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此间,陆凌受到书瑞眼神的提醒,一个出手,就揪出了躲在人堆儿里带头给铺子泼脏水的一名男子:“方才就是你叫嚷着黑店藏赃最大声,我看你还敢说这文书也是假的!”
那教陆凌捉住的男子个儿不大高,躲藏在人群间也不显眼,若不是书瑞早间就发觉了有人在搅浑水整他们,遇着民众如潮的恶话,定然惊慌留意不得这号人物。
只人已经长了心眼儿,再狡猾的泥鳅,但凡露出一条尾巴,自逃不过陆凌的手。
“你,你少胡言。俺只是在这处看热闹的。”
那男子教陆凌揪住,挣扎逃躲不得半分,心头亦是慌了神。
“是不是看热闹的,等着衙差来将你好生审上一审也就晓得了。”
话音刚落,账房伙计便喊着过来:“街司官差来了!”
两名街司的官差跑着上前,了解了一番情况后,把那最先起事的老娘子和拱火的男子一并拿了,又同围观的群众道:
“前阵子府衙前来传唤陆贾人前去问话,是因雨夜上有贼人进店偷窃教拿住送至了官府,故此白日才来传人问话,勿要以讹传讹,听信了假话闹事。秋月将近,丰收时节上,民众当更为谨慎看守好个人财物,防止贼人有可乘之机。”
街司上的人还不晓得陆凌和陆爹的干系,但先前街司因胡乱为难商户教惩治了以后,肃清了一番风气,时下办事都稳妥了不少。
前来围观的人受了一通训,这才教遣散了去。
过了两日,街司才回话说那老娘子确实是无心生事,纯是听了人的闲话又热心肠,这才就在商铺门口和经纪起了争执。
至于那拱火的男子,教一通审问后才招出是收了人的好才刻意传播些谣言污蔑人的,顺藤摸瓜下去,竟就是南大街上的一间客栈管事干的。
书瑞和陆凌的两间铺子紧密着生意红火,分了那客栈的不少生意走,从前他们家客栈没开起来时,独那间客栈生意红火,时下生意见下,掌柜的问责管事,管事便生出些歪路子来。
先前书瑞也不晓得究竟是贼人伺机报复还是生意上挡了人的道儿了,不想倒是真就是后者。
但他们平心而论,经营这生意都是本本分分的在做,市场上的同行很多,公平竞争输赢都服气,使这歪路子泼脏水可就失了公平。
商户的事多归税场管,于公平经营上,倒是还肯费心思,因着捉着一回这般不合规的竞争,连同着行会要对商户进行处罚,最为直接的就是罚钱。
听得客栈教罚了五十贯,外在赔付了储物铺二十贯,又做了批评,于行会上公示。
“好是事情发现的还不算晚,要是再久些,别说赔咱二十贯了,两百贯都算便宜了他们的。”
口碑这样的事,一旦塌了,要想挽回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多少铺子几十年经营,才小心翼翼的做起来些口碑的。
书瑞道:“虽那日已经公开做了回澄清,可难免还有些不晓实情的人被蒙在鼓里,这些不知真相的又与旁人传,咱又不能拉着一个个的做解释。当真是给这些恶商害惨了。”
陆凌宽慰书瑞:“生意也重新见起来了,想没波及太广。官府跟行会既已经做了态度,若我们久缠着不放,难免也让那头不满。”
“这我自晓得。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和行会还有官府闹的。”
书瑞吃不下这憋屈气是一则,更是舍不下好不易经营起来的一点口碑给坏了。
眼珠一转,凭着这事,心头生出了些盘算来。
他去了工行一趟,找了个木工师傅将官府先前给陆凌的文书给装裱了起来,回去就给高高的挂在了铺子柜台前,保管是来客一眼儿就能望着。
接着,又寻了些人来,在茶铺酒馆儿上往外头说夸储物铺子捉贼的义举,给同行妒忌反泼了脏水坏了生意的可怜事。
用同行害他们的手段再利他们一回。
虽用了同一法子,但书瑞却实事求是,不曾说假话,只不过将实情让更多的人知道罢了。倒是不枉他一通折腾,那外头的老百姓还真多吃这一套,一时不仅挽回了亏损下去的名声,反还重赢了一波赞誉和怜惜。
再那小文书一挂,活似医馆里病人送的锦旗似的,人商户进来见着了都竖着拇指直说靠谱。
陆凌每回进铺子都觉得有些怪异,他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但到底还是个低调的人物,在店里进进出出的,抬眼就见着那文书,又还要受那些前来存货的客一通夸说,当真是难言。
几番跟书瑞申请取下来,书瑞都教他说得心软了,却又教钟大阳给捧了回去,说是难得的金字招牌,生意自个儿把分内的事情做好,也少不得要个吹字,和使钱买宣扬是一个道理。
书瑞觉得很有道理,任凭是陆凌说甚么,也不教拿下了。
却也不止是他会行事,铺子的事情本没和家里说,不知陆爹怎晓得了陆凌捉贼去府衙,反还给人拿来做了文章的事情,心头气不过,不知怎和刑房那头说的。
先前交去府衙的贼受了判处以后,官府张贴告示的地儿上出了嘉奖告示,表彰了一些城里的好人好事,其间有一则就是陆凌的。
这等表彰不费甚么人力,也不肖开支,还能表示官府处事态度,那头倒是乐得干。
但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尤其是陆凌和书瑞,当是把之前的误会事又澄清了一回不说,可不还教铺子上更得了些口碑,更是教人能信赖了。
一通发酵下来,店里的生意空前的好,月里的收入都越过了客栈去。
书瑞趁着生意好,又让陆凌和钟大阳再添了些小生意,买备了油布、箱笼、绳索一系打包的用物放在铺子里,能够卖给有需要的客人。
虽是利润薄些,可也有得赚,还能更便利商客。
第97章
储物铺生意见好, 口碑也做得正,陆续有车行和镖局找上门来谈生意,想是与储物店合作。
大抵便是由他们店里给车行镖局介绍生意过去, 到时从中抽取提成,和经纪引客相差不多。
往前陆凌就有这一块儿的打算,只初始铺子才开业不久,生意算不得好, 时间短, 看不得稳定,车行和镖局未必肯买账合作。
时下拾掇好了生意, 人倒是自上了门来,还省下一番折腾。
“和你俩合做生意,当真是我干得最对的一件事。”
八月上, 盘了回账, 距上回理账分利, 这新一月间足挣下了百余贯。
填了投入的成本, 这厢是当真挣得了钱。
钟大阳美滋滋的点着交子,心头怪是得意,武馆那头每月的死工钱, 可与这头行生意的全然比不得, 储物店一月的分红,能赶那头大半年的收入了。
时下他在他爹跟前都能挺着腰板说话了。
“你俩下月成婚,我定封个大红包。”
钟大阳想着有喜酒吃,便乐得很, 又大着舌头道:“俺娘见俺这样出息了,前阵儿牵线搭桥的给我说了一桩亲,说不得两年也能成个家了。”
书瑞听得钟大阳的话, 眨了眨眼睛,凑去问:“与你说得哪户人家,瞧你当是相得中。”
钟大阳憨笑了一声,道:“是个厉害的姐姐,我是相得中,未必人相得上我,没成的事,我且不好提前说,到时免得教你们笑话。”
书瑞道:“往前钟大哥何其坦率的性子,甚么都是有问必答的,今朝却也如此谨慎了,想是当真入眼得很,上了心了。”
陆凌在一侧道:“倒也不必为了把封的红包那么快的要回去,刻意赶着来。”
“去你的。”
钟大阳道:“谁人赶着了,俺还比你年长些咧,却也教你给越过去了。”
陆凌看向书瑞,嘴角微扬。
过了些日子,书瑞客栈上的盥洗用物都使得差不多了,他便去宝脂坊拿货。
好巧不巧的竟在铺子上见着了钟大阳,初始书瑞还以为他过来挑些脂粉用物要拿去送人,瞧见人跟在崔芮的身后,好不殷勤,方才晓得是自己想左了。
他闷笑着没出声儿,不想去打搅了人的好事,倒是没想崔芮听得他来拿货,自寻来跟他打招呼。
“你们识得?”
崔芮瞧着书瑞和钟大阳撞着,一个尴尬得抓耳挠腮,一个憋着要笑总笑不出的模样,不由诧异问了一嘴。
“倒是桩巧事,可不识得。”
书瑞笑话钟大阳:“钟大哥今朝武馆无事休沐?”
“你便别拿我寻开心了。”
钟大阳干咳了一声,转同崔芮介绍:“我同韶哥儿的未婚夫婿从前同是武馆的教习,时下合办了一间储物铺子。”
崔芮闻言展颜,同书瑞恭贺道:“竟还不晓得韶掌柜定亲了,当是恭喜。”
书瑞也大方邀人:“到时崔管事若得空,赏脸上门来吃杯喜酒。”
钟大阳连道:“是啊,是啊。到时咱俩还能一块儿去。”
“谁人要与你一道,我过去那是做韶掌柜的熟识,和你一同算作甚么事。”
崔芮挑眼儿道了一句,又说钟大阳:“时候也不早了,武馆下晌你没得课程?”
钟大阳一拍脑袋:“瞧是和你说几句话不知觉时间过得飞快,那先前说的,你可定要来。”
崔芮没答他的话,只道:“回你的武馆去,甭误了人武生的课。”
钟大阳见崔芮没直言应答他邀人去游船的事,却也不好意当着书瑞的面缠着人了,同书瑞做了个招呼:“得先回武馆了,今朝馆长也在,要教他捉着少不得挨训。”
书瑞也没紧拉着人戏谑,应了声,教他快去。
崔芮打发走了人,喊了书瑞进屋去吃了盏子茶。
两人说了会儿话。
“前些日子听钟大哥说家里牵线说了桩好亲事,我们追问他是哪户人家,他守口如瓶不肯言,却是没想到会是崔管事,不怪钟大哥如此重视。”
“我这年岁也算不得小了,从前十六七上媒人好说亲的时候,一心思都在生意里,不爱搭理,性子又急躁,还得罪下不少媒人。
恍就至了二十三四,倒是也有些心想定下来成个家,只媒人不敢上门来了,年初上钟大阳他母亲和我母亲不知怎会来识得了,说是看我们俩年岁见大,都没说定人家,就让相看一场过过眼缘。”
书瑞问:“不晓是可入了你的眼?”
崔芮很是敞亮,并不觉说这些事羞臊,道:“本也就全我母亲的脸面去相看了一场,实心言,倒是比从前相看的那些商户子要合眼些。那人憨傻归憨傻,却不油滑。人三两回的接触轻易评断不得好坏,还得久相处才晓得。”
书瑞也认这个理,两头都相识,她觉崔芮好,也觉钟大阳不差,但也不会贸在其间替谁人说话。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合该仔细斟酌考量,有的男子人品不差,行事也好,却也不定合过日子。盲婚哑嫁不好,定下亲前若得机会多接触几回,了解了人的品性习惯,这才最好。”
崔芮打头回与书瑞接触,就觉他是个聪慧的哥儿,合作后,偶时也有联络,来往间更觉与他能说到一处去。
她笑与书瑞说:“到底还是你,瞧这年纪不仅生意做得响亮,又还说定了亲事,两头不误下。”
书瑞道:“姻缘事看缘分,只恰好得了,说不得甚么能耐。”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还约了下回一道去烧香吃茶的事,陆凌忙过后驾了车来接他,这才回去。
回客栈的路上,书瑞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感慨。
前些日子听得晴哥儿说孟讼师已有了意要托媒人上他们家去提亲,若事情能成,说不得近一两年间也能成上家。
缘分这事情当真说不清明,当初晴哥儿教恶雇主欺凌,他和单老娘去讼行请讼师来辩护,巧是请着了孟讼师,倒不想两人还能有这么一桩缘分。
思及这些事,他转头看向一侧驾着车的陆凌,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充盈,他和陆凌怎又不算一桩特别的缘分呢。
“怎这样看着我?”
陆凌见书瑞上车以后便靠在后头的板车上,一直没有说话,只以为人出来拿货累着了,加快了些赶车的速度,想是将人早些带回去歇息。
察觉到人直直的目光,不由问了一句。
“将才送我出来的崔管事,那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你可见着了?”
陆凌眉心微动,连为自己辩守:“我可一眼没瞧,你少拿话来冤枉我。”
书瑞闻言拍了陆凌一下:“谁与你说这些,要拿你来冤枉。”
“我是想同你说,先前钟大哥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咱们说的人家,就是将才的崔管事。”
陆凌扬眉:“那他倒是不改初衷,一直都看重有能耐的。”
书瑞忽而挽上陆凌的胳膊:“如此不怪你们能相交,都不是肤浅只看容貌家世的好男儿。”
陆凌嘴角微动,眸间分明有笑意,却道:“下回夸说我的时候,不许带上旁人。”
书瑞见此推开人的胳膊:“就属你小心眼儿。”
回去铺子上,两人才把货给搬进了仓库里头。
陆家做事的长工过来带了话,说是教两人晚间忙过了回去一趟。
书瑞得了话,张罗着行了晚间客栈上的餐食生意后,就跟陆凌回了家里。
原是柳氏将两人的喜服制好了,教他俩前去试穿来看,瞧瞧还有甚么不合的地方,好是趁着离下月上还有些时间给改出来。
两人往屋里去换了来看,一席红喜服,精裁的尺寸,上身去刚好合身,将原本身形就好的两个人衬得更是好身段。
书瑞摸着密实还有些滑滑的料子,往铜镜前去照了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可见的欢喜。
柳氏帮书瑞理了理腰封,道:“你这腰身,好不纤细。瞧都还没如何拾掇,已是俊得很了。”
“那还不是伯母的喜服做得好,换做甚么人来穿,都得添上几成的光彩。”
“就属你这张小嘴儿甜。”
书瑞照了好一会儿镜子,想去瞧瞧陆凌换了喜服的样子,柳氏却道:“将才他就想来瞧你,我拦了不让,你要去瞧,伯母也不许。
这厢各自试了衣裳给伯母过回眼看合不合适,不教你们先瞧着了穿喜服的模样,待着成婚的时候再看才好。”
书瑞闻言,想着这般也好,若是早早得就见过了,下月里成亲可不就少了两分期待了麽。
柳氏见书瑞听劝,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又左右看了看,怎么瞧怎么满意。
抬头间,看着书瑞已见白净的脸上还有的一些斑点和痦子,道:“你这小脸儿往后可如何办?”
“时下都没怎使粉在脸上了,斑点虽肤色也减淡了些。
改明儿把痦子取了蒙个脸纱,就同人说是为着办婚事找了术士治了,左右现下晴哥儿已能独当一面招呼生意,我只肖在后厨上忙活就好。”
柳氏应声:“你有主意就是了。”
两人试罢了喜服,互却都没得见着,重新换下了衣裳才出屋去。
转又教陆爹给唤了过去。
“前儿个休沐,前去把你俩的生意事办了一办,往后就不肖再缴杂税了。”
陆爹将过的文书拿与了书瑞和陆凌看:“早当办下的,拖至了今朝,教你们白与税场的官差折腾。”
书瑞翻看了文书,心头只多欢喜,哪有嫌迟的,本还想着等完婚以后再与陆爹开口说这事,倒不想他提前自就办了。
两间铺子的生意见好,这商税便是挣得越多要缴纳的越多,税场的官员上回来收取税钱,见他们的账本儿,就已有想另收些好处的心了。
若他们没有陆爹的举人身份做护,迟早也都得另备下一份孝敬打点税场的官员,虽不是甚么明路子,可经营生意的商贾都得这般,要不行打点事,有得是麻烦能寻上来。
不过时下有了文书,自就不肖理会税场了。
“你俩婚事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了,前头和白家过了信,置办的箱子已经走了个礼,倒是难得,那白家肯来送亲。”
书瑞认真听着陆爹的话,他倒是不在意白家来不来人,若来,他不见得高兴,不来,他也不会失落。
不过白家最后答复的是要来人,也在书瑞的意料之中,白家虽迫于陆家的势许了亲事,心中纵有再多的嫉恨,但木已成舟,到底还是指着往后这门有脸面的亲能与他们带来些好,这回成亲的事上,怎会不给陆爹面子。
二来,估计也是想来看看他究竟是个甚么样。
书瑞也往白家去过两封面子功夫的问安信,婚事一系细则都是长辈在办,他没往这些上用心思,柳氏也喊他别费心,看着生意事就好。
“这些都不要紧,那头礼数过了,这头便把聘礼给到你俩手上。”
陆爹将聘礼单子递出去,看了陆凌一眼,转又给了书瑞。
书瑞眨了下眼,接过来看了看,只见上头陈列着陆家给他俩成婚准备下的东西。
除却像是聘饼、果酒三牲、海味八式、帖盒香炮这些嫁娶都会备下的物品外,陆家置得硬货也不少,衣料布匹两箱,绣品一箱,金银元宝各一对,外在还有城郊的田地六亩。
这前前后后的看下,书瑞眉心紧了紧:“伯父伯母,这是不是太厚重了。”
柳氏却道:“家里头基业薄,你伯父才进仕途的时间不长,尚且没得太多像样的东西,这些也是尽力办的,你不嫌薄了就好。”
“城郊的地是二郎中秀才后得的赏赐,因随你伯父来了府城考的试,故此赏也赏在了府城,往后他不定是会在潮汐府久置,这些地远了难打理,索性是送与了你俩做成婚礼。”
书瑞心头当真不知说甚么好,陆家家底子薄他是晓得的,难为这般情境下,还肯费心置办这样多东西,只怕是动了些陆家从前在甘县不多的产业,这才侍弄出来的。
足也见得长辈看重陆凌,也看重他,认可他们的这桩婚事。
陆钰道:“我这赏地做礼添在了大嫂的聘礼中,还望大哥和大嫂别见怪。”
书瑞道:“怎有怪的道理,田地不是寻常物,难为你竟做礼相送,实在是太过贵重了。”
陆钰笑说道:“我也是躲懒不肯在土地事上费心,这厢做了礼来送,可将烦恼也交到了哥哥和大嫂手里。”
六亩地虽非都是良田好地,但是依着如今的地价,若换做钱银计算,也是好几十贯了,这田地不论是做何处理,也都好使,若非是极其看重,陆钰也不得使上这贵礼。
书瑞见陆家认真备办了这许多东西,心头虽觉贵重丰厚的超出了他的预期,但到底还是没出言拒绝。
多和少都是陆家的心意,时下若相拒,反还教长辈心下不快,左右往后日子还长,将来他们自有出力和偿还的时候,倒也不必愧受现在的东西。
时下就先欢欢喜喜的应下来即可。
原本书瑞想着聘礼不进白家的手,直接至他和陆凌手上,索性是他也自备下嫁妆。
但陆爹和柳氏还有陆凌都让他不肖折腾,左右是备了也都会给他们自用,没必要生意忙的时候还准备一场来徒添麻烦。
书瑞这头没得长辈预备这些事,若全然都落在他自己头上,确实多了许多事在身上,如此便依了他们的意见给作罢了。
回去客栈里,书瑞看着礼单,迟迟没放下,他在陆家还没表现得太过于高兴,回来了自个儿小窝上,在陆凌跟前,反才毫无保留的展现出他的心情。
他光着一双脚躺在榻上,两只眼睛都在礼单里:“瞧成个婚,可见富裕了。家里可真重视你,陆大少爷,小的跟了你,这辈子当真是吃香的喝辣的了。”
陆凌在一头侍弄洗脚水,闻言抬眼儿看向书瑞:“托季公子的福,没得你这么个夫郎,我哪得这些好,往后还得要你多多襄助才是。”
“哪里哪里,还是沾陆大少爷的光。”
两人互是闭眼夸了彼此几句,还是书瑞忍不住,教逗得笑出了声儿。
陆凌端了水过去将他脚放进水盆里,自也在边上坐下,与他一同洗脚。
“日子倒是过得真快,先时从甘县回来,我且觉像油灯似的熬着,觉日子太慢了些,转竟也就快到九月了。”
书瑞听得陆凌的话,道:“听着你这语气,倒是还有些紧张了一般。”
“怎有不紧张的。”
说着,陆凌便从榻子下头摸出了本册子来,旁若无人的翻开,悠悠叹了一句:“书到用时方恨少。”
书瑞听得陆凌竟也文绉绉了一回,眉心一动。
他凑过去了些,扫着书册,脸上一红,嫌说道:“谁人像你这般的,看这些东西竟也都不晓得避讳着些看。”
陆凌道:“避着旁人也便罢了,避你做什麽?这不是你给我买的麽?”
书瑞想着就觉有些臊人:“那还不是你央着人给买的。我不去找来,谁还饭都不吃了。”
陆凌道:“我这是求学心切,你不做鼓励怎反还拿人笑话。”
书瑞当真是懒得与他辩,尽是没皮没脸的。他把脚从水盆里抽出来,拾了帕子擦了擦,转要去另一头,却教陆凌给一把拉住。
“你别害臊,左右都是咱俩办这事,时下只是翻翻册子就这样了,真到了时候当如何?”
“有这些东西,你也不早寻了来,我本就不是个爱读书的,临头抱佛脚时间本就紧,现下也就堪堪一个月便要下场了,你得做会儿陪读。”
书瑞教他说得脸热,天底下怎有人能把这些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弄得还真跟是件多能往台面上摆的事一样。
仔细论起来,行那事的关键不是男子麽,他不会怪得了谁:“谁要费心败神的给你做陪读,这是你的事,与我可没得甚么干系。”
陆凌眉心动了下,看着脸红的书瑞,道:“你是考官,怎么能没干系?考得好坏你我都得担责。”
书瑞脸更红了些,这事冠上了正经的词,怎反还更教人不敢多听了。
他要溜开,陆凌却抓得紧,两人拉拉扯扯的闹腾,后一并给跌到了床榻上。
书瑞险些教陆凌给压到,好是这人拿手撑着了身子,没曾将重量都落在他身体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气脸庞,书瑞伸手摸了摸陆凌高高的鼻梁。
呼吸错落,陆凌也看着与自己极近的哥儿,他道:“要不咱俩提前试一试。”
书瑞看着陆凌的眼睛,他轻轻拨开了人额前散下的些碎发,声音柔和:“今朝过去试婚服伯母都教咱俩先别互是见了去,得留着成婚的时候才看。现下试这些事,新婚夜还做什麽?”
陆凌道:“婚服自是只成亲的时候穿来看,这事又不是就成婚的时候做一次,行千百回都不为过的,早些试了,新婚夜岂不是更好使些。”
书瑞看着陆凌的脸,抿了抿唇,目光也不老实的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下滑了去。
他自认不是甚么纯良的小哥儿,早便在书中领略过了男子哥儿间的欢好事,虽不曾不知羞的幻想自己行这事的时候是个甚么情形,却也好奇究竟是不是似书上写得那般。
正统的书本上的知识道理不假,可正统的书上却没有描绘过这些,独是三流杂书才有这些胡乱事,谁人晓得究竟写不写实。
书瑞的脚在陆凌的腿上摩挲过:“那提前验验货也行。”
陆凌懵了一下,看着身下的书瑞黑黢黢的一双漂亮眼睛,好似是能将人蛊惑了一般。
但大抵是习惯了教他拒,自己再死皮赖脸的痴缠会儿,最后由着人的大道理来结束一回闹,这朝忽得没按从前的路子来,接不住招了。
“真的?”
陆凌眯起眼睛:“你不会趁机踢我罢?”
书瑞本提起的一点兴致,给这傻小子的疑问下,忽得又褪了去。
脑袋顿时清明了起来,他话头一转:“既晓得,还不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第98章
书瑞和陆凌的婚事没盘计要大办, 但琐碎事还是照样不少。
为着走个流程,白家的人又要前来送亲,得先赁个住处, 倒时候从赁的地方上轿抬进陆家。
宅子起码得提前半个月赁定下来,到时还得挂红绸,贴喜字,得弄出点儿喜庆模样来才成。
赁的宅子都得装点, 新宅那头更是不必说, 时间且还紧凑得很,先把宅子彻底打扫了个干净, 陆续的把木什家具给搬进去。
因是新宅,日常起居的用物也都得置办,齐备能住下人以后, 再另行做装点。
书瑞和陆凌的成婚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十七, 九月初的时候家什才全部进了新宅, 陆家人先搬进了宅子拾掇, 甘县那头紧着也来了几个亲近些的陆家亲眷,和柳氏一同操办婚事。
与此同时,白家的人也在初十左右至了府城, 书瑞还是前去迎了一场, 带着人来的领头也是老熟人了,信里就说过了的李妈妈。
白家的长辈自是不得颠簸周折来一趟潮汐府,也只有派遣主人身边有资历的管事人过来送亲观礼,就是信上没说, 书瑞也不意外。
他依礼将人带去了临时赁下的宅,招待了一餐好食,安置了白家的人住下, 待着歇息了一场,给送亲的人物一回赏,这才将成婚当日的流程一一说明。
白家过来的人尽数都得了红包,捏着红袋子,沉甸甸鼓鼓的,面上一改才来时没精打采的模样,个个都跟得了神儿似的。
这些人受了白家的吩咐出趟外差,凭着蒋氏那抠搜的性子,给的车旅费用都少得可怜,出趟外差本就劳累,车旅费还不多,办这样的差事谁人能欢喜。
这厢受了书瑞的好,得了实打实的红包,又还丰厚异常,怎有不高兴的。
立是全都乐听书瑞的吩咐了。
书瑞再是了解不过这些人的心思,先给了些红包,又言等婚事妥善办完以后,只要踏实过了礼,前来的人另都还有赏。
送亲的白家人心里惦记着赏,喜滋滋的张罗开布置弄宅,哪还有一丝倦意。
李妈妈见着前来的人教书瑞几招就给训了个顺,风风火火的就去收拾装扮宅子,预演成亲日的流程去了,谁人还看她这个领事妈妈的眼色行事,合着张嘴,脸色不多好看。
心头想出发前蒋氏还与她交待过来以后勿让人办事,教书瑞自操劳去,总要给他弄些不痛快才好。
可人处事精干老辣,就是她嘱咐过来的人别做事,人还肯听她的麽,她哪里有钱使动人,一路上就受了不少的抱怨了。
书瑞看着脸色铁青的李妈妈,喊了她进屋单吃茶。
两人独处一屋,李妈妈多少有些尴尬,自个儿活了一把年纪了,觉还不曾看透过书瑞。
当初在白家时,瑞哥儿是勤勉乖顺的,再至上回见着的落魄,又是今朝毫无掩饰的精干,她觉得时下方才看着了些人的真面目。
无论如何,从他当初胆子能那样大,毅然决然的出走离开白家的庇护,一路来潮汐府,又还攀附上陆家这样的人家,让陆典史情愿周折上白家说亲,足都可见得这哥儿不简单,不是她能对付的。
她此次见着书瑞,多了好些从前没有的惧怕和敬畏:“还没曾亲自祝贺瑞哥儿,得嫁陆家这样的好人户,他时有了夫家,顺遂安稳。”
书瑞轻笑了一声,他道:“只要李妈妈不生事,自就是最好的祝贺了。”
李妈妈心头一紧,连起身道:“老妇如何敢,心头只一万个嘱哥儿好的。”
书瑞也懒得同这些旧人虚与委蛇,索性是开着天窗说亮话:“你愿不愿我好我虽不知,却晓舅母怕是对我多有怨憎,这厢派了你来,怕也着重安排了一番。”
“李妈妈你不是个蠢钝的人物,当晓得这地界儿上不是你们能生事的,我在此处的时间虽算不得长,但若有人欺我,我自也有得是法子让人讨不得好。
便是我不济,我家那武夫,李妈妈见过的,他可不比我好说话,自更不说惊动公爹了。”
李妈妈瑟缩了下,就是没受书瑞的敲打,她也不敢生事了,更何况受此震慑:“老妇自都听从哥儿的安排。俺们这般做奴才的,主子在哪处,都由着主子吩咐。”
书瑞见人恭恭敬敬的模样,都有些胜过了在蒋氏跟前,他心下满意了些,倒是没久拿旧事说训,要这般倒显得他小人得志了。
他转问了问李妈妈白家现下的情况。
李妈妈眼儿转,觉是自个儿要说白家的好,瑞哥儿未必爱听,蒋氏便不就是这般麽。
上回她打潮汐府回去,人听得瑞哥儿教人欺压,她心头才觉解恨,谁想教人给演了一通,后头活脱脱儿给气病了足俩月,上个月二哥儿有了身子,这才好了些。
只若是教她说白家的不好,她也不好言呐,毕竟是自己的老东家,虽说在这处说给了瑞哥儿听也不怕,但人何其聪慧,一味说不好,他只怕也不信。
思来,索性就按着实情说。
“打郎君得了官职后,一家子都从乡下搬到了城里的宅子住。郎君在官署上倒是颇得力,也还顺遂,只明年看重郎君的王县丞期满要调职了,郎君有些忧心。”
“娘子还是老样子,素里头开始和些官娘子有门面的人家来往走动着,只门头高些的官户人家清高得很,嫌郎君是捐钱做的官儿,不肯赏娘子的脸,倒是教娘子气得很。”
“二哥儿嫁去吴家以后,那吴贾人倒是待哥儿好,一应给哥儿最好的吃用,前后还拿了些铺子田地的讨二哥儿的好,只二哥儿性子倔些,嫌与吴贾人没得甚么情分,总有上家里来哭说。”
李妈妈挑着捡着说了不少书瑞走后白家这年里的事,富贵了,有门脸了,却也因着走上去的方式给清流门第看不起排挤在外,从前靠着白先生积攒起来的人脉,许多因蒋氏的行事作风而断了交。
从前受了白家好的书生,时今上门的也伶仃了。
书瑞听得这些,觉也是意料之中。
却也不怪陆凌回来时,同他说一趟看了回来,言白家不是长久之相。
从前舅舅在世的时候,他虽算不得个多完美的人物,大是大非上多少还有些界限,人去了,全由舅母接管了白家,她为着利益和所谓的前程,毫无底线的做事,能得一时辉煌,又怎是长久经营的路子。
听得了好一晌的话,陆凌做罢了事过来接人,书瑞这才止了和李妈妈的交谈。
“可安置好了?”
“嗯,都在收拾了。新宅那头可顺利?”
陆凌牵住书瑞的手:“本说现下就把红绸都挂了,只怕这两日间下雨,还是等头前两三日上挂更好些。”
书瑞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一头的李妈妈见了陆凌便跟只鹌鹑似的,低垂着个脑袋不敢说话。
只今儿却又得开了回眼界,先前多冷硬凶煞的人,教蒋氏看着都觉不是个好相与的,时下在瑞哥儿跟前却和颜悦色,竟是好不体贴。
若说是装的,这样性子的人未必肯,再者又何必装这姿态来与她看,又讨不得个甚么好。
她心底下翻腾,原蒋氏还靠着说骂瑞哥儿嫁的人也不见好来做安慰,成了亲也得不着个和顺婚姻,若是瞧着人两个当真有难得的情意,不知还得气成个甚么模样。
思想着,回去还是别提这些事的好。
几日的光景眨眼即过,九月十六上,书瑞便要在赁的宅子那边住下,等着隔日陆凌来迎。
也不知是生地儿上住不安稳还是因着有些兴奋紧张,这日一夜里,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都有些睡不着。
胡乱想着许多事,从前的,往后的,总之脑子里乱糟糟的,九月的夜里算不得热了,他却还是闷闷的起身来吃了两回茶水。
直至是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声,他一双耳朵警觉竖起,但好半晌过去了,也再没得动静。
书瑞不知怎觉得有可能是陆凌蹲在了屋顶上,抱着这念头,躺在床上这才慢慢睡了过去。
明月皎皎,一地清辉,陆凌坐在屋顶间,望着天边的星辰,他何尝又不是个失眠夜。
得闻书瑞睡下了,他也没曾走,在屋顶上待了良久,直至是月儿西沉,屋顶上起了露珠子,他才趁着天破晓之前回去了宅子上。
天一亮,两边都忙碌了起来。
一大早上书瑞便起身来穿戴梳妆,到时要盖盖头,书瑞便不多想在脸上折腾。
前阵子天冷天热的他都带了面纱,因着要同人说找术士弄了痦子和麻点,怪是麻烦了一场。
晴哥儿跟杨春花都惊了,说他平素里多聪慧灵醒的一个人,为着成亲竟也冒险干这些事,生怕是教术士骗了弄坏了脸来得不偿失。
他没好意多说,生挨着恢复期,前两日才揭了面纱,不教效果太神奇,他还特地又搽脂抹粉,同两人说靠着宝脂坊的贵货把麻点给遮了。
来问的都如此说,折腾了一大晌,晴哥儿跟杨春花都赞叹不已,一改口吻,说是要能再寻着那术士,也想教给帮忙收拾一张面,又言要攒了钱去宝脂坊去买一样的好货。
书瑞没使甚么妆容,一应琐碎下来,外头也听得见热闹了。
“哥儿,迎亲队伍来了咧!可得再加紧着些,别误了吉时!”
书瑞应了一声,微是凝了口气,覆上了盖头,依着时辰教人扶着走了出去。
光听得外头热闹哄哄的,偶几句那便是新郎官儿,好是俊气的话飘进了耳朵里,弄得书瑞都有些想瞧瞧陆凌今日是个甚么模样了。
只覆着盖头,他连陆凌在哪个方向都不晓得,虽没得瞧,好是须臾,一双熟悉的手便将他给牵着了。
书瑞摸着那有些粗糙又温暖的手心,心头也生热,安然坦顺的由人护着上去了花轿。
赁的宅子这头距新宅算不得远,也就一条短街的模样,行亲队伍走得慢,好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喧嚣后,这才至了宅子。
下来花轿,书瑞刚巧站稳当,忽而就教人给拦腰抱了起来,外头更是一阵热切的喝彩。
虽不得见宅子上许多人的光景,书瑞却也能想得到那场面,他盖头下的脸也不由发红,攥着陆凌的衣服,低声道:“做什麽几步路还这般。”
陆凌轻搂着人,只觉好生香,他轻声道:“置了火盆儿,喜服有些长,你又盖着头,不好跨过去。”
书瑞轻斜了下眸子,恰是看着个火盆儿在底下一闪而过,他微吐了口气,伸手欲是将陆凌抱得紧些,这人步子不知多快,一下就至了堂间将他放了下来。
他虚伸了个空手,尴尬的站定。
堂上的陆爹和柳氏今朝拾掇的也格外体面精神,周遭观礼的亲戚友人都在点着头言登对,璧人一系的话,倒教是两个长辈脸上更是生光。
陆钰在一头上瞧着,脸上的喜悦不输中榜那日。
拜了天地高堂,对拜以后,在一众欢庆的呼声中,书瑞进了喜房。
闭了屋门,书瑞轻掀开了盖头一角,见着屋里没得了人,这才一把将盖头揭开长吐了气。
一应的礼节走下来,细数来好似也没得几样事,可真过一场才晓多累人,不过此番也切实的感受到成亲不是一件小事了。
他抬眼儿把以后要住的新屋又给看了一遍,这处的屋子大,里间外间会客的屋子都有,虽此前就见过好几回了,但是张灯结彩还是头回见着。
四处贴着红喜窗花儿,喜庆得比他昨晚住得那头要更隆重得多。
屋大,柜大,转头瞧着,床也多大。
书瑞脸不禁生红,复坐回去时,脑子里浑然就不生正经事了。
陆凌是天见黑了才回屋来的,要依着他的性子,书瑞进了喜房后,外头开了席,他就得钻进来。
只今朝大喜,来的客多,教陆爹拉着敬了些时辰的酒,他倒是难得好脾气,没驳人,如此才这时辰过来。
书瑞见得开门露出的一席红衣,赶忙重新把盖头给覆上,嗅着连带着人过来的一些酒气,他问道:“席散了?”
“差不多了。”
陆凌看着端坐在床上的书瑞,眸子一柔,走过前去挨着人坐下:“你饿不饿?”
书瑞道:“桌上有些点心,我吃了,不觉饿。”
陆凌轻吸了口气,道:“那我先把盖头揭了。”
书瑞点点头,陆凌取来了喜秤,轻将长长的盖头掀了起。
四目相对,两人见着今朝的彼此,不由自主的都露出了些笑,虽早已是久看过的面孔,可至今起身份便不同往时了,心中总有些说不出的奇妙感受。
陆凌忍不得便凑上去吻住了书瑞的唇,颇是缠绵眷恋的亲了好一会儿,书瑞轻轻拍了拍人的胳膊,断断续续道:“还没喝交杯酒呢。”
陆凌方才止住,只也没抽身,又将额头抵在了书瑞的额头上,道:“也不晓得谁备的酒席,酒太是浓烈了,我敬了几杯,不太好。”
书瑞闻言,抬手将陆凌的脸捧起,墨眉高鼻,虽不见一丝装束,可穿得从前都不见穿过的喜服,当真是前所未有的风流好相貌,怪不得一路都能听得那样多的赞。
此时这张俊俏的冷脸染了酒气,有些生红,往日里可见凌厉的眸子也少了几分厉气,倒是似个好摆弄的俏郎君了,更是惹人得很。
书瑞瞧人这般,抿嘴笑起来,道:“你这酒量,当真是教为难了。”
陆凌偏头亲了书瑞的手指一下:“便是喝成这样了,也不差一盏交杯酒,你等我取来。”
书瑞看着人过去倒酒,有些怕他醉了摔到,只却小瞧了人,就是醉了,步子也稳,若不是端来的酒有些晃荡起波,还真不信他醉了酒。
晓他酒量,书瑞赶忙与他交手同饮了一杯。
酒下肚,陆凌深凝了口气,他道:“现在时辰还早,你别急。我睡会儿再起来和你行夫妻礼。”
书瑞眉心微扬,正是要说让他安心的睡,这人斜身倒到床上,竟就合着了眼。
“”
书瑞一时竟不知说甚么才好,虽说他也不是紧赶着就想要办那事,可成亲夜上话都没得说上两句就这模样了,心头还是有些欠欠的。
他无奈起身,将陆凌的鞋给脱了,转又费了大劲儿把人挪动去躺好。
罢了,呼出一大口气,上桌前去倒了些水来喝。
外头似是起了些风,吹进了桂花的香气。
十五当圆的月亮今朝且圆,清辉朦朦胧胧的亮。
书瑞解了外衣,散了头发,过去床榻间,陆凌睡觉很老实,不曾有甚么呼声,醉了酒更是不见动弹。
他将人的衣带也一并解了,把喜服褪下来挂至了衣架子上,陆凌沉得不行,推都难推动,脱个外衣竟把他累得不成。
罢了,从陆凌身上跨过躺去了里侧,虽是吃了些酒带了些酒味,可当是早间起身来沐浴熏香了,脱了外衣靠近了人,还是能嗅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枕在陆凌的胸口上,凑上去想亲一口人就睡下,陆凌忽得睁开了眼。
两人眸子对上,陆凌倏然翻了个身,书瑞便落在了他身下。
许是将才解外衣的时候将里衣带子也扯着了,随着人一个大动静,衣带便散了开,半敞着的胸口直直落进了书瑞眼睛里。
书瑞望着人,小脸儿微红:“你这是”
“酒醒了。”
陆凌低头看了眼散开的里衣,道:“你把衣服给脱好了?”
书瑞心下一臊:“谁人这样殷勤!我怕你压着喜服睡不舒坦,这才将外衣解下,费我多大的力气。”
“将才不是同你说好了只睡会儿醒个酒麽。”
陆凌看向书瑞:“不过既劳动你帮我先解了外衣,那剩下的便我来罢。”
书瑞略解其意,心想这才睡有一炷香的时辰么,酒可散去能成事?只尚没来得及张口,便觉了身子轻微有些凉。
他身上比脸还要白净一些,从未示于任何男子,此番如此,又还注意到陆凌紧紧注视而发深的眸光,他耳根子生热,轻偏过了脸去。
床帐外头的红烛不灭,得是燃到天亮,虽是吉庆的好意头,却也更添了许多不好睁眼的时刻。
陆凌俯身与书瑞相贴,皮肤的热度互是感染着。
他去抚书瑞的脸:“害怕了?”
“没有……”
陆凌听得人发软的声音,更是为之一动:“那怎不看我。”
书瑞抿了抿唇,感悟到了人毫不掩饰的变化,脸红做了一片。
此前虽也宿在一处,但陆凌到底顾忌他很是克制,没曾教他感受过他身为男子是否雄伟。
时下,有了一二实感,若论真心而言,还真有些怕了。
虽是嘴硬了一句,却到底还是在陆凌接着往下时,抓着他的胳膊问了一句:“会不会很疼?”
陆凌怔了怔,后干咳了一声,他也没得这答案。
不过怕是给人吓退了,他还是道:“没事,你要觉不好,我便停下来。”
书瑞轻应了下,却是人傻信了这种话。
园子里开得极为繁盛的几颗桂树,桂香浓郁,起初还能清晰的嗅着,渐渐的便教旁的气息代替了去。
陆凌初不得要领,又还是头回行事,结束的也便快些。奈何是再起性也快,又哄着书瑞另行了几回,初始还都听书瑞的,渐是自长了主意,又看过不入流的书册,晓是有些反话听不得,更是不听使唤了。
待着一厢折腾罢了,红烛都燃去了大半,书瑞何其喜洁净的,却也没碍至取水来洗漱,终是累得沉沉睡了去。
倒是陆凌,浑然不觉疲倦,见是书瑞睡着了,知是再折腾不得,方才下床去弄了水来,与书瑞做了清洗。
不知外头的月亮是西沉了,还是隐进了云层里,总之不再见得明亮。
陆凌轻给书瑞擦洗过后,又与之穿好了干净的寝衣,使了多少耐力,方才办完。
转头看着地上洒落着的贴身衣物,一一又都给收了起来。
疏而间,想着书瑞让洗了澡就把裤头洗了,不教脱下还给攒着过夜的事。
他默了默,索性是用剩下的水把两人的一并都给搓洗了。
难得得洗一回,错过了这村,未必还有这店儿了~
第99章
翌日, 书瑞觉着屋子里似乎有些格外的亮堂,他才从沉沉的睡意里头恢复了些意识,慢慢的睁开了眼。
一眼望见红红的帐顶, 发了会儿愣,这才想起自个儿昨儿拜堂成了亲,现下是到新宅上了。
成了亲书瑞见着层层帐子里头都发了亮,眸子倏然睁大了些, 这怕是不晓得都甚么时辰上了!新人头一日可得去给长辈敬茶的!
他着急的一下坐起身, 立是不受控制的“嘶”了一声,昏沉沉躺着的时候便觉得身子好似有些重, 这朝一个大动弹,腰腿胳膊没一处不见酸疼的,尤是些位置更了不得。
这酸疼劲儿下, 书瑞才想起昨儿夜里头和陆凌折腾的半宿, 甚么时候真的结束他都不记得了, 总之前半宿上是真枪实弹, 后半宿上睡过去,浑浑噩噩的梦里都是这些事。
正当是他盯着红帘帐在出神,床边的帘子轻动了下, 陆凌探头进来:“醒了?”
书瑞瞅着人, 见着那张做了人夫的俊气脸庞,再看人的唇眼手,昨儿夜里两人的事便格外的清晰起来。
他脸一下红了个彻底,一掀被子连着脑袋将自己给蒙了进去。
陆凌见床上鼓起来的一团, 眉心微动:“怎的了?”
书瑞捂在被子里,这才觉好意思些,嘴又能辩起来:“你说还能怎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 不知怎能有那么不知节制的人。初始疼得他不成,好还肯顾忌一二,没曾蛮力硬着来,后头得成事了,耳朵浑跟聋了似的,教他慢着些也不听。
帐子外头燃着烛,将人的行径动作,起伏变化都尽看了去,实是都不知怎见人了。
倒也总算是晓得了那些三流本子上的内容,并非全然的胡编乱造。
陆凌便知道人起来一准儿得生气,他在床边坐下,好言哄道:“是我不对,头次行这事没得个分寸。”
他也是想依着书瑞的话,可初次不好,浑然便是摸索;二回险得些路子,并未真上道;三回才渐得要领,像些模样,如此自是还得重新一回保证真的会事了。
细细算来,也没胡来。
陆凌前去把被子拉开些,看着埋在里头的书瑞,道:“我下次定然听你的。”
书瑞的脸红扑扑的,抬眸看着陆凌:“你还惦记着下次,我这般浑身都不痛快,没得十天半月的,你再别想这事情!”
陆凌的俊脸可见有些急色,哪有新婚人这么心硬的。
书瑞见陆凌不说话做应答,眸子微压了下去:“嗯?”
“好,好。”
陆凌告饶,总之是先应下不能把人惹急了。
书瑞这才在陆凌帮着下起身换了衣裳,做了梳洗后前去给陆爹还有柳氏敬茶。
开门出去屋子,见着外头明晃晃的太阳,书瑞方才晓得现下已是日晒三竿了,他微是心虚了一阵儿,快是拉着陆凌去请了安。
好是他去得这样晚,陆爹和柳氏都没见气,殊不知柳氏见书瑞跟陆凌迟迟没过来请安,还忧心陆凌个傻武夫没得轻重,成婚得个好,瞎折腾的人不好。
敬完茶后,留着两人说了会儿话,一家子便在新宅里头用了午食。
成婚头日,再是心里悬着生意事,书瑞也没去铺子,客栈上一连告了三日的假,只由着伙计看着铺子接住客,不接食客。
如今生意还不能全然脱他的手,要办甚么事离开,就得歇业,再等上一两年,把两个徒弟教出来了,那便就好松手了。
秋光散漫,吃了午食后,书瑞便钻回了自个儿院子里,陆凌后脚就跟了进去。
身子上酸软便懒赖,提不起多少精神,书瑞回屋去就蹬了鞋歪在了软榻上,觉是这些年都从没似今朝这样懒的。
他人靠在垫儿里,一条腿搭在陆凌身上,活似个地主哥儿似的,由着他与自己松解酸痛。
“怎你就半点事没有,混是我受罪了?”
书瑞看着神清气爽的陆凌,心头有些忿忿,似乎痛快也是他痛快了。
谁人晓得昨儿都折腾那样久了,亏他还能自洗漱了还与他清洗,罢了竟有空闲把两人的贴身衣物都给洗了去。
想着这事,他又有些好笑,倒是不枉从前拎着人的耳朵说男子得爱洁净,好是听进了心头去,那时候了也没忘话。
陆凌偏头看向人,道:“我真就做得那样不好?”
“疼死我了。”
书瑞嘀咕了一句。
不过他瞧书上说头回是疼些,所谓是万事开头难,还有一则,许是陆凌那物咳,书瑞觉挺好的,他先前见杂书上还有写女子哥儿背着丈夫偷人,好些便是因着丈夫不能人事,要么便是嫌不好的,方才闹出许多让人叹惋唏嘘的事。
虽书册上的故事是编纂的居多,但也不乏真有许多这样的事。
书瑞想着,自己虽不至如此,可没有这样的困扰自是最好不过的。
陆凌听得这话,轻探手摸了下书瑞的脖子,昨儿在床上就听他说了好些遍了。
他道:“那我去寻大夫开些药。”
书瑞回过神来:“你我的事这样的事,怎好闹去外头。”
他道:“等过段时间看看,要要以后也还这样再说。”
陆凌嘴角微扬:“你身上不适,我去给你打些热水来泡个澡,再睡一觉会舒坦些。”
书瑞应了一声,泡了个澡后,倒是当真松快了些,他生出些睡劲儿来,又去睡了个午觉。
他今朝起身后都觉得有些怪怪的,总觉着还在里面似的,教他多是不好意思。
再睡了一回觉后,方才消减了些那般感受。
晚些时间,赁的宅子那头来话,说是书瑞成亲礼尽了,白家来的人也要预备了返程。
这秋月里头天高气爽好是赶路的时候,若是再晚些,遇着秋雨缠绵,路便不好走了。
书瑞闻此,便和陆凌一道过去了一趟,婚事办得顺遂,他还是依着初始的承诺,一应是将白家这回前来送亲,踏实做事的人该赏的赏。
两日后白家来的人便离了潮汐府,书瑞也将赁下的宅子退了。
婚前婚后的日子似乎也没有甚么太大的差别,除却是两人在一处再不肖掩掩藏藏外,日子还是依旧。
书瑞和陆凌搬去新宅住以后,依着先前的安排,从前书瑞住的东大间还是留了下来,素日没得人住的时候堆放些杂物,陆凌住的东小间改做一间通铺。
从前的西大间就做专供男子的通铺,东小间改为专供女子和哥儿的通铺,两头隔开,解决了通铺上住男便不能住女的麻烦,再不得流失客人了。
成婚后的日子过得极快,书瑞和陆凌兢兢业业的做着经营,一两年积攒下拓宽了不少的生意,又还办了不少事。
两年间,书瑞留意着城外的田地事,前前后后的买办下了六七十亩田地,归拢来请了雇农,养了家禽牲畜,铺子上瓜菜肉食再没缺过。
陆凌和钟大阳合办的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将原本赁下的铺子给买了下来不说,外在又在跑看新的铺子,预是想办下间分号干。
这两年里储物铺的生意好,旁的商户见了难免眼热,虽也出过些小事,但都一一给化解了。城里头也有了效仿他们储物铺的经营,开始有了相竞的同行,倒是教生意有了波动。
陆凌和钟大阳商量,他们储物铺口碑不差,且这几年经营下来也攒了不少的人脉路子,好比与车马行镖行这些合作,都是那些眼热与他开办同一经营的新铺轻易效仿不上的,但是若年久的经营下去,也能谈出一样的合作来。
既是这般,不如趁着机会开起分号来,他们占的市场大,名号弄得响,就是有再多的效仿商人,那他们也能是头一份儿的生意,且做得大了,才不易在诸多竞品下消弭。
两人商定下,陆凌来问了书瑞的主意,钟大阳又去问了崔芮的意思,几人都觉得不错,这便着手跑办了起来。
“你手头上的钱可够使?”
这日书瑞从客栈里家去,见着陆凌回来,同他问话。这些日子上陆凌忙着分号的事,都少在一间铺子上出入,各自忙着各自的活儿,独是家来时,才能会着。
今年夏里天气热,似乎比往年暑气都重些,陆凌进屋便解了外衣。
书瑞晓他怕热,便教人去取了些冰来放进屋里。
白日他才去买下一车冰拉回来,往年夏月上都没使,一来是不见得那样热,二来那会儿也不似现在手头宽裕,轻易舍不得使贵价买冰来使。
今年热过往年,前几日里陆爹在外头监工维修城中的水利,险些中了暑,今年九月上又是三年一度的乡试,陆钰要下场,现下六月下旬了,也就还三两个月就得考试,人也是不敢懈怠的日日勤读。
书瑞怕是天热,人胸中毛焦火辣的容易吃病,这便使了三贯钱托熟商买了一车子冰拉回来存进地窖里,供一家子人使。
倒是效果显著,跟冬里的炭火似的,气温一下就不同了。
陆凌身子上带着热气,径直钻到了冰盆儿前降了降体温,才道:“够了。今朝让账房细细盘了账来看,能拿出四百贯出来,分号先赁,不急着买办。”
书瑞听罢,这才放心些,他晓得储物店上挣钱,但去年才拿了几百贯出来买下铺子,今年又要开分号,也是怕他们支不开。
陆凌将手降得凉了,这才去抱住书瑞,道:“今朝钟大阳那小子才与我嘚瑟说崔芮晓他要办分号,拿了五十贯钱与他做支持,人都快得意上天了。”
书瑞好笑:“崔姐姐行脂粉生意,你们这储物店能与他介绍不少外头来的商户,她自是很支持。”
陆凌头耷在书瑞的肩上:“哪是单因这一层,他是得意自己做生意有家里人襄助。”
书瑞瞅眼儿看陆凌:“那你是怨我没给你钱了?我问你差不差,你还说不差?”
“不差是实话。”
书瑞摇摇头,从钱匣里抽了一张交子拿给人,从前这人就孩子气,成亲了也没见着有甚么长进,倒是跟钟大阳混在一处,终日里弄得些让人难得骂的攀比。
陆凌得了交子,果然又高兴起来,预是明朝会着钟大阳,与他嘚瑟一回。
打发了陆凌,书瑞取了算盘出来,点了点账。
陆凌挨着他:“近来怎总是在算账,可是客栈上生意不对?”
“没有不对。我想算算手头的钱银可宽敞,心头有一桩生意,早一两年前就起了心思了,只那会儿银钱周展不易,一直搁置着。”
陆凌问道:“甚么生意?”
书瑞停下拨盘珠的手,觉是心里有了些谱儿了,也便不预备再将生意只存在心下,先说来给陆凌听听。
“我想另再起一间客栈。”
“也给小客栈开分号?”
这几年间,小客栈的生意一直都不差,不说是十里街上响当当的客栈,就是在南城上也有了些名号,若是开分号,资质也不输他们储物铺。
书瑞道:“却也算不得是分号,要借些我们原本客栈的名头,但形式却不同。”
“我想开一间专门只接待哥儿和女子的客栈。”
早在小客栈开业初期,他便觉出了男女住店的不同,大多男子居住旅店,少有讲究的,无非是寻个地儿来一头扎进去睡一晚即可,店里装潢用物如何,并不太能打动人,反是最关切价格。
女子哥儿住店的话,那便要讲究得多,更在乎洁净、安全一系。他们客栈的住客,夸说他们好的,多还是哥儿女子。
住店其实还是一件颇为私密的事,男男女女的聚在一处,难免有不便。
虽先前他和陆凌成婚以后,铺子有新屋空置出来另做了男女分隔的通铺间,但住得人多了,还是生出了些事来。
不止出现一回两回那起子下流之辈在店里住着前去痴缠女住客的事,原本女子哥儿的离家在外头居住就提心吊胆,再遇上这样的事情,当真是能将人吓得不成。
虽出了这等事,书瑞和陆凌便连夜前去处理,后也让徐诚格外的留心,可始终难防那些男住客,人若是实质性的前去骚人教逮住还有得分说,但碰着嘴贱的,在客栈里撞着女住客出言调笑两句,却难好办。
书瑞想了许久,要想杜绝这样的事,给出门在外的女子哥儿一个安心落脚处,最合宜的就是开办一间专只供哥儿女子住的客栈,不教男子混于其间。
他也盘计了,做这生意,不单是自己身为哥儿,知晓在外居住的难处,想于天下的女子哥儿行些方便。再者,这生意确实是有市场可行的。
如今市面上大大小小的客栈旅店都有,甚至还有专门供读书人和僧人居住的客栈,独却是没有将男女分席,专供其中一方的旅店。
而这三两年间客栈经营下来,他发觉住店的女子哥儿虽是确实不如男子多,可却并不是没有,且每日间多少都能接着两个,随着是天下安定,肯出门的女子哥儿更多了,那客源便更多了些,不怕没得客。
陆凌和钟大阳的储物店生意之所以红火,瞧三两年间就要起分号,初始便是占了市面上没有全然相同的铺子,如此才占得了个头好,挣下了不少钱。
他要是也占个市面的头好,想也不愁亏本。
书瑞细下想过,作何外头没有专门的女客栈,无非是那些行商的男子难见女子哥儿的困境苦处,自看不得这层来行这生意事。
天底下几个男子单肯利女子哥儿好的。
陆凌认真听来,全然没有驳斥书瑞的想法,而是已在替人想经营的法子了。
他道:“若是要开一间这样的铺子,旁的都好说,但必然是容易教人看做一块儿肥羊,安全很是要紧。可既是专门的女店,那伙计一系都不好请男伙计了。”
书瑞点头:“这是定然的,难保是有的男伙计虽为替东家做事,算客栈的经营人物之一,却也有不好的,想着尽数都是女子哥儿的客栈,心头生些歹念。”
不说伙计了,就是掌柜的未必都正直,想着晴哥儿先前那男掌柜,一应行径当真是教人作呕。
但是谁都晓得做女店请男伙计不大好,可既要能守着客栈安全,又是女子或者哥儿,这两者实在难全了些。
陆凌看出书瑞的难处,道:“你别恼,其实伙计事也不似你想得那样难,多费些钱银,请上两个自小习武的哥儿女子做伙计便是了。”
书瑞疑道:“武馆上有习武的哥儿女子?便是我舍得下高价聘用,也得要有这号人物才成。”
“府城的武馆里是没有,却并不代表外头没有。我先前听钟大阳说张师武馆如今也盘计着招哥儿女子进馆习武。听得说潮汐府往西一带间,兴起了专门授学与哥儿和女子的特学武馆,这几年间发展的愈发好,逐渐的在往外扩张设立分馆。”
陆凌道:“怕是再过得些年,会开到沿海一片来。张师武馆便是见其势头好,也便改了老黄历,对女子哥儿做了开放,好是占下沿海一带的经营,不教外来的武馆轻易的把市场揽了去。”
也便是因着常和商户还有镖局武馆的打交道,陆凌才晓得这些外头的消息,为此听书瑞有开专门的女店时,不觉惊世骇俗,反还觉他极有先见。
既然专门设立的女子哥儿这样的武馆都能经营向外设立分号,客栈这般常需,作何行不得。
“你若真有心起这生意,我到时托人往西去招揽两个武馆出来的女子哥儿做伙计便是。”
陆凌道:“届时能凭武馆和镖局的关系,直接联系那头的武馆,听闻那馆长十分好,若是正经营生的路子,乐得给武馆的学生做介绍。”
书瑞听得这些事,心中生出些说不出的热切来,好似是自己有些超出寻常的想法,本以为会不得认可,却在这广阔的天地之下,还能有不相识不亲近却可共鸣的人物。
他拉着陆凌,细问这特学武馆的事情。
“我也只是听钟大阳唠叨说个闲,不晓得太多细事,要想晓得更多,还得去问他。”
书瑞心头惦记着这事情,隔日还真就去找了钟大阳一回,让他给说特学武馆的事情。
钟大阳比陆凌爱听闲好事得多,有甚么新鲜事也不管跟自己有没有干系的,一概都听闻得多,见书瑞来问闲,乐得与他说。
“闻听那特学武馆的掌舵人也是个小哥儿,如今年纪也并不多大,约莫二十五六。人一手鞭子极其厉害,箭术也精湛,身手了不得,张师武馆在西边分馆的馆长与他过过手,没从人手上讨着点儿好。”
钟大阳道:“早先那特学武馆就是地方小县上起的家,慢慢做起来,如今分号怕是得上十间了。许是有往沿海一带来,本也与我们武馆并不相竞,大抵是看了势头实在好,故此也想有所效仿。”
书瑞大为吃惊:“这样年轻,竟就是这么多间武馆的掌舵人了?!”
钟大阳初听不信邪也佩服得很:“你别讶异,那馆长家世背景强硬,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小道儿上消息说这馆长兄弟是京中大官儿,他丈夫也是地方府城的一把手。”
书瑞道:“官户人家尚许在外经营?”
“许都是开明人,上回往西分馆的馆长前来汇报,私下说闲时,言这特学武馆的馆长和丈夫青梅竹马,情意非比寻常。
再者家学渊源,闻听他父亲曾是上门婿,他小爹亦是个尚武之人,家中大抵有女子哥儿主权的习惯。”
说着,钟大阳便两眼发痴:“这般吃口软饭的日子若是至我身上那可就哎哟,哎哟,好姐姐松手~”
崔芮见得人一脸痴相,将人耳朵使劲拧了一转:“你有这吃软饭的资质麽。”
书瑞看着两人,不免好笑。
崔芮松了手,转看向书瑞,疑道:“你今朝如何得空来寻他说闲?他那张臭嘴,只巴不得有人与他闲说不做事。”
书瑞道:“我近来想盘计桩新生意,需得招揽两个好手的哥儿女子做伙计,听得阿凌同我说了钟大哥晓得些门路,这才来问。”
“听得人的传奇事,故此痴了多问了几句。”
崔芮听得书瑞有新生意想做,却也来了兴致,拉了他来细问。
第100章
书瑞见崔芮问, 两人熟络,也不是甚么外人,他便简单同人提了一嘴想做的客栈生意。
不想崔芮听了, 却是极赞:“你这思想极好,旁人我不知所想,但拿我自来说,常有去外地选货比货, 虽每回出去都带了人跟着, 却也不免有碰着些下流男子。
尤是住店,最为麻烦, 若是在外听着能有转给哥儿女子住的客栈,定作为头一选项。”
“这客栈要支起来,我看不单有生意, 还是行一桩自立的好事情。”
崔芮拉着书瑞道:“当真是好思想, 早该办了。”
书瑞心头微热, 崔芮家中从商多年, 自也是能耐人物,见她这样惊喜赞成,倒觉事成更有了几分可能。
却也自谦道:“只是初想了个大概, 还未曾盘定下。”
崔芮道:“你要办这客栈, 我且还能与你合干一场。”
书瑞眉心微扬:“如何个合干法?”
“你要办专门招待女子哥儿的生意,我那处的脂粉生意不也整好也是做的女子哥儿的生意?”
崔芮言若客栈办起来,到时能将自配的香料放在他的客栈上使,往外市面上都不做, 买卖只从他那一处上出。
外在客栈上的盥洗用物也照旧使宝脂坊的,可能介绍给住店的客人,到时就似储物铺和车马行镖局一般, 拿抽成或是客栈自囤了货来卖都好谈。
书瑞一计,如此可不得了一桩好生意,他当即便和崔芮又商量了些细则。
回去后,书瑞又思量了一番,最后定下了新客栈这桩生意,趁着一口气,着手去办起来。
头先便让陆凌与他寻伙计,这合适的伙计得上外乡找,来去需得不少时间,再找着了人,也还得教一段时间才能使,头先就得安排。
伙计的事交待后,书瑞自在南城看定下了一间两层小楼带院儿的铺子,签订了契书赁下,请了木工做修缮装点。
书瑞预备新铺子还是延用小客栈的装点,分做上房下房和通铺。
铺子的陈设依旧以梅兰竹菊为命题,一来省事,像是床褥图样这些一开始就费心选定下来的,另做未必有更好的选择;二来,客栈里以梅兰竹菊做命题的香粉、洗浴一系物品都有了供货商户。
最为要紧的是,这几年小客栈经营下来,客人都看得中这套陈设,没得甚么嫌说的。
新铺子书瑞赁得不算大,一则这般确实投入的成本能小些,他现下手头有够周展的钱银。
不说手底下的宅子田地,外在这两年看着合适低价收买下来的两间赁出去的小铺子,五百贯存进便钱务轻易不动的积蓄,手头也还有四五百贯的活钱。
当初才来潮汐府,手头只一二十贯小钱的日子早已做了过去。
初始经营日子,手头没得甚么东西,难免会艰难苦一些,但随着客栈做起来,每月上有了几十贯的进账后,又活络的使着这些钱去买地投做些小买卖,钱生钱,手头便渐渐有了产业,见得阔绰了。
能走至今朝,也是他跟陆凌,陆家一家子都洁身自好,没得日子见好便脚不落地,做些肆意挥霍的事来,该花的花销,不当花的不干,如此才守得住一二家业。
便是手头有钱银,书瑞还是不想一口气就铺开个极大的摊子,到时弄下间多大的铺子,光是一月赁钱都得二三十贯,再算上伙计工钱,一应支出,如何了得。
倘使生意经营得好,能得大挣翻身,可若经营不好,也容易跌个大跟头。
书瑞想着,也不求大富大贵,步子走得慢走得稳些才好,用心做得小而精,一样也能赚得下钱来衣食不愁。
忙了一晌,书瑞回去客栈上,徐诚和三妹已经在预备晚一茬的菜食了。
这两年间两人学艺都很用功,已是大有所成了,书瑞就是一整日不在客栈上,生意也照常经营得好。
徐诚在灶事上主意多些,治的菜与书瑞的口味有七分像,另有三分自己的特色,倒是得一批食客的喜欢,素日里还有客专门来寻他治菜拿走。
单三妹在灶事上老实,一板一眼的按着书瑞的手艺来,口味上倒是比徐诚治出来的更似书瑞的口味,菜上桌子,若不是那些老饕和常在他们客栈吃的食客辨得出来,外头的生客还分辨不得太清。
不过两人学得好,始终还不够老辣能赶得上书瑞。
能学得成这般,书瑞对这两个徒弟已很是满意了。
“三妹,你哥哥近来身子可好?”
书瑞问了一嘴,前月里晴哥儿同他告了假,他和孟讼师成婚后还没满一载就有了喜讯,书瑞怕他劳动着不小心伤了胎,便许了他家去,等生产后恢复好了再考虑回来的事。
前些日子听三妹说他害喜有些厉害,书瑞从自家乡下的佃户那处讨要了些酸橘,提去看了人一回。
这阵子上忙着新客栈的事情也都没得空闲去看他。
“好着咧,昨儿俺才过去了一趟,时下能吃能睡的,就是肚子更大了,身子笨重了些不大好走动。”
单三妹道:“再要不得两月当就要生了,他终日里就惦记着铺子上的事情,总巴不得我过去看他,好拉着我问。哥夫也说了他几回了,却也说不听的,一心里想着能早些回来。”
书瑞好笑,孟讼师家里不差,晴哥儿就是不出来做事,也能教孟讼师养得好,难为他都有了孩子还惦记着回客栈。
不过书瑞觉得这也是件好事,不单是铺子需要晴哥儿这么个得力伙计,实也是有项欢喜的事做着,比浑然在家中相夫教子更强。
“这阵子晴哥儿不在,难为你们两个忙碌。我近来又忙着新铺子的事情,倒教你们更辛苦。”
书瑞道:“想着雇上两个零工来,先供着周展可好。”
徐诚道:“都是做惯了的活儿,我跟三妹都还应付得了,若要请,请上一个也浑然够了。”
单三妹也道:“是咧,也便是午间和晚上忙些,师父你也不定时的会过来,陆掌柜偶尔来,也要搭手,实用不着请两个零工。”
书瑞晓得这俩徒弟都厚道,把客栈看作自家似的,但他也不光受人的好,便道两个零工改请一个,另计划请的一个不请,工钱便折加在他们俩头上,算作这阵忙的补贴了。
“早些教你俩适应适应也好,总要学着待人接物的事,新客栈支起来以后,三妹就得上新铺去学着掌勺了,这头由小徐掌着,到时再与你俩一人配个下手,自行管理着。”
徐诚和单三妹听后,心里既有些紧张,又觉得欢喜。
当初签下契来同书瑞学艺,当真是选对了路子,放在外头去,几个人能三两年间就学得师傅的真功夫,出师以后就立马能在一间客栈里坐上掌勺的位置,一应的待遇还难得的好。
单三妹是一来就跟着书瑞的,为此感触还不算大,徐诚却走过了不少弯路才到了书瑞手底下,两厢对比,更是觉自己当时咬牙签契跟着书瑞是多好的一桩决定。
要不得还不知要走多少的弯路才能摸着见光的好营生。
两人都认真的答应书瑞会好生的学,必是把客栈的事情做好。
忙过了晚间最热闹的时候,见来客少了,书瑞才从客栈回去。
没得几步路回宅子的功夫,却也看见迎头来了道熟悉的身影过来接。
陆凌最近也一样忙,在和钟大阳给他们的分号做防盗的巧设,为着早日开业,忙至多晚都还不散。
等入秋以后,进城来做生意的商户货郎会比其余时节都要多不少,赶着秋前弄好分号,整好恰当。
书瑞小跑了两步上去牵住了陆凌宽大的手,笑问人道:“今朝累不累?”
陆凌攥紧了些书瑞的手:“一早一道儿出了门就没得见过,事多繁杂,时下见着了你,倒不觉那样累了。”
说着,他晃了书瑞的手一下:“你呢?”
书瑞道:“与你也相差不多,这夏月天气了不得,身子上容易生汗得很,一汗了更不是滋味。”
“那快家去冲个凉。”
陆凌低了些头,在书瑞耳边道:“咱俩一起。”
书瑞抿嘴一笑,两人快是小跑回了宅子去。
下人给两人送了热水进屋,灌了大半浴桶。
书瑞先解了衣裳进去,陆凌后脚也跟着进了浴桶。
本还只至胸口下方的水,这人一进去立马就涨了起来。
书瑞后背贴着陆凌的胸口,人靠在他的身子上,温热的水轻轻荡漾着,他取了澡豆来给胳膊轻轻的搓着,自搓了搓身子,转又侧过身与陆凌搓了搓。
这套陆凌再受用不过,没乱动手脚,背贴在浴桶边缘,由着书瑞一双轻软的手在身上游走。
书瑞趁机捏捏又按了按陆凌结实的腰腹和精肉鼓涨的胸口。
“我今朝听三妹说晴哥儿再有两月当就要生了,也不知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陆凌仰头在水氲气里轻吐了口气,道:“到时生了自就晓得了。”
书瑞看着陆凌浸在水中无可挑剔的身形,道:“你说咱俩成亲的日子也不短了,怎就还没得动静?”
陆凌闻言,垂眸看向坐在自己怀里身娇肤白的哥儿,手不由至了人的腰间:“许是这阵忙,事行得少了。”
书瑞脸微红,这阵子两人各自都忙着生意事,确实没怎么办那事,可往前,几时少过事。
陆凌这小子,生着张冷脸,却也好那事得很,浑然就与相貌气韵不相符。
自然了,书瑞总也半推半就的给办了。初始成婚那阵子,陆凌胡蛮劲儿大,除却是教他能见着旁人都不能见着的一面,说些只三流本子里才见的话,他有些悸动外,没见得有多痛快。
难免日久天长,渐是给陆凌得了要领精于此道,倒是……倒是也有了些乐趣。
十有七八是陆凌缠着,却也有二三是他自有意拉了人。
思及此,书瑞脸上就生热。他未观也未探听过他人夫妻事,不知旁的夫郎娘子,是不是跟他一般,还是说他性淫,要更不知羞些。
书瑞将缠在他腰上的胳膊给拨了下去,道:“我与你说的是正事。前阵儿娘还在我跟前念叨了一回,说户房典史家小儿子满月宴上吃酒,见着她家孩子好是乖巧。”
陆凌眉心微蹙:“她说你了?”
“没有。且都没催说我和你,但若是将我换做她,定也想要个孙子女了。”
书瑞道:“不说她本就喜爱孩子,这和官眷间走动,难免有不说比孙子孩子的,听多见多了,如何有不眼热的。”
他软靠在陆凌身上:“再者,我也会想要个跟你的孩子。”
他的亲人实在太少了,试想如果和陆凌有了崽子,该是何其喜欢和宠爱。
说罢,他抬眼看向陆凌:“你不想嚒?”
陆凌捏了书瑞的耳朵一下:“我怎会不想,孩子若像你,不知多可爱。”
“只你也别着急,小哥儿总难受孕些。上回去余大夫那处看脉,人不也这么说的嚒。”
书瑞道:“那人晴哥儿怎成婚还没得一年就有了孩子。”
“同是小哥儿,体质总也不至全然相似。”
书瑞轻哼了一声。
陆凌见着板起了小脸儿,嘴角微翘,立转了话风:“仔细想来,应当是我不好。”
“既是如此,得加把劲。”
哗啦一声水响,书瑞便教人抱了起来,瞧是往床那头去,他连拽着陆凌的胳膊:“别将被子弄湿了!”
陆凌却不听,径直还是将人放到了床上,没得给人逃跑的机会便压了上去:“左右都是要打湿的……”
两人好些日子没得吃上,这厢便换着花样折腾了许久。
床上不尽兴,又去一头的榻上试了一回,转在桌上试了两回………
十月上,陆凌和钟大阳的储物店分号开了张,凭着老店口碑,又赶着秋月里的繁荣,生意倒是不错。
这月下旬里,陆家一家子在贡院外头观了榜,可喜又可贺,陆家一夕间,有了两名举子大老爷。
一家人喜不自胜,设了三天宴来做筹,好不热闹。
而书瑞新客栈整顿好开业,已是冬月上了,潮汐府恰是这年冬迎来头一场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