职?”

黄芪:“……”

小王听到沉默,说道:“您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黄芪:“一万。”

小王:“什么?一万?!哥,您……您……一万够干什么啊?才给您一万工资?是不是还有提成和奖金,那个怎么算?”

黄芪:“不是,是我给他们一万……”

第36章 黄芪的报恩

第一个晚上段佳泽没把黄芪介绍给其他人,他先严肃声明了一下这件事,有外人住进来了。

而且,他也思考了,这种事随着以后动物园规模扩大,可能也会更频繁,有更多普通人晚上会住在这里。

那么首先大家一定要注意,下班时间该在展馆内放替身的就放替身。

“所以,大家一定要严肃一个纪律,以后晚上不能这么随便……”段佳泽正色说,“那个什么,白姐把尾巴收一下。”

白素贞正躺在沙发上做面膜,这面膜还是小苏送她的,不知是不是太舒服,下半身都变成了蛇尾,一半还在沙发上,一半已经耷拉到了地下。

要说起来,这几个人里,还是两条蛇最随便。

段佳泽第一次看到白素贞半人半蛇的样子时差点没吓疯,那蛇尾比起她在动物园里充作暴风雪蟒时不知还要大上多少,而且一半人一半蛇看上去太诡异。

——差点儿白姐可能就要再盗一次仙草了。

陆压的修为最为高深,半点马脚都不会露,此时也不屑地道:“我没兴趣动不动把第三条腿露出来。”

段佳泽小声道:“废话,我也没有。”

至于有苏,她虽然也有点懒散,收敛妖气不严格,但是尾巴倒是收得很好,可能是商朝那会儿吃过亏。

段佳泽看到白素贞把尾巴收好了,才说道:“为了防止引起人间界的骚乱,希望各位能够忍耐些许,不要吓得普通市民。”

看到大家都乖巧地点了点头,包括陆压,段佳泽才放心。

“以及,我现在想提出一个原则,”段佳泽伸出一根手指,“那就是,能用狗解决的,绝对不要用到鸟、狐狸和蛇。”

众人:“……”

这他妈什么意思?鸟、狐狸和蛇觉得有点黑线。

“汪叽。”四只小串串正趴在地上,咯嘣咯嘣吃狗粮。

胡大为也就分一部分肉给它们,所以是肉和狗粮混着吃的。仿佛听到在说自己,还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闪闪动人。

大家都质疑地看着这四只狗,它们中最大的现在也就两个成年男人巴掌大而已。

这个差距也太大了吧,先出动小串串,能对付得了什么?

“……会长大的。”段佳泽汗颜,解释道,“就是说,以后要是有试图对灵囿不利,包括小偷小摸的,咱们能放狗咬的,就不要用法术了。这也是合理利用资源。”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狗能对付的,何须用到他们呢。

就是陆压稍微想久了一会儿,才点头答应,也不知道他琢磨什么了。

这个仁慈的原则后来也救了不少人,它在陆压、有苏、白素贞、小青等等超级杀伤性武器之前增加了一道防线。

在你到灵囿作死之前,还有一个机会。

就是作死的人比较崩溃,面对的存在从串串狗直接就跳到三足金乌了。

……

段佳泽把黄芪的简历研究了一遍,确实和他说的,以及真实生活相符,没什么可推脱的,于是签劳务合同了。

“我们这里比较适合你的职业,可能是这个旅游营销管理员,负责旅游管理和活动策划。”段佳泽看着手机道。

黄芪瞥见段佳泽的手机页面居然招聘网站,不禁有点疑惑,灵光一闪,问道:“您不会不知道动物园该有哪些岗位吧?”

段佳泽:“……”

段佳泽:“……当,当然不会了!”

……他以前还真不知道,后来和其他动物园也打了交道,才知道,但是也没法立刻把每个岗位的职责要求都记下,所以才上网搜了一下别的动物园的招聘要求。

黄芪半信半疑地看着段佳泽。

其实他通过段佳泽之口了解了一下灵囿动物园,发现这里虽然设备先进,但完全就像个草台班子,很不正规,从上到下,竟然没一个专业人士。

饲养员里有做过保安的,有学环工的,连园长也是学环工的,财务还是中文系的。

至于晚班的那一个员工,干脆就没上过学,很多岗位也是空缺。

也就是园长肯砸钱吧,关系也硬,加上这块地方好,居然做到了现在这个程度,游客还挺多。

黄芪原来的工作辞掉,还有好多人来挽留,其他公司也有来打听的,听说黄芪跑到一个动物园去了,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每个行业天花板不一样,在动物园打工,做到头才能是什么程度啊?

……他们这还是不知道黄芪是倒贴钱进来的,不然得疯。

……

段佳泽若无其事地带黄芪去认识其他员工,明面上的员工只有胡大为不在,但他也和黄芪说了此人的存在,还告诉黄芪,胡大为会负责进饲料——当然,这其实是个假象。

经过梳洗,衣服换了,胡子剃了,黄芪看上去一下子清爽很多,差点让徐成功和柳斌认不出来。

他们俩人此前已经和其他人八卦了一下黄芪,所以现在大家全都看着这位传奇人物。

这就是那个为了北极狐,甘愿放弃百万年薪工作,倒贴钱跑到动物园来上班的精英?

黄芪非常谦虚地道:“我也是刚刚接触这个行业,大家都算是我的前辈,达者为先,希望日后多多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