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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八十一 章高煦午后就出门了, 一直到傍晚也没见回来。

他出门为的是什么,纪婉青当然清楚, 说不惦记是假的,频频往门帘子处翘首, 等到晚膳时分,他终于回来了。

高煦微笑依旧, 搀扶她的动作轻柔, 一如既往的关怀备至。只不过,纪婉青很敏感, 她马上察觉夫君的些许不同。

“殿下?”

她秀眉轻蹙,难道纪祥不肯开口?他对主子的忠心程度,已到了父母妻小都不可比拟的地步?

结果当然不是这样的。只不过, 高煦却斟酌着, 需要以何种方式告诉妻子,才能让她更好接受。

毕竟, 她怀着孩子, 激动不得。

“青儿, 纪祥已经招供了。”

高煦携妻子在软榻上坐下,将人小心搂抱在怀里, 垂首看着眼巴巴的她, 认真道:“只是你得答应孤,万万不可冲动。”

他言下之意不难理解,纪婉青心下一沉,认真思考片刻, 最终决定,“殿下,若是纪祥供述,只在原有基础上深入,你但说无妨。”

“只是若此事有了新的不堪,你便斟酌说上几句便可,不必详叙。”

涉及父兄,若有新的血腥出现,她恐怕很难控制情绪波动。

纪婉青抬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逝者已矣,她知悉了也无法改变前事,只是如今,却还需要好好养着孩儿。

孕妇情绪激烈起伏,会对胎儿有危险的。

“纪祥供述,确实只在原有基础深入些。”

高煦从未有隐瞒妻子的意思,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如今提前打好底子,见她已做好准备,便一一说来。

“这是须从十数年前说起,孤母后薨后,父皇便重立新后。”提起此事,高煦声音沉了沉,静静偎依在他怀里的纪婉青有所察觉,握了握他的大掌。

他心下有慰藉,回握了握,抚摸她的鬓发,继续徐徐道来,“你父亲靖北侯不愿同流合污,与本家渐行渐远,而后……”

纪婉青安静听着,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等到高煦叙述完毕,她依旧心情沉重。

忍了又忍,努力调节一番,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殿下,你说这纪皇后三人,串通的是鞑靼。”

她心头难掩悲凉,父兄及一众军士努力抵抗来犯之敌,流血流汗甚至付出生命。怎知这种时候,却有人不顾大周利益,暗通敌军,只为谋取一己之私。

皇后怎配当国.母?她膝下之子怎配为帝皇?

“是的。”

高煦一直仔细观察妻子神色,见她虽情绪低落,但并无异色,这才将事情和盘托出。

他暗叹,抚了抚她的脸,“如今,我们缺的是证据。”

鞑靼那边,究竟是哪位王子与之串通,其实不是关键的,关键的却是证据。

事情到了如今,大部分真相已经水落石出。纪皇后等人暗通敌国,以谋害纪宗庆为主要目的,直接导致一城军民,还有几万援军覆灭。

百姓兵士惨死,纪宗庆、楚李嵩等国之柱石倾倒。

于公于私,不论是纪皇后临江候,还是穆怀善,又或者王泽德等人,高煦都不能容下。

这等国之大害,无论如何也得彻底拔起。

只不过,现在问题来了。

涉及叛国大罪,没有确切的证据是不行的。毕竟,对方是皇后国舅,还有皇帝的心腹掌兵统帅。

纪祥的口供不算什么,毕竟还有屈打成招,或者用其家人威胁一说。

万一捅出去后,纪祥来个御前反咬一口,那就打蛇不死反深受其害了。

高煦历惯大事,肯定不会这般鲁莽,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正中要害,让对方毙命。

“殿下,鞑靼那边,不是与皇后临江侯有过书信协议么?”

纪婉青一听就懂,立即抓住他方才叙述的重点,“我们若能将这些书信拿到手,这便是铁证如山。”

届时不论是皇后临江侯,还是穆怀善王泽德,统统也不能逃脱罪责。

这是最好的办法。

“正是如此。”

高煦何其敏锐,在甫一听纪祥供词之时,便立即捕捉到这处关键所在。而妻子聪颖,与他契合至极,他心下大畅。

“稍后,等纪祥之事结束后,我便命许驰立即启程,前往鞑靼。”

这等大事,纪皇后与鞑靼双方都不可能轻信对方,因此,一纸隆重其事的亲笔加印鉴书信,是必须的。

信笺一式两份,双方各执其一。

然而,想从大周这边获得,却很难。因为这是皇后临江侯的要害短处,他们很可能已经毁去。

只不过换了鞑靼,却完全不一样了。

书信是皇后临江侯的通敌罪证,现在魏王却正在夺嫡,一旦成功登顶,这把柄能干的事情就多得去了。

鞑靼那边,非但不会毁,而且还会妥善收藏,以待后用。

“殿下说的是。”

纪婉青秀眉紧蹙,眸中有着深深厌恶,“鞑靼人必然留着,说不得,还想着他日以此要挟大周,割地赔款呢。”

若魏王真能称帝,这还真很有可能实现。毕竟,鞑靼人一旦宣扬出去,通敌卖国,他龙椅都坐不稳。将书信赎回,是必须的。

高煦冷哼一声,面沉如水。

“我们先设法将这证据取到手,你父兄大仇,还有楚将军冤屈,亦可迎刃而解。”

此时的高煦,已经将他父皇的平衡之道放到一边去了。

纪皇后临江侯的行为,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他容忍不得。彻底打垮纪后母子以后,大不了,昌平帝就扶持起丽妃四皇子罢了。

换了个敌人,虽麻烦些,但也不是不行。

高煦话罢,垂眸看向妻子,温声安抚道:“只是这取证据之事,非一朝一日之功,你莫要太过惦记劳神才是。”

这点纪婉青懂,信笺属于绝密,鞑靼那边肯定严加收藏,要想获取谈何容易?少不得多多耗费人力物力与时间。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与孩儿静候殿下佳音。”

“嗯。”

妻子明理懂事,高煦心下甚慰,抚了抚她的粉颊,“孤会抓紧的。”

到了这里,夫妻二人已商量妥当,下一步行动,也已经很明确了。

不过很默契的,他们都没有拿穆怀善的身世说事儿。

毕竟,穆怀善能得了昌平帝青眼,继而掌一方兵权,早就被皇帝调查过底细了。

答案肯定是没问题的,该抹干净的,早就抹好了。

袁氏梅氏两个昔日老太君身边的丫鬟,空口白牙,并不能证明什么。

既然无法证明,那便不能提起。

要知道,东宫之所以能稳稳立足朝堂,根本在于高煦贤明治平,为朝中文武所信服。大伙儿一致认为,皇太子若登基称帝,必然振兴皇朝,清明政令。

这样的一位皇太子,头脑清明,能力出众,怎能无凭无据,就凭空指谪一个镇守一方的大员?

这已等于自己攻击自己的根基了。

伤了自己的根基,后患无穷无尽,还让皇帝更添猜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撸下一个穆怀善,太不值当。

只要将信笺证据拿到手,纪皇后一党轰然倒下,穆怀善也跑不掉,实在没必要提前多此一举。

当夜,许驰审问纪祥完毕,回来给主子复命。

高煦听罢,也不迟疑,立即便将远赴鞑靼之事安排下去。

末了,他沉吟半响,“此行艰巨,能一次取回证据更好。倘若不行,就先确定与皇后暗通的是哪方势力,然后摸清信笺的下落。”

许驰利落应声,次日点齐一干好手,大伙儿乔装打扮,直奔鞑靼而去。

这事儿确实急不来,纪婉青整理好情绪,一边静候佳音,一边好生养胎。

“太子妃身体如何?”

问话的是高煦,一见榻前刘太医收回诊脉的手,他便立即开口。

一晃眼已到七月末,昌平帝万寿在八月十五中秋节,皇帝打算回去过,圣旨已经下了,八月初一便启程回京。

纪婉青身体康健,高煦肯定要将妻子带回去的。只是加上闰月,她腹中胎儿现已五月有余,夫妻二人自万分谨慎,要一再确定身体状况。

帐幔被放下,一截子皓腕探出,上面铺了一层丝帕,刘太医凝神仔细听脉,好半响才收回手。

他站起,拱手回道:“回殿下的话,娘娘脉息有力,母子均安。”

“路上只要小心谨慎些,便可无碍。”寻常太医是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满的,但刘太医不同,他是东宫的人,知道主子想知道什么。

“很好。”

高煦颔首,一颗心彻底放下。

随后,他又问:“太子妃现今还有些许晕眩症状,可有妨碍?”

纪婉青孕期反应并不严重,之前也就早晚有些孕吐,满三个月就渐渐消失了。只不过,却开始有些微微晕眩,好在不频繁,也不严重。

高煦很紧张,第一次时立即召了刘太医。太医诊脉后,又让医女入帐仔细察看一番,最后得出结论,太子妃娘娘无碍,这只是孕期反应。

只是这反应一持续就是两个多月,太医每每诊平安脉,他都要询问一番。

三日重复说一遍,刘太医其实很无奈。说句实话,宫中贵妇们怀孕,太子妃其实已是状况最好那一拨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主子的心思,闻言只得又仔细解释了一番,并说:“殿下且放心,娘娘并无碍。”

高煦终于满意了,抬手挥退刘太医,两步行至床榻前,坐于床沿。

帐幔已被重现勾起,纪婉青如今面色红润,稍显丰腴,却不见臃肿,动作还挺灵活的,自己手臂一撑,就要坐起。

高煦忙上前搀扶,并随手扯了个姜黄色福纹大引枕,让她垫在后背靠着,不忘温声道:“你急什么?下回让人伺候着,才好起来。”

纪婉青无奈,她也就怀个孕,又没啥毛病,如今月份不算太大,自己起来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过夫君谨慎,全因关心她娘俩,扬了扬唇角,她含笑应道:“听孩儿他爹爹的。”

她本是打趣,不想这说法却深得高煦之心,他笑意加深,睨了她一眼。

何嬷嬷捧着温蜜水进门,张德海奉上,高煦接了递给妻子。

纪婉青低头呷了两口,刚把茶盏递回去,不想又一阵微微晕眩袭来。

她挺习惯的,毕竟这两月来一天总有几回,缓片刻就好。

高煦却万分紧张,剑眉微蹙,亲自动手,替她轻轻揉着额际,“青儿,可好了些?”

“嗯,好多了。”

微微晕眩很轻,片刻便过去了,纪婉青抬眸,正对他安抚一笑,不想腹中的小宝贝也来凑热闹。

“哎哟!”

孩儿长大了,有五个多月。胎动比以前频繁猛烈了许多,他爱翻身,爱活动手脚,有时小拳头小脚丫还会胡踢乱踹一通。

孩子健康,亲爹娘是很高兴的,不过高煦见妻子吃疼,还是心疼得很。

他舍不得呵斥孩子,又惦记纪婉青,只得细细摩挲着高耸的肚皮,哄劝道:“你要乖乖的,莫要折腾娘亲。”

高煦话罢,又怕孩儿日后束手束脚,不忘补充一句,“不过该活动手脚的时候,你也不能拘着。”

他神情很严肃认真,跟还在娘胎的孩子打商量,纪婉青虽还有些疼,但也不禁唇泛笑意。

孩儿折腾一阵,兴许累了就缓了下来,她握了高煦的大掌,含笑道:“孩儿听爹爹的话呢。”

他很高兴,抬眸对她笑说:“那孤日后多多教他。”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谋定而后动,要搜集铁证将这群人一网打尽呢!

(*^▽^*)

亲亲们,明天见哦~

82、第 八十二 章

八月初一很快便到了。

“青儿, 醒醒。”

皇帝出行,必须讲究吉时的。今天这吉时比较早, 天蒙蒙亮,高煦便睁开了眼。

他低声唤着怀里的妻子, 看她睡意朦胧,颇为心疼, 安慰道:“待会儿上了车驾, 你再好生补个觉。”

纪婉青怀孕后,有些嗜睡, 这生理反应很难控制,往常她都是睡到自然醒的,今儿确实有些为难她。

不过, 她还是努力眨了眨眼睛, 打起精神。

“好,殿下莫要担忧。”

“嗯。”

时间有些紧, 夫妻二人不好多说, 高煦拥了妻子坐起, 便让人进屋伺候。

梳洗挽发更衣,纪婉青如今有孕在身, 脂粉一律不用, 首饰也以轻便体面为主,那些沉甸甸的整套头面,便暂时束之高阁了。

这般也有个好处,便是可以省出许多时间, 再换上一身相对宽松,以舒适为主的宫裙,便算妥当了。

纪婉青略略端详打磨光滑的铜镜,里面眉目精致的年轻贵妇五官熟悉,虽比以往丰腴了些,却依旧肤色白皙泛粉,顾盼生辉。

她依旧娇美,比往日褪去一些青涩,添了不少风韵,明艳动人。

纪婉青点了点头,很好,谁也不想自己变丑的。

左右瞄瞄,她正要让收起铜镜时,不想视线一转,却从镜面瞥见到含笑立在屏风旁的高煦。

“殿下。”她回过头,嗔了他一眼。

高煦已着装停当,薄唇弧度加深,缓步上前搀扶起妻子,笑道:“青儿,我们先用早膳。”

夫妻笑语几句,用了早膳,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该出门登车。

太子妃有孕在身,车驾是特制的,东宫派人去全程监造,造好以后来回检查多次,确定再无一丝纰漏。

纪婉青对这车驾的最大感觉,就是减震程度有所改善,再加上软塌上铺了厚厚的锦被,虽热些,但她已不怎么感觉到颠簸。

她挺满意的。

高煦也满意,更放心,亲自把妻子送上车驾以后,嘱咐一番,又严令车内宫人好生照顾,他才返回自己的车辇。

古代到底技术所限,纪婉青这车驾减震是好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其他缺点,它更慢了。

不过好在皇帝銮驾出行,速度本来就不快,且昌平帝还下了口谕,尽量慢一些,好照顾怀孕的太子妃。

说实话,皇帝虽不见得多期待东宫添嫡子,但他也不至于去害自己的亲孙,再加上满朝文武都看着,他无论如何也得体恤些。

昌平帝不英明,但还真没愚蠢到这地步。

纪婉青不在意皇帝怎么想,反正她得了实惠,这就可以了。

这一路,她走得还算舒适,虽疲惫在所难免,但总体感觉还算好的。

昌平帝为了体现他为人父祖的慈爱之心,特地遣了御医来,天天给太子妃诊平安脉。

结果是好的。

等进了京城,进了皇宫,再回到阔别几月的清宁宫,在后殿正房安置妥当后。御医给太子妃诊了最后一次脉,说娘娘母子均安,有些疲乏,歇息两日即可,便回去给皇帝复命了。

孩子很好,高煦纪婉青当然高兴,躺下一意歇息了两日,她精气神便回来了。

只不过,问题也随之来了。

后日开始,便是一连三天的万寿节了,她到底是出席不出席呢?

纪婉青当然不想去的,她身怀有孕,在自己地盘才能确保安全,在外面是不能完全保险的。

她这胎无论男女,都是皇帝头一位孙辈,若是男孩,就更加了不得了。

东宫嫡子,皇帝长孙,代表江山后继有人,完全巩固了皇太子的位置。

这孩子注定是纪后一党的眼中钉,有了机会,人家会轻易放弃吗?

当然不会,肯定是要挖空心思算计的。

纪婉青本人不愿意出席,高煦亦然,但现在问题是,太子妃身体康健,不去,于孝道有大碍。

当初,高煦不愿意妻子留在岫云宫养胎,除了夫妻难舍难离以外,还有很重要一点,就是担心他远离以后,防卫有所欠缺,出了事鞭长莫及。

他必须要把娘俩带回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能安心。

只是既然要随御驾折返,太子妃就不能继续表示不适了,她必须舒坦康健起来。

一切以皇嗣为重,这句话对谁都起作用,即便身怀皇嗣的纪婉青本人,亦如此。

身体不适还强撑着上路,拿皇长孙来冒险,是不行的。

于是,太子妃在临行前,及时表示,经过几月时间调养后,身体已完全无碍。

太医肯定了这一说法。

于是,太子妃顺利出发了。

夫妻二人本来打算,回到清宁宫后,就让刘太医诊脉后,说太子妃与皇嗣虽无碍,但到底旅途疲劳,应卧床五六日为宜。

这样就能顺理成章避开万寿节了,后面再如何继续闭门不出,就随意纪婉青说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昌平帝为了表示自己慈爱,遣了御医过来随行,一路伺候着。纪婉青身体养得极好,御医表示,歇两天就行,完全不影响出席万寿节。

御医复命已上达天听,如此一来,纪婉青再表示不适,就不大妥当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太子妃明显不乐意出席万寿节啊。

古代是皇权至上,加之孝道一重,这种行为是很不妥当的。硬要靠皇嗣暂时过关不是不行,只是这么一来,就会让昌平帝心生膈应了。

于东宫,于皇太子,于纪婉青本人乃至她腹中孩儿,都是极不利的。

这万寿节,原则上她应该出席的。

“青儿,万寿节你还是不要出席了。”高煦拥着纪婉青,低声在她耳边说话。

这一路从承德返回京城,虽路程不远,但随銮驾出行,也耗费了十一二天。

旅途到底疲惫,高煦连连催促妻子好生歇息,这么一来,又是两天。

高煦旷了半月,年轻男子血气旺盛,见纪婉青小脸泛粉,精神奕奕,已全无妨碍,自是要好生亲近一番。

他自制力固然强,但也不是放在此处的。

这场敦伦轻且缓,但耗时颇长,磨人得很。好不容易鸣金收兵,高煦亲自伺候妻子梳洗罢,再将人抱回床榻上。

夫妻紧密相拥,前胸贴后背,像是两个一式模样的汤匙。

“万寿节人多手杂,极易被人窥了空隙。”

他的大掌轻轻抚摸着妻子高耸的腹部,低声说道:“在孩儿诞下之前,我们应谨慎些。”

妇人身怀六甲,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且纪婉青腹中骨肉已六月大,身子日趋笨重,行动多有不便。

在高煦心中,妻儿安全最重要,至于其余衍生的难处,可日后再行一一解决。

“嗯,殿下说的是。”

纪婉青万分赞同,她也不喜欢硬逞强,毕竟自己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尤其是用腹中骨肉逞强,这就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只不过,她却认为,可以适当用些方法,将日后难处降到最低。最好,是完全消弭。

“殿下,你说我们可不可以主动一些。”

纪婉青这两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琢磨了两天,她认为可以混淆视线,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

皇后不是肯定会出手吗?

自己不去趟对方的算计,反而自己“谋算”自己一番,在宫门前晃一圈,提前“中招”。

上演一场苦肉计后,不但顺理成章不出席万寿宴,且也避开了日后种种难处,最后还顺手给皇后泼了脏水。

一箭数雕,不过说泼肮水也不太对,毕竟人家本来就打算动手的。

“青儿这计策不错。”

其实这个方法,高煦不是没想过,只是他犹豫了。

按他本人意愿,他情愿日后多些难处,也不愿折腾怀孕妻子。毕竟如今东宫根基稳固,势力不可撼动,他有自信应对麻烦。

但问题是,昌平帝心生膈应,不仅仅是东宫的难处问题,还涉及到了纪婉青母子。

皇帝不喜,对她母子总归有影响的。

他并没有擅做替妻儿决定,正打算提出来商讨一番,不想纪婉青倒是早一步开了口。

夫妻俩想到一处去了。

现在无需细述,就能确认她的想法了,不过,高煦还是低声询问两句。

“我只是在清宁宫门口晃一圈,确保安全无虞。”

纪婉青不会用自己与孩子冒险,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这是要保证的。只不过若在这个前提下,费点心机,就能避免日后很多麻烦,她还是很乐意的。

高煦颔首,“这是必然。”

既然确定了行动方向,那下一步就该具体策划了。

夫妻商议一番,总体来说,计划还是趋向保守的,以安全为第一位,一应行动须小心谨慎。

纪婉青嘀咕,“若是能知道皇后在何处动手,我们这边就方便许多。”

这点是当然,哪怕不知道行动步骤,能获悉对方策划事件的地点也足够了。毕竟,他们打的是提前避开的主意。

高煦轻拍了拍她,“时候不早了,快歇了罢,或许明日有消息也未定。”

他这话说准了,次日午膳前,还真来了一个消息。

纪婉青处理妥当内务,正命人传膳,何嬷嬷匆匆撩起门帘子进了屋,给主子打了个眼色。

她心中一动,立即屏退屋中宫人,接过密信一看。

“嬷嬷,你赶紧到前面去,把殿下请回来。”

纪婉青大喜,这回遂了人愿,消息是坤宁宫崔六娘传过来的,说的正是有关皇后在万寿节前的异动。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亲亲们,女主微微晕眩真是孕期反应呢,她身边安保工作做得很好,皇后插不进手来哒!

(*^▽^*)

明天见哦~ 爱你们哒,比心心!

83、第 八十三 章

坤宁宫。

皇后扫一眼前来请安的后宫大小妃嫔, 坐在右下首头一位的正是丽妃。这位成功分割了宫权的宠妃,表面恭谦, 实际腰背挺直,她心里一阵无名火起, 蹙了蹙眉心,抬手将诸女挥退。

皇后心情阴郁, 不过很快, 便阴天转晴了。

陈王来了,魏王也来了。

魏王被皇帝勒令闭门思过, 一晃眼已有数月,终于在銮驾返回京城时,悄声无息被放了出来。

原因无他, 万寿节到了, 后面紧接着就是魏王娶继妃的吉日,继续关着不行。

昌平帝经过几月时间, 火气消了不少, 就把他放出来了, 这是头一回进宫给皇后请安。

“钧儿。”

皇后几个月没见大儿子,忧虑牵挂, 眼圈微微发红, 握了魏王的手,“好孩子,快快起来,让母后好生看看你。”

魏王双膝着地, 没有依言起身,“孩儿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那你下次便多谨慎些,莫让母后多劳神。”

“是,孩儿知晓。”

母慈子孝,二人真情流露,陈王一直微笑看着。

朝堂大事果然十分锻炼人,他独挑了几个月大梁,成长速度飞快。如今不管心内作何感想,表面也不露丝毫痕迹,反倒上前劝道:“母后,二哥出来了是好事,我们该高兴。”

“对对,该高兴的。”

皇后连声应和,抽出丝帕抹了抹眼角泪花,把大儿子搀扶起来,“你们兄弟都坐下,陪母后好好说话。”

又欢喜了一番,陈王主动开口,“母后,既然二哥出来了,重返朝堂想必不远,我先把手头上诸事整理一下,二哥重掌也不会千头万绪。”

魏王虽放出来了,但昌平帝还没开口让他重领差事。

不过想来也不会远了,继妃秦氏之父是英国公,颇有些能量,到时候双方一起使劲儿,皇帝必然会顺势下台阶,把魏王召回来。

“好,好好。”

皇后看着面上隐带关切的小儿子,极为欣慰,“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她拍了拍陈王的手,“你哥哥重新接掌,难免忙乱,幸好有你多协助着。”

陈王微微一笑,“刑部陈条之事正到关键时候,那我便先掌着,其余诸事,就整理一番 。”

“好。”皇后点头。

魏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笑道:“辛苦你了,三弟。”

陈王笑意不减,“我长大了,正好为母后二哥分忧。”

算计了一场,他终究不是一无所获。

母子三人笑语晏晏,大殿气氛和乐,随后魏王话锋一转,蹙眉道:“母后,儿子听说太子妃有了身孕。”

他虽然被遣回京城,闭门不得出,但不代表耳目蔽塞,皇后临江侯会传消息给他,他自己也有信息渠道。

这所谓的“听说”,不过就是引起话题的说法罢了。

这个话题,让和乐气氛陡然一滞,皇后瞬间阴沉了脸,“没错,如今已经六月了,听说胎相稳固。”

魏王这么多年来,吃尽了嫡次子的亏,虽元后继后不可逆转,但母子几人难免耿耿于怀。

这种前提下,再加上皇长孙的位置相当重要,这五六年来,皇后魏王都为此废了不少心力。

前头是很成功的,魏王顺利成为头一位成婚的皇子,比太子还早了一年,只可惜后面触礁了。

魏王日夜耕耘,甚至不限于王妃屋里。王妃虽没怀孕,但倒有几位姬妾怀了,只可惜总会出各种各样的意外,终归是流了。

一句话概括,颗粒无收。

后面不等他继续努力,前一位魏王妃就要“病逝”,而刚大婚不久的皇太子,却传出大喜之讯。

这是何等让人咬牙切齿的消息。

纪婉青翻脸,边城眼线被郑毅设法拔除,皇后已无法掣肘对方的法子,要生的气早生过不少了,再多说也没意思,她如今的关注点在另外一处。

“这个孩子若顺利诞下,就是陛下头一位孙辈了,若是男胎,就是名副其实的嫡出皇长孙。”

意义之重大,不必细叙,她缓缓说来,眸中有化不开的忧虑。

夺嫡进行到如今,已有近十年时间。

因一开始有皇帝倾斜,坤宁宫甚至能隐隐占据上风。可惜皇太子不是吃素的,不过两三年时间,东宫便稳稳站住脚跟。

那时候,双方还能平分秋色,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太子逐渐占据上风。

到了近两年,东宫根深蒂固,已然是个庞然大物。即便昌平帝本人想动,都得拿上个短处,才能发作一番。

反观纪皇后一党,屡屡遭遇挫折,不进反退。

好在得益于皇帝的平衡之道,过后总会大力扶持坤宁宫,倒还能与之抗衡。只不过,每每双方交锋,临江侯皇后母子皆有隐隐的力不从心之感。

这源于高煦一直执行的低调策略,皇后一党能察觉到的,仅是东宫势力的一部分。诸如霍川等文武要员,都是秘而不宣的,以免刺激到昌平帝那根敏感的神经。

皇帝到底是皇帝,硬碰硬绝对讨不了好。

皇后虽不知道详情,但仅仅那一丝力不从心之感,就够她警惕的了,心底隐忧感始终挥之不去。

这种情况下,东宫要添嫡子了,她如何能坐得住。

皇后抬手,挥退了大殿中侍立的宫人太监,低声对两儿子说:“这次幸好陛下给太子妃赐了御医,她身体康健,不能继续闭门不出。”

本朝以孝道治天下,皇帝皇太子更是天下表率。

昌平帝好些,毕竟先帝太后都没了,他按规矩做足礼数,就没人能挑出刺来。

东宫则不然,太子妃有孕但身体康健,若万寿节也不肯出席,孝道一事,便沾上污点了。

夫为妻纲,这污点皇太子乃至东宫,都跑不掉。

皇后以己度人,认为太子必会让太子妃出席的,这么一来,她便有了动手脚的空间。

在朝堂,皇后一党势力比不上东宫,但换到皇宫内部,就并非如此了。

宫权,皇后掌握了近二十年,即便几月前有丽妃横插一竿子,她也不算伤筋动骨。

反之,太子不掌宫权,即便暗地里发展人手,无论是速度还是数量,也远远赶不上行事光明正大的坤宁宫。

在自己的主场,皇后还是颇有自信的,只要太子妃出席万寿节大宴,她至少有超过五成把握。

魏王闻弦音而知雅意,眸光登时一亮,忙追问道:“母后可有了安排?”

“有了,这两天母后已准备妥当。”皇后点了点头,目含欣慰看一眼陈王,“这主意,关键之处是你弟弟给母后想的。”

面前的是亲儿子,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她立即把母子二人的布置详叙了一遍。

这次,皇后并没有打算在大宴当中动手脚,而是将位置换到清宁宫通往大宴的两条必经之道上。

经过柳姬一事,如今她很谨慎。左思右想之下,认为大宴的食物茶水以及人员等,必然会是东宫防守重点,与其在此处硬碰硬,她不如把换个地方。

另一点,宫道洒扫,如今是归丽妃管的。这正是对方携皇帝口谕,硬从她手里抢去的宫务之一。

丽妃接手的时候,虽远在行宫,但也遥控着将人手狠狠洗涮了几遍。但问题是,皇后经营了已有二十年,哪里是轻易能彻底洗干净的。

一些关键位置,总有一两条漏网之鱼的。

皇后冷冷一笑,隔了这么一层,出了事也牵扯不到坤宁宫。

正好一箭双雕。

“明月姐姐,你刚下值?”

明月,即是崔六娘。魏王陈王进殿时,她刚好在大殿伺候,等皇后说到关键处,挥退了诸宫人,她便低眉垂目,与大伙儿一起出来。

皇后母子说话耗时不短,她在殿外候了一段时间,下值的时间便到了,跟换岗者交接了工作,她便往侧殿后的排房行去。

洒扫的小宫女见了,忙热情打个招呼。

崔六娘脾气好,人缘不错,微笑点头应了,驻足说了两句,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进了门不久,外面便有敲门声响起,来人是与她交情不错的三等宫人。

崔六娘一见此人,忙侧身让对方进来,随后将隔扇门掩上。

她附耳听了片刻,外面一切如常,这才返身悄声问道:“如何?”

从回宫到万寿节,其实才几天功夫,皇后要安排布置,时间其实有些紧迫了,崔六娘是从临江侯府带进宫的老人,难免察觉些许异动。

刚巧听见皇后谈话的机会,其实很难碰上,毕竟她只是二等宫人,等级不够。于是,她便另辟幽径,命人盯着胡嬷嬷用惯的几个心腹。

也不需要刻意跟踪,引人生疑,只是注意她们往那些方向去了,大概接触哪些人即可。

崔六娘待在坤宁宫快二十年了,虽非贴身心腹,但皇后大致的人手分布,她还是能察觉一些的。

凭着这些底子,具体计划肯定不知道,但模模糊糊揣测个方向,应是没问题的。

果然,那个三等宫女附耳说:“今日一早甘泉、碧影两人,再次往御花园去了。这回我们的人设法尾随,发现她们在一处宫道丢下一个小纸团,被洒扫的小太监捡了。”

“那小太监捡起塞在袖袋里,没多久,便离开了,我们的人没能继续跟上。”

昨日此两女便出了一趟坤宁宫,彼时崔六娘底下人不敢跟,毕竟尾随而去,目标太大。

崔六娘想了想,传信给她的上峰,暗探首领郭定安,由对方安排个非坤宁宫的人手,专心等着,下次再跟上。

毕竟这等暗算事宜,应不会一次就安排到位的。

果然,次日两女再次出门。

“好,非常好。”

崔六娘闻言大喜,这效果已比她想象中好了,得了这个消息,虽不知皇后具体计划,但对方行动地点已能确定。

皇宫一切事物,归内务府管辖,而内务府诸部门泾渭分明,管洒扫修缮的是奉宸苑,无论如何也跟万寿节布置搭不上线的。

如今宫道洒扫归了丽妃管,难道皇后欲一箭双雕?

肯定是这般了,毕竟时间紧迫,明天就是万寿节,皇后应不会多费周折,让个把洒扫小太监再传信到其他部门。

崔六娘心一定,立即写下书信,将皇后应会在宫道动手的消息传出去。

这封密信,在午膳前到了纪婉青手里,她立即吩咐何嬷嬷把高煦唤回屋,并将密信交到他手里。

“殿下,这与我们的计划不谋而合。”

虽不知道对方具体计划,但地点确是契合的,这种情况下,有很大几率能将计就计。

高煦点了点头,“明天,我让林阳跟着你,若有疑虑,立即放弃计划返回。”

一切以母子俩的安全为要。

他见妻子应了,犹自觉得不甚放心,随后召来林阳,详细嘱咐了一番,这才算罢。

皇后已布置得差不多了,高煦却仍在忙碌,半日一夜的功夫很快过去。

翌日,便是万寿节。

84、第 八十四 章

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 恰逢皇帝寿辰,万寿节的第一天。

纪婉青被唤醒的时候, 天还没亮,她掩嘴打了个小哈欠, 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

高煦已不在身伴, 他寅时便出门了, 参与一系列大宴前的祭祀活动。

纪婉青则因为怀孕,得了昌平帝体恤的恩旨, 光出席大宴就可以了。

万寿节有三天,其余两天是用来掩饰正日子的,毕竟古人很重视八字, 皇帝的生辰是不能广而告之的。

不过, 昌平帝也曾当过皇子,有底蕴的人家, 都知道今天就是正日子。

很自然的, 大宴最隆重就是今天。

百官勋贵及宗室, 还有附属小国的使臣,皆献寿礼并朝贺。接下来, 还有隆重的酒宴。

总而言之, 这安排从早到晚,天蒙蒙亮就得出发了。

纪婉青叹了口气,摸了摸腹部,幸好她是打算避开, 不然这般一天折腾下来,也够呛的。

不过,演戏得演全套。

她一身明黄夹杂正红色的大礼服,头上戴了太子妃凤冠,妆容倒没怎么描绘,仅浅浅扫了一层便算罢。

时辰差不多了,可是窗棂子透进来的天光却不怎么亮。纪婉青出了正殿一看,原来今天是阴天,云层挺厚的,四下显得颇有些阴暗。

不待她嘀咕,早已在阶下等待良久的林阳便上前,俯身见礼。

他是个假太监,此时眼观鼻鼻观心,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往上看一眼,将视线放在明黄裙摆前一尺处。

“属下等已准备妥当,请娘娘登轿。”

对于夫君的心腹,纪婉青和颜悦色,温声叫起对方后,便就着何嬷嬷等人搀扶,登上轿舆。

何嬷嬷梨花两人也跟上去了,一左一右护着主子,表情严肃警惕,严阵以待。

纪婉青并没安抚,她自己也很认真呢。

林阳一挥手,肃立一旁的大力太监们立即各就各位,抬起轿舆。他们抬着轿舆十分轻松,下盘稳稳,步伐不疾不徐,面无表情眸光却锐利。

旁边护着轿舆的蓝衣太监们亦如此。

这都是高煦特地挑选出来的人,临时充任大力太监,一个个身手矫健,反应敏捷,将轿舆护得密不透风。

林阳先打发几个小太监前去探路,本人则走在队伍最前方,全神贯注留心附近动静,以及前方道路。

梨花小心翼翼撩起轿帘子,瞟了一眼,即便她不会功夫,也看得出这群人隐隐的不同。

她心安了安,对主子说道:“幸好殿下准备妥当。”

对于高煦的准备,纪婉青是不存疑的,闻言“嗯”了一声,便留心接下来的动静。

主仆三人屏息以待。

皇后欲在宫道动手,但具体那段宫道,他们并不知晓。按计划,轿舆会在清宁宫前绕上一圈,若遇上对方算计,他们就将计就计。

倘若是没遇上,他们就自己设计些“意外”,随后立即折返。

虽己方防御措施做足,但只要未回到清宁宫后殿坐下,难免会神经绷紧。

太子妃一行表面与寻常无异,实际上警戒已经开到了最高级。

轿舆出了清宁宫,转入宫道缓缓前行,探路的小太监不断折返,汇报前方道路一切正常。

饶是如此,林阳等人依旧万分警惕,视线移动间,一寸寸从宫道及两侧宫墙梭视而过,再次确认安全无虞再下脚。

当然了,宫道上可不止他们一行。

今日是万寿节,整个皇宫都高速运转,非常忙碌。路上不停有太监宫人匆匆而过,或捧着诸般物事,或赶着往哪处当差。

太子妃身份尊贵,需要她让行见礼的不过寥寥数人,并且都不会出现在此处。于是,轿舆不停,宫人太监小心退到一边见礼便让贵人先行。

这些宫人太监是不确定因素,正是林阳等人的关注重点。

好在走了一段,也没发现问题。

林阳估摸一下距离,觉得差不多了,既然没发现,那就让自家准备好的后手上场吧。

拐过一个弯,他正要扬手示意时,眼睛一眯,却敏锐察觉不妥。

来了。

“快,走快些!”

一个管事太监带头,匆匆忙忙从宫道穿行而过,不忘回头招呼身后七八名小太监,让后者加快脚步。

只是这些小太监负荷沉重,两人一组各抬着一个两尺高的大木桶,桶里盛满桐油,沉甸甸的,却不是说走快些就能走快些。

此次万寿节,皇帝的宠臣伍庆同提前先献了一个寿礼,是一个走马灯群。

又无数大大小小的走马灯凑成的,花鸟鱼虫,应有尽有,完全摆开足有几亩地范围。

昌平帝从承德回京的路上就听说了,抵达后一看,相当欢喜,立即就让人将走马灯群摆出来,以供君臣同赏。

上面张张嘴,下面就跑得断腿。

本来忙碌得分身乏术得内务府,还得安排人出来摆灯。灯摆也就摆了,问题是这走马灯设计有些与众不同,它们不烧蜡烛,烧灯油。

本来伍庆同是准备有灯油的,只可惜皇帝看着看着,突然想起进贡的岑县桐油。

岑县是大周朝一个地方名,盛产桐油。它这地儿的顶级桐油与众不同,燃烧起来不但不难闻,反倒有一个神似茉莉花的清香,若隐若现,十分特别。

昌平帝不愿美中不足,立即下令给走马灯换上岑县桐油。

他一句话,让内务府叫苦连天,毕竟这岑县桐油平时不怎么用得上,内务府储备的量不够啊。

只是皇帝兴头上,谁敢浇冷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先把库存取出来顶着,接着赶紧派人快马去取。

好在岑县不算太远,紧赶慢赶的,终于在万寿节清晨把桐油取回来。

这个时候,宫里库存早已见底,内务府总管一叠声吩咐,赶紧取桶来把桐油装上,立即抬过去。

几亩地的灯,耗油实在不少,今儿一早,抬油都在继续着。

于是,就有了眼前一幕。

这队人是专门腾出来抬油的,走了三四遍,大家肩膀生疼,脚下打颤,却只能咬紧牙关硬顶着。

虽然很吃力,但大家都很小心,毕竟这油可撒不得。毕竟,紧急运回来的桐油量不算充裕,而万寿节整整三日,万一桐油真短了,这黑锅就背定了。

抬油小太监们想是这么想,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个洒扫太监提着扫帚迎面而来,在匆匆一行人擦肩而过时,却无端脚下一瘸,重重撞在其中一个抬油小太监身上。

抬油小太监身负重担,本已在硬.挺,怎经得起这股外来力道?于是,他“哎哟”一声,身子猛地一歪。

他的脚扭伤了,钻心的痛传来,肩膀上的重量无法支撑,“砰”一声响,装满了桐油的大木桶重重落地,人已经倒退几步出去,撞到身后另一组抬油的伙伴。

两桶油落地,四个勉力支撑着的小太监,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受伤。两个严重点,捂着脚裸一头冷汗,剩下两个伤势虽轻点,不过肯定无法立即继续抬油了。

洒扫太监惊慌失措,连连道歉,抬油小队的管事也顾不上他,赶紧扑上去察看油桶。

好在这油桶是配了盖子的,而小太监们始终惦记着差事,落地时忍痛提了一把,油桶完好无损,桐油也没有洒出来。

管事松了一口气,咒骂了洒扫太监几句,不过由于时间紧迫,他也只得立即做出善后处理。

“你们两个。”

管事吩咐两个伤势轻的,“赶紧扶他们两个回去处理一下伤势。”

一下子减员一半,他心烦气躁,“将这两个桶移到一边,靠墙放着,不要挡道。”只能回头再抬了。

那边桐油还很紧缺,管事顾不上多说,命人将两个油桶移到一边,就匆匆领人离开了。

洒扫太监瞄了那两个油桶一眼,扫过外桶壁隐晦的记号,确定自己没有因为天色昏暗弄错后,放下心,赶紧上前,帮忙把扭了脚的小太监背上离开。

这几个人前脚刚走,后面清宁宫一行便到了。

先一步抵达的正是几个探路的小太监,他们当然看见了油桶,弯下腰仔细扫视一番,见油桶完好无损,很坚固,摇了摇也没有溢出,这才收回视线。

一半人继续往前,而剩下两个,则回去禀报林阳,说没有发现问题。

林阳颔首,目光片刻没离开宫道宫墙,领着轿舆转过前面的弯道。

他估摸一下距离,觉得差不多,正要打个手势让自家准备好的“意外”上场。

转过宫墙,手刚抬了一半,他眼眸陡然一咪。

来了。

面前紧贴宫墙之处放了一个大木桶,再隔五步还有一个。这两个木桶足有二尺余高,成年人不过堪堪能环抱,尺寸颇大。

这两个颇大的木桶,底部正迅速渗出液体,汩汩流淌了一地,浸湿了不短一段宫道。

液体浸湿的范围不断扩大,已经很接近林阳脚下了,他多走一步,就踏入湿润范围。

今天是阴天,时间还颇早,四周有些昏沉。再加上宫道上的青石有些年头了,虽不断维护着依旧平整,但色泽难免有些暗哑。

这种天色,再加上本来有些暗色的宫道,还有一拐弯就能踏上的湿润范围,林阳停下脚步,冷冷一笑。

他眼尖,一眼就看出地面液体有些粘稠,显然是油而非水。

若是寻常抬轿舆的大力太监,恐怕中招的可能性非常大。

眼前宫道如今空无一人,倒有一阵茉莉花的清香在空气中蔓延,林阳抽了抽鼻子。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招数有些意思,竟能成功糊弄了他派出的探路小太监。

他立即转身,行至已经被小心放在地上轿舆前,拱手道:“娘娘,属下有事要禀。”

纪婉青见轿舆停下,便知道发现问题了,侧头仔细听罢,她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将计就计罢。”

皇后这计策挺巧妙挺毒的,即便派人探路也无法防范。若非高煦视她母子如珍宝,准备充裕,不但安排了一干好手,连头等心腹林阳都派来了,恐怕真很容易得手。

毕竟纪婉青再聪敏,在硬件配置不足的情况下,也很难将防御布置得密不透风。

可惜没有如果,在没有完全准备之下,她根本不会踏出清宁宫。

“林阳,我等先下来,你们将计就计。”

既然人家台子都备好了,她不唱一出戏,怎对得住对方的精心准备。

纪婉青被搀扶下了轿舆,在宫道上站定。大力太监们便重新抬起轿舆继续前行,想当然,他们“脚下一滑”,立即扑了个大马趴。

于是,轿舆便重重被摔在地上了。

“娘娘,娘娘!”

梨花尖着嗓子喊道:“不好了,快来人啊!快请太医啊!”

此时,后面随行的太监们已经涌了上来,迅速将轿舆拖出来,这玩意儿结实得很,摔一下根本不影响继续使用。

纪婉青在有人闻声赶到之前,便重新登上轿舆,将一切掩饰在重重帷幕之后。

急急赶来的其他宫人,只看到清宁宫一行手忙脚乱。

本来抬轿舆的大力太监躺在地上起不来,“哎哎哟哟”地叫疼;而剩下没受伤的,则慌忙抬起轿舆,原路折返。

何嬷嬷梨花等一看就是贴身伺候嬷嬷宫人,此时一脸泪痕,惊慌失措更在轿舆后面跑着。

众人定睛一看,满地桐油,心下一凛,这下糟了,怀孕六月的太子妃怕是被摔狠了。

皇嗣还能保得住吗?

作者有话要说:  桐油为何泄露,明天揭晓哒~~(*^▽^*)亲亲们,明天就是周末了哦,我们明天见!咪啾~85、第 八十五 章宫道之中兵荒马乱, 在这的短暂时间中,林阳先吩咐手下紧紧护在女主子轿舆左右, 本人则两个大步行至油桶一侧。

他眸光锐利,在大木桶上一掠而过, 随即伸手一提,木桶很轻, 里面的桐油已经漏得差不多了。

林阳动作不停, 手上立即翻转,将视线投向油桶底部。

这么一看, 他浓眉立即蹙起。

只见这个大木桶底部,赫然有一个直径约摸有两个指节长的圆形孔洞。

不必多说,这肯定是桐油泄露的元凶了。

但问题是, 孔洞一直存在, 为何探路小太监走第一回时,它没有泄露?

或者说, 这个桶是怎么装着满满一大桶桐油, 从内务府一直被抬到此处放着的呢?

林阳扫视了周围一圈, 也未看见有木塞之类的东西。而木桶底部的渗漏范围,也没见桐油喷溅的痕迹。

这么看来, 不大像是人为倾斜木桶, 而后再拔木塞造成的泄露。

而且最关键一点,这宫道前面有探路小太监,后面则跟了林阳本人,有人拔了木塞逃跑, 肯定会被发现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定定注视那个孔洞半响,忽地心头一动。

林阳福至心灵,立即伸手触碰那个孔洞的边缘。

果然,触手是冰冷的。

谜底揭晓了,对方用的是冰。

早已准备好的冰块塞住孔洞,这木桶底壁都很厚,冰块厚度自然不薄,可以支撑着走上一段路。

内务府距离这处宫道不远不近,支撑过来是可以的。

而这地方,恰好是清宁宫前往万寿节大宴的必经之道。

孕妇,一贯比常人嗜睡很多,而大礼服着装复杂,纪婉青是掐着点出门的。

从冰块的融化时间,到抬油小太监疲惫之下又得紧赶的步伐,再到太子妃出门的时间点,都预算得恰到好处。

甚至,林阳若触碰孔洞边缘的时间晚了些,那些冰冷也会消弭殆尽,到时再想确认就难了。

不得不说,设计这个计谋的人,心思慎密得令人惊叹。

只可惜,他遇上是高煦,以及东宫麾下的一干好手。

林阳将大木桶扔回原位,冷哼一声,“好一个心思叵测的鼠辈。”

此时,纪婉青已经重新登上轿舆了,因为梨花高亢声音引来的人也越来越接近。

他快步跟上轿舆,并招手让其中一个手下附耳过来,将前因后果说清楚,命他迅速将消息传到主子耳朵里去。

于是,遭遇“意外”的太子妃一行,匆匆折返了清宁宫。队伍里早分出了两拨人,一拨飞速往大宴方向奔去,而另一拨则赶去太医院。

手下微不可察点头,随后趁着混乱,夹在这两拨人当中,闪身离开。

太和殿。

吉时已届,皇帝已经驾临,并落座在玉阶上的龙椅了,偏还有人未到。

女席最上手位置空空如也,不论是朝臣宗室,还是内外命妇,皆不可避免将视线瞥过此处。

太子妃怎么还没见人?

皇后眸底本藏着忐忑,但随着时间推移,忐忑去了,闪过一丝欣悦。只不过,一切都被掩饰得很好,她瞄一眼昌平帝隐带阴霾的侧面,唇角微微一挑,就要开口。

“陛下,太子妃身怀六甲,怕是有所耽搁,不若派个人迎上一迎?”抢先一步说话的,是安乐大长公主。

她看一眼温润笑意略敛的皇太子,又瞥了瞥凤座上的皇后,这两者面上不露破绽,她虽不明所以,但依旧先开口打了圆场。

大长公主声音和熙,她身份足够又给了皇帝台阶下,昌平帝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侧头吩咐孙进忠两句。

孙进忠立即打发自己的徒弟,御前太监小张子出发了。

小张子撒丫子奔出太和殿,不过片刻,却一脸惊慌的回来了,进殿时还绊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

他连爬带滚上前,“噗通”一声跪下,“启禀,启禀陛下……”

小张子是御前大总管孙进忠的徒弟,世面是见过不少的,他不可能轻易在万寿节之上失态。

这明显是出大事了。

大殿气氛立即紧绷,昌平帝忙喝道:“有何事?还不快快道来!”

小张子哭丧着脸,“陛下,太子妃在前来太和殿上的路上出了意外,如今已抬回清宁宫!”

他还领了一个小太监回来,话罢,立即侧脸看向对方。

皇太子高煦已经“腾”一声站起身,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另一个小太监正是清宁宫遣来报信的,人十分机灵,不等皇帝再次开口询问,立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般倒了出来。

无缘无故出现并泄露的桐油,成为他叙述的重点。

大殿上登时哗然,太子妃怀的皇嗣,正经的嫡出皇长孙,竟然有人敢乘万寿节谋算?

不少人的目光,立即扫向最大得益者,皇后及魏王陈王母子。

不过,皇后母子早有了心理准备,面上表情恰到好处,昌平帝看过来时,也未见破绽。

须发皆白的内阁首辅王瑞珩忙站起,拱手对皇帝道:“陛下,请速速遣御医为太子妃娘娘诊治。”

他是三朝元老,鞠躬尽瘁大半辈子,皇帝一贯礼让三分,因此说话虽恭敬,但到底少了几分谨小慎微,紧接着又说:“陛下,您要彻查此事啊!”

王首辅捶足顿胸,这个对大周朝忠心不二的老臣,是很期待东宫嫡子降生的。

这事当然得彻查,昌平帝立即下旨御医速速赶到清宁宫,随后让禁卫军封锁现场,锁拿一干有牵扯之人,立即彻查。

高煦拱手,“启禀父皇,儿臣欲折返清宁宫一趟。”

张德海早已悄悄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不过他面子功夫极佳,温润的笑意收敛了,剑眉微微蹙起,显然对自己的骨肉还是在意的。

昌平帝颔首,“赶紧去吧。”

高煦谢了恩,立即出了太和殿,登上轿舆,折返清宁宫。

再说纪婉青那边。

奔去太医院那拨人到了位,小太监一进门拽住太医的手,气喘吁吁道:“快,快,太子妃……”

他话都无法说全,但言下之意大家都懂了,加上这副焦急模样,太医院当值太医们心头登时一凛。

院正陈太医立即道:“赶紧的,都到清宁宫去。”

一行人赶紧提了药箱,紧赶慢赶往清宁宫方向奔去。

到了后殿正房后,门帘子撩起,入目就是内殿兵荒马乱,以及榻上太子妃捂住高耸腹部,蜷缩着身躯一脸疼色的模样。

诸人心头巨震,大叫不好。

刘太医已一马当先,直奔榻前。他一贯负责东宫的主子们,太子妃孕后也是他跟进的,最熟悉情况,诸同僚默契让开。

纪婉青这模样当然是装的,被太医们看见后,目的达到了,梨花立即上前放下锦帐。

诸太医多年过半百,但男女大防还是需要的,方才因为慌乱“忘记”放下锦帐,现在当然不能继续下去。

纪婉青被背对同僚的刘太医遮挡,两人迅速交换一个眼色,她微不可察点了点头,示意准备妥当,随即便被放下的锦帐遮挡住了。

刘太医心领神会,立即松了一口气。

成了。

为了今日的计划,刘太医也贡献了不少力量。

毕竟太子妃动了胎气,情况严重,肯定少不了诸太医诊脉的,甚至还有可能出动御医。这脉象有无异常,是瞒不过诸多国手的。

这其中重要一环,就是伪装脉象了。

刘太医的金针之法为太医院之冠,治病救人,总有奇效。不过鲜为人知的是,这套针法还包含了一处妙用,就是可以伪装脉象。

施针后可伪装的时间也不长,约摸就半个时辰,就会失效。不过,也足够了。

纪婉青陪嫁有懂医理药理的嬷嬷,虽然精通的方面是妇婴调养,但寻常针灸之法,也是能理解的。

伪装的针法讲究技巧,却不繁复,刘太医事前教会了陪嫁嬷嬷,并尝试过了很多回,确认无误。

轿舆折返清宁宫后,嬷嬷早已等候在正房,在太医们赶到之前,已成功给主子施了针。

所以,纪婉青现在的脉象,是大动胎气,却还能挽救的脉象。

刘太医面上凝重之色却丝毫不变,探手诊脉后,勉强松了口气,抹了汗对同僚低声说:“还好,情况不算太严重。”

内屋的紧绷的气氛立即一松,刘太医立即开了方子,让人却捡药去煎。

诸太医轮流上前把脉后,再看那方子,讨论一番,觉得无需修改,便定了下来。

药很快就煎好端上来了,梨花直接领着端药的嬷嬷入了帐帷之内,伺候主子用药。

锦帐之内的纪婉青早毫无痛色,她没事儿,喝什么药,这药就直接倒进早已准备好的匣子中,让里头的厚棉布“喝”了。

这两个人一直留在锦帐内伺候着。

其实,这个端药的嬷嬷,就是那个学了针法的陪嫁,她等候了片刻,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就探手给主子把了把脉。

果然,针法效果已经消失。

她立即动手,又给主子施了一次针,这回伪装的效果,就是服药后情况稳定不少的脉象了。

有了重重帐帷遮掩,外面对这情况一无所知。那贴药有安眠成分,太子妃昏睡过去后,刘太医再次上前把脉。

结果令人欣喜,情况稳定下来了。胎儿无碍,太子妃无碍,只是短时间内必须卧榻休息。

院正抹了一把冷汗,终于露出笑脸,吩咐道:“赶紧的,立即给陛下报信。”

报信的人前脚出门,后脚皇太子便到了,随行的还有御医。

见礼的太医们被叫起,将太子妃情况禀报了一遍,高煦紧蹙的眉心终于放开。御医也大松了口气,毕竟皇嗣若出了事,他们也要担干系。

不过既然奉旨来了,当然得诊脉确定情况,凝神把了脉,御医说法与太医如出一辙。

高煦颔首,抬手屏退太医等人,毕竟太子妃需要静养。

等屋里仅余何嬷嬷几个之后,他才撩起帐幔,探身坐在床沿。

高煦对上纪婉青亮晶晶的美眸,他一笑,压低声音询问:“青儿,今儿可受了惊吓?”

说话间,他细细梭视妻子。详细情形,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知悉了,只是不亲眼看过,他不放心。

“没呢。”

纪婉青摇了摇头,悄声说:“殿下放心,我好的很。”

她面色红润,精神奕奕,显然说言非虚,高煦安了心,抚了抚她的脸,以及高耸的腹部。

孩儿是个淘气的,有人抚摸他,他立即给了一脚。

高煦微笑。

夫妻说了两句,纪婉青便感叹,“殿下,这回坤宁宫的设计,不可谓不精心。”

但凡高煦对上心程度欠缺一些,对方真可能得手。

毕竟,万寿节不得不出席的情况下,又没了林阳一干好手,普通大力太监肯定会中招的。

但凡有一个滑了脚,连锁反应就来了。

纪婉青嘀咕,宫道动手应是皇后手笔,但这油桶底塞冰块计策,就不大像对方的画风。

毕竟,皇后给她的印象,手段一贯有些偏粗暴。

高煦淡淡道:“不管是谁,日后一并清算也跑不掉。”

今日之事,夫妻早已商量过对策,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