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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小客栈 岛里天下 9743 字 1个月前

偏是落进书瑞手里也化腐朽为神奇了,只见他丢了块锈铁片在装着蛏子的桶里,置了一个多时辰,这小海货就没见沙了。

“那还依着先头专给书生做酬麽?”

“自是做,人考得好值当庆贺给人实惠,若考得差,当以抚慰做实惠。”

晴哥儿笑起来:“倒是这般都能照顾得到。那俺一会儿招待客人的时候,见着喜笑颜开的书生就说实惠做庆贺,要是看着愁眉苦脸的就说实惠做安慰。”

两人正说着,陆凌便拉着张脸从正门那头回了来,今朝下晌武馆那头休沐,书瑞倒是一早就听陆凌说了,故此今儿才得空出手多做些小食和饮子来卖,不肖去武馆送餐食。

他正想说是谁又惹了他不高兴了,就见着他后头跟着个钟大阳,一路来了客栈上。

这人说今朝武馆里没得吃食,要和陆凌一道儿来他们家铺子上吃东西。

“还煮了蛏子?这小玩意儿吐沙,吃得咔咔响咧。”

晴哥儿见过钟大阳,听得他这样说,连道:“俺们铺子上的给清洗得不知多干净,保管没得沙子。你剥了两个尝,沾上阿韶做的韭花酱,滋味可美。”

钟大阳剥了一颗,肥润润的肉吸进嘴里,还真是光鲜没吃得沙,连就给讨了一碗。

书瑞笑与他取,陆凌见状,喊晴哥儿给他端到堂里吃去,外还送他半碟儿。

他自在院儿这头也捡了一碗来剥着吃,空头鲜,沾些酱滋味更美。

“你不去接二郎?”

书瑞见他在家里头吃得痛快,胃口又大,没得把他准备来卖的小食都给吃了去,想撵着人出去接陆钰出考场。

“去。我昨儿夜里梦多,还梦着他在贡院里教狗追着咬了,你举了根棒子帮着赶狗。”

陆凌道:“觉不是甚么好梦。”

“还信起这些来了,贡院里头虽条件差些,但安全却没得说,就是飞进去只苍蝇都要教人给打死,绝计不会让狗钻了进去的。”

书瑞听陆凌的话,有些好笑,觉他是悬心陆钰,连带着都入了梦。

陆凌摆了摆头,趁机又把书瑞要端去灶屋里的蛏子摸了一把出来吃。

下晌,陆凌按着时辰去了一趟贡院,柳氏与他结的伴,至贡院外头时,陆爹比他们到得还早些。

他从官署出来到贡院就没得两步,今朝下了职一刻也没再官署上加班治事,径直就来了。

父子俩对上,互是觑了对方一眼,各别开了头没说话。

没得一刻钟,贡院的门启了开,考生鱼贯而出,三人都伸长了脖儿往一头望去。

“我的儿!怎这样了!”

三人眼儿都尖,张望了半晌,从后头慢着步子出来的陆钰刚才出贡院门,就教他们瞧着了。

只进去时还好生生的人儿,这厢面似白纸,走动都有些发虚,柳氏忍不得呼了一声,陆爹也急得不成,还是陆凌动作最快,连是上了前去将人搀住了。

陆凌也不顾旁得考生的目光,径直将陆钰背了起来,包裹书箱教柳氏和陆爹接了去。

一家子直直就把人往医馆里送。

“那不是陆典史麽,怎提着只书箱跑得那样快?”

从府衙出来恰是撞着这一幕的魏荣鸣,同结伴的人道了一声。

“瞧如何背着的是甚么人,陆大人还跟得多急。”

这厢有个同是官府的小吏道:“陆典史好似是来接他家小郎君的,只不晓得陆小郎君怎的了,出门来瞧着就不大好,教赶着背走了,怕是要去医馆。”

魏荣鸣听得小吏的话,眉心微扬,嘴上却道:“只愿着没事才好,要得方便,当上门看望一场才是。”

待着那小吏走了,魏荣鸣转便换了一副神色:“瞧这陆家小郎君身子弱得很麽,考场试都惊吓成那模样,就这般,往后可还怎得了。”

与他结伴的人也揶揄了一句:“那还不是陆典史教养好。”

说着,又拍魏荣鸣的马屁:“攥典家的三郎君这回也下了场,他才学好,连府公大人都夸过一回的好人才,想是这回定有合意的成绩。”

魏荣鸣心头受捧得喜洋洋,面上还做着派宠辱不惊的模样,打是先回要升典史没得成,给官署的看足了笑话,他便学了这套了。

“他那拙笨的文采,也就是府公和善怜爱,虚夸得他一句。这下场也就历练历练,不敢与他大指望。”

两人说笑着,心情甚是畅快。

这头,陆凌背了陆钰去医馆,一家子守着,由大夫好生看了一通,得知是他胃疾复发,心头是又惊又心疼。

柳氏忍不得抹眼,陆爹也是背着双手,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好是大嫂提前同我备了药,我吃了得了缓解,撑着将今朝的答卷写了,只答得不多好,怕是不知会连累前两场多少。”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这些。你年纪还轻,有得是机会,昨儿夜里头就不痛快了,还苦熬个甚,要真有甚么三长两短,可如何得了!”

陆爹想责又不舍责的,他心头生愧,知晓自己从前对他读书太过严厉了,这孩子养做了习性,竟是忽生恶疾都还生扛着。

柳氏轻啼道:“到底还是你大嫂心细,为你这般考虑,可怜了我儿昨晚今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陆凌杵在一头望着虚弱躺在诊榻上的陆钰,心道是不怪昨晚梦见这小子遭了狗咬,书瑞拿棒子赶,不想果真是身子不适昨晚就糟了罪。

他道:“既是考过了,成绩是好是坏都在那处变不得,这些日子就别再碰书本了,好生把身子养一养。年纪轻轻的身子要坏了,有再大的前程有甚么用。”

陆钰点点头,认真听家里人的话,又道:“大哥,你替我好生生谢一谢大嫂,我身子好些了再专门去谢他一回。”

陆爹听得左一声大嫂,右一声大嫂,若依着往常有陆凌在,他定少不得斥,这厢却也闭了嘴,假是没见着似的。

他不是傻子,到底也晓得好赖。

季家哥儿体贴,桩桩件件上能得分辨。怪是不得混小子要耍霸道把人带到跟前,精得很,倒是会捡好的来跟自个儿过日子。

第59章

书瑞听得陆凌回来说陆钰在贡院里犯了病, 心头也是捏了把汗,好在人没得大事,现下既考试结束了, 那便当放宽了心好生的在家中休养些日子,成绩好坏如今倒是次要了,要紧还是调理身子。

“先时余大夫治好了你的头疾,我前去答谢他顺势给陆钰拿胃药, 余大夫与我说有相熟的医友专肠腹疾症, 他那处有调理身子的药膳方子。

我瞧着陆钰的胃疾厉害,光是膳食怕是不好调理, 还是得拿了药膳照着方子来治餐食才好。”

陆凌应了他的话,前去寻余大夫取了方子回来,这阵子就开始拿药来合着餐食治给陆钰吃用, 倒是颇见成效。

柳氏素里便往客栈上走得更勤了些, 同书瑞学着如何治药膳。

她见着书瑞每日要管着铺子生意上的事, 又还得抽时间给陆钰做药膳, 实是忙得很,看着教人心疼呐。

陆钰养着身子,家里头不许他终日闷在书房, 又忧心不教他读书心思又给挂记在院试的成绩上, 索性给陆凌领去了武馆,教他学些骑马射箭打拳的武事,操练操练身子,出些汗。

这般活动了, 夜里倒好睡,沾着床一觉就天亮。

书瑞这些日子里陆续将采办好的物什搬回了客栈里,随着佟木匠一样一样的木什送来, 客栈也愈发有了模样。

八月下旬,木什便全都进了客栈,空荡荡的屋子教填了个齐全。

书瑞给佟木匠结款时,佟木匠说他要做招牌的话,托人写了字,他能找好的雕花师傅与他刻,价保管好。

他给应了下来,不单要刻招牌,他还得刻几个房间的小门牌,这些虽是小活儿,却也一样样都能找人干,佟木匠有人给他推荐,倒还省得他寻。

雕刻师傅有了,字却还得寻人来写,一间铺子的招牌那是门面儿,字一定得好,书瑞自己的字倒是也看得,不过缺了些大气,他的字更娟秀些。

但写字倒也不愁,有个现成的好人选。

下晌陆凌回来,他便托了他去与陆钰说,看他能不能帮自己写两个字。

陆钰倒是乐得前来,借故给书瑞写字,得逃了一日去武馆。

“大”

陆钰与书瑞题写四个房间的门牌,闻得是梅兰竹菊,觉还多是简约雅致,想是赞说书瑞好思,下意识便要喊大嫂,恍是想着当着人的面又不是自家关着门的时候,教外人听去了还得生事端,连止了话头,改生分的又换回店家的称呼。

书瑞晓是他差点唤了什麽,面不由微微生红:“恰是四间屋,便捡了来使。”

“那招牌取得甚么名?”

书瑞道:“招牌我想得简单,就取了这街市十里街的名儿,唤作十里街小客栈。”

陆钰点点头:“我瞧这条街上没得取这个名字的客栈,外十里街也算是城中能叫出些名号的街,往后生意做起来,能沾些街名的光。”

“我便是这般想的,客栈不当道,借着街市的名气能得些宣扬。”

书瑞做这客栈其实也没得太多的想法,有些边做边打算的意思,虽说行生意当多思量,可以做一步想十步是最好的。

但说到底,他从前也没得甚么行商经验,书中读得许多道理,供他有胆子也有些点子,但实际也没得多少经验。

许多事还得去试才能积攒下经验。

录罢了字,书瑞便赶着交给了佟木匠,由他托人帮他制。

书瑞给新打的木什擦洗了两回,晾干与屋子通风散了气。

这般才去杨春花铺子上把被褥帘子这些给取回来,先拿下房试了个样,见铺挂上床后,合了心意,将这些床品先存在了楼梯下的小库房中。

他给每间屋子定制了四套床品,被芯就分夏月和冬月各一套,枕套,褥子、褥面儿这些便备得多,好是供换洗。

书瑞回去菊间,插了两支菊在花几的瓶中,瞧着走进来住已是有睡有休息的地儿,但细思了自己住宿所需,还当得备上盥洗用物,好比是漱口的刷牙子、牙粉,洗浴得使的皂角

他便预备上一回脂粉行看看,受晴哥儿和杨春花举荐,说是城中的宝脂坊物超所值。

若不是从白家逃婚出来,书瑞往前还都没怎去逛过脂粉行,一来是从前在白家自己的钱银并不宽,若逛了书坊买了书,那势必就不能在脂粉行里买东西的;

二则,说句自夸的话,他生得黑眸秀眉,唇红齿白,其实并用不得脂粉这些来装点自己,即便是外头兴上妆,他也不大爱给一张脸涂得腻腻的。

如今每日都上妆,也是迫不得已改了习惯。

再说回此番要置的货,拿刷牙子来说,这物只能一人一用,这客用了就得扔,往嘴里清洁的用物,总不能使了再收回给另一客使。

他一路从甘县住店过来潮汐府,见有的客栈提供,有的客栈不提供,也是分住店价格,寻常价高些的客栈都有。

书瑞当时为着简省,都是自带了刷牙子牙粉澡豆这些物出门的,不曾使客栈准备下的那些物品。

他盘算着既是使一回,那便采买价贱些的即可,像是五个钱一把的就成,再价高的成本不得了,再贱的使起来掉上一嘴毛还不如不备。

牙粉他还是依着梅兰竹菊,教伙计哥儿与他取了相应气味的出来同他选。

澡豆自也相同。

还是照着老规矩,上房置备中等的牙粉和澡豆,下房次上一等。

通铺间书瑞没准备落下,虽这屋子是给手头拮据想省钱使的行人提供个能遮风避雨的住处,住一晚价贱,条件不如单独的屋子好,可最基本的洗漱还是得考虑。

书瑞想得是洁净牙的使一端制成了絮状的杨柳枝,沾青盐;洗浴就使皂角。

这些价都贱,杨柳枝刷牙子一包十二支不过两三个钱,用起来也不心疼。

“我一次采买的样数多,每样也还要得量大,说不得往后能都在你们这处拿,伙计哥儿可能与我引荐了你们铺子的管事或掌柜,我好商谈。”

“哥儿这边雅室里稍做片刻吃盏子茶,我这便去请了管事来。”

书瑞在室内吃了一碗秋菊茶,瞧着茶盏上绘得有菊画,倒是多应茶汤。

他想着等回去得空也还上陶瓷坊,给几个房间都选一套茶盏,外在给客栈上多添些碗盏,到时不光经营客栈生意,也还治餐食,正式开门以后,要使的碗盏就多了,日里又还有损耗,这些都得提前备下。

思想间,走进来个红衣女子,看着样貌还多年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身衣裳多张扬,偏是女子气场压得住,反还觉一身装束多了股利落。

“闻得哥儿是想长期拿货,不知是置货二贩还是如何?我是铺子的管事,崔芮,哥儿尽管与我谈便是。”

这崔姓管事进来便自做了介绍,转看着书瑞的面孔,深瞧了一眼。

书瑞道:“虽也是置货,却不是为二贩,我是为客栈所需采办。将才教伙计哥儿引着转看了一番,选中了盥洗用物觉好,便劳了崔管事来一趟,看是可能做一项长久生意。”

这崔管事倒和气,她道:“若是置货做采办,我们铺子上确实有实惠,通常以卖价八折为酬,也是为便从铺子上拿了货的商户二贩有利可赚。”

书瑞微微一笑,倘使只是来买一回胭脂水粉的散客,得这八折,倒觉好价没得多犹豫。

但书瑞头一回拿得数量便多,即便是做一次生意的散客,也当能谈下散客卖价的更多实惠。

“我这桩生意是小些,不似二贩的商户拿得货多,寻来管事的铺子上,原也凭着外头说得好口碑,府城上谁人不晓宝脂坊的货好价平,还厚着面皮请管事饶我些价。”

崔芮道:“不怕哥儿嫌笑,拿货多的大生意和拿货少的小生意,价自有不同。哥儿也是门道人物,想也晓得我们这些铺子看着门面大,实则也难处多。

哥儿既信赖我们铺子,从城中许多铺子挑中了我这处,也不教哥儿白跑,今朝与哥儿七九为酬,便当交个朋友。”

书瑞面间有笑,但却并非实心,这价在别家也能谈来,倒是也并非一定选这家。

不过既看得了合眼的货,他也愿为之再多费些功夫,去往别家未必能看着都合适的货。

书瑞道:“管事与我交心,我也便坦言。我手头那间小客栈方才兴起,处处都是花销,凡事开头难,要想行桩生意,前头最是麻烦的。”

“今夕实在手头紧凑,若能得个七五,往后我自稳稳固固的在管事这处拿货,他日我那客栈生意若看得,小生意说不得也能成大买卖。”

书瑞脸不红心不跳的给人画着前景,他对自家客栈的生意其实没多少底,但与不同的人自要说不同的话。

与这般拿货的铺子,不说将来的好前程,没得教人干不了两日,白谈一桩生意。

崔芮灿然一笑,她是个生意人,这样的话从不少老滑头身上听得多了。

她没应答,反是说了句题外话:“听哥儿的意思,是自己在做客栈?”

书瑞眉心微微动了动,不晓这管事娘子可是在试探风险,但他还是坦言:“正是。”

若不应,可不就与前头卖得可怜相左了。

崔芮略是沉默了须臾,忽得看着书瑞,道:“冲着哥儿脸嫩,年纪小小便独做起了客栈生意,我便破例一回。”

“但生意事空口无凭,还得要与哥儿签了契,我事先说明,哥儿依着这价来拿货,未来三年间不论哥儿的生意经营得如何,也都得在我们铺子上拿。”

书瑞巴不得,虽是此般限制了他,同样也给了他保证三年间他们都不得涨价。

两厢签定了契书,临走前,那崔芮笑同书瑞说了一句:“哥儿这脂粉不好,甚么时候适当了,来寻我,我与哥儿几样好的使。”

书瑞心里咯噔了一下,未做言语,只看着人笑着出了屋去。

他心头想这小娘子好厉害的眼睛,不过却也不怪,这样年轻就做至了一间大脂粉行的管事,自与脂粉打交道得深,识别这些东西的眼力异于常人。

书瑞提着大包的货教伙计哥儿送出门时,心里都还在思想。

“崔管事,这样小一桩生意也与他如此的置货价?”

崔芮将契书拿去存,管理契书的老掌柜看着单子皱起眉头。

“少年哥儿行商难得,我为女子给个方便又如何。且这也不算违反铺子的规定,没教铺子亏损。”

老掌柜拉着张脸,虽没驳斥崔芮的话,却可见的不赞同。

崔芮晓是这些老顽固少不得要去告她状,却也不放心里去,大步出了柜房。

第60章

过了两日, 客栈上的东西大样小样的也都陆续入了场,书瑞仔细盘点了两回,看着置办得是都差不多了。

托雕花师傅制得牌匾也送了来, 书瑞揭开盖着的粗布瞧看来,倒是纯然就按着陆钰题得字一笔一划给刻上去的,雕工当真不差,笔锋间都顺滑得很。

“东西都齐备了, 你可看好了什麽日子开张?”

陆凌把书瑞验看过了的牌匾重新罩上粗布, 给扛进了储物间里先置着,得是开业再挂上去。

“住时要使的物品倒是都差不多了, 要还差什麽,也只得到时有客人入住以后才晓得。”

书瑞道:“再预备同酒坊定些酒来,估摸才成。”

日里客栈上的吃食倒是可以当天或是头一天买来备下, 但酒水不好当日了再去买, 这东西不怕放, 先囤些在铺子上, 慢慢卖也不怕。

到时弄几坛子往柜台靠墙的货架上一摆,也便有了些经营的模样。

“这生意又得去谈。”

书瑞这阵儿没少往外头跑动,感觉把整个府城都逛了一回, 南城更是踩得地皮多熟了。

为个开业, 当真也是累得慌。

陆凌听得他的话,道:“我记得钟大阳那小子他爹好似便是个酿酒师傅,他家里头卖着酒,他也爱吃。

素日连武馆里也藏着两坛子, 午间得闲时就要吃两口,几回要送我,我没要他的。既是要采买, 倒是也能问他一问。”

书瑞倒还不晓得钟大阳家里是做什麽营生的,既有些门路,倒比他一个无头苍蝇似的去打听合适的酒家好。

他虽吃酒,但到底不是醉在酒里的人物,出去谈这桩生意,不比胭脂水粉布匹料子的好谈,最是容易教那些一身江湖气的卖酒人戏。

“那就托钟大哥一回,先问来看看。”

陆凌道:“交给我去办就是了。”

这般酒水也有了些眉目,书瑞身上松懈了不少,夜里头洗漱罢了,他便在屋打着算盘算使去了多少钱银。

打木什那处抠抠搜搜各般简省,共给使去了二十九贯八钱,其中包括了做招牌的花销;再一个大头便是床品,被褥帘子一系,拢共二十贯六钱七。这开销若不是有熟识的好姐姐杨春花做布匹料子生意,给他行了不少方便,少不得还要多使好几贯出来才够;接着是盥洗用物,十二贯。

除却这些,他又采买了碗碟儿茶盏盆,前前后后也有五贯。

再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花销,两贯一钱。

接下来的酒水,书瑞的预算是十贯,到时要卖得好,缺货了再去拿便是,头先手头紧,就不肖置下太多存货。

书瑞拨着盘珠,眸子一黑:“精打细算,百般简省,竟也花销了六十九贯五钱七!再若算上十贯的酒水钱,天爷,快八十贯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忙中也觉得支出去的票子越来越多,手头从便钱务换出来的交子愈发的少了。

只没拉通了来计算,不知手上竟就剩下了这么一点儿。

书瑞觉得头昏脑涨,丢了算盘一头耷到了陆凌怀里。

他靠着人结实的胸膛,忍不得诉苦:“你说这钱怎能这样好使?我原还觉一百贯如何都富余得很了,真使起来才晓得要没算计着用,怕是这厢已经用了个干净。”

陆凌搂住失了力气一般的哥儿,软哒哒的贴在他身上跟香面团似的。

“先时支钱的时候我便说多支些出来,你非不肯,经营客栈不是小生意,成本自然高些,不过等后头营业了,收入也会高些。”

书瑞倒是晓得这个理,到时他的上房如何也要卖到三五百个钱一晚才成,若日日都有客,且客源不错的话,别看四个房间少,一月上却也能挣上不少。

不过他也只是往好里想,慰慰自个儿使了许多钱出去发疼的心,城中客栈没有千数也有百数,就是府城繁荣需要住店的人多,可不定有那样多客源会寻来他这小客栈上。

思及此,书瑞抬头看了看陆凌,忍不得在他俊俏的脸上捏了捏:“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忽是觉你好是能干,年纪轻轻的,不靠家里,反还贴补,怎攒下这样多钱?”

“年纪小些时,不曾有资格做教习,那会儿便靠着在外头接点儿私活儿,后来出”

书瑞没等人往下说,连问:“私活儿是甚么活儿?莫不是那起子寻衅生了事的人,使钱请你去做打手罢!”

陆凌好笑:“正经武馆里是不许武生接这种活儿的,若是给发现了或是受人揭发,那是要教武馆开除的。

我那会儿虽也起过贼心,但到底没去,接得都是富家子弟出门游乐充做保镖,或是给新开业的珠宝行、绸缎庄做门头站站充场面。

这些私活儿武馆允许,只受聘价格不高,看人给多少,有的一场百十来个钱,有的富家子弟出手阔绰些,三五百个钱也是有的。”

陆凌道:“那时自要开支,攒得十贯八贯的要给家里捎回去,都没曾攒下钱。”

书瑞听着陆凌从前的事,有些入神,教他再多说些。

“我记着我十四的时候出的师,便能去寻武馆做教习了,先因资质不够,在小武馆里做事,为副教习,月里不过两贯来钱。那会儿年轻气盛,受不得人激,没少生事便也没少栽坑,摸爬打滚了大概两年,转去了大武馆里,月钱有了三四贯。”

“一连又做了一年,转做正教习,月钱翻了两倍,一直到十八上下的年纪。这几年间我也少使钱,最多的花销便是给家里捎钱,余下攒了有一百来贯。”

书瑞听着,道:“后头便去给世子做事了?”

“嗯。你在地方上许不晓得,宣阳世子不单出身贵重,他母家还是盐商,十分富裕。他对外并不骄奢,但对手底下的人却很大方。我常给他办事,月钱虽已足够丰厚,但赏钱更多。”

这些事也算是私密,便是家里头也不晓得陆凌曾给这样的高门做事,只以为他在京城的武馆里当教习。

此般,他倒是肯说给了书瑞听。

书瑞眨了眨眼,对丰厚的钱银倒略有些眼热,但更多的还是对陆凌的心疼,能拿多少钱,也得看办多少事,陆凌离京便是因为受了重伤这才走的,可想当时情况得多不乐观。

陆凌却笑:“我不过是保护世子安全,不去做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只不过高门里恩怨诸多,对世子不利的人也不少,不比寻常百姓人家安宁。”

书瑞还是心疼,他握着陆凌的手,道:“往后咱俩做点儿小买卖,少行些危险事。生意好生经营着,也养得活一家子,不求甚么大富大贵的。”

陆凌心中发暖,应了一声。

月底上,比小客栈开张先来的,是院试的成绩。

下场的书生悬心了十五日之久,八月二十五这日上,总算有了结果。

一早,陆家人便前去观榜,柳氏陆钰和陆爹一齐出的门,书瑞也想前去看,又不好同人一家子前去,陆凌便同了他一块儿。

辰时正才布榜,书瑞和陆凌提前了半刻钟到,想是不肖多等,不想这点儿去,贡院外头都已经挤满了人,这观榜的热闹劲儿全然不输入场的时候,反是人还更多了些。

书瑞个儿不高,站在后头都瞧看不见,还是陆凌携了他给钻去了前头些。

风带桂香,学政府的榜单送来,顿时热闹了开。

榜才一上,书瑞心里便咯噔了下,他虽晓得陆钰的文才应当不差,却没想竟好至这般!

那红榜头页的第三名,赫然便是陆钰。

书瑞在人潮涌动中,人人目光都在榜单上时欢喜的攥住陆凌的手来回晃了几下:“中了!”

他欢喜不单是替陆钰高兴,也因着过去也常有观榜,但是舅舅私塾里的学生少有登榜的,这般见着熟人上榜的喜悦可不多,且还是院试头三这种。

“若不是二郎考试的时候突发胃疾,说不得是何等好成绩,不过时下的结果,也不枉他的努力。”

陆凌自也为弟弟高兴,不过喜悦之余,他盯着榜单,目光又变了变。

“你可看清榜首是谁了?”

书瑞一疑,他记挂着陆钰是否登榜,脑子眼睛头先锁定的便是这个名字,受陆凌一说,连又再去瞧。

这般一看,不由怔住。

陆凌眸子微眯,看向书瑞:“便是你好眼光,慧眼识珠,一早就觉他刻苦有才华。果然,应你的话。”

书瑞凝见榜首上余桥生的名字,不由也意外一场,倒不是觉人能中吃惊,只是意外榜上前三竟一连相识两个。

他没应陆凌的酸话,道:“可惜咯,这下咱可是真失了书院的生意了。”

陆凌听书瑞说这话,见可惜的只是生意,那就还好,没可惜旁的便成。

幸而是先前就给那余书生做了提醒,他如今中了魁首正是得意时,想也不会再厚着面皮自讨没趣了。

陆凌也便没在这高兴的时候耍性子,拉着书瑞要回去给陆钰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