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九十一 章
清宁宫。
高煦下朝后, 轿舆一进前殿,便接到林阳已等候了一段时间的消息。
估摸一下, 应是许驰再次传回了消息。
果然,一进外书房, 林阳见了礼后,立即禀报, “启禀殿下, 许驰传信过来,二探鞑靼王宫并未成功。”
说着, 他将密信呈上。
高煦落座在楠木大书案后的雕花圈椅上,接过信笺,打开垂目看去。
信笺上, 详叙了二探鞑靼王都的全过程, 如何被发现,后又如何逃离, 最后许驰还说, 一行人已在赶回京城的途中。
鞑靼人粗犷, 没有大周那么多规矩,王宫规模也小些, 但不代表守卫就不森严。要将通敌信笺取到手, 肯定并非易事。
这点高煦早有了心理准备。
这次刺客事件以后,估计短时间内王都必会戒严,想要再探王宫,可能性不大, 许驰决定折返也是常事。
高煦一目十行,视线在那个不知名武官的叙述部分顿了顿,揭过一页,目光落在第二张信笺上时,瞳仁却微微一缩。
第二张信笺的末尾部分,除了代号署名,还有一个小小的刀型暗号。
东宫有一套传信暗号,其中一部分,就是有关于获得重大消息时,因不能被第三人知悉,或唯恐书信落了痕迹被人截获,所特地设定的。
一个暗号有一个含义,有的是仅主从两人明白,有的则是大家都知悉的。前者防备暗探高层出现叛变,后者就是某消息不方便在信笺上说明,先给个暗号,好让主子及同僚心里有数。
刀型暗号,就是战争。许驰等人刚离开鞑靼王都,难道是鞑靼将再次南侵,或者正在酝酿南侵?
大周这边有探子,北疆也在时刻不停观察鞑靼方,并没有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这么说来,鞑靼应是正悄悄准备的战争,虽一时还未能开始,但意图必然是打大周一个措手不及了。
高煦凝眉沉思间,已将事情还原个八.九,他立即下令,“林阳,立即传信霍川等人,暗中做好准备。”
皇太子这个身份有些尴尬,他不能太过耳聪目明,运筹帷幄,以免引起皇帝的忌惮。
这消息不能是他直接透出去的,只能先传信麾下心腹大将,让底下人“发现”并上报朝廷,迂回一番以达到目的。
况且,许驰还未回来,消息还未明朗,他只先让东宫麾下做好准备,下一步容后再议。
食指敲了敲书案,高煦沉思良久,又作了一番安排才罢。
战争并不是一件好事,然而鞑靼要南侵,谁也无法改变。
大周精兵良将无数,捍卫国土抵御敌寇,亦寸步不让,浑然未惧。
等诸事处理妥当后,高煦执起案上密信,往后殿而去。
战争疑云,他没打算惊扰怀孕的妻子,但通敌信笺一事的进展,还是要告诉她的,也免她记挂。
“许驰等人虽失了手,但好歹是顺利逃脱了。”
通敌信笺没有得手,纪婉青当然惋惜,但她更知道此事不易,许驰等人是夫君的心腹暗探,她更庆幸他们完好无损。
“殿下,此行任务艰巨,他们探明皇后暗通的是何人,已是有功。”
她担忧夫君失望,关切看向他,低声安慰几句。
高煦好笑,他其实是担心她失望的,还打算软语哄劝一番,也免了她失落,情绪起伏太大。
不想,夫妻二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妻子明理懂事,大局眼光不缺,又柔情似水,熨帖得仿佛像长在他心尖上的肉。
高煦喜爱至极,他虽一贯内敛,但此刻也难掩柔情,将人搂在怀里,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青儿说的是。”
二人身神契合,交颈相拥,享受了片刻缱绻,才稍稍分开,再次说起正事。
纪婉青倚在夫君怀里,螓首靠在他的颈窝,任他的大掌轻轻抚着自己背。
她又垂眸看了密信一眼,有些好奇,“殿下,你说这鞑靼武将,究竟是何人?”
“这人必然是我大周的暗牒。”高煦语气十分笃定。
大周与鞑靼,常年敌对,这么多年下来,大家的细作势力,必然是有渗透到对方当中去的。
这类细作暗牒,高煦也有,只不过,他们在鞑靼军中的官职,还远没有这么高。
这主要是因为他年轻。
高煦十五岁入朝,开始接触权柄,这才有了大肆发展各方势力的便利。
放进鞑靼当中的暗牒,也是那个时候才开始挑选并培养的。
这项工作并不容易。首先双方民族不同,虽一样黑头发黑眼珠,但轮廓外貌身形,也是有些差异的。
大周这边也有身材高大,五官偏深邃的人,再加一把大络腮胡子,不是不能掩饰过去。
只不过,外型有了,内在还得继续填充。
暗牒需要精通鞑靼语言,了解鞑靼的文化民俗。且还有一点至关重要,就是保证对大周绝无二心,对东宫忠心耿耿。
这些人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进行全方位培养。
一直培养了四五年,这些暗牒才开始安排一个适当的身份,投放于鞑靼内部,投军并努力往上爬。
这些人有能耐不假,但想爬起来需要时间与机遇。短短两三年,期间两国也没有交战,他们最多也就是低级军官而已。
高煦搂着妻子,细细将暗牒之事告知于她,末了,道:“这人并非孤麾下,大约是其余大将的人。”
大周与鞑靼历来敌对,暗牒肯定不止有王朝派遣的,镇守北疆的一部分大将,也必然有遣人过去。
这人究竟是哪位将领的呢?
他官职看来至少是中等级别,两国一旦再次交战,必能起不小的作用。
高煦将镇守北疆大将过了一遍,可惜单凭这么一点讯息,一时无法断定。
不过这事儿,他也并非必要究根到底,不论对方是谁的人,得益的都是大周。
“殿下,这人不管是谁的人,观他如今言行动作,也必然是心向大周的。”
纪婉青见高煦凝眉沉思,看来并未有所得,便低声安慰他。
“也是。”
他一笑,夫妻又想到一块去了。
高煦抚了抚妻子高耸的腹部,话锋一转,“青儿,诸般事宜孤会安排妥当,你莫要劳神,可知晓?”
满打满算,至多还有两个月,纪婉青就要生产了。这事儿他告知于她,是免了她记挂,若因此劳神,就非他本意了。
高煦一边嘱咐着妻子,一边轻轻摩挲,感受着掌下孩儿旺盛的生命力,黑眸染上柔色。
“嗯,我知道的。”
孰轻孰重,纪婉青当然分得清楚,万大事情,都得等孩子平安落地再说。
“殿下辛苦了。”
他轻笑,“哪里的事。”
要知道,高煦日常就这般忙碌,他早就习惯了。
就是这般,纪婉青才心疼,“日后等情况稳定了,你得多歇歇,不能再这般劳累。”
这个“情况稳定”,说的是什么时候,夫妻二人心知肚明。现在东宫位置敏感,须步步谨慎,纪婉青也不说什么无意义的废话。
高煦心头暖热,低声应道:“好,都听青儿的。”
一探鞑靼之事虽有波折,但总体是有进展的,清宁宫中夫妻和谐,一心期待新生命的降临。
只是在此之前,却另有一事发生了。
无独有偶,穆怀善在鞑靼王都也放了暗哨。虽暗哨地位未必高,但京城戒严,全城围布擅闯王宫的刺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能知道的。
鞑靼王宫并不是第一次进刺客,暗哨传信时本也不以为然,谁知道消息传回去,他的主子却十分看重。
穆怀善为人敏锐,结合近段时间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隐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踱步半响,他吩咐,“传信鞑靼暗哨,设法多打探些消息,尽量详细些,都传回来。”
主子的加急命令,暗哨们自不敢怠慢,立即便开始打听了。
鞑靼王都的这些暗哨,人数不多,地位也不高,万幸的是之前抓捕刺客的事闹得很大,王都即便是普通兵士,也知悉不少实情。
暗哨将目光放在中低级军官身上,找准目标,花了心思以及银钱,终于探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整理一番,立即传回大周。
“一行六人,身着黑衣,黑巾蒙面,身手矫健,一度逼近鞑靼可汗的外书房。”
穆怀善打开密信,垂目细看,“此六人轻功尤为卓绝,王宫护卫统领率一干好手追捕,未能赶上;全城戒严,依旧被其逃脱。”
他俊美的脸庞渐沉,入鬓浓眉微微蹙起。
上面两段话,说的虽然是刺客的身手,但穆怀善却能从中看出许多蛛丝马迹。
这般目的明确,有组织有纪律的刺客,应是大周这边派遣过去的。
然而,大周这边的各家势力,能拥有身手如此顶尖的暗探者,实在是不多。
毕竟,虽说大部分鞑靼武者轻功不咋的,只是一个国家这么大,却还是会有一小撮例外的,其中超过一半集中在王都。
刺客却顺利逃脱了,而且全程都没被追上过,可见这所谓的“轻功尤为卓绝”,是卓绝到了何种地步。
对方一出手就是六个,能有这般阔气举动的,整个大周数来数去,不超过两巴掌之数。
最近几年两国没有战事,好端端的,一般镇守北疆的大将即使有能力,也不会行此挑衅之举。
这不超过十个人的里头,又被划去了大半。
剩下的,都在京城了。
穆怀善眼睛眯了眯,从看过密信后,他便直觉刺客是东宫的人,再细细分析过后,更进一步落实了心中猜想。
假若真是皇太子,那对方为何无缘无故,就突然派人却夜探鞑靼王都?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王泽德,想起京郊庄子被围剿,再联想松堡之役。
最后,他联想到数年前与鞑靼可汗的交易。
这事儿毫无佐证,细细分析之下,皇太子也不可能探得这个绝密的消息。
穆怀善左思右想,都不认为东宫能仅凭王泽德及一个郊外据点,就能深入至此。这才过去几个月时间?
他摇头,开始思索其他可能。
只不过,穆怀善虽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不管怎么思索,最后不知不觉会绕回来。
他其实是一个很相信自己直觉的人,因为,他的直觉在绝大多数时候也是正确的,甚至在战场上救过自己不止一次。
穆怀善靠在太师椅上,罕见的举棋不定。
相信分析呢?还是相信直觉?
外书房的烛火亮了一夜,直到晨光微熹之时,一直安静坐着的他动了,倏地睁开眼,沉声唤道:“来人。”
心腹穆德立即推门而入,“属下在,请主子示下。”
“你立即传信临江侯,并让他转告皇后,鞑靼王宫遭刺客夜探,来人应是东宫麾下。”
猜疑只是穆怀善本人的事,既然他决定已下,口气便十分笃定,语气不容置疑,听得下面的穆德脸色十分严肃。
最后,他亲笔写了封书信,用火漆封了口。
“皇太子似乎已发现了松堡之役真相,让他们再次设法,将当年那信笺取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们,明天见哦~ (*^▽^*) 爱你们哒,咪啾~92、第 九十二 章一纸密信, 从大同发出,很快抵达京城临江侯府。
纪宗文大惊失色, “腾”一声站起,宽袖带翻了茶盏, 刚沏好的热茶滚烫,全浇到他衣袍下摆上, 他却浑然不觉。
他心脏狂跳, 手足有些冰冷,勉强定了定神, 将信笺掩下,吩咐道:“赶紧的,立即将魏王陈王请过来。”
“是的, 侯爷。”
答话的人, 是新任临江侯府大管事纪升。前大管事纪祥回乡探亲得了天花疫病,病逝在家中没有回来, 于是, 他便升了一级顶上。
他不敢探寻主子失色的原因, 立即遣心腹出府,打马往两处王府而去。
纪宗文要立即通知皇后, 但这等机密, 他不会交到任何一个心腹手里。于是,传话人选就仅剩两个外甥了。
魏王与陈王,当年也为此事传过信,虽当时他们年少, 没有参与其中,但事情真相却是知道的。
毕竟当年魏王已经十五,陈王也十三了。在皇宫,这年纪早不是小孩子。
二人迅速赶到,匆匆进了外书房,舅甥三人闭门密议。
很快,魏王陈王便出了临江侯府,面色沉凝,急忙往皇宫方向而去。
“什么?”
魏王陈王进了坤宁宫,皇后见他们面沉如水,也不多说,立即屏退所有宫人太监。
两儿子带来的消息,却如一道惊雷劈下来,让她脑中片刻空白,“竟有此事?”
魏王蹙眉点了点头,“也不知,东宫究竟获悉多少线索?”
这事儿,其实仅是穆怀善本人的猜想,不过他言之凿凿,在几人当中已掀起滔天巨浪。
这小弟弟虽一贯不按常理出牌,办事随心所欲,不过他很聪明很有能耐,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插手的就没出过岔子。
皇后对他还是笃信的,“那你小舅舅怎么说?”
“小舅舅信笺上说,他那边并没有动静,皇太子可能是从另一边察觉这条线索的。”
从皇后这边入手,就绕不开穆怀善,他一贯谨慎,耳目不少,既然没有察觉异常,那东宫碰触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况且当年那事太隐蔽,一环扣一环,外人插手,也不是那么好抽丝剥茧的。他虽最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却不认为是自己这边露了破绽。
因此他觉得,东宫奔鞑靼王宫而来,若是为了信笺,那应该是从其他方面得到的消息。
毕竟鞑靼那边,新可汗当年暗通大周某方势力,最终取得汗位,虽并未广而告之,但到底并不是个绝密消息。
只有这样,一切表面现象,才能合理地串联起来。
也就是说,皇后一党的身份很可能还未暴露。
母子三人的心定了定。
陈王此时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心思了,立即接话道:“母后,儿臣认为,小舅舅所言是上策,我们应立即设法,从那边把信笺取回来。”
“太子能耐,一贯不容小觊,万一被他抢了先,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很可能还未暴露身份,但若没有尽快把信笺取回来,那就难说了。
“你们说的是,确应如此。”皇后郑重点了点头。
实际上,当年那场战役过后,她与临江侯何尝不知那信笺是隐患?合作成功后,自然是尝试过取回来的。
只是新可汗也不是傻子,这么一个日后可能派上大用途的把柄,哪能轻易给还回去?
若真要退还,也不是不行,那必须用更大的利益来交换。
当时可汗提出的条件,就是让纪后一党设法帮助他,在大周北疆某几处关卡制造混乱,好让他混淆视听后,再悄悄将自己的细作推上早已看好的位置。
通俗点说,就是为了鞑靼细作的上位,大开放方便之门了。
对于鞑靼可汗而言,魏王能不能称帝很难说,日后变数大的去了,不如现今讨些实际的好处。
那皇后临江侯答应了吗?
当然不可能。
此事与围困松堡,并铲除纪宗庆楚立嵩等异己,已完全是两码事了。松堡的结果是二人乐见并可控制的,而前者则不然。
鞑靼可汗点的地方,都是边卡要塞,一旦在要紧地方埋下不确定因素,日后若发生大战,很可能影响很大。
哪怕细作并没有占据高位,只当个守城门的小卒,也够呛的。
一旦这些雄关被破,京城便危矣。
大周在,他们才是皇后皇子侯爵,一旦大周被鞑靼蹄铁所灭,他们就只能是亡国奴。
不要说,皇后一党当时并无法触及那几个关卡,即便真碰触到了,他们也无法答允。
条件谈不拢,于是,这件事便搁下。一晃眼过了三年多,直到今天。
“钧儿,烨儿。”
皇后神色凝重,“回去告诉你们大舅舅,就按你们小舅舅的法子做。”
三年过去,纪后一党在军方的势力已深入了许多,要在那几处关卡制造点小混乱,勉强还是可以的。
相较起大周在,他们母子兄妹身败名裂而死,她更愿意让大周朝陪他们几个冒一冒险。
皇后暗忖,等信笺取回来后,他们还可以设法提醒一下那几处守将,让对方警觉,然后多多洗涮几遍,好把细作给洗下去。
反正只要那把柄要回来后,一切都好说。
“事不宜迟,钧儿烨儿,你们赶紧出宫。”
皇后命人取来纸墨笔砚,亲笔写了一封给鞑靼可汗的信,没有落下署名,只用了一个当初约定好的私印。
猩红的印记落在信纸上,她垂目看了看,折叠起来放进封皮,用了火漆,交给大儿子,再三嘱咐道:“这封信,必须亲手交给你大舅舅。”
这是一份表达意向的信,先试探试探,毕竟三年过去,对方的条件不知有无变化。且即使没变,他们也得适当讨价还价一番。
魏王郑重应了,接过信立即贴身收好,对母后点了点头,便领着弟弟匆匆出宫去了。
皇后这边几个的异动,很快被东宫察觉。
首先,是纪婉青手下暗探传了消息过来。坤宁宫这边的,说皇后母子闭门频频,前后神色凝重,且皇后本人难掩焦躁,神思不属,甚至连丽妃容妃抢夺宫务也不甚搭理。
宫务是皇后在后廷立足的根本之一,她一贯十分看重,十几年来牢牢把控,不容他人染指,这很反常。
紧接着,临江侯传来消息,说两位皇子出入侯府频密了许多,时常屏退所有下仆,待在外书房一闭门就是半天。
最后,潜伏在陈王府的丁文山也递了消息出来,说陈王不甚对劲,日常的品茗清谈许久没进行不说,就连本人也很少见踪影。
偶尔见面,也一脸凝重,行色匆匆。
很明显的,纪后一党是发生大事了,几名核心成员皆严阵以待。
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朝堂局势,高煦了如指掌,最近风平浪静,纪皇后一党稳定发展。而昌平帝身体也康健,一夜御数女没有问题。
他斜倚在姜黄色麒麟纹大引枕上,食指轻敲了敲炕几,那问题究竟会在哪里呢?
“殿下,不若我传令下去,让暗探们多多注意,看是否能发现端倪?”
纪婉青徐徐喝了一盏温蜜水,放松身子,靠坐在高煦身畔,腰有些酸,她用手揉了揉。
这项工作很快被身畔男人接手,大掌不轻不重,小心翼翼揉按着,让她舒畅叹慰。
“这般也好。”他应了。
妻子怀孕已有八月,眼看没多久就临盆了,高煦本不欲她知晓,好让她安心养胎的。
只是相爱的夫妻总是敏感的,他们对伴侣的情绪变化更容易察觉。这几日,他思绪沉凝,尽管表面如常,但纪婉青还是感觉到了。
既然妻子问起,高煦也不隐瞒她,便简单叙说一遍。
按照目前迹象看来,对方密谋之事必是皇后一党的绝密。纪婉青的暗探虽不能贴身伺候,但好歹占据地利之便,是目前最有可能探听到消息的。
高煦也有些意动,便应了下来。
末了,他不忘叮嘱道:“这事你下个命令即可,万万不可劳神。”
高煦板着俊脸,相当严肃,手上按揉的力道却十分温柔。不管语言还是动作,都隐晦表现了他的关切。
纪婉青笑了,直起腰,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唇,“知道了,我孩儿他爹爹。”
这个称呼,看着平淡还隔了一层,偏偏却带上了无法斩断的羁绊,密密的将二人缠绕在一起。高煦睨了她一眼,薄唇微挑,黑眸带笑。
他喜欢这个称呼,大手松开正按揉的腰间,顺势将人抱住,掌心自然而然放在高隆的腹部上。
孩子不知道动了动小手,还是踢了踢小脚丫,反正就碰了碰他老子的掌心。
进入怀孕后期,小宝贝长大了,活动空间减少,胎动也随之少了些,动作不似以前那般激烈了。
高煦心疼孩子憋闷,摸了摸掌下,温声道:“等你出来,再好生活动一番。”
胎动刚开始少些时,他的反应实在很大,越想越不安心之下,连夜召了刘太医来看了,得到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才安心睡下。
纪婉青微笑看着,这些事儿,都是记忆中美好的一笔。
那日夫妻二人商议过后,纪婉青立即便将命令传下去。
可惜的是,结果并不太理想,皇后临江侯几人讳莫如深,此事连自己的贴身心腹也不允许知道,更甭提其他人。
事态进展一如高煦之前所预料,要探听到有用的消息,难上加难。
不过,他很沉得住气,反而担心妻子惦记,特地安慰开导了几次。
纪婉青其实没怎么焦虑,这一年来她也经历过不少事,早锻炼出来了,况且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腹中骨肉重要?
当然,夫君的关怀,她还是照单全收的。
只是,纪婉青手下的暗探们,到底还是有混得不错的人,他们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留意,些许蛛丝马迹还是能察觉到的。
日子不疾不徐过去,到了命令下达后的第八天,潜伏在临江侯府的暗探,终于有加急消息传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中午好,嘿嘿,我们明天见哦~ (*^▽^*)93、第 九十三 章传消息的人是金大年, 就是那个协助擒获前大管事纪祥一家,在揭露穆怀善身份一事里立下大功劳的马房管事。
不得不说, 马房管事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古代出行, 很多时候少不得马匹,一个马房能窥探到不少隐蔽痕迹。
在接到主子命令之前, 金大年就有些小疑惑了, 因为前几日,马房精心饲养的那几匹千里良驹, 无缘无故少了一匹。
这可不得了了,要知道这几匹马比人还要金贵太多,马房自金大年起往下, 大家当祖宗般供着, 有专人伺候,寻常小厮还不能靠近看一眼。
这无端端就少一匹, 他赶紧报上去。
上面很快有答复, 传回来的是一句很笼统的话, 说没事,让他约束下面的人, 照常当差即可。
没等不明就里的金大年嘀咕太久, 自家主子的命令便传下来了。
他心头一动,当即将此事联想在一起。
只不过,那马虽是难得良驹,但拉出去就不知所踪了, 不在金大年的管辖范围之内,他对后续无能为力。
他只能按捺住,盯紧马槽剩下那几匹骏马,争取下次发现端倪。
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来了。
金大年是一个很负责任的管事,他一年有半数时间睡在马房旁边的小值房,这为他近水楼台制造了很大便利。
这个小值房一侧墙壁,就是一条内巷,通过顶上一个小气窗望内巷,还能看见侯府车马出入的侧门。
换而言之,只要时刻盯着这个小气窗,骏马被拉走肯定瞒不过他。
金大年也是拼,只白日窥点空隙歇息,晚上却熄了烛火,抖擞起精神扒在小气窗处,一眼不错盯着内巷侧门。
这么辛苦熬了七宿,终于在第八天深夜有了收获。
漆黑的夜色中,一个人快速接近马房,金大年定睛一看,原来是新任大管事纪升。
纪升提着一大把钥匙,开了马房的门进了去,没多久,就拉了一匹宝驹出来。
金大年屏住呼吸,见对方没有打开侧门出府,而是拉着马匹,沿着内巷,往另一边去了。
也是,京城有宵禁,四下静谧,马蹄半夜在外面街巷走动,难保不惊动其他人家的门房。
这恰巧给金大年很大一个便利。
他立即设法,以暗号将消息传出去。
在今夜之前,金大年就往上面报了这个消息,高煦派了刚返京两天的许驰领着人,负责盯梢。
临江侯府如今外松内紧,他们没有贸然闯入,只待在外面盯着,顺道等待金大年的暗号。
如今一得了暗号,便立即加派人手,严密监视侯府各处门户。
毕竟马不同人,总得走门吧。
次日清晨,临江侯府动起来了,各侧门小门打开,办事的办事,采买的采买,人走车行络绎不绝。
一上午,许驰等人也没有发现不对,不过他们没气馁,毕竟这差事最需要耐心,继续沉着盯梢便是。
直到响午后,某一处专供下仆车马出入的小门再次打开,出来一辆平板小车。
车很旧,驾车是个带着斗笠的汉子,看衣着是低等仆役,拉车的马一身杂毛,而后面的车上装着两个大桶,虽盖子严实,但也飘出些不和谐的味道。
这是一辆运送污秽之物的小车,很不起眼。
然而,许驰眼睛却一亮,立即低声招呼,“来了。”
他眼睛毒,虽这马一身斑驳杂毛,有些地方还秃皮,看着不上档次,伪装得很好,但却瞒不过他。
马的外表皮毛能伪装,骨架子肌肉等内在却骗不了人。
这匹马十分高大,身材比例匀称,肌肉流畅,一看就是耐力爆发力过人的良驹。它状态很好,双目清亮,还有些脾气,似乎不大乐意拉车,蹄子撅了撅,才不甘不愿地走着。
为求逼真,两大桶粪是真的,满满当当很沉重,这马儿却拉得轻松,步伐一点不见吃力。
许驰嘬了嘬牙花子,这么对待一匹宝驹,他看着都有些心疼了。
心疼归心疼,差事还是得完成的,此事好不容易打开缺口,不容有失。
他一边领人悄悄跟上,一边命人回去报信给主子。
这拉粪小车在城里晃悠了半个时辰,纪升确定四下无人,这才一甩细鞭,直奔目的地。
这是一个二进民居,他一进门,立即有人迎上来。
这是一个很面生的中年男子,对方不是临江府的府卫,纪升也不认识,不过他一句话没敢问,对了暗号,确认无误,他跳下车与对方交接。
男子实际是穆怀善的心腹暗卫,奉主子之命特地赴京,负责协助皇后兄妹。他迅速卸了车,一跃上马,立即打马出门,往北城门方向奔去。
高煦的命令早过来了,必须跟上,尽可能弄清事情始末。
许驰一看这人动作,便知道是高手,好在他早有准备,小心翼翼,悄悄尾随。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短短时间内,他再一次回到鞑靼王都。
那男子几乎不眠不休,奋力打马日夜兼程,绕过城池,出了关,直奔鞑靼境内。数日后抵达王都,那匹宝驹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他弃了马,径自往鞑靼王宫去了。
“难道,皇后等人,目标也是当年那封信笺?”
许驰人在路上,消息不断传回东宫,高煦也不隐瞒妻子,处置过后,密信总拿回屋给她看。
纪婉青细细看罢,掩信沉思。按照常理,皇后与鞑靼可汗的接触,三年前应是唯一一次。
毕竟,双方虽合作过,但到底还是敌对关系,你说有多好,那是不可能。双方只有各自提防,绝不可能亲如一家。
皇后当年做了亏心事,按照一贯做贼心虚的道理,非到万不得已之时,她不可能再联络鞑靼可汗,以免因此泄露当年痕迹。
通敌大罪,当诛九族。
此事一旦被掀起,皇后临江侯府死定了,魏王陈王也必定沦为废人,这风险,谁敢轻易冒?
纪婉青思来想去,都认为,皇后只能奔当年那信笺去的。她仰脸,“殿下,我说的可对?”
“青儿猜测应不假。”
高煦颔首,事实上,他也是这般判断的。
除了上述几点,还有一处关键,鞑靼悄悄异动,意图再次南犯,此事秘而不宣。这关口上,可汗不会联系皇后的,以免引人注目。
此事,必然是皇后先找上对方的。
“好端端的,为何皇后突然往鞑靼传信?要取回信笺?”
纪婉青秀眉轻蹙了蹙,骤然灵光一闪,她脱口而出,“难道,她察觉了我们的动静?”
高煦颔首,“很有可能。”
那封信若是那么好取回,皇后早就要回来的,不用等到如今。
现在无缘无故,对方将尘封已久的事情翻出来,那只有一种可能,她被惊动了,并感觉到了威胁。
只不过,皇后一党朝堂上不见异动,这母子舅甥近来也没特地注意东宫,对方应不知他们已获悉大部分内情。
“皇后一方在鞑靼王都应有眼线,许驰等人闹出的动静太大,让他们心生忌惮了。”
刺客之事,触动了皇后神经,警铃大作。
高煦得出结论,“他们很可能,猜测刺客是清宁宫麾下,并认为我们从另一处获悉通敌事件。”
这么一来,皇后等人没有关注东宫,而是将大部分目光放在鞑靼,才能说得通。
他们必是认为,自己通敌者的身份还没暴露。
“殿下说的是,所以他们才会急于取回密信,好将身份掩盖住。”
纪婉青点了点头,半响又有些担忧,“殿下,也不知皇后能不能把书信要回来。”
万一坤宁宫开出的价码够高,打动了鞑靼可汗,他答应把信笺归还,那麻烦就大了。
要知道,这份通敌信笺,是松堡之役唯一铁证。一旦被销毁,真相大白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
妻子秀眉轻蹙,高煦却一笑,“皇后有动作更好,这信笺一旦动了,我们才会有机可乘。”
纪婉青恍然大悟,对啊,信笺若一直被鞑靼可汗秘密收藏,欲取回来的难度才是最大的。毕竟,鞑靼虽是苦寒之地,但一国王宫的守卫还是不容小觑。
许驰等人的能耐,她从不怀疑,但他们也失手一次了。
她美眸一亮,“殿下所言极是。”
不怕皇后百般设法,最怕就是那信笺丝毫不动。动了,才会有更多下手可能。
高煦最爱看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活力四射,还代表了她跟孩子都好得很。
他本搂着人在说话,见状俯身亲了亲她的粉颊,“青儿放心,孤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信笺顺利出了鞑靼王宫,许驰便立即动手。
至于信笺会不会当场被销毁,他认为不会,因为这个把柄太厉害,上位者疑心病使然,皇后不亲眼辨认过,是不可能放心的。
自己的心腹尚且不放心,更何况是兄弟的心腹。
“好!”
高煦的能耐,纪婉青从不存疑的。
夫妻商量妥当后,命令立即传下去,一切很快准备就绪了,现在只欠东风。
可惜的是,东风没来,事情的变化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鞑靼,王宫。
可汗年近四旬,正当壮年,他身材魁伟,外形看着粗豪,实际粗中有细,如今端坐在书案之后,手里正拿着一封信。
这是他本月接到的第二封大周来信,端详了一眼完整无缺的火漆封口,他开启封皮,将书信取出展开。
垂目细看过后,可汗浓眉紧蹙,下面的北枢密院使乌恩见状,立即询问,“大汗,可有要事?”
乌恩是可汗的心腹,后者还是王子时,他便已追随多年,这绝大部分事宜,君臣间没什么不可说的。于是,可汗直接将信笺递过去。
“大周的皇后,再次索取当年那份协议,看语气,似乎愿意答应以前的条件。”
这本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汗年富力强,野心勃勃,上位后花了一年多时间,把他那些兄弟收拾干净,接着就是一边休养生息,一边悄悄准备起来,意图再次南侵大周。
大周北边防线不容小觑,他之所以掩人耳目,是为了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好占据最大优势。这种情况下,皇后愿意帮忙制造混乱,好让他的细作趁机上位,实在是瞌睡时被送上了枕头。
相较起遥遥无期地等待魏王称帝,可汗更愿意多换取现今便利,毕竟对方能不能上位,还是个未知数。
只是,现在问题来了。
可汗扼腕,“可惜,那协议早已遗失,本汗从前命人寻找许久,也未见踪影。”
没错,那封协议信笺,早已不在鞑靼可汗手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亲亲问阿秀,小包子啥时候出来呢?阿秀目测一下,大概在本周末,或者下周初吧~94、第 九十四 章事实上, 早在三年多年,鞑靼可汗还没上位的时候, 那信笺便已遗失。
后面他派人寻找过两次,一次是在刚遗失之后, 而另一次则在皇后遣人索取信笺之时。
不得不说,当初开给皇后那条件挺诱人的, 可汗很心动, 又命人在遗失之地狠刮了几遍。
很可惜,两次找寻, 结果一无所得。
当初,皇后没有答应那条件,此事不了了之。现在不知为何, 她又来了。
可汗很敏锐, 皇后上一次来信虽语气试探,但他还是察觉了端倪。果然, 这一次对方答应了条件。
在战前这么关键的时刻, 那么大一块肥肉送到嘴边了, 硬是吞不下,他捶胸顿足, 恨恨道:“都怪那该死的楚立嵩, 若不是这匹夫,信笺如何能遗失?”
当年松堡之役,可汗还是大王子,他要争取战功好继承汗位, 当然事必躬亲。率兵阻截楚立嵩援军,就是他亲自出马的。
这是一块硬骨头,成功伏击援军之后,双方立即展开一场激烈的交战。
楚立嵩悍勇,又惦记着等待救援的松堡,急怒之下,兵力胜于对方一倍多的鞑靼军也弹压不住,只得改变全歼策略,包围困住对方。
双方激战了两昼一夜,楚立嵩把鞑靼军杀得个屁滚尿流,溃不成军,他甚至一度把大王子打落马,差点给送上西天。
信笺就是那个时候遗失的。
由于大王子时间紧迫,与皇后的协议信笺又很重要,因此他贴身携带着,没有假手于人。
当时,楚立嵩横刀扫过来,落地的大王子只得拼命往后一缩,好躲开这致命一刀。
刀锋是堪堪闪过了,却划破了他甲胄前襟,怀中信笺撒出落地。当时大王子性命受到威胁,当然顾不上这些小事儿,就着亲卫们的拼死相护,他赶紧重新上马,往后方撤去。
楚立嵩身负救援重任,也没恋战,掩杀过去两里地,待包围圈拉开一道口子,他便立即领军离去。
惊魂未定的大王子缓过气,立即命人去寻回那封信,可惜已经找不到了,丁点纸屑也不见。
他怀疑是楚立嵩捡了去,可惜对方已战死,线索断了,再也无法寻获。
虽很不甘心,但找过两次后,可汗就没打算再折腾了,因为信笺也可能被人马踩踏过后,化为尘土了。
“大汗。”
乌恩砸巴砸巴嘴,很是心疼,“难道,我们只能就这样罢了。”
当年那件事,他是知情者,自然知道信笺已经无法找回来了,只不过,面对这块肥肉,他却很舍不得。
南侵大周的战前准备差不多了,若是己方细作能放到某些关键位置,如城门之类地方,到时候能起大作用。
乌恩惋惜心疼,须臾灵机一动,“大汗,我们先哄骗那大周皇后一番,让她先实践一半条件,如何?”
双方不是朋友,自然互相警惕提防。信笺若在,先送回去必定肉包打狗的;反而亦然,皇后没见到信笺之前,肯定不会实践全部诺言。
双方协调后,必定是皇后先实践诺言一半,然后鞑靼送还信笺,再来才进行诺言的后半部分。
他们虽然没有信笺,但可以钻空子啊!便宜吞一半了,到时说信笺遗失,对方也无可奈何。
反正,皇后也不可能公然讨回公道,甚至她连宣之于口也不能,这哑巴亏只能硬咽下去了。
可汗闻言击节赞叹,“好,本汗正有此意。”
君臣二人立即凑在一起,低声商议起行动步骤,争取尽最大可能,狠狠挖对方一块肉,清宁宫,外书房。
高煦正伏案奋笔疾书,张德海低声禀报:“殿下,林阳来了。”
“叫他进来。”
他放下笔,活动一下手腕,端起茶盏,靠坐在圈椅上呷了口,叫起行礼问安的林阳,问道:“何事?”
“回殿下的话。”
林阳立即奉上手中信报,并禀道:“这是许驰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临江侯所遣之人已抵达鞑靼王都,信笺通过北枢密使乌恩送进王宫。当天傍晚,乌恩从王宫折返后,来人次日换马离开,现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换而言之,鞑靼可汗是给了回信,由这人带回了。
末了,林阳又补充了一句,“这位信使功夫极深,许驰等人唯恐打草惊蛇,坏了主子大事,现按兵不动,因此不能知悉回信内容。”
“许驰做得对。”高煦快速浏览一遍密信,颔首表示肯定。
算算时日,这应该是皇后第二次致信鞑靼。
按照常理,第一次应试探一番,可汗给出条件;而第二次即是这次,皇后同意了,那么可汗的回信,就应该是要求先执行条件的一半。
毕竟,送回信笺,就等于送回主动权,皇后很可能翻脸不认人的。
鞑靼可汗不是蠢货,这双方协调过后,应会先实践一部分条件,然后将送返信笺之事放在中间。
“林阳,你命人关注北疆这几次要塞。”
高煦站起身,在身后的大周疆域图上点了七八下,所碰触的地方皆是与鞑靼接壤的边城要塞。
他判断,鞑靼可汗的条件,必定应在这几个位置上。
那份通敌信笺,一旦魏王上位,就是相当要害的把柄,要换取它,就必须付出更称心的东西。
对于鞑靼可汗而言,魏王能不能称帝是未知数,也不知等到猴年马月,按照他一贯偏务实的行事作风,应该会提出更实惠的要求。
鞑靼正悄悄动作着,一场大战就在不久的将来,这种情况下,可汗肯定觊觎着几处雄关。
“林阳,尤其关注底层将士的动静,诸如守城门、伙房之类的地方,是否有人员更替。”高煦梭视疆域图片刻,再次补充。
这几处雄关,守将都是昌平帝的心腹,高煦都不能全部伸手进去,更何况坤宁宫?
不过,鞑靼可汗也清楚皇后的能耐,他要求必然会合理。
小兵小卒,一个半个的,平时淹没在军队中,根本起不了啥作用。只不过,一到了战争的要紧关头,小人物很可能也导致大后果的。
“属下领命。”
林阳利落应了一声,随后他有些迟疑,“殿下,这几处边城底层兵丁甚多,我们怕是很难兼顾。”
东宫势力渗透比坤宁宫要深入,但到底也是有限的,毕竟昌平帝很关注这几个地方,一切动作得不露痕迹。
一个边城的底层兵卒多不胜数,虽眼下集中在城门、伙房之类的地方,但要全方位关注,恐怕人手也会有所欠缺。
并不是每个边城守将,都如同霍川一般投靠了东宫的,这么一来,监视怕是会出现漏洞。
林阳一叹,“若得悉坤宁宫会在哪处边城动手脚,情况就会好很多。”人手集中,比广撒网效果好太多。
“你传令下去,先尽力而为罢。”
这一点,高煦当然知道,不过综合整体情况,只能选择广撒网。
他打算事后传令霍川,让其查获几个“细作”,自己警惕之余,还去信提醒其余几处守将,让对方也排查一番。
霍川表面是保皇党,那几位守将也是,关系不错,大家经常互通消息。他提一下发生小混乱后,随即发现细作就可以了。
这些将军并非庸碌之辈,之前因为小混乱不显眼,他们这等级不知道,一旦被提醒,动作肯定立即到位。
这迂回策略很麻烦,不过高煦不得不为之,毕竟这几处雄关,明面上东宫万万不能沾手,以免引起皇帝忌惮。
行动方针已定下来了,主从二人都做好了大费周章的准备,只不过,命令刚传下去,许驰又一封密信到了。
密信内容出人意表,却让上述事件有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案,简练许多。
再说许驰这边,匆匆送出第一份密信之后,他吩咐手下抓紧时间休息。
一路奔波大家都疲劳,尤其还需要掩人耳目,临江侯府那人等明天一早城门开了,必定立即离开。
等大伙儿应了退下,许驰揉了揉眉心,也站起准备回屋。
这时,有属下匆匆转进来,“副统领,门外有人摸上我们据点,说找姓许的,应该是找你。”
许驰一怔,脱口而出,“可是个头与我差不多的年轻男子,蓄有一把络腮胡。”
这处据点很隐蔽,历来无人上门打搅。除了前段时间,他亲口告诉过一个外人。
没错,这人就是当初那位武将,不久前才帮助过他们的大周暗牒。
上次双方分别前,许驰与对方说过这处据点,让武将若有难处,可才此处寻求援助。
武将能耐不小,但细作总有各种不易之处,大家同样心向大周,折损总是让人心痛的。
据点的人也知道这事,闻言点了点头:“副统领,应该是你上次说那个,他右边太阳穴位置有处很深的刀疤。”
故人来见,许驰亲自出迎,一见,果然是那个武将。
二人寒暄几句,一边说一边进了明堂,分主客落座。
“这位兄台,你……”
“许兄弟可暂称我为耶拉。”
武将换了一身不显眼的便服,微微一笑,虽掩藏在络腮胡之下,但却能看见眼角稍翘。他抱拳,语带歉意,“我暂不能以本名相告,请许兄弟见谅。”
耶拉,意为胜利。
很普通的一个鞑靼名字,武将用着却有不一般的意味。许驰当然不会强人所难,笑道:“好,那我等兄弟来日坦言相告,届时我们不醉不归。”
“好!”
耶拉应了,他也不废话,随即压低声音,“许兄弟,我今日前来,是有一要事相告。”
“哦?”许驰疑惑,“耶拉兄弟请说。”
“今日下午,王宫传出指令,本来暗中驻扎在大周接壤边境的驻军,开始悄悄往太原、蓟州方向移动。”耶拉这几日刚升了一级,因此能获悉的消息更深入。
话罢,他看着许驰,“我想,这个消息,你应该用得上。”
很凑巧的,在今早,耶拉发现了进城的临江侯府送信者,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对方迥异的服装面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刻意观察之下,他又发现了许驰踪影,后者虽有伪装,但二人才见过面,他还是立即认出来了。
耶拉本来就很关注这些消息,见状再添几分关注,送信者直奔北枢密使府邸,乌恩进宫没多久,这调遣命令很快就出来了。
他很容易就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耶拉眼睛很毒,不过见过许驰一次,便知道对方是个同类之人,心存正气,有原则有底线。由仆可见主,对方的主人,想必歪不到哪去。
因此,他伪装一番,特地报信来了。
“你……”
许驰身为暗卫副统领,有眼光有能力,他当然知道这消息对己方极有用。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此刻诧异。
耶拉为何要告诉自己?他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报告自己上峰吗?
就好比许驰本人,他是东宫麾下暗卫,有了消息,必然第一时间报告皇太子的。且作为一个暗卫暗牒,必有自己的处事原则,没有得到主子允许的情况下,他不会将探获的消息外泄。
耶拉看着并非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但他行事却出乎许驰意料。
“耶拉兄弟,你为何……”
耶拉微微一笑,他明白许驰的意思,不过他没有解释,“许兄弟,此事可否日后再说?”
他没有上峰,失去记忆近三年,不清楚昔日旧部情况,也不敢轻易联系,于是,才会如此行事。
“当然可以。”
许驰并未怀疑对方分毫,既然对方有隐情,他便压下疑惑。
这个话题结束以后,耶拉沉吟半响,最终还是抬眸说:“这送信者,很可能来自坤宁宫。”
上午肯定了送信的是大周来人后,他立即直觉是皇后一党。毕竟,他是当年松堡之役的幸存者,恢复记忆这半年以来,一直在努力打探当年通敌之事。
耶拉已大致还原真相,现在只欠证据。
失联近三年,不知局势人心变化如何,绝大部分旧部不能联络,他势单力薄,想要取得证据,借力是一个很好的法子。
身处敌营,耶拉本不敢轻易借力,好在他遇上的许驰一行。
在再次见到许驰后,他就开始犹豫,最终,还是做出的决定。
毕竟,对方能追踪送信者而来,必定是已经掌握了这个消息,他们目的是一致的。
耶拉这句话是试探,也是引出话题,却让许驰大吃一惊。
他失声道:“耶拉兄弟,你竟知道此事?”
当年线索全部被抹个干净,东宫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查探道如今地步。而如今看对方的样子,知情情况显然不必己方少。
耶拉既已决定,该透露的也不含糊,“没错,此事就是我蛰伏鞑靼的目的之一。”
许驰看向对方,思绪急转,沉吟片刻,已有决定。
两人眼神交汇,既然目的相同,瞬间达成协议,“以后多劳耶拉兄弟了。”
“此乃应有之事。”
随后,耶拉话锋一转,问道:“我可以冒昧问一句,许兄弟是何处之人?”
既然要与对方合作,自己也透露给对方一个重要消息,他希望知道对方的主子是谁。
许驰不是不知道耶拉的意思,对方要求不算过分,只不过,他身为暗探,却是有原则不可侵犯。
他摇了摇头,“耶拉兄弟,你知道我不能说。”
耶拉当然知道,但他也听出了徐驰话中松动之意,微微一笑,他直接报人名,“霍川?”
许驰剑眉一挑,神色不动,却也没阻止。
“张为胜?……”
耶拉将心中猜测的几个大将都说了个遍,对面人依旧不见动静。他不禁蹙眉,许驰几人身手高超,遍观整个大周朝,能有这样实力的人不多。
骤然间,他灵光一闪,一个让他呼吸急促的答案脱口而出,“东宫?”
果然,许驰眸光微微一闪。
“果真是东宫!”
耶拉虎目圆睁,双手紧握了一把圈椅扶手,表现实在有些过激了。许驰诧异,“耶拉兄弟,这不知有何不妥?”
“不,很好。”
耶拉垂下眼睑,努力压了压波动的心绪,片刻睁眼,已恢复如常,“皇太子贤能,有大才,我等心悦诚服已久。因此骤闻此事,方如此惊讶。”
末了,他往南边拱了拱手,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问道:“殿下贵体可安?”
耶拉其实是想问另一个人,但此言不可宣之于口,他话到嘴边又给换了。
许驰也向南拱手,笑道:“殿下大安,东宫即将添嫡子,大喜在即。
嫡子,必然是太子妃所出。耶拉骤不及防闻听此讯,又惊又喜,一大把络腮胡也掩不住他的喜形于色,连连道:“好,好好!”
他反应其实有些大,与之前所见稳重大不相符,不过大周的忠臣良将,基本都极期盼东宫添嫡子的,耶拉表现也不足为奇。
因此,许驰也能理解。
接着,两者商议了一番,等耶拉离开后,许驰立即再次修书,将对方告知的情报记录,立即传回大周。
这个消息,确实给东宫带来不少帮助,高煦接到信报后,立即调整计划,将监视重点放在太原、蓟州两处边城。
果然,没多久后,这两处边城基层,都有了几起骚动,导致少数兵卒暂时不能当值,只能换人顶上。
至于哪个是鞑靼细作,这点不得而知。
高煦眉目一片冷肃,“传信下去,先监视着,半个月后再动手。”
怎么也得等通敌信笺出了王宫,才能将这些人撸下,提前惊动鞑靼可汗,并非上策。
东宫运筹帷幄,按照常理,应是大获全胜的,在过年前便将信笺拿到手,并把纪皇后一党一网打尽。
只可惜,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几方人马密切关注之下,那个传信男子面色凝重竟空手而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鞑靼可汗出尔反尔?
高煦刚下令彻查,不想,坤宁宫崔六娘便有紧急情报送到。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们,二更很快就撸好了,等会就发上来哒!
(*^▽^*)
昨天很多宝宝猜测是武将拿了协议了,其实并不是呢,毕竟一国可汗的身边,还不是那么好接近的,武将就在鞑靼三年多,他还没混上去啦~95、第 九十五 章“什么?”
皇后“腾”一声站起, 带倒了炕几上的珐琅小香炉以及茶盏,骨碌碌滚下地后, 乒铃乓啷摔了一地。
她丝毫未觉,只大睁双目, 看着面前两个儿子,不可置信问道:“钧儿烨儿, 你们说什么?信笺早已遗失?”
封后十数年, 皇后罕见这般震惊,她简直无法相信, 一直以为被握在鞑靼可汗手里的要命把柄,居然早不在了。
魏王陈王郑重点头,“千真万确。”
皇后闻言, 半是高兴半是担忧, 又夹杂着气愤,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高兴是信笺已不再鞑靼可汗手中, 对方无法再要挟自己母子;气愤是之前被对方蒙骗了, 付出一半代价却没有得到回报。
至于担忧, 当然唯恐信笺落在其他人手里,不定什么时候会跳出来, 咬自己一口。
皇后连忙拉两个儿子坐下来, “快,快给母后说说。”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眉心一蹙, 何人敢抗命接近并吵嚷,扬声喝道:“都给本宫滚下去。”
若有需立即处理的大事,胡嬷嬷会敲门禀报的,皇后因此不以为意,只紧盯着两个儿子,等待答案。
外面立即恢复安静。
魏王是兄长,他负责讲述,陈王在旁补充,二人将刚知悉的情况一一道来。
关于这一点,鞑靼可汗得了好处,倒没隐瞒,很爽快将当年遗失信笺的情况说了。
当然,他不可能说自己被楚立嵩杀得狼狈后遁,否则可汗颜面何在?因此有关战争场面一句带过,只表示,那信笺他当时揣在怀里,跟对方大将干一架后发现不见了。
事后,他也找过两回,不过没见踪影。
此事对可汗影响不大,因此他轻松自在,说明白遗落在战场,便算了事。
只不过,对皇后几人来说,可不是这样。
这对方大将,不就是楚立嵩吗?
不说楚立嵩是皇太子心腹,跟皇后呈敌对态势,即便是普通战将,被己方勾结敌军陷害,恐怕也恨得要死吧。
楚立嵩不久后战死了不假,但这中间还有一小段时间,若他真捡了那份信笺,他有无可能做了些什么?
皇后脸色青白,冷汗登时下来了,陈王见状忙安慰道:“母后,当时战场情况万分危急,楚立嵩大军驰援一刻不停,他若捡了信笺,不可能有空隙传出去。”
“很快,抵达松堡以后,他连同率领的援军,就全军覆没了,他也无法张嘴说出去。”
“当然,更有可能他没捡到信笺。”那信笺或许在落地的时候,便被千军万马践踏而过,化为泥泞了。
陈王仔细分析很有道理,皇后魏王神色松乏很多,只不过,他随后话锋一转,气氛又紧绷起来。
“只是,楚立嵩得到信笺也不无可能,他虽不能外传,但松堡守军却是有的,还有给他收殓尸骨的人。”
这种事情,报喜不报忧没意思,处于陈王的位置,当然得往最坏的方面却打算。
当时,松堡还剩不少正在顽强抵御敌人的将士,楚立嵩会不会将信笺交给其中一个?
不过,陈王认为上述可能性不大,毕竟松堡守军同样直面敌人,谁也不能确定自己最后活着,交出去意义不大。
“母后,儿臣认为,我们应往第二批援军查一查。”陈王思索半响,最后得出结论。
第二批援军来晚了,当时松堡都死伤差不多了,来了就是打扫战场,还有收殓尸骨。
战场混乱,还有失火,很多尸骨已无法辨认,打扫战场到最后,就是挖个大坑一起埋葬了,让将士们的英灵一起继续守护着大周边境。
仅剩一些能认出的大将灵柩,被护送着返回京城或故乡。
楚立嵩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他的尸体有人收殓,那信笺若在身上带着,很可能就落在收殓者手里。
皇后神色凝重,“烨儿说的正是。”
小儿子日益成长,她是欣慰的,但此时却顾不上夸奖,她立即转头看向大儿子,“钧儿,你出宫后,立即前往英国公府。”
没错,就是第二批援军的统帅,就是魏王继妃秦采蓝的亲父,英国公秦申。
秦申三年多前,便暗暗投向纪后一党,如今双方还成了儿女亲家,魏王若成功登基,他女儿就是皇后,他本人就是国丈。
大家是一条船的人,对方若得了信笺,不可能藏匿起来以待后用。皇后之所以让魏王去英国公府,是想让秦申帮忙排查他手下的中低级军官。
收殓尸骨这活儿,肯定不用领头大将出马,然而小兵卒负责的话,又显得对楚立嵩不够尊重,因此干活的肯定是中低级军官之一。
若有信笺,很可能落在对方手里,英国公更容易熟悉这群人,他出手效果最大最好。
这道理,魏王不可能不知道,他立即站起,“母后,儿臣马上就去。”
在皇后母子闭门密谈的时候,外面发现一桩事,不大不小,正是喜事。
魏王妃怀孕了。
是坐床喜,秦采蓝大婚不过一月出头,今早晨起不适,召了太医一看,正好怀孕一月余。
报喜的宫人从魏王府出发,兴高采烈进宫报喜,魏王陈王前脚进了坤宁宫,她就到了。
崔六娘一见这人,再听对方嚷嚷,心下立即一动。
她接到主子探听消息的命令已颇长时间,也无计可施很久。毕竟,信笺事关重大,皇后连乳母胡嬷嬷也不让知道,只吩咐对方亲自守门,其余人等更不可能靠近。
崔六娘虽心焦,但到底沉着,只小心观察,伺机寻找破绽。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等到了。
“魏王妃娘娘有孕了?”
崔六娘喜形于色,迎上前去,笑道:“皇后娘娘正在暖阁,我领你过去。”
皇后盼孙子很久了,大家都知道,大喜消息一路过来,宫人太监乐得合不拢嘴。
崔六娘面上笑意不改,微垂眼睑,遮住一闪而过的精光,脚下愈发加急。
她刚上值,本应不知道魏王陈王来了的,但有自己人通风报信,她还是知道了。
她还知道,近日只要魏王陈王进宫,都会与皇后闭门密议,地点一般在西暖阁。
正好机会来了,崔六娘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看能不能凑上前去,听到个一言半语。
西暖阁就在前面,一个急拐弯就到了门前,为她这法子创造了极大便利。
“这是大喜事,应立即让娘娘知晓,好高兴高兴。” 崔六娘笑吟吟,对紧跟在身后的魏王府报信宫人说。
“姑姑说的正是。”
宫人连忙应了,若不是要赶紧让皇后知晓,她这急巴巴赶进来为什么?
这是趟好差事,落在自己头上,少不了重赏。她越想越急切,脚下紧赶了几分。
这正合了崔六娘的意,众目睽睽之下,她故意笑道:“这位妹妹真急。”话罢,她脚下顺势又急了几分。
这二人肩并肩,在将要转弯的时候,崔六娘用手肘捅了捅身后人。宫人会意,这是到地方了,她忙扬声高唤道:“大喜!大喜!”
“给皇后娘娘报喜,我家王妃娘娘有喜了!”
说话间,二人一转了弯,几步便到了西暖阁门前。
这刹那,崔六娘面上笑意不改,实际已屏气凝神,耳朵高高竖起,努力倾听暖阁内动静。
也是她的运气,这时候魏王陈王前脚才进暖阁坐下,刚刚与皇后提起信笺遗失之事,皇后大惊失色之下,道出那句,“钧儿烨儿,你们说什么?信笺早已遗失?”
由于万分惊诧,皇后声音没有压低,正好被崔六娘听了个正着,她心下一凛,忙暗暗记下。
“喧哗什么!”
守在暖阁门前胡嬷嬷连声吆喝,“赶紧的,走远些!”
魏王妃有喜的消息,她也听见了,登时万分欣喜。不过,她也没忘记自己的差事,赶紧招呼二人远离。
崔六娘一见这般架势,立即“恍然醒悟”过来,马上拽住已往前窜了一截的魏王府宫人,急急下了廊道,往西暖阁前的小花园走了一段。
“嬷嬷,殿下们进宫了?”
她明知故问,此举为了不着痕迹表明自己不知情,进而摆脱故意靠近的嫌疑。
“嗯,刚才就来了。”
胡嬷嬷倒也不怀疑,崔六娘是老人了,一贯可靠,这回也是遇上魏王有后大事,这才激动了些。
她们这群老人急主子所急,都盼望魏王有子嗣很久了,对方的举动,倒感同身受。
“最近主子上火,你不是不知道。”
胡嬷嬷安抚自己人两句,又看向魏王府宫人,“好了,这事等会再禀报吧,重赏少不了你的。”
末了,她合十喜道:“咱魏王殿下,终于要有嫡子了。”
这里不好留人太久,随即,胡嬷嬷让崔六娘先领那宫人去吃茶歇着,又让她去吩咐准备打赏红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