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全军覆没
谢莲花的脸色更白,让她看着她喜欢的男人生不如死,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谢琅后退两步,转向钱小花和李秋月,“知不知道我为何希望你们让孩子上学?”
放在以往,钱小花不知道也得编一个出来,显得她聪明。
经过刚才那一出,钱小花不敢了,老老实实说,“不知道。三郎叔您说。”
“有些事情用律法比蛮干有用。你家孩子都跟你们一个德行,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你让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谢琅道,“律法给他,他也不认识。”
李秋月恭维道:“还是三郎叔想得远。”
“你们都遇到过蛇,知道打蛇打七寸,蛇换成人就不记得了。”谢琅睨了谢莲花一眼,“因为她是你闺女?不是。是因为你们见得少,懂得少,不知道该这么用。”
钱小花忍不住说:“我们知道,不认识廷尉也没用。”
“你去廷尉府鸣冤,张大人也不敢把你赶出来。”谢琅道,“我说的可不是找张大人,问问那个男人去哪儿当兵。”
钱小花想起来了,谢琅刚才这样说过,“三郎叔说得对,是我没想到。那三郎叔,还去不去?”
“不去就不怕你爹夜里来找你们?”谢琅反问。
钱小花脸色骤变。李秋月打了个哆嗦,“我们现在就去。”
谢琅冲小七伸出手。小七抓住谢琅的大手,“三爷,我们回家?”
“回家。”谢琅转向金猴,“猴哥,走了。”
猴哥免费看一出人的闹剧,觉得没意思极了,出了大门就往家跑。太冷了,冻死猴了,早知就不出来,在屋里睡觉了。
秦红问:“三郎,妥了?”
众人并未离去,都站在烘干房附近唠嗑,顺便盯着李秋月家。其中就有秦红。
谢琅停下来,点了点头,“没事了,都散了吧。”
话音落下,李秋月拉着谢莲花出来。
“这是怎么了?”正要离去的众人又停下来。
李秋月:“闺女不懂事,是我没教好,我随她去坟地里向谢家列祖列宗赔罪。”
“多大点事啊。”秦红忍不住劝说,“天这么冷,说不定晚上还有雪,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钱小花看向她大侄女,“能好好说不?”
谢莲花一个劲点头,“能,能。”
“能也得去。”钱小花道,“免得你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半夜里来找我们。”用力推一下板车,李秋月拉着她就往南去。
众人面面相觑。
有那聪明的忍不住问,“三郎,这个莲花是不是做了什么丢脸的事?”
小七的两个伯父齐声道:“三郎叔,使不得。”
“我不说,他们一准得以为莲花的清白没了。”谢琅半真半假道,“莲花跟她娘去城里送油皮,看上一个官家公子,非要嫁给那人。”
“啊?”众人惊呼,齐刷刷扭头往谢莲花的方向看去。
小七的两个伯父松了一口气。
谢琅:“莲花要才没有才,要相貌没相貌,这个样嫁过去只能当妾。莲花不信,李秋月跟她说不通,想打死她又不舍得,就让我给她出主意。”
“怪不得莲花敢跟她娘闹。”秦红明白过来,“还没嫁过去就这么大胆,真让她嫁过去还了得。”
谢琅轻笑一声,“了不得还好呢。就怕活不到明年这个时候。”
“高门大院这么可怕?”秦红忍不住问。
谢琅:“对聪明如王太后来说不可怕。对她?”往谢莲花那消失的方向看一眼,“你说可不可怕?”
众人连连点头。
谢琅长叹一口气,往未出阁的几个姑娘所在的方向扫一眼,“想找个好人家没错。找之前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值不值。”说完就拉着小七回去。
小七到家才问,“三爷,为什么要那样说?”
“说什么不重要,村里人相信就成了。”谢琅道,“说谎话,你伯娘不会埋怨咱们,咱们也不会因此少一根头发。说实话,你伯娘怨恨咱们,村里人也不会因此感谢咱们。你说是说谎好,还是说真话好?”
小七仔细想想,“谎话。可是三爷跟我说,说谎是不对的。”
“善意的谎言可以说。”谢琅出去转一圈,脸冰凉冰凉的,“我点火,咱们在灶房里烤火好不好?”
小七也嫌冷,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顺便烤个红薯?”
“好的。给小七烤个红薯。”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就把埋在麦秸里面的红薯扒拉出来,挑五六个又长又大的,就叫小七去拿木柴。
小七指着红薯:“这么多我们吃不完。”
“还有隔壁那四个。”谢琅道,“今天上午它们没出去?”
小七仔细想想,“白罴和猴哥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了,也不知出去干什么。虎子和小狼两个大懒虫一直趴在屋里睡觉。”
“去看看晌午的肉吃完了没。”谢琅道。
小七扔下木柴,推开隔壁的门,“吃完了。猴哥食盒里面的果子还在。”
“虎子看到你没站起来?”谢琅又问。
小七:“虎子和小狼看我一眼又睡了。”
那两只不是嫌冷,就是不舒服。可是它们不舒服,谢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谢琅把火点着,让小七看着火,去葡萄架下拿一个野鸡,剁成小块,放在红泥小火炉上,又抓一把板蓝根放进去和鸡一起炖。
“三爷,放树根干什么?”小七忍不住问。
谢琅皱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是药。”
“可是和树根好像啊。”小七固执地说。
谢琅叹气,“你说是就是。但你要记住这种树根可以治病,别的不行。”
“我记住啦。三爷说过的话我不会忘的。可是,你还没说为何啊。”
谢琅往外看一眼,“天冷,北风呼呼的刮个不停,我担心它们四个病了,它们又不喝姜汤,只能给它们煮这个。”
“我也不想喝姜汤。”小七说着,偷偷看一眼谢琅,大有谢琅一皱眉,他就改口的意味。
谢琅失笑,“我又没说等一下煮姜汤。”
“太好啦。三爷,你煮吧。我给你烤红薯。”小七说着话,往用砖垒的简易的灶里塞一块木头。
谢琅的目的是烤火,暖和一下,见小七不出去,也懒得管他怎么烤。
“三郎,还没睡吧?”
小七起身往外看一眼,“好像小牛的娘。三爷,让她进来吗?”
谢琅点了点头。
小七跑过去开门,“我三爷在给猴哥做饭。”
冯英直接往灶房去。
谢琅把小火炉放到里面,腾出一片地方让她进来,“有事?”
“听小牛说莲花那孩子还喜欢山黄里的人,真的假的?小马也这样说。”冯英蹲下就问。
谢琅连忙叫小七去关门。
“真的?”冯英惊叫道。
谢琅眉头紧皱,“小点声。”
“那闺女瞧着挺老实,怎么这样?还不如她娘。”
“她没朝三暮四,就喜欢那一个。”谢琅压低声音说,“我估计是被山黄里的那个男人骗了她。她还觉得人家真喜欢她。”
冯英惊得睁大眼睛,“骗?”
“油皮,纸。财帛动人心。”谢琅道,“可这事说出去,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人家有样学样,咱们防不胜防。所以我才说她喜欢上一个官家公子。”
冯英仔细想想,“对!你姐夫就问过大哥和你二哥,他们村也做竹纸,为什么就没咱们村做得好。你大哥二哥叫他来问你,他才没继续问。”
“你知道就好。回去告诉小牛和小马,别乱说。”谢琅道,“有人问你,就把我刚才说的话告诉她。这事闹出去,不是那两家的事。”
冯英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忙吧。”
小七跟出去把门关上,进来就说,“三爷,再有人来找你,就说咱们睡了啊。”
“那天除了小牛和小马,还有谁?”谢琅问。
小七仔细想想,“好多人呢。”
“那等一下还得有人。”谢琅话音刚落,就听到谢仲武的妻子的声音。谢琅不想再让小七去,就冲着外面说,“我在忙,有事明天说。
谢仲武的妻子:“莲花的事。”
“我二嫂知道,你们去她家吧。”谢琅此话一出,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人再找他。
翌日上午,天气不甚好,谢琅让小七裹着被褥看书,他用筐子装豆秸和麦秸,引火加喂驴。
见钱小花在谢仲武家门口,面色严肃,好像在说什么要紧的事,谢琅思索片刻,走过去,“又出什么事了?”
“莲花吓病了。”钱小花担忧道,“她会叫吓掉魂,我想让她去帮莲花看看。”冲谢仲武的妻子努一下嘴。
谢琅又想翻白眼,“她又不是医者。煮一碗浓浓的姜汤灌下去,多给她盖两个棉被,出出汗就好了。”
“这么简单?”钱小花不信。
谢琅:“姜汤没用就领她去城里的医馆。生病又不是中邪,叫魂能叫回来,我管你叫叔。”
“那我叫,叫我大嫂去试试。”钱小花说完就往家跑。
众人诧异,“她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怕咱们说莲花吧。”冯英开口道。
谢琅点头,“应该是。”回去继续弄柴。
灶房里塞满,西偏房里放一堆木柴,够烧十天半个月的,谢琅就拿着扫帚,打扫掉下来的麦秸和豆秸。
“三郎,不好了!”
谢琅心累,“谁死了?”
“王二公子。”
谢琅猛然转向说话的人,“你说谁?”
“王二公子啊。李广将军带的那只队伍全军覆没了。连他自己都被匈奴抓去,还是趁着匈奴不备,逃出来的。王二公子肯定凶多吉少。”
第127章 爱屋及乌
谢琅哦一声,继续扫地。
“三郎,王二公子是你好友,听到他出事你都不着急?”谢伯文在城里听到这事,油皮都没顾得卖,就回来告诉他。没成想有人先他一步,“你是不是没听清楚?他说的是王仲卿,王孟达的弟弟。”
谢琅放下扫帚,长叹一口气,看向谢伯文和另一人,“多谢你们。大公子跟我说过,他觉得李广将军不行,临出发前把他弟弟弄到卫青将军账下了。”
谢伯文目瞪口呆:“卫青将军?陛下的小舅子?他还不如李广将军。”
“那李广将军怎么还会被匈奴抓住?”谢琅反问。
谢伯文噎住,“他,他,他运气不好。”
“我看是实力不够还差不多。”听到他说运气,谢琅就想起那句,“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
忒不要脸了。
连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越努力越幸运,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都不懂。不怪有人嫌弃,文人造反,三年不成。
谢伯文:“你的意思卫青将军比他厉害?可是,可是卫青将军比李广将军小几十岁,还是第一次出征。李广将军都没能成,他怎么可能凯旋而归?”
“王大公子说陛下对其赞不绝口。”
谢伯文想也没想就说:“他是陛下的小舅子,陛下肯定偏爱他。就像咱们村数你最厉害,我也觉得谢广不比你差。”
“你的意思陛下任人唯亲?陛下可不是那样的人。”谢琅提醒他,“田蚡和窦婴才死两三年。”
前者是刘彻的亲舅舅,后者是刘彻的亲表叔,刘彻可没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优待两人。
话说回来,刘彻不是这性格,也不敢任卫青为将。
谢伯文听说过田蚡和窦婴的事,也听别人说起过当今陛下的行事作风,“可是卫青将军今年才二十三四岁。”
“那我们就耐心的等几个月。”谢琅道,“我找人给仲卿算过,他不是短命之人。”
谢伯文长舒一口气,“你早说啊。”
他说的口干舌燥不顶“算过”二字?谢琅也是无语了,“李广将军回来了?”
“听说人还没到长安。”谢伯文道,“你说陛下会不会……”做个杀头的手势。
谢琅摇了摇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匈奴本来就难打,咱们大汉也缺将才,陛下会饶他一命。”
“那就好。真死了,怪可惜的。”
谢琅忍住笑,“你还去不去城里?”
“下午再去吧。”谢伯文说出来,就忍不住埋怨谢琅,“你怎么不早说啊。”
谢琅:“我也没想到他会全军覆没。”
这倒也是。谢伯文早几天还同酒肆掌柜说,李广将军比先前个公孙贺将军厉害,定不会像他一样无功而返。
早知这样,还不如无功而返。至少人马都好好的。
谢琅见他脸色变来变去,也懒得问他在想什么,“家里的猪油快没了,帮我买一扇猪肉。肥肉熬油,瘦肉做给它们四个吃。”
“咱们村明日有人杀猪。”最先来给谢琅报信的那人道。
谢琅:“那就不去城里买了。对了,你们都是听谁说的?”
“城里都在传,我们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你要不要去城里问问王大公子?”谢伯文问道。
谢琅摇了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一定非常生气。没有陛下的许可,孟达也不敢同我说实话。他若能抽出空来,会来找我的。”
“但愿他早点过来找你。”谢伯文说着忍不住转向北方,“上万人就这么没了,他们的父母妻儿可怎么活。”
谢琅:“战争都是这么残酷。如今我只希望卫青将军能凯旋而归。大汉有一位会打仗的将军,大汉的好儿郎也不会白白牺牲。不幸埋骨边关,也有敌人给他们陪葬。”
“唉,谁不希望这样。可是这么多年……”谢伯文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我得回家叫你嫂子煮碗姜汤,给我去去寒。”
谢琅点了点头,就看向另一人,“你也回去喝点姜汤。对了,家里有没有姜?”
男人住在村东头,跟谢琅不怎么熟,但他很崇拜谢琅,听到谢琅的问话,下意识说出实话,“不知道。”
“等着。”谢琅转身跑到屋里拿一大块姜,“全煮了。”
“这么多?”
谢琅:“淡的跟清水一样,不如多喝几碗热水。”
“谢谢三郎。”男人连忙收起来。
谢琅摆摆手,“家去吧。”拿起扫把继续扫地。
男人见他一点也不担心,悬了一路的心放回肚子里。
红薯、棉花等物是谢琅种出来的,村里人觉得能直接卖给朝廷,是托了王家兄弟的福。王家二公子比大公子好说话,以往还都是二公子领人来拉东西,以至于村里人乍一听王仲卿上战场,都说他昏了头了。骂过之后,又都希望他平安归来。
二公子回不来,他们要是遇到点什么事,也不敢叫谢琅去求王大公子。那个狗脾气一发,谢琅不愿意去城里,他能叫人把谢琅和小七绑走。
谢琅不知道这些,还以为谢伯文等人关心他,爱屋及乌的缘故。
李广同历史上一样被匈奴抓去,谢琅相信卫青也会和历史上一样凯旋而归。门口打扫干净,谢琅抬头看看天,离晌午还早,就冲屋里喊,“猴哥,出来。”
猴哥磨磨唧唧出来,就瞪着眼睛看着谢琅,干啥玩意?
“上山打猎。”谢琅指着东南方向。
猴哥第一反应是看葡萄架,下面光秃秃的,猴哥转向桂花树,啥也没有,猴哥不禁挠挠脖子,前天才打的,今天就没了?猴哥不信邪,去灶房瞅一圈,还是啥也没有。
猴哥出来就冲东偏房叽叽咕咕一通。
虎子和小狼跑出来抖了抖毛,就往外走。
谢琅拦住,“等一下,把那只白罴叫出来。”指着屋里,“白罴。猴哥,叫它出来。”
猴哥进屋把白罴拉出来,松开爪子,白罴又往屋里钻。
谢琅领着虎子过去,“虎子,叫它跟你走。”
猴哥见谢琅指虎子,冲白罴叽叽咕咕一通,也指着虎子。懒洋洋的白罴瞬间精神抖擞,率先往外走。
谢琅轻笑一声,“就以为我收拾不了你。虎子,跟上它。”指着白罴。
虎子误以为谢琅让它跟着白罴去打猎,晃悠着脑袋冲谢琅“嗷呜”一声,蹦蹦跶跶往外跑。
猴哥和小狼连忙跟上去。
小七在屋里听到咣当咣当声,出来看到东偏房门口全是破烂,不禁皱眉,“三爷,你在哪儿弄的?”
“你猴哥的。”谢琅把那四只屋里的东西全弄出来,拿着扫把进去打扫干净,就拿着自制的拖把拖两遍。在驴圈门口升起火堆,把猴哥不知从哪儿捡的破烂,以及它们的衣服被褥全烧了。
小七走过去,“你烧了它们盖什么?”
“把咱们早年的被褥给它们盖。”谢琅以前盖的是木棉做的被褥,铺的是麦秸做的。后来家里有棉花,谢琅就想把那些扔了,小七不准,谢琅也担心被他伯娘瞧见,就一直放在卧室一角。
待屋里晾的差不多,谢琅把抹干净的榻搬进去,就去他和小七房里,把麦秸缝的被褥放在猴哥的榻上,随后又把木棉做的被褥放上去。
小七把猴哥的食盒擦干净,放进去,猴哥的那堆破烂也烧干净了。
谢琅把院里打扫干净,又往东偏房里瞅一眼,干干净净的榻,干干净净的四个大碗,和一个干干净净的食盒以及四个干干净净的草垫把房间挤的满满的,看起来却格外清爽。
“这才像个窝。”谢琅不禁感慨道。
小七跟着谢琅看过去,也觉得格外舒服,“就是那四个太邋遢,回来又得弄得乱七八糟的。”
“乱就乱吧。好在它们知道这是睡觉的地方,不拉在里面尿在里面。”谢琅道。
小七:“敢尿在里面我揍它们。”
“我帮你一起揍。”谢琅洗洗手,“晌午吃什么?”
小七抬头看一下,快午时了,“天冷,咱们煮汤吧。”
“鸡蛋汤加肉包子。”谢琅道。
小七不禁问:“还有肉包子?”
“还有三个。我吃两个,你吃一个。猴哥若是能打到野鸡,晚上就吃土豆烧鸡。”谢琅道。
小七连连点头,“我喜欢吃土豆烧鸡。孟达爷爷也喜欢。三爷,孟达爷爷最近怎么不来了?”
“战况不利,你孟达爷爷没心情过来。”谢琅道。
小七忙问:“有我仲卿爷爷的消息没?”
“没有。不过你仲卿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谢琅道。
小七莫名相信谢琅,或者说他只相信谢琅,听谢琅这样讲就放心下来,“我出去玩一会儿?”
“等一下回来帮我烧火。”谢琅提醒他。
小七:“我知道的。”
一盏茶的工夫,小七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条大鲤鱼。
谢琅吓一跳,“你下河了?”
“我没有,我没有。”小七连连摇头,“小牛爹和小马的爹抓的。”
谢琅:“上次都抓完了,怎么还有?”
“小马的爹说是漏网之鱼。三爷,怎么吃啊?”小七犯难,“我今天不想吃鱼。”
谢琅接过去,“过两天吃。天冷用盐腌上,能放十天半个月。”
十天后,谢琅烧半锅热水,正打算把鱼洗干净放在锅里红烧,就听到砰砰的敲门声。
村里人来找谢琅都是先叫他的名字再敲门,甚至不敲,直接推门进来。谢琅听到这个声音,就擦擦手去开门,“谁呀?东方朔?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冻死我了。”东方朔正想进来,抬起脚又收回去,“你家那四只是在院里,还是遛弯去了?”
第128章 吉凶未卜
谢琅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道,“天冷不爱出来,在屋里睡觉。你怎么来了?”
“公孙敖将军回来了。”东方朔道。
谢琅眉头一挑,“这事我知道。”
“你今日去城里了?”
谢琅摇了摇头,“我们村的人比我还关心仲卿,听他们说的。你又想说仲卿凶多吉少?”
“四人回来三个,一个无功而返,两个指挥失误,受挫而返,只剩卫青将军一人,吉凶不知,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东方朔盯着谢琅问。
“我仲卿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东方先生,再诅咒我仲卿爷爷,我就不让你教我了。”小七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站在堂屋门口瞪着眼睛看着东方朔。
东方朔很是尴尬,“三公子,在下也是,也是担心卫青将军。”
“我知道,你们都不信他。”谢琅道,“那就再等几个月。除了这事,还有别的没?”
东方朔点头,“有的。”
“什么事?”谢琅问。
东方朔:“陛下命我给你们送些东西——东西,我没拿进来?”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我没拿进来?”
“你什么都没拿。”谢琅无奈地摇摇头,再次打开门,“在驴背上?”走出去看到驴背上有两个包,“幸亏没掉。否则有你受的。”过去把东西拿下来,一大一小两个包裹竟一样重,“里面是什么?”
东方朔指着大的,小声说,“陛下命宫人给你和小七做的大氅。这个小的是一罐红薯糖。”
“小七,快过来。”谢琅把小的拆开递给东方朔,就拆大的,“来试试。”
小七伸出小手,“先放起来,过除夕的时候再穿。”
“随便你。”谢琅连同自己的那件也给他。
小七抱着大氅去屋里,谢琅把门闩上,领着东方朔去灶房,“陛下最近如何?”
“看不出来。陛下越发喜怒不形于色。”东方朔道。
谢琅:“那就是心情不大好。陛下若是和你聊仲卿的事,你可千万别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说仲卿吉人自有天相便可。”
“那不是——”对上谢琅的视线,东方朔把余下的话咽回去,“我听你的。”
谢琅指着灶台:“会烧火不?我正打算做饭,帮我烧火。”
“会的。”东方朔提着衣裳过去,“你这个火镰不好用啊。火折子没有吗?”
谢琅:“我家的火折子也不甚好用。时而有火,时而没火。”
“下次过来我给你拿几个好用的。”东方朔道。
谢琅笑道:“多谢。”鱼炖上,就去院里掐一点蒜苗叶子,切碎放在案板上备用。他淘米蒸白米饭。
鱼用盐腌过,看起来不甚好看,再用酱炖,即便香味扑鼻,喜爱羊肉汤和蒸鸡的东方朔也不想吃。
可主人是谢琅,东方朔不敢挑剔,不想吃还是先夹一块鱼放入口中。
鱼肉紧实,酱香扑鼻,青绿色的蒜叶开胃,东方朔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又觉得口齿生津,忍不住说,“三公子,这个鱼你是怎么做的?”
“就那样做的。”谢琅不解其意,“还能怎么做?”
小七接道:“先生的意思是没想到我三爷做的鱼肉如此美味。先生以前吃过啊。”
“我以前吃的是新鲜的。”东方朔道,“没想到腌过的是另一番滋味,而且还不咸。”
谢琅笑道:“我担心咸,就抹了一点盐。第二天担心鱼会变臭,谁知下雪了。鱼被冻僵,雪停了都没能全部融化掉,一直到今天。”
“怪不得。”东方朔笑道,“也是我来巧了。”
谢琅:“是呀。小七,吃鱼头边的肉,那里刺少。”
“我知道的。”小七夹一大块肉,就吃一大口米饭。
东方朔在谢琅家用过几次饭,知道小孩不爱吃主食,见他这样惊讶道,“小七喜欢米饭?”
“这个米好吃。”谢琅道,“小七不吃菜都能吃一大碗。”
东方朔还未吃,听他这样讲,夹一点放入口中,就睁大双眼,“这……这是专供宫中的米?”
小七猛然看向东方朔。
谢琅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吃你的饭。是陛下差人送来的。”
小七低下头撇撇嘴,明明是孟达爷爷找他三爷要的,他三爷又骗人。
“难怪呢。”东方朔不疑有他,“陛下对三公子真好。”
我三爷对孟达爷爷更好。小七心中腹诽,手上又夹一块鱼肉把嘴巴堵住,以免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他三爷生气。
谢琅笑道:“陛下觉得我省心吧。吃,先生,再不吃就凉了。”
“哦,好。”东方朔端起碗,又夹一块鱼肉。
谢琅也给小七挑一块,“小心刺。”
小七抿嘴笑笑,“谢谢三爷。”
饭毕,谢琅收拾灶房,叫东方朔教小七。谢琅把灶房收拾干净,把那四只的肉炖好,小七也开始犯困了。
谢琅叫小七回卧室睡,他送东方朔出去。
看着东方朔走远,谢琅从地窖里掏半袋红薯出来倒在灶房门北侧。
小七一觉醒来去茅房,险些被红薯绊倒,“三爷,你把红薯丢在这里作甚?”
“晾晒一下,留着过几天吃。”谢琅嫌冷,不想烤火,也不想睡觉,就拿着一根在院里练武。
红薯皮上连一点水都没有,晾晒什么?小七不懂,想问什么尿憋着难受,容不得他细问,连忙跑去茅房放水。
出来听到有人喊他,小七打开门一看是小马,“三爷,我出去透透气。”
“别往沟边跑。”谢琅道。
小七挥挥小手,“我知道的。”
谢琅出了一身汗,晌午吃的全部消耗掉,就把木棍扔灶房里留着晚上烧火,拿出洗衣裳的盆,从江山图里放一盆温泉水洗衣裳。
谢琅把衣服洗好,小七还没回来,葡萄架下挂满了肉,灶房里堆满柴火,啥事都没了,谢琅就点着炉子煮大米粥,顺便潜入江山图中,收一下瓜果蔬菜和刘彻要的紫花苜蓿的种子。
如此过了三天,天空又飘起小雪。
小雪过后,天气放晴,温度回升,在屋里窝了好些天的谢琅和谢小七领着他家那四只懒货去山上捡雪天被冻死的小动物。
满载而归,谢琅领着小七到村东头,就看到烘干房附近全是人。谢琅把钥匙递给小七,叫小七带那四只先回家,他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七抬手把钥匙递给猴哥,筐子里的东西搭在白罴背上,拍拍猴哥的猴脑,“你们先回去。”
烘干房附近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猴哥拿着钥匙,扛着野兔子,领着虎子、小狼和白罴往家去。
众人哪怕知道猴哥懂人事,见它这般听话,依然忍不住说,“三郎,你家猴哥都快成人了。”
“说不定人就是猴变的。”谢琅顺着接道。
说话之人瞪他一眼,“就听你胡说。”
“我胡说,那你来说说,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谢琅道,“我领着小七上山的时候,这边只有四五个人。”现在都十四五个了。
“你不知道么,莲花的亲事成了。”先前说话的人压低声音说。
谢琅往李秋月家那边看一眼,“不是早就成了?”
“你收拾莲花那次媒人给介绍的没成。钱小花个大嘴巴子没好意思说吧。李秋月以前嫌人家不如她,后来你数落钱小花一顿,钱小花回去跟李秋月说说,李秋月特勉强的说,不如就不如吧。
“谁知她这边松口,人家那边找人打听到李秋月和钱小花是咱们村有名的悍妇,还不愿意养小七,人家就让媒人传话过来,她有万贯家产,人家也不娶她家闺女。”
谢琅呛着了,连忙别过脸,“咳咳,什么时候的事?”
“四五天前。”
谢琅:“这又是谁给介绍的?”
“小七的姑姑。”说话的人看一眼小七,“和春娥同村,家里特穷。但那个后生长得好,得有王家二公子那么高,模样周正,听说人也老实。要不是穷,也轮不到春娥介绍。”
谢琅指着李秋月家,“那女人就愿意?”
“被人嫌弃了,知道自家名声不好,又担心莲花去找城里的公子,她不愿意也得愿意。我估计今天不去找你,明天就得去找你。”
谢琅指着自己,“她找我作甚?”
“刚才听钱小花说回头问问三郎。肯定有事。你要是怕她找你,明天就领着小七去城里。”
谢琅摇头,“这么冷的天,把我们家小七冻生病就不值得了。钱小花说回头,应该不是什么急事。你们别在这边看热闹,小心那妯娌俩出来骂你们。”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俩,笑话。”
谢琅笑着点头,“成,你们不怕。小七,咱们回家。”
“三爷,别理她们。”小七怕人听见,快到家的时候才说。
谢琅看着他,“担心我应付不了?”
“我三爷无所不能,当然能应付。可是,我不想三爷帮她们。”
“又是谁?故意跟我过不去啊。”
谢琅心中一惊,抬头看去,“你,你什么时候到的?”往四周看了看,“你走着来的?”
“当我傻啊。”刘彻指着西边,“马拴在那边。省得你们村的人看到马,就知道我来了。”
谢琅:“猴哥给你开的门?”
刘彻点了点头,等他俩进来就把大门关上,“正想去找你,就看到猴哥拿着钥匙来了。”
“你进屋,我去烧点热水煮茶。”谢琅道。
刘彻:“用你自己做的那个小火炉煮。”
谢琅点点头,小火炉点着端到堂屋里,就把陶罐放上面,拉开布帘,请刘彻去客厅等着。
刘彻见客厅一角有个棉被褥,脱掉靴上去,舒服的长叹一口气,“谢小七,给我拿点吃的。”
“要吃哪个?”小七把抽屉里的瓜子、松子和红薯干等物全拿出来。
刘彻不甚饿,抓一把松子剥着玩,“三郎,给小七换个夫子,别让东方朔教了。”
第129章 明珠蒙尘
谢琅正准备拿茶叶,听到这话手缩回来,转身问,“犯事了?”
“吾说仲卿定不会让吾失望,他竟然暗示吾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刘彻说起这事就一肚子气,“要不是想到他还有点用,吾当时非把他推到菜市口斩首不可。”
小七扭头看谢琅,“三爷……”快劝劝。
谢琅叹气,“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你知道?”刘彻不禁拔高声音,“他还同你说过?”
谢琅:“东方朔虽不如汲黯耿直,也曾劝谏过陛下对不对?”
“吾要修上林苑那次。”刘彻道,“可这次和那次不一样。”
那次刘彻心里不高兴,但是他知道东方朔没错,后来还升了他的官。这次天下百姓都希望卫青能凯旋而归,东方朔却提醒他要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
想到这点,刘彻忍不住咬咬牙,“回去吾就免了他的职。”
“跟他置什么气。他也是怕陛下太过失望。再说他也不了解仲卿。”谢琅道,“他说仲卿不行,陛下应当高兴才是。”
刘彻挑了挑眉:“你是在为他求情?”
“不是,也不可能。”谢琅道。
养蚕里的那些人也觉得卫青不行,可在得知“王二公子”在卫青账下,当着他的面不说丧气的话,他不在跟前也没说过。最近提起卫青多是说,希望陛下的小舅子不要让陛下失望。
可是东方朔,身为刘彻的近侍官,在谢琅跟他分析一通之后,还怀疑卫青。谢琅要不是为了小七,先前都想把他赶出去。
刘彻生气谢琅很能理解,自然不会为了东方朔糊弄他。
“所有人都认为仲卿是鱼目,只有陛下认为他是蒙尘的珍珠,陛下不该高兴?”谢琅问。
刘彻想象一下,忍不住笑了,“你说得对。可是仲卿不论是险胜,还是大胜,都该传来消息。可他就凭空像消失了一样。”停顿一下,“也不怪东方朔那样劝吾。”
“仲卿知道陛下和草民都担心他,能传消息他肯定会传。”谢琅道,“像草民以前说的,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刘彻睨了他一眼,“你这张嘴啊。等仲卿回来,吾一定要他好好谢谢你。”
“那陛下别忘了。”谢琅见水冒白烟,连忙把茶叶和杯子拿出来。
刘彻见又是清汤,不禁啧一声,“你就不能学着煮茶?”
“不爱喝学它作甚。”谢琅道。
刘彻噎住,心说我爱喝。可他不是谢小七,他说出来也没用。刘彻干脆不说,叫小七把红薯干拿出来。
谢琅去灶房拿两个小碟子,倒一碟红薯和一碟葵花籽,就把东西收起来。
刘彻看到他又把那个蓝田玉碟拿出来盛瓜子壳,又想叹气,“东方朔看见没说你?”
“草民跟他说此地是陛下的地方,他没敢上来。”谢琅道,“他每次过来这个布帘都是拉上的。偶尔一次草民忘了,他看到也不会往玉那方面想。”
刘彻点头,“不是吾亲眼所见,吾也不敢相信。”
“陛下喝吧。我去把猴哥从山上弄来的东西收拾一下。”谢琅道。
刘彻抬抬手,“等一下,东方朔——”
“让他教小七。换个人也应付不了村里那些没脸没皮的。”谢琅道,“他脾气好,草民偶尔说句难听的,他也不生气。草民倒是希望小七能学学他的大肚能容,诙谐机敏。”
刘彻:“不如你敏捷。”
谢琅心想,我是沾了晚出生两千年的光。
“可我不会教。”谢琅看向小七,“好好跟东方先生学。”
小七点一下头,“东方先生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
“乖啊。”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就起身往外走。
刘彻冲小七努一下嘴,“书拿过来,吾看看你学的如何。”
“东方先生教的吗?”小七好奇地问。
刘彻微微颔首。
小七立刻放下葵花籽,擦擦手去拿书。
刘彻看到这一幕忍俊不已,“你不喜欢东方朔?”
“他不相信我三爷。三爷虽然很爱说谎骗人,但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三爷从不乱讲。”小七道,“我三爷跟他说好几次,他还不信。我都想把他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刘彻笑道:“大概是豆腐脑。说起这个,吾有些日子没喝过豆浆了。”
“孟达爷爷喝不喝?我去给孟达爷爷盛一碗。”小七道。
刘彻:“你家有?”
“村里有。”
谢琅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你们村的人不是早上做,是晌午做?”刘彻大声问。
谢琅走进来,“豆腐早上做,油皮是有空就做。这时候应该有人正在做。陛下喝不喝?”
“现在不想喝。”刘彻道。
谢琅:“想喝同草民说一声。晌午吃土豆烧鸡?”
“你随便做,吾不饿。”刘彻道。
谢琅心说,你每次都这样讲,每次还都没少吃。
“草民知道了。”谢琅烧一锅热水,让刘彻的侍卫收拾野鸡,他把兔子和傻狍子的皮剥掉。兔子和狍子的内脏稍微收拾一下,谢琅就扔到陶瓮里炖,当那四只的晌午饭。
内脏炖好,谢琅就去收拾鸡的内脏,然后用黄酒把鸡腌上,去处理土豆。
待配菜收拾好,谢琅也没喊小七,让刘彻的侍卫帮他烧火炖鸡。
谢琅闲下来就和面贴面饼。
面饼下锅,谢琅洗洗手打算去堂屋陪刘彻聊天,听到敲门声,谢琅忍不住笑了。
“又是谁?”
刘彻极为不耐烦的问。
“大概是小七的伯母钱小花,来说她侄女莲花的事。”谢琅道。
刘彻:“为何每次都挑我来的时候来找你?他们真不是故意的?”
“也有可能是。”谢琅回道。
刘彻忍不住站起来,打开窗户,“什么意思?”
“你不如仲卿脾气好,他们不喜欢你,又不敢惹你。就暗搓搓给你添堵呗。”谢琅笑笑,就去开门。
刘彻转向小七,“你三爷说的都是真的?”
“不知道。”小七道,“不过,我二伯娘要找三爷的时候,孟达爷爷还没到呢。”
刘彻:“为何等到现在才来?”
“闲了吧。孟达爷爷想不想知道她找三爷何事?”小七往外看一眼,“我去听听。”
刘彻扔下披在身上的被褥,“我同你一起去。顺便洗洗手,等会儿好用饭。”
谢琅本想在外面说,一股冷风吹来,不想让钱小花进院,谢琅也得侧开让她进来。
“说你侄女的事?”
钱小花忍不住问,“你怎么又知道?”
“听说她的亲事定了。你家最近就这一件事,不是她还能是谁?”谢琅笑着问。
钱小花:“你都知道,那我也不绕弯子,你觉得那家成吗?”
“亲事都定了,还问三郎成不成,你不觉得晚?”刘彻出来就问。
钱小花噎了一下,装作没听见,看向谢琅,等他说。
刘彻气笑了,“三郎,知道也别告诉他。”
“王大公子,你是我三郎叔家的客人。”钱小花转向他,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样子。
刘彻:“三郎家就是我家。”
“那你家是不是三郎叔家?”钱小花问。
这话把刘彻问住了。随即一想谢琅的来历,刘彻笑道,“我想啊。可三郎不愿意。”
“你俩别吵吵。”院里挺冷,谢琅担心他俩叨叨起来没完,回头再病了,“你们觉得不成,还让他们定亲?”
钱小花往外面看看,没什么人,就压低声音说,“不定不行。那丫头最近逮住机会就问家里人,纸是咋做出来的。”
“什么?你们没说吧?”谢琅忙问。
钱小花摇头,“没有。幸亏大哥和我家那口子还没教家里的几个小的做纸。不然想瞒也瞒不住。”
“这个莲花,怎么总干些吃里爬外的事。”谢琅眉头紧锁。
钱小花:“谁知道。我和我大嫂都有了孩子,还担心男人靠不住,不敢把娘家的东西往自家搬。她可倒好,还没定亲就想着把娘家掏空。掏空对她有啥好处。”
“回去叫你大嫂这样跟莲花说,你要是听话,等你出嫁的时候,我给你一贯钱,再给你买个犁、耙和耧车,男方那边给的钱都给你,留着你买头驴。”谢琅道。
钱小花惊叫道,“那不亏大了?”
“你不把她稳住,以后她没钱来你大嫂家闹,你大嫂还能把她往外撵?”谢琅反问,“对你大嫂说,她不听话什么都没有。”
刘彻听糊涂了,“她不是来说那个莲花的吧?”
“对对,说那边。他家只有三间茅草房和一个小院,四亩田,能嫁不?”钱小花问。
谢琅:“你侄女会做素鸡,有驴可以去城里卖素鸡,也可以把耧车租给旁人用,你大嫂舍得多陪些东西就可以嫁。否则不如不嫁。”
“三郎说得对。你们不想因小失大,就赶紧把她打发走。”刘彻接道。
钱小花不禁吸溜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嫁闺女要陪这么多东西的。”
“那是你见得太少。皇家嫁女,要陪钱陪府邸还要陪地呢。”刘彻道。
钱小花噎了一下,“我们是百姓。”
“所以三郎叫你家陪犁、耙和耧车,没让你们陪宅子陪地。”刘彻道。
钱小花再次噎住,“我,我不跟你说。”
“那你走吧。”
第130章 龙城大捷
钱小花想骂人,“……王大公子,我们养蚕里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家的事,跟三郎没关系。”刘彻道。
钱小花:“三郎叔是养蚕里的里长。”
“三郎当里长前曾跟你们约法三章,自家事自己解决。”刘彻提醒他。
钱小花张张嘴,转向谢琅,“你怎么连这事都告诉他?”
“牌子上写着呢。大公子自己看到的。”谢琅冲小七使个眼色,“陪你孟达爷爷回屋。”
小七抓住刘彻的衣袖,“走吧,孟达爷爷。”
“我今天就给三郎个面子。”刘彻瞥她一眼,就去灶房打水洗手。
钱小花连忙催,“快说,快说,三郎叔。”
“你们装作不知道她偷偷打听纸的做法,然后把我刚才说的那番话告诉你大嫂。”谢琅想一下,又说,“她出嫁那天村里人肯定会过去看,叫你大嫂当着众人的面说,她很对得起莲花,日子再过不好,或者不好好过,她就不认莲花这个闺女。”见钱小花想说话,“别急。莲花的婆家不好找,你闺女荷花的婆家也不好找。劝你大嫂多陪点东西,外人见你们对闺女这么大方,你闺女的亲事就不用愁了。过两年能把你家门口踏破。”
钱小花:“那还不是冲着老娘的钱来的。”
“说你笨还你不服,你就不能从那么多人里面挑一个不差钱的。”谢琅白了她一眼,“你闺女又没意中人,还不是你想怎么挑怎么挑,想挑多久挑多久。”
刘彻忍不住说:“别跟她说这些。同她说那个莲花,说完让她走人。”
“我就不走。”钱小花瞪他一眼,转向谢琅,“她会不会找旁人打听?”
谢琅:“回去跟你男人和你大哥说一下,我等一下就让我二哥挨家挨户讲一下,有人给咱们村的女人和孩子钱,叫他们打听纸的做法。”
钱小花才不关心谢莲花嫁的怎么样,她乐意帮她大嫂跑一趟,是怕谢莲花把纸的做法弄走。
经谢琅这么一说,钱小花放心下来立刻回家。
刘彻望着空荡荡的大门,“终于走了。”
“你跟她一个村妇较什么劲。”谢琅关上门笑道。
刘彻:“是他们太烦。你是里长,不是她爹,这点小事都来找你,你不嫌烦?”
“村里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让他们掺和朝中大事,他们掺和不来,也没机会掺和。”谢琅道,“从另一方面想,也是有了钱,日子比以前好了,她们才敢嫌男方。”
刘彻嗤一声,“就你心好。”
“我脾气不好,心也不好。我能这样讲,是因为事没到我身上。”谢琅道,“敢让我教谢莲花做纸,我连一个字都不会说,直接拿着扫帚把她打出去。”
刘彻心里舒坦了,见锅上面冒白烟,“可以吃饭了?”
“我去看看。”谢琅洗洗手,把锅盖掀开,见菜里没多少水了,就把面饼拿出来,挑一碗鸡肉、木耳和土豆出来,剩下的留给侍卫。
饭毕,谢琅把屋里打扫干净,刘彻不想走,坐在火炉边烤火的时候,谢琅出去找谢二郎。
谢琅没提谢莲花,只说有人打听纸的做法,叫他背着女人和孩子,跟村里会做纸的男人提个醒。
此事是全村的大事,谢二郎应下来就挨家挨户通知。谢琅见他神色严肃,相信他会把自己交代的事做好,就往家去。
“请问小兄弟,谢三郎谢里长家在哪儿?”
“你面前的就是里长。”谢伯文牵着驴出来准备套车去城里,见来人穿着官服,“你是来找王大公子的?”
来人下意识摇头,忽然想到陛下化名王孟达,“是的,是的,二公子有消息了。”
“什么?快随我进去。”谢琅连忙说。
谢伯文忙问:“王仲卿?”
“对的。”来人点点头,跟着谢琅进去。
谢伯文追着问,“是凶还是吉?”
“大吉,大吉。”
谢琅抬手把门关上。谢伯文转身就往谢仲武门口跑,“王二公子有消息了。”
“哪个王二公子?”刘彻不禁往外看。
小七:“仲卿爷爷?这个声音好像谢广叔的爹,他怎么知道——”
“陛下,陛下!”
刘彻霍然起身,“仲卿有消息——李敢,你怎在此?”
“这位官人也是陛下的近侍官?”谢琅看似询问,其实是提醒刘彻。
刘彻想起来了,今日李敢当值,“奏报在何处?”
“在这里。”李敢双手呈上。
刘彻见已被拆开,眉头紧锁。
“启禀陛下,是太后拆开的。陛下不在宫中,微臣又不知该去何处寻陛下,便去长乐宫询问太后。太后心系前线,也知陛下担心卫青将军,太后便说如果是凶,就等陛下回来。如果是吉,就来此地寻陛下。”李敢跪地解释。
刘彻拿出信件,手抖了一下。
谢琅连忙问:“仲卿怎么了?”
刘彻怀疑自己看错了,揉揉眼角,上面确实是卫青的字,可他还是不敢相信,“三郎,帮吾看看。”
“我来,我来。”小七想他仲卿爷爷,跳起来伸手夺走,“仲卿爷爷打到了龙城,龙城是什么地方?”
谢琅忙问:“当真?”
“上面写的是龙城。怎么才弄到七百人啊?我还以为仲卿爷爷能弄到七万人。”小七有些失望,“孟达爷爷,别怪仲卿爷爷。仲卿爷爷第一次出征,虽然杀的人少——”
谢琅连忙打断他的话,“不懂别胡说。你可知龙城是何地?那是匈奴人的祖坟。你仲卿爷爷首战就把匈奴人的祖坟刨了。”
“哇!我仲卿爷爷好厉害。”小七随手把战报塞给谢琅,抓住刘彻的胳膊,“孟达爷爷,我仲卿爷爷这么厉害,你一定要封我仲卿爷爷为大将军啊。”
李敢猛然抬起头,看到刘彻抬手把小孩抱起来,“封!都封!”
“陛下,他小,不懂事,别听他的。”谢琅连忙拦住。
刘彻下意识说:“不懂事的是你。”
“你,行行,我不懂事。”谢琅把战报给他,“百官和万民还不知此事,太后还在宫中等陛下。”伸手夺下小七,“陛下赶紧回宫吧。”
刘彻陡然惊醒过来,连连点点头,“对对,朕得回宫,朕得回宫。”转身就往外跑。
谢琅连忙拽住他。
“有事?”刘彻忙问。
侍卫小声提醒,“陛下的鞋。”
刘彻低头一看是谢琅的草鞋,不是他的靴,慌忙回屋换上他自己的。
谢琅放下小七,把他的大氅拿出来,叮嘱侍卫,“有一段路不好走,你们小心点,别走太快。”
“三公子别担心,我们知道。”刘彻坐车来的,从养蚕里到古驰道那段很是颠簸,来的时候驾车的侍卫就发现了。
刘彻:“别听他的,走!”大步往外走。
谢琅连忙跟出去,“仲卿已经往回赶了,不会再出意外,不急一时。”
刘彻理都不理,跳上马车就催侍卫驾车。
谢琅张张嘴,眼角余光注意到村里人都往这边看,咽下大喊“刘彻、陛下”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卫青将军不会让陛下失望,你们现在都信了吧。”
“伯文说的真的?”秦红忙问。
谢琅点头:“虽然,虽然只抓到七百人,但那七百人是在龙城抓到的。”
“龙城是什么城?”谢广好奇地问。
谢琅:“匈奴人的祖坟。”
“我的天!”众人惊呼。
谢广忙问:“你的意思,你的意思卫青将军首战就把匈奴人的祖坟刨了?娘,我要改名,我不叫谢广,我要改叫谢青。”
“我也改名,三爷,我也叫谢青。”小七跟着说。
“我也要改名叫谢青。”谢小马不甘其后。
谢琅怒道:“都给我闭嘴!名字都入族谱了,是你们说改就改的?名改成一样,就能像卫青将军一样厉害,那我改叫谢彻,还能当皇帝不成。”
几人老实了。
谢琅转向秦红,“嫂子给我留一只羊。”见他二嫂冯英也在,“二嫂,给我留一头猪,过两天我杀猪宰羊,老人小孩都来我家吃。”
“好好。”秦红笑道,“赶明儿我们也杀只羊,祈求上苍保佑王二公子战无不胜。”
谢广小声说:“娘,是卫青将军。二公子在卫将军账下,卫将军攻无不克,他才能跟着战无不胜。”
“对,对,还有卫青将军。老天爷啊,你得保佑他俩战无不胜,攻——”
“攻无不克。”谢广提醒他。
秦红点头,“保佑他俩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说完又忍不住感慨,“真好,真好,这么多年,真好啊。”
谢琅早知道结果,看到战报只有一种幸好历史未出错的感觉。在小七嚷嚷着封卫青为大将军时,他才能理智劝说。
这会儿见秦红一个劲说好,其他人都点头附和,也一副“我们也能打败匈奴”的模样,其中上了年纪的人竟偷偷抹泪,瞬间就理解刘彻为何那般激动。
“你们怎么还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仲卿败了。”谢琅故作轻松道。
秦红:“呸呸呸,别乱说。二公子不会败,永远都不会败。三郎,跟我一起说。”
“说什么?”
秦红:“说他不会败。”
谢琅点头,“好,仲卿永远都不会败。嫂子,咱们可说好了,我回屋给你拿钱。”
“拿什么钱,羊送你了。”秦红道。
谢琅乐了,“嫂子得亏是女儿身,若为男儿,也是一个义薄云天的大丈夫。”不待她开口,回屋拿一吊钱,见冯英还在,“二嫂,叫老里正大伯帮你估一下斤两。”
“猪不值钱。钱给她好了。”冯英看向秦红道。
谢琅:“还怕我没钱?我领那四个去山上弄头鹿或者熊瞎子,就有我们一家用三五个月的了。对了,你们这几天进城帮我留意一下,大军入城的第二天再杀猪宰羊。”
“为何?”众人不解。
谢琅笑道:“第二天仲卿肯定会来我家。”然而,他却不知卫青先一步入城面君,奏禀战况。
大军入城当日,卫青悄然出城。
谢琅在院里劈柴的时候听到马蹄声,还以为出现幻觉。再听到敲门声,谢琅确定自己刚才没听错,却忍不住纳闷,“谁呀?”
“多日不见,连为兄都认不得了?”
谢琅猛然打开门,使劲眨了一下眼睛,试探道,“仲卿?”
“你果真把为兄忘了。”满面黝黑,满脸风霜的人故作伤心道。
谢琅又眨了眨眼,“你真是仲卿?你怎么——”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怎么变成黑炭头了,“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