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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精

陈玉说姜穗好了, 就跟个笑话似的,姜穗憋红了脸,只能吃了个哑巴亏。

姜穗的手在裙子上擦擦,仿佛它至今还留着少年头发硬邦邦扎手的触感。还有他那句冷而淡的“我不是她家的狗”, 让她略微惊惶。

该丢的人丢完了,她还是得回学校上课。

初一的学习进度并不赶, 作业也不多。姜穗去学校, 恰好上次的月考成绩也下来了, 他们班总共52个人, 姜穗在班上排21名, 一个不温不火的中等成绩。其实并不是姜穗不会做, 相反,她大多数都会做, 只不过对于她而言时间不够, 试卷小部分还是空白。

姜水生对她的成绩毫无要求,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女儿平安健康,所以姜穗对成绩也不看重。

倒是小同桌陈淑珺, 看到成绩以后就趴在了桌子上, 十分难过的模样。

姜穗安慰她:“没关系,付出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有一天它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报你。”

陈淑珺振作了一些,然而她磨了磨牙:“姜穗,你知道我们的年级第一名是谁吗?”

姜穗说:“驰一铭?”

陈淑珺闷闷不乐,看了姜穗一眼:“你看, 随便让人猜大家都会猜是他,真是让人生气。他什么时候能不考第一啊?”

后排的蒋娣好奇地问:“陈淑珺,你怎么那么讨厌他的样子,他做了什么吗?”

陈淑珺脸蛋红成了番茄。

姜穗自然知道那段过往,她眼睛里流出了些许笑意,替陈淑珺解围:“她随口说说的,我们以前都是小学同学。”

蒋娣“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说法。

陈淑珺羞恼地低下了头,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初一的成绩发了不久后,初二月考和初三模拟考的成绩也下来了。

初三(1)班,驰厌看了眼自己的卷子。

语数外满分都是120分,他语文80,数学58,英语56。其余成绩也都差不多,有些微糟糕。

他的卷子上,所有没被涂黑的地方后面全是勾。而另一半,全部被涂黑了。

他盖住卷子,没太在意。

段玲看了班上成绩,她成绩不怎样,是35名,一看驰厌在班上48名,她露了一个满意又讥讽的笑意,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唯一让人比较生气的是林雯雯的成绩,林雯雯在班上第二名。

班上最受欢迎的女生约莫就是林雯雯了。

段玲咬了咬牙,有些不甘。然而转瞬她又想,成绩对她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段天海总不会让她没有好学校念。

驰厌也这样想,只有段玲有书读,愿意读书,他就能读书。

段家阅览室的书,因为对他开放了权限,他有空都会去看看。里面什么杂书都有,但是因为段天海是生意人,所以里面大多数是生意经。

阅览室里的书,驰厌通常只看地理、人文、科学、生意类实用的书籍。

如果周末有空,他也会看看法律和心理学。

六月份中考完,段天海抽空见了一下驰厌。

段天海审视地看他一眼:“我听说,你的成绩不怎么样。”

驰厌淡声说:“可能是耽误了两年,跟不上进度。”

段天海面色放松宽和了些,嘱托道:“嗯,你也要努力,给小玲做一个好榜样。”

“我知道了,段总。”然而驰厌心中微哂,段天海可不是文雷这样讲义气又无私的糙汉子,段天海心胸狭隘,寄希望手下有人才可用,又怕他们成长速度太过惊人。

七月初中考成绩下来,段玲果然考得很一般。段天海问段玲:“之前你不太满意驰厌,马上就要读高中了,要不爸爸给你换个陪读?”

段玲迟疑了一下:“算了,就驰厌吧。”

段天海诧异道:“为什么?”

“他很好用。”段玲道,“很听话,做事快,成绩不太好。爸爸,你知道的,我可不想陪读比我成绩好。”

段天海哈哈大笑,算是同意了让驰厌继续上高中。

段天海怕段玲受欺负,给她挑了在R市口碑还不错的国立高中,叫做九中。

过了这个暑假,驰厌就可以去九中念书了。

*

驰一铭看看驰厌的中考成绩:“哥,这就是你说的考得还不错?”这么点分,他怀疑他哥是闭着眼睛做的。

驰厌看了眼成绩:“这个成绩,才能上高中。”

驰一铭有些费解:“是不是段家对你不好?”

驰厌扯了扯嘴角:“没有的事。”然而其实他更想说,这个世界,有谁是该对他好的么?

然而能念高中,就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这也算驰厌第一个“暑假”,中考完以后没有暑假作业,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空闲的日子。

李子巷里的时光悠长,一只狸花猫跃上青瓦,偏头看驰厌。

驰厌打开存折,从三月到七月,他去段家工作攒了四个月的工资,加上之前的一万多块钱,现在总共有三万多块钱。

少年眸色漆黑,这积蓄对于两个半大少年来说很不错了,然而他知道这样远远不够。

段天海是商人,暑假自然不会给驰厌发工资。

驰厌想找点事情做,他书看得不少,然而真正实践过的,只有修车。这并不是什么体面又厉害的技能,然而也不是毫无用处。

驰厌联系了一下戴有为。

戴有为很惊讶:“你要回来修车啊?”

“不是修车,是改装。”

戴有为嘟囔道:“我以为你去了段家工作就不会回来干这脏活累活了呢。”

“暑假做一做。”

戴有为说:“可是谁敢把车给个毛头小子改装啊!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驰厌说:“我不要钱。”

“???”戴有为无法理解,半晌道,“好吧,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是说好了啊,出事了不能找我。”

“嗯,不找你。”

*

七月闷热,夏风带着空气的闷,将蝉鸣声拉得老长老长。

姜水生用卷尺给姜穗量了下身高,快十三岁的姜穗长了两公分,现在有157cm了,姜水生乐呵呵地笑:“穗穗又长高了,多吃点饭,以后比爸爸还高。”

姜穗也弯着眼睛笑。

这个夏天太热了,她脸上的纱布反复感染,特别在后山那次,加重了伤势,到了七月份,姜水生怕伤口不透气,才带她去把纱布也除了。

医生小心揭开纱布,姜穗十分配合,乖巧地侧过半边脸。

大家看着她半边脸,久久没说话。

少女睫毛长长的,并不是很翘,但是浓密又轻易,脸颊小巧却并不消瘦,微微有点儿肉,桃花儿眼明亮又大,眼尾坠着浅浅粉晕。奶白色的肌肤上,有浅浅一个痕迹。

稚嫩的半个侧脸,像是笑意盈盈的乖巧天使。

医生快被她给萌化了:“哎哟,你这闺女长得真好。看得我都想生二胎了。”

姜穗回过头,眨了眨眼。

她另外半边脸青紫也消退了,其实如果上次不在后山摔那么严重,她的伤早该好了。

医生摸摸她微卷的细软头发:“你伤恢复得很好,估计要不了两周,痂就脱落了。回去养养伤口,暂时也别去练平衡操了,天热,中暑也不好。捂一个暑假,你会漂亮得不行。”

姜水生也呆了许久,他挠挠头,笑得憨厚又喜悦,他和妻子都不是很好看,怎么穗穗就长得这么漂亮精致呢。

姜穗给医生道了谢,姜水生很听“医嘱”,让姜穗暂时不要出门练平衡操了。她可以在家帮他处理一下半夏的泥,或者把初中的暑假作业做完。

如今不和驰一铭住一个院子,姜穗自然乐得快点好起来。

*

大院儿的夏天阳光明媚,八月份的时候,孙小威领着一群大院儿男孩子在院子里踢足球。

所有小少年中,他穿得最好,牛仔裤还是他姥爷特地从帝都带回来的款式,整个儿一个小富二代。他今年十四岁,在私立初中念书,并不和驰一铭姜穗他们一个学校。

他的足球越过开得灿烂的几个桔梗花,“咔”的一声,砸碎了一闪窗户。

玻璃碎片七零八落,有人幸灾乐祸地笑:“孙小威,你把姜叔叔家的玻璃砸碎了,看你怎么办!”

孙小威有什么好怕的,他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没事,姜叔叔脾气好,说一声就没事了。我赔钱呗。”

他阔气得紧,2000年少年们兜里有个五块钱就算不错,他一掏掏出一张一百,一张五十。

其他人羡慕地看着他,有个当官儿的老子和有钱的爷爷真是好。

如果是他们,打碎了邻居家的窗户,早就慌死了,而孙小威丝毫没有闯祸的自觉。

他站上那一小片稚弱的桔梗花圃,吊儿郎当提高声音道:“姜叔叔!不好意思啊,踢球打碎了你家玻璃。”

那头半晌没人应,过了会儿,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

孙小威等了一会儿,他在心里盘算,这年头大院儿一扇窗户真不贵,赔个二三十块钱就非常给面子了。姜水生人挺不错的,想来不会去给他那凶悍正直的老爸告状。

他正美滋滋毫无压力地想着,一个小少女攀上窗台,从碎掉的窗口与他对望。

八月暖阳剪成碎金,蝉鸣声轻轻骚.动着耳膜的夏天。

少女桃花儿眼潋滟,白净的小脸上,长睫颤抖着,三分娇憨七分艳,有些生气地看着他。

孙小威:“……”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好半晌红了脸,那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孙小威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我踢球,我不是故意的……我把你家,不不,我赔钱。”

少女声若脆铃,不悦地指责道:“孙小威,你还踩到我家桔梗花了。”

什、什么花?

眼前这张脸艳若桃李,小妖精一样。少年愣了许久,低头看自己脚下,几朵可怜的蓝紫色花儿在他践踏下奄奄一息,这下孙小威脖子都红了。

他心跳飞快,没头苍蝇似的,跳出小花圃,慌忙用手去扶花茎。

“对不起,我给你摘,不是,我是说,我给你栽好!”他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远处的男孩子从侧面只能看到孙小威红着脸刨土。

“孙小威怎么了?”

“魔怔了吗?哈哈哈,他在干什么,刨土栽花。”

“好傻啊哈哈哈。”

孙小威头也不敢抬,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脸红到快滴血。

他胡乱掏出150块钱全放在姜家窗台上,拔腿就跑了。

姜穗愣愣拿着150块钱,微气恼地探出头去:“孙小威,你到底在做什么?”她不其然对上了远处一众观望的眼睛。

少年们笑声戛然而止,再没人笑孙小威,缓慢的,一个个全部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抽发红包300个,从两分评抽,大家冲鸭!

看看谁是幸运儿!

单章评论破千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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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说爱我,问我能看见她吗?

当然傻话啦!说爱我通常都能看得见,骂我我就看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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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颗糖,足以慰风尘。

藏在玻璃里,刀遍天下人!

让你们乱说甜,高冷╭( ̄▽ ̄)╮看哪个铁头娃敢吃!

☆、对望

晚上姜水生骑着自行车回来, 看见家里窗户碎成了玻璃渣, 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摇着头叹息了一声。

姜穗摊开手,把孙小威给自己的150块给姜水生看:“孙小威赔的钱。”

姜水生惊讶道:“他怎么赔那么多?”

姜穗咬牙:“不知道。”

其实她哪里能不知道,用后世的说法, 孙小威就是个颜狗。然而十三岁的自己,总不可能用这个来给父亲告状。

姜水生道:“一扇窗户要不了这么多钱, 多的穗穗给他退回去吧。”

“爸爸。”姜穗闷声道, “我不想去。”

“为什么啊?”

姜穗不说话了,孙小威现在一见她说话就结巴, 她听着都着急。好在姜水生只是随口问问, 她不愿意去, 姜水生二话不说就自己去还了。

姜水生去还钱,孙小威他爹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不用姜水生告状就把孙小威一阵好打。

孙小威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爸!我错了还不行么, 你轻点轻点, 哎哟!”

他爹是真给气笑了:“你小子有钱啊,早晚家底都得给你败光, 不如早点打死了事。”

孙小威也冤:“我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他闭了嘴, 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就是不说话了。

“你倒是说说你脑子只有什么?豆腐渣么!”

孙小威脸通红,咬牙挨了这顿打。

他本来以为他红着脸刨土这件事会被嘲笑很久,没想到这件事大院儿所有男孩子意外一致地缄口不言。那天的惊鸿一瞥,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孙小威咬着草茎, 目光不动声色地往那扇修好的窗户瞥。

身边杜力说:“那是姜穗吧?

有人道:“是她。”

“……哦。”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红着脸问:“你们觉得,她好看吗?”

谁也不吭声,仿佛谁第一个说就输了似的。

“孙小威,你觉得呢?”

孙小威突然被点名,跟被踩中尾巴的猫似的:“我觉得什么?她那副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男孩子们如梦初醒一般:“对对,不是好人。”

他们心口不一,神思不属。然而孙小威的话,大家还是有点认可的,姜穗长相和性格可不符合,她长得娇滴滴的,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像是小桃花成了精。

这一年学渣们搜肠刮肚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模样,反正、总之一看就不是好人就对了!

*

驰厌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给富二代杨嵩改了一辆摩托车。

八月末,城市燥热的气流加剧着酷暑。

有人不耐烦地说:“杨嵩,他怎么还没来,你耍我们玩儿呢,要是车子改成了垃圾,老子当场给你砸了。”

杨嵩也心烦气乱:“急什么!”

“他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看过去,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巨大的引擎声伴着夏日里空气折射的灰尘,黑衣少年控着摩托车,飞跃过跨栏,车子滑行一段距离,急速拐了个弯,最后稳稳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子滑行的轨道处一道深痕,富二代们瞠目结舌,半晌才有人激动道:“酷啊我.操!”

杨嵩也反应过来了,激动得眼睛都亮了。

车上的少年摘下头盔,冲他点点头:“杨少。”驰厌将头盔挂在把手上,富二代们稀奇地摸摸这辆改装好、外形酷似子弹的摩托。

驰厌道:“车胎是热熔胎,赛车专用的,抓地强,操作性能好。油封链条和氙气大灯也改了。”他说着,打开了摩托车的照灯,几个人眼睛都绿了,稀奇地摸摸。

“这他.妈车子太酷了。”

驰厌把钥匙交给杨嵩,杨嵩激动得不行,他酷爱摩托车,家里收集了十多辆,但是没有任何一辆比得上驰厌改装以后的。现在得到这把钥匙,就跟他爸把遗产交给他一样激动。

杨嵩说:“驰厌,不,厌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驰厌笑了笑:“杨少说笑了。”

杨嵩摸着车身,说:“多少钱你尽管说,无论多少都是应该的。”他当初抱着试试的态度,随便从车库拖了一辆给戴有为那小子,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炫酷的摩托。

驰厌道:“不用,之前就说过不收钱,改装来玩玩。”

“那怎么行!必须给。”

他几个兄弟也叫嚣着必须给,驰厌最后依然只收了买材料用的成本费。

这一单一分钱没有赚到,戴有为知道的时候,都心痛死了:“什么?你傻不傻啊,真一分钱没收!那车子那么帅!”

驰厌说:“我心里有数。”

戴有为不懂,驰厌却明白,他最大的收获已经得到了。人际圈子悄无声息地打开,以后看到这辆车的所有人,都将知道驰厌这个名字。

杨嵩高调又爱炫耀,可谓爱车如命,实在是最好的人选。

然而快九月了,还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去高中需要买很多新的生活用品。

驰厌想了想,以后少不了和杨嵩这类人打交道,他如今这身确实不行。段家那身体面的行头属于“工作服”,也不能日常穿。他第一次走进大商场,导购员见他高高瘦瘦,穿的也是地摊货,免不了爱答不理,驰厌也不在意,挨个儿看过去。

他最后看上了一套黑色的衬衣和西服长裤。

一看价格,竟然标价1866。在这一年,也算是比较奢侈了。

导购员见他皱眉,轻轻嗤笑了一声。

驰厌的目光,跃过那套男士衣服,落在最里面玻璃橱柜的水晶小猫身上。

它太漂亮了,猫眼做得很逼真,是纯粹的绿色水晶,在灯光折射下憨傻可爱栩栩如生。驰厌紧紧皱着眉。

导购员说:“我说你不买就别挡道啊,衣服你到底要不要。”

驰厌道:“衣服不要了。”

导购员讥嘲厌烦的目光还没来得及露出来,又听见这个穷酸的少年说:“那只水晶猫给我。”

导购员呆住。

那猫比衣服还贵两百块啊。

*

水晶猫安静窝在他怀里,烫得胸口有些疼。

这是驰厌这辈子第一次做这么脑热的事情,他的理智清楚又冷淡地告诉他,它再漂亮,也不过是块石头而已。石头在李子巷随处可见,犯不着体面的衣服都不要,买这么个无用的东西。

然而他想起那天在舞蹈室里面,她看他警惕讨厌的眼神,让他心中那种不悦又升腾了起来。

他摸摸自己的脸,姜穗舞蹈鞋踹在上面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他抿了抿唇。

驰厌没有回李子巷,八月的夏天,他一身汗,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水晶。

它在阳光下更加炫目美丽,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这样昂贵的奢侈品,他从来没想过将它从橱窗买出来,然而现实是,他站在了大院外面。

他没想怎么样,只不过敬老院那件事,像是他心中一个坎儿,哪怕是段玲受到了报应也不能让他心里平息一点。

驰厌冷着脸,踱步到了姜家门边,从前门看到后院儿蹲了两个小姑娘,他脚步顿住,没再打算进去。驰厌抬眼看进去,姜穗背对着他,专心看着一个木桶。

姜雪在捯饬冰粉,姜穗托腮看着姐姐。

“穗穗啊,我这次一定能成功,你相信我,菠萝味儿的冰粉可好吃了。可惜你们家井水不够凉,不然我刚刚也不会失败。”

姜穗眼带笑意,点点头。

2000年她家还没有冰箱,姜雪家也没有,姜雪买了包做冰粉的粉末,把它用开水冲了倒进碗里,然后放进装有凉水的木桶,再等一会儿也能凝固成爽口的冰粉。

两个女孩子目不转睛盯着木桶看。

好一会儿,姜雪用勺子戳戳,惊喜道:“成了成了!”

姜穗被她的喜悦感染,也弯着眼睛笑。

姜雪用勺子舀起来,小心翼翼又期待地喂她一口:“你试试,好吃不?”

姜穗张嘴吃了一口,童年贫瘠却色彩斑斓,这样的冰粉显得可贵又可爱。

她用力点头,肯定姜雪:“好吃,雪姐姐真厉害。”

姜雪被她如今的笑容击中心脏,她夸张地捂住胸口:“快别笑了,别对着我笑,我需要人工呼吸了……”

姜穗更是乐不可支。

姜雪吧唧一口亲姜穗脸上,她捂住脸:“啊啊啊我妹妹天下第一漂亮!”

姜穗的反应速度哪里躲得掉,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无奈极了。

她伸手把荡漾的姜雪拉起来,又用力拎起木桶,打算放进家里。

驰厌本来面无表情看着。

他在姜雪大声喊出她妹妹第一漂亮时,额上青筋欢快跳了跳。

然而稚弱的小少女拎着木桶转过身,吭哧吭哧要往屋里走,抬起眼睛看见他时,他用力抿住唇,一眨不眨看着她。

姜穗拎着桶,被门口高高的少年吓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确定道:“驰……驰厌?”

驰厌死死攥紧手中小猫,似乎恨不得捏碎它。他耳朵隐隐发烫,面色却很冷,像是结了一层不化的冰。

他转身便走,看也不看她一眼。

那只小猫也不打算给她了。

原来不是姜雪眼瞎,眼瞎的人是他。这种东西,她这样的姑娘,应该还看不上。

姜穗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她迷茫地问姜雪:“我又惹到他了吗?他脸色好难看。”

姜雪探出头:“没有吧,这人真奇怪,摆死人脸给我们看做什么,欠他钱吗?”

姜雪说话一点也不注意音量就算了,这两个姑娘也不知道等别人走远了再说!驰厌还没走远,他耳力好得很,闻言咬牙,气得胸口发闷。

死人脸……

他紧紧抿着唇,加快脚步走出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抽发红包500个!冲鸭!单章评论过千加更依然算数,可是每章都差那么点!

☆、幼弱

驰厌本就没生气, 然而那只水晶猫到底没有送出去。九月到来之前,戴有为打电话约他出去喝酒。

两个少年坐在夜市, 戴有为边喝边哭:“陈玉芳今天和李东结婚了。我本来以为我有机会的, 她家灯泡坏了是我帮忙换的, 洗衣机我给她买了, 从一楼搬到了五楼, 这些年工资我都没舍得花,我给她买裙子、买项链,甚至连房子都看好了。我以为再修两年车, 多攒一点钱, 陈玉芳就会嫁给我, 可是她还是嫁给李东了。”

驰厌知道这种事安慰没什么作用,戴有为平时抠门得紧,也喜欢躲懒,但是他真的很喜欢陈玉芳,陈玉芳路过的时候, 什么脏活累活戴有为都要抢着干,希望她能看见他的努力。

戴有为眼眶发红:“我去问了她为什么, 她嫌我没出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努力在她看来是没有自尊的低贱谋生, 李东开了个小饭馆, 她就嫁给李东了。为什么啊,这个世界这么现实,不管怎么努力, 始终摆脱不了出生的枷锁。”

驰厌沉默不语。

戴有为又开了一瓶啤酒,泪珠子大颗大颗掉。他喝了个尽兴,也哭了个尽兴,最后戴有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驰厌从怀里摸出水晶小猫,他想起戴有为很早以前的话,他问他难不成还喜欢仙女不成?

驰厌没有想过喜欢仙女,但是他前几天见到了她,这小猫就再也送不出去了。他知道。

驰厌比戴有为现实多了,他冷静理智地想,有些没有发生的事,一开始就不该奢望。

九月初,秋天到来,驰厌把小猫卖掉了,换了一身体面的衬衫和西装裤。

他心里有点儿难受,可是转瞬又平息下去。

对他来说,这年秋天格外冷,他心里像是多了一滩死水,沉寂又无声。

驰厌该去上高中了。

*

开学前,姜水生又带着姜穗去做了一次检查。

医生说:“四肢协调多了,平时只要不剧烈运动都没关系,你坚持练习平衡操。至于行为和思维迟缓的问题,只能长大再看,你年纪不大,不建议用药物。”

姜水生也没真追求完美,知道女儿健康他就开心得不行。

何况今年初秋还不冷,带着夏天的余温,姜穗上学的时候,姜水生特意叮嘱了她换上去年生日买的新裙子。

姜穗换了裙子,心情也挺不错。

她背着书包,冲姜水生挥挥手:“爸爸再见。”

如今初二了,她一个人去学校没关系。

姜穗到的并不算早,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七点四十了。清晨柔软的风吹在脸颊上,窗外高大的乔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昨晚的露珠从叶片滴落。

同学们沉浸在一个暑假不见的新奇感中,纷纷打量对方有什么变化,姜穗就是这时候走进的教室。

她裙摆被风吹起,少女面容稚弱,眼睛琉璃一样干净。

姜穗未语先笑,见大家都在看她,她露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然后教室陡然安静下来,同学们张着嘴巴,半晌没有说话。

她走错教室了吗?新同学吗?

许久才有人结结巴巴开口:“姜、姜穗?”

姜穗点点头,软声说:“早上好。”她声音脱去了女孩的童稚,却更为柔软清脆。

班上有人红了眼,忍不住偷偷看她一眼,再看一眼。而落落大方的已经围了上来,惊奇地与她搭话。

“哇姜穗,你脸上的伤好了好漂亮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对,好白,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睫毛这么长。”

“竟然没有留疤,好神奇。”

姜穗坐在座位上,跟不上她们说话的速度,往往她们说了许久,她才慢吞吞接一句话。大家这下都知道她反应速度依旧跟不上。

同学们善意极了,姜穗也很开心,她真诚地热爱这段友好的青春岁月。

陈淑珺捧着脸打量姜穗,像在打量一个美丽的梦。

“我的天啊,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啊……”

姜穗解释道:“可能是对比太大了。”以至于同学们都反应不过来。

陈淑珺摇摇头,脸颊有些红:“这不一样,以前我虽然觉得林雯雯学姐好看,可是她像是……嗯……水一样,你不一样,你像是……”她脸更红了。哦说来有点羞耻,姜穗的好看太妖气了,偏偏那张脸又幼弱,看着就跟天生会撒娇似的羞耻美。

怎么说呢,有点……色气。

姜穗也知道,但这个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等大家适应。

好在现在是开学,值得兴奋的东西很多,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冲淡了姜穗带来的影响。

可是阳光中学的颜值担当林雯雯已经毕业了,没几天,七班姜穗超级好看就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姜穗皱了皱眉,心中有些危机感,她怕定居产生变数,于是很注意避开驰一铭。

好在他们班没有和一班一起的体育课,驰一铭现在也离开了大院儿住在了李子巷。

*

驰厌不到17岁,身高186,这是他去念高中之前的数据。

驰一铭现在14岁不到,身高163。有了驰厌的身高做比对,为了长高,驰一铭每天放学都会去打篮球,他脸蛋精致好看,笑起来俊朗又邪气,路过的女孩子都会悄悄看他。

彭军拍拍他的肩,扭扭捏捏问:“你认不认识那个……咳咳,七班的姜穗啊?我听说以前你们是小学同学。”

驰一铭抹了把汗,听彭军说起这个名字,驰一铭记忆仿佛回到了桔梗花开那个午后。他笑眯眯地道:“不认识。”

那种不稀罕他的丑八怪,他做什么还要记得她?

彭军有些失望,可是他眼中的兴奋和渴慕没有散去:“我还以为你认识呢,也对,她那么好看,你要是认识,肯定早就说了。”

驰一铭面色莫测:“好看?”

“对啊,特别漂亮,比林雯雯学姐还好看。”彭军兴奋道。

驰一铭呵了一声,觉得彭军不是眼瞎就是疯了。他继续拍球,彭军见他不感兴趣也就没有继续再说。

驰一铭心有疑惑,然而他一直没有遇见过姜穗。他正是自尊心最旺盛的年纪,一想到姜穗对他的不待见,他也拉不下脸去看看如今他们盛传她的美究竟是多美。

就这样,一直到了过年,他也没有见过一次姜穗。

*

放寒假时,大伯家得到了很多公司发的年货,据说大伯升了职,这一年工作十分出色。

他们一家三口吃不完,就给姜水生送了许多。姜水生也被这一堆年货吓了一跳,有毛巾、肥皂,还有瓜子糖果。

姜穗给他出主意:“我们送些给张叔和洪姨他们吧?”

姜水生不吝啬,闻言自然同意。东西这么多,挨家挨户分,少分些都分得过来。他心好,便带着姜穗串门儿。

姜穗拉拉他衣服:“爸爸,我们不送给赵楠家里。”

姜水生说:“都是邻居,厚此薄彼不好。”

姜穗眼睛亮晶晶的,她坚持道:“他们一家太坏了,不送!有些人没有必要交好,因为他们不会感恩。驰厌和驰一铭两兄弟现在都还独自在外面生活呢。”

姜水生叹了口气,被她说动了:“那好吧,不送就不送。”

送到孙家时,孙小威听说姜穗来了,从房间冲出来,一路穿过院子,到了门边他又矜持高傲地昂起头,挑挑拣拣看姜穗带来的东西。

“什么啊都是……这种糖难吃死了……”

孙小威父亲额上青筋一跳,恨不得打死这嘴贱的小子。姜水生好脾气地笑笑,姜穗……脾气也好,她不看他,拉拉姜水生示意可以走了。

孙小威见他们要走,急忙道:“喂,虽然难吃,可是我勉强也就接受了吧。你吃酒心巧克力吗?我还有太妃糖,先别走,小爷大发慈悲分些给你好不好?”

姜穗摇摇头,糯声说:“谢谢你。”

孙小威扭捏道:“我还有别的,蝴蝶烟花要么?旋转蜻蜓呢?”

姜穗表示都不要。

孙小威变脸道:“哼,不要就不要,你要我也不给。”

姜穗心想,还好她没要。不然他不给,那她多尴尬呀。

走出孙家院子,姜水生笑着说:“那孩子和他爸爸一点都不像,太皮了。年货还有一些呢,我们去看看驰厌他们两兄弟吧。”他叹息着说,“他们搬出大院儿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姜穗有些抗拒,她很久没有见过驰厌和驰一铭了,于是摇摇头:“爸爸你去吧,我回家。在下雪呢,你打着伞走慢些。”

姜水生自然不会勉强她,只身一人去了。

姜水生到了李子巷,驰家两兄弟正在吃饭,这饭点也太早了,天都没黑。姜水生敲了敲门,是驰一铭开的门。

驰一铭诧异道:“姜叔叔?”

“是我,给你送点年货。”

驰一铭说:“您进来坐。”

姜水生第一次看到他们的出租屋,小城外面到处贴着对联挂着红灯笼。他们门上光秃秃的,什么喜庆的氛围也没有。

进来才发现这屋子很小,堂屋摆了桌子,一间小厨房,除此之外就是两件卧室。

偏偏桌子上的东西也清贫。

有盒凉菜还不错,看得出是买的,其余几个菜是他们自己做的。姜穗没有母亲,姜水生就格外心疼没有父母的孩子。

驰厌站起来,给他搬凳子:“姜叔叔坐。”

姜水生问了下他们情况,还没聊到几句,他手机就响了。是姜穗大伯姜水兴打来的,姜水生脸色一变:“好好,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就要走,走了几步又想起大年夜独自在家的姜穗。

他回头,犹豫了一下:“驰厌,姜叔叔拜托你一个事。你能不能去告诉穗穗一声,让她去她大伯家住几天,她奶奶心脏病发了。”

驰厌抬起头,许久他说:“好。”

姜水生急急忙忙走了,姜穗奶奶可能会去世这个消息,让他乱了方寸。

驰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驰一铭问:“哥,怎么了啊?”

驰厌说:“姜叔叔让我去通知她女儿。”

驰一铭说:“我去吧,趁着天还没黑,我跑过去。哥,你不是还要改装车子么?”

驰厌沉默了一下,拿起屋里的伞:“我去,是我答应的事。你早点睡,外面在下雪,别乱跑。”

驰一铭点头:“成吧,那哥,你也注意安全。”

“嗯。”

驰一铭穿上风衣,向大院儿走。

又半年了。

又快一年,他知道时光冗长,这半年其实也没少想过这小姑娘会变成什么模样。是不是很受欢迎?过得非常开心?

后来就想得少些了,他要学的东西太多。

姜穗也许就是生命里不小心遇见的镜花水月而已。而且她还太小,才初二。这一路他什么也没想,什么都不敢想,平静极了,只一心早点为姜叔叔传话。

驰厌脚程快,十八分钟左右就到了姜家门口。

他敲敲门,半晌那头警惕地问:“是谁?是爸爸吗?”

声音软糯糯的,明明清脆,可是外面在下雪,他听着有些嗲气。

驰厌隔着门,语气平静地说:“不是,我是驰厌,你奶奶突发心脏病,姜叔叔照顾你奶奶去了。他让你去你大伯家住。”

那扇紧闭的红木门被拉开。

她身后下着雪,院子里一株盛放的红梅。

少女穿着系带冬衣披风,急急忙忙开了门。她又长高了,稚弱美丽的生命总是这样,许久不见又是一个新的模样。

驰厌目光凝了凝,又缓缓移开了目光。

她仰头看他,语气焦虑:“奶奶发病了?爸爸让我去大伯家住?”

驰厌目光转回她身上,许久才闷声道:“嗯,他让我送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  姜水生(拍桌而起):混账!我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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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文案请了假,生理期特别不舒服,又坐了一天车回家,感谢小仙女们转告和包容。枝枝今天双更补上。

上一章评论1600+,所以会加更,今天可能来不及,那明天也给大家双更。还有别刷评论啊,零分评没有用,影响也不太好,抱抱可爱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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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以下姑娘的霸王票,没整理完,下章继续感谢。挨个儿抱抱:

☆、心狠手辣

姜穗明白情况不太妙, 多半爸爸、大伯和大伯娘都赶去医院了,她得去和姜雪做个伴。大院儿离大伯家并不远, 现在天还没黑, 赶去来得及。

听驰厌这样说, 姜穗回去把屋子的窗户关了,然后拿起一把粉色的小伞:“走吧。”

驰厌便默默跟在她身边。

外面下着雪, 以至于天光哪怕黯淡着, 道路也分外明亮。姜穗身上的披风被吹起来, 她有些尴尬,不大敢看身边的驰厌。

她很久没有见过他,目前留在记忆里最深刻是自己踹了他脸一脚,一个男人但凡被人在脸上踹一脚,心情约莫都是不美妙的, 驰厌不待见自己也情有可原。

驰厌走在风雪那一边, 她披风终于没被吹得四散飞扬了。

然而她披着的头发,又软又卷,她一会儿又摸摸小脑袋,按住不让它们飞。

谁也不说话。

驰厌放慢了步子, 随着她磕磕绊绊的步调走。

姜穗一直低着头, 驰厌以为她担心她奶奶。其实这倒不是,姜穗几乎没怎么见过奶奶,那位老人执拗极了,很早以前就不喜欢姜穗的母亲,姜水生经常为了妻子和母亲吵架, 那个年代的老人重男轻女,姜穗出生以后,她甚至提出过要溺死姜穗,姜水生真怕她把爱女杀了,这才搬出来住。

她不爱姜穗,姜穗自然也不爱她,她只为风雪中的姜水生担心。

驰厌沉默着,他并不知道怎么与她说话。他看人剔透极了,姜穗分明就是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所以她每次即便帮了忙,也跑得远远的。

姜雪家到了,姜穗松了口气,小声对驰厌说:“谢谢你,新年快乐。”

驰厌点头,脸上依然冷冷淡淡。

姜穗收起伞,蹬蹬蹬跑了。

驰厌在原地看她。

姜穗跑到三楼,敲敲门:“雪姐姐!雪姐姐!”

屋里没人应,姜穗心道不好,姜雪这时候不会出门了吧。她一时有些茫然,姜雪也不在家,那她怎么办。姜穗慢半拍一摸口袋,果然连自己家钥匙也没带。

“……”反应慢就是这点不好,出门十次,她往往只有三次反应过来要带钥匙。

她心里一慌,大年夜这么冷啊。

姜穗硬着头皮往楼下跑,想看驰厌还在不在。她跑下去,风雪中少年还未走多远。他背影形销骨立,穿着黑色风衣,看起来冷漠又消瘦极了。

姜穗也是没办法,想找个人商量,她追了几步:“驰厌!”

驰厌脚步顿住,回过头,举着伞看她:“怎么了?”

姜穗鲜少有求于人,何况这人还是关系不怎么好的驰厌。她脸颊慢慢红了:“我姐姐不在家,我回家的钥匙也没带。怎、怎么办呀?”

驰厌抿了抿唇,又几步走了回来。

他低头看她,少女绞着手指,耳朵尖儿羞愧地红了。

驰厌脱了风衣,连同伞一起递给姜穗,说:“伞拿着。”

姜穗连忙拿好。

驰厌试了试一楼防护栏的结实程度,然后手臂一撑往上爬。

风雪落在他脸颊上,少年单薄的身体肌理分明,他踩着防护栏,很快从一楼爬到了二楼的位置。三楼没有防护栏,只有阳台,是可以翻进去的。

姜穗紧张地抱住他衣服,她有些后悔,这样太危险了,下面就是冷硬的雪地,而他沉默着就往上爬,让她吓得不敢说话打扰他。

驰厌跳进三楼,没一会儿他回到阳台边,淡声道:“门开了,进来吧。”

姜穗跑上楼,驰厌接过自己的衣服,他知道她想与自己保持距离,所以并不看她:“你姐姐家应该装防护栏。”

少女呆呆看着他,许久“噢”了一声。

驰厌也知道翻进她堂姐家不礼貌,可是外面风雪那么大,他受得住来回走,姜穗却不能再走一段路回家了,因为天快黑了。他也并不问她,因为他猜她大概率会拒绝这个办法。

屋子里比外面暖得多,他身上的雪顷刻化了,打湿了里面的衣服。

驰厌拿过自己的衣服和伞,就要下楼离开。

姜穗纠结地看着他的背影。

“驰厌?”

他回头,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还需要什么帮助。

她指指他衣服,小声道:“你衣服打湿了,会冷吗?”

驰厌说:“不会。”

“噢,”她轻轻软软地说,“我姐姐家的东西我不能动,我自己的只有这个,你介意披我的披风走吗?”

她解下自己的披风,走过去放到他臂弯。

他手指触到她披风触感,是仿兔毛的面料,柔软极了,还带着少女的温度。

他抖开她披风,重新披回她身上,声音和外面的雪一样清冷:“不需要,你自己穿。”

她裹在披风里,娇娇小小的,许久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露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谢谢你。”

像是冬天盛放的一朵花儿,美得有些惊人。

驰厌眼珠颤了颤,别开眼睛:“进屋去吧。”

姜穗觉得对不起他:“我上次踹了你,不是故意的。”

驰厌说:“我没生气。”

姜穗想了想:“你帮了我许多忙,我以后也可以帮你忙的。”

驰厌不语,楼道暖黄的光,她长长的睫毛像是要化蝶一样。

姜穗自告奋勇,眼睛清亮:“比如说,梁芊儿她还住在大院儿。我、我可以帮你送她东西。”

“……”驰厌沉默地看着她,空气冷了几个度。

姜穗问:“你不高兴吗?”

驰厌冷冷看她一眼,看得姜穗抖了抖。

他转身要走,姜穗道歉道:“对不起,我知道你不高兴了。我说错了话,你别生我的气。我给你道歉。”她苦着小脸,难不成这时候驰厌还没喜欢上梁芊儿吗?

可是白月光这种东西,不是年少就刻在了骨子里么?

驰厌猛然回过头,抬手重重捏了一下她的脸,他难不成就没脾气么!

他目光冷冷凉凉,下手也颇重。

她反应不过来,也来不及呼痛,就呆呆看着他。等他捏过了,她捂住那个红印子,眼睛泛出水光。

可怜又无辜。

他心里的火终于散了个干干净净。

姜穗委屈极了,他们都是疯子,为什么都喜欢掐人家脸?这个人太奇怪了,她踹他脸一脚,他还从舞台上抱她下去,一点儿都没脾气的样子。可她不过说了一句话,他就心狠手辣掐她。

驰厌抿唇,凉凉地说:“不需要你帮这种忙,痛就长点教训。”纵然没有未来,可是年少时,她说这话无异于践踏他的心。她怎么会认为他喜欢梁芊儿?他要是真喜欢梁芊儿就好了。

这回驰厌离开姜穗什么也不说了,她捂住脸颊,心想未来传言果不作假,驰厌脾气真坏。这种坏脾气的人,万一还掐她怎么办?

*

姜雪回来以后愧疚极了,连声给姜穗道歉:“我当时在同学家呢,还好你进屋了,不然冻病了怎么办?咦,你脸怎么了?”

姜穗闷声道:“不小心撞的。”

“唉,真是笨。盛世美颜都不知道爱惜,给我就好了。”

“……”

这晚两姐妹说了一会儿话,姜雪说:“反正我不担心奶奶,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偏偏瞧不起世上所有的女人。她自己经历了磨难,心肠不但没有柔软,反而变得更加冷硬,她不爱咱们,觉得我们断了姜家的香火,用她的原话说,恨不得把我们在尿桶里溺死。如果不是我们的爸爸妈妈,我们肯定活不到现在。这样的奶奶,我一点也不为她难过,穗穗,你难过吗?”

姜穗摇摇头。

姜雪稀奇道:“哟你竟然不难过?”

姜穗茫然道:“我为什么会难过?”

姜雪:“你这种脸,通常来说都有一颗圣母心,就是全世界对我不好我都要爱它包容它!为她伤神为她悲春伤秋跪着尽孝。”

姜穗被她逗乐了。

姜雪抱住她:“妹妹哟,所以我超级喜欢你!”

年后,姜家奶奶还是挺过了这一关。姜家姐妹虽然不喜欢她,可是也为她感到高兴。

姜穗初二下学期了。

有一天放学前,陈淑珺表情非常怪异。她小声给姜穗说:“我听说,驰一铭早恋了。”

姜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你听谁说的?”

“班上都在传,他被隔壁六班一个女生倒追,昨天下午,有人看到他们在学校石子路上亲嘴。”

姜穗瞪大眼睛。

陈淑珺心里又烦又闷,她既不是滋味,又有些恨驰一铭,她说:“我就说这种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等着吧,总有人会去老师面前揭发他。”

姜穗过了震惊期,随即心里就是美滋滋的。驰一铭有了喜欢的人,这真是……太棒了!这是不是证明他不会再看上自己了,也不会发神经病非得要她嫁给他。

过了几天,姜穗才发现这个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驰一铭是真的一直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小女生在一起,那个女生还是校长的女儿,叫做吕青。

姜穗心情复杂,但是相当愉快是真的,她躲了他半年多,终于不用苦巴巴躲闪着做人了。驰一铭不管喜欢谁都没问题,只要不是自己就好。

*

吕青挽住驰一铭的手臂,亲昵地说:“放心吧,奖学金和助学金还是你的。”

驰一铭笑笑,示意她把手松开,被人看见了不好。他面上笑着,眼里却没有温度。

吕青连忙松开了,脸颊上出现些许粉晕。

驰一铭笑着摸摸她的头,吕青脸彻底红了。

驰一铭漫不经心地想,真好收拾。

吕青的青梅竹马是朱峰。

那个被驰一铭划破过数学书和作业本、后来关在男厕所泼冷水的朱峰。一开学吕青就恶整他,她想要折腾他太容易了,驰一铭住校,他蒸饭的盒子里常常会出现沙子,有一次还出现了虫子。

驰一铭表面很平静,心里把她的下场想了一万遍。

然而身份悬殊太大了,这个女生就像是哥哥身边的段玲,他们都动不得。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让吕青喜欢上了他,他知道每次他打篮球,吕青就会去偷窥。这个年纪幼稚的女孩子,心思太好猜了。

她不止是因为朱峰针对他,还因为朱峰注意到了他。

驰一铭笑着想,既然喜欢他,那就任他宰割了,敢惹他就要付出代价。早晚夹了沙子和虫子的饭,他要吕青吃下去。

他哥哥冷着一张脸,从未想过对段玲用这样的方法,一直被段玲支来喝去。哪怕在驰一铭看来,段玲那样自卑的人,要引她动心再操控容易不过了。

驰厌不做的事,他驰一铭来尝试。

反正他骨子里就坏透了,也没谁能治得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完毕,大家晚安。明天一更的更新时间依然是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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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以下小天使的打赏,挨个儿抱抱~

☆、阴鸷

驰一铭和吕青的恋情维持了一学期, 放暑假前的五月,姜穗和陈淑珺去学校林子里纳凉,外面体育课热火朝天, 姜穗咬着小冰棍,和陈淑珺坐在废旧小楼的楼梯口。

陈淑珺突然问她:“你有没有听到哭声?”

姜穗侧耳去听, 果然隐隐约约有女孩子的哭声, 是从楼上传来的。陈淑珺吞了口唾沫:“不会闹鬼吧?听说我们学校是建在坟地上的。”

姜穗说:“别怕,都是传言。”

陈淑珺道:“那我们去看看。”

她拉着姜穗, 还没走两步, 就听见了一个含笑微痞的声音,他懒洋洋地出声:“再坚持一下啊,你漂亮很多了。”

姜穗和陈淑珺听见他的声音, 再也不敢往上走。

两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驰一铭竟然翘课了?

楼梯上, 转角另一头, 吕青捂住嘴,她眼眶都红了:“可我很饿,我真的太饿了,我两天没有吃饭了。”

驰一铭叹息一声, 他扬起下颚,矜贵地摸摸她脸颊:“虽然我觉得你的坚持很有效果,现在漂亮了许多,可我舍不得你挨饿,吃吧。”

他从兜里摸出巧克力, 吕青见到眼睛都要绿了。她伸手去抢,驰一铭笑盈盈看着她。

吕青的手突然顿住,她看看驰一铭。

少年轻笑着,眉宇精致极了,他薄唇黑发,明明看着她,可是又不像在看她。他很好看,特别是专注看着人的时候。

他是年级第一名,温柔又体贴,打球的样子酷毙了,她远远见过他戴着护腕投三分的模样,让她心跳个不停。

他人缘也好,几乎全班都很拥戴他。这样一个人,是她男朋友。可她知道,自己明明不怎么讨喜的,不漂亮,成绩也很差,甚至有一点点胖。

吕青触电似的缩回手,她嘴唇颤抖着说:“我不吃,我可以坚持的。我真的瘦了很多吗?”

驰一铭暗暗轻嗤,说:“当然。”

吕青死死咬着唇,又把自己兜里准备拿来买午饭和晚饭的钱交给驰一铭:“我能坚持的。”

她想要抱抱他,少年腰身劲瘦有力,她需要一点力量。

可她才触碰到,驰一铭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肩膀:“青青,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吕青有些崩溃,但还是点点头:“我没忘,要努力学习,减肥,和你考一所高中,然后我们再在一起。”

驰一铭眼底没有感情,靠在墙上,轻慢地垂眼看她。

真是蠢。

他突然朝楼下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好对上两张震惊的脸。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孩子愤怒地看着他,他记忆力好,想起了这个小学同学陈淑珺。还有一个……他脸上的笑僵硬了几秒,渐渐变得诡异而难看。

姜穗哪知道这个变态突然低头,她和陈淑珺跑都来不及,就被他逮个正着。

她脸色白了白,连忙低头拉起陈淑珺就走。

驰一铭眸色不明,看着她们的背影。

吕青拉拉他袖子:“驰一铭,你在看什么?”

驰一铭说:“看一只蝴蝶。”

吕青也探头往下看:“哪里来的蝴蝶?我怎么没看见。”

驰一铭懒得应付她:“飞了,你快回去上课吧,以后不要在上课时间找我。”

吕青连忙说:“我下次不会了。”她饿的没有精神,手脚都是软的,她只是想问问驰一铭,她能不能放弃,可是一看到他,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驰一铭收起她的钱:“我给你攒着,走吧。”他确实懒得动这笔钱。

驰一铭擦擦自己手指,有几分厌恶。

*

偷听到这个秘密,陈淑珺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想起小学的时候,自己情窦初开,驰一铭也是这样对自己的。只不过那时候他刻毒极了,说出来的话只剩下伤人,陈淑珺落寞了一阵就放弃了。

然而吕青这个样子,显然已经很不对劲了。

姜穗能有什么反应?她自然是不敢有什么反应的。

她只能企盼离得远驰一铭看不真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们都感受到了驰一铭那种阴鸷刻毒。

没几天,学校里出了件大事,校长女儿吕青在音乐课上晕倒了。有人说,不久前还看见过吕青吃馊饭。

那饭是馊的,然而吕青已经闻不出来了。

吕青长期饱一顿饥一顿,最后因为低血糖进了医院,身体也出了一些毛病。

然而学校里都觉得这个女孩子有毛病,没有一个人怀疑过驰一铭。就连吕青本人也没有把他供出去。

姜穗郁闷极了。

陈淑珺颤着牙齿:“他真过分。”也真可怕。

姜穗:“别去惹他。”

通常来说,不惹驰一铭的人都没事。他不发疯那样样都好,简直阳光向上好青年。然而他疯起来,能花很多年去干一件可怕的事。

现在的驰一铭还有没有牙的小狼崽子,未来那个认祖归宗的驰少,才是又贱又毒。

正常人对上疯子,哪有什么胜算,姜穗真怕陈淑珺犯傻。

因为这件事,姜穗更是避着他,也反复告诫陈淑珺不要往上凑。

好在暑假终于快来了。

*

驰厌踹了一脚地上的男生,那一脚分毫没留情,男人撞到桌子上,捂住肚子爬不起来。

驰厌面无表情,踩住他手指:“给她道歉。”

班上有人尖叫一声,周围班级也有看热闹的。

地上的男生痛得叫了一声,连忙说:“我道歉,我道歉,对不起段玲,我不该在背后这样说你长相!”

驰厌看了一圈班上的人,个个都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驰厌松开脚,段玲眼睛闪过一丝愤恨,举起一沓书往男生脑袋上砸。

驰厌冷冷看着,像是没什么感情,等她打够了,他格住段玲的手:“行了。”

段玲狠狠扇了驰厌一巴掌,转头跑出去了。

驰厌摸了摸嘴角,面无表情起身,似乎她的迁怒对他毫无影响,回座位上看书去了。

这节课后驰厌罚站了一节课,又受了留校察看的处分,那个被打的男生家境不错,最后记了过。

班上悄悄在说,驰厌就是段玲一条狗,谁如果冒犯段玲,他就会咬人。段玲打他,他就跟没有感觉似的,平时也几乎不与段玲说话。班上有这样的学生,成了同学们八卦的对象。

然而段玲拿书砸人的事,段天海知道以后又心痛又叹息,他为了让段玲开心一点,提出暑假送她去她舅舅家玩。

段天海让驰厌也跟着。

“她舅舅那里同龄人多,你带小玲多接触一下,不能让人欺负她。”

驰厌恭敬应了。

然而骑车越往熟悉的地方开,驰厌面上的平静终于打破了。

“张叔,我们去哪里?”

张叔乐呵呵道:“曲溪大院儿。”

豪车开进大院,少年少女们纷纷探出头看热闹。

黑色加长的豪车扬起浅浅的灰尘,向大院儿北面开去。

孙小威拿着自己的宝贝万花筒,刚要出门,就看见段玲从车上下来了。

他嘴贱,撇了撇嘴:“老巫婆又来了。”

段玲眼睛一瞪:“孙小威,你再说一次!”

“耳聋吗你,还再说一次。”

孙小威的父亲从门口出来,笑道:“小玲来了,快进来坐,舅舅好几年没有看到你了。”

段玲喊道:“舅舅。”

孙小威轻蔑地看了车旁的驰厌一眼:“哟,还带了狗来。”说完就盯着太阳跑了。

他爹孙晨气得吹胡子瞪眼,孙晨也是认识驰厌的:“驰厌啊,你也进来坐。”

驰厌眼底没什么情绪,礼貌地点点头。他暗忖,原来段玲的舅舅是孙晨。段天海经商,孙家爷爷辈很辉煌,到了孙晨这辈,他是清廉的小官儿,也颇受敬重。

这一家子确实有钱有势。

*

孙小威拿着万花筒,跑到了大院儿南面。

姜穗在院子里洗衣服,少女擦擦额角,浸在水中的手指嫩生生的。孙小威背着手昂着头走进去,语气颇为傲慢:“姜穗。”

少女偏过头,软声喊他名字:“孙小威,你有什么事吗?”

“……”孙小威愣愣看着她被水打湿的睫毛,脸颊慢慢红了,他斜眼看她,“小爷得了一个好东西,你求我我就给你看看。”

姜穗咬唇,努力憋笑。

她极力不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我不感兴趣,洗衣服呢。”

孙小威气死了:“你不好奇吗?”

少女摇摇头:“你站在太阳下不热吗?”脸都红透了。

孙小威泄气般道:“算了,看你这么惨,还要自己洗衣服,给你看看吧。”他仗着姜穗满手泡沫躲不开,脸上表情得意高傲,动作却讨好地在她面前蹲下,给她看万花筒。她睫毛很长,孙小威万花筒都不敢靠近了,怕碰到她眼睛。

炫丽的大自然在眼前炸开,确实美丽极了。

姜穗轻轻一笑:“很漂亮。”

孙小威咳了咳:“你想要吗?如果你……”

姜穗摇摇头:“不要。”

孙小威:“你真讨厌。”

姜穗点点头说:“那你蹲远一点啊。”

孙小威气得恨不得吼一声,他怒气冲冲说:“我表姐来了,她很烦的,我不想呆在家里,我就要待在你家里!”

姜穗半晌慢吞吞开口:“我家不管饭的,你吃那么多。”

孙小威恶狠狠瞪着她:“我吃的才不多。”

姜穗反应了一下,诚实地说:“那也不管饭。”

孙小威气死了,把万花筒往她怀里一塞,就跑出了院子。

姜穗叹口气,苦恼地看着怀里的万花筒,这种一看就不是市面上的普通玩意,还镶了黄金边,孙小威这个败家子。她还得还给孙叔叔。

然而她从未听说过孙小威的表姐,他表姐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还有评论过千的二更,更新时间为00:40之前。

☆、第26章 珍宝

姜穗洗完衣服,又和姜水生一起把午饭吃了。

七月的夏天闷热, 外面太阳挺大, 姜穗的体质怕热, 便打算晚上再还万花筒。

等待天边变成瑰丽的玫红色, 她这才出了门。

孙家大院儿的门关着, 她上前敲了敲门。

孙小威躺在躺椅上, 闭着眼睛不为所动。

孙晨刚要去开门, 段玲一扬下巴,冲驰厌道:“你死了么,还要我舅舅开门。”

驰厌一言不发去开门了,段晨皱眉, 到底不是自家孩子不好训斥, 他严厉了声音:“小玲。”

段玲扁了扁嘴,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她的亲人就父亲和这个亲舅舅, 在他们面前, 她还是愿意收敛脾气的。

驰厌打开门,门外少女仰头看他, 夕阳在她身上留下细碎温柔的剪影,她没忍住道:“驰厌?”

听见她声音, 在躺椅上的孙小威一跃而起, 想要跑,又变成了骄矜的步子, 往门外走去。

段玲皱了皱眉,她这个表弟一向眼高于顶, 现在这么激动,鬼都看得出不对劲。

驰厌低眸看她,低低“嗯”了一声。

孙小威推开驰厌:“姜穗,你怎么来了?”驰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姜穗,抿了抿唇。

姜穗举起手中的万花筒,递给他:“来还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