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家小事多
谢琅攥住他的胳膊,“不可!”
刘彻猛然转向他,“不可?”
“这个熊我认识。”谢琅夺下铁锹扔到一旁,指着虎子身边的白罴,“以前来过。”
刘彻扭头看看熊,回头看看谢琅,又转身看看熊,“来过的意思是?”
“等一下再同你解释。”谢琅往后使个眼色。刘彻退到一旁。谢琅把两扇门全打开,果然,另一边站着猴哥和小狼,“进来吧。”就看向村里人,“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起初看到猴哥进村,我们也没在意。谁知仔细一看,它仨中间还夹着一个白罴。我们正想把牲口牵屋里,就见它们四个直直地往西去。就是往你家来。我们想告诉你,又不敢绕到它们前面,只能远远的跟着它们。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谢琅想一下,“你说你们先看到的是猴哥?”
“对的。猴哥走在最前面。”
谢琅扭头看看猴哥,“肯定是它领来的。这个死猴子,上次还是饿的轻。”
“饿?你可不能再饿它们了。上次饿的虎啸狼嚎,吓得我家的羊两天没吃草。”
谢琅:“我随口一说。成了,我知道了,你们都忙去吧。”
“要不要我们帮忙把它赶出去?”闻讯赶过来的谢伯文。
谢琅往里面瞥一眼,“那么多人,不用。”
谢伯文勾头看看,“王大公子”的随从一个比一个高壮,放心下来,“要帮忙喊一声。”
“我会的。”谢琅虚掩上门,长叹一口气。
谢琅刚才示意刘彻回屋,刘彻并没有离开,等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就问,“怎么一回事?”
谢琅双手叉腰,把先前在山上遇到黑熊,被白罴碰个正着,白罴追到村里的事大概说一遍,“肯定是又饿了。碰到猴哥领着虎子和小狼去打猎。这只不要脸的白罴想分一点,猴哥跟它说生的不如熟的好吃,就把它领来家了。”
“熊还能听懂猴语?”刘彻不大相信。
谢琅:“鬼知道。可是听不懂,现在又怎么解释?”指着正跟着猴哥进屋的白罴。
“会不会是因为你?”刘彻试探道。
谢琅摇了摇头,“我以前连只鸡都没养过。”
刘彻想起来了,谢琅仙府里没有飞禽走兽,只有地上长的和水里游的,“它这是想在你家住下?”
“它想也没用。猴哥懂人事,虎子和小狼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没了野性,不会伤人。这只白罴说不准。”谢琅打量一番自己的院子,“估计也看不上我家。”
刘彻跟着他走到东偏房,也就是那三只的房间门口,看到猴哥给白罴一个苹果,惊讶道,“它吃素?”
“杂食动物。没有肉连竹子都吃。”谢琅说着掰一个相对嫩一些的竹子扔进去。
靠墙坐下的白罴伸出左手拿起竹子,啃一口苹果就咬一口竹子。谢琅顿时确定,它真饿了。
侍卫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说,“白罴吃东西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谢琅见他们都不惊讶,“你们见过?”
“以前随陛下上山打猎的时候碰到过两次,它们不伤我们,我们还以为它们没看到我们。”一名侍卫道。
谢琅指着白罴,“它看得到,只是比熊还懒。”说到懒,谢琅扭头看一下葡萄架,果然,树叶都快掉光了,“天热的时候它们可以在一个地方躺一天。这次能跟猴哥过来,也是今天凉爽,饿极了。”
“秋高气爽,山上的东西那么多,按常理也饿不着它。”刘彻看向谢琅,“吾总觉得它想在你家住下。”
谢琅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家太小,它看不上。”
“它看起来不嫌弃。”刘彻指着啃完一个苹果,又冲猴哥招手的白罴。
谢琅见状,瞬间不确定了。可他一想以后每天要煮两瓮肉,颇有几分自欺欺人,道,“不会的。习惯了山上自由自在的日子,它受不了拘束的。”
“你并未把它们关起来。”刘彻提醒他,“这些东西伤人,是它们认为人一定会伤它们。当它们很确定你不会伤它们,跟着你还有吃有喝,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你赶它都不走。”
谢琅转向刘彻,“你就这么盼着它住下来?”
“吾在同你说实话,不是看你笑话。”刘彻扭头瞅瞅,见葡萄架下又挂着一排肉,“你现在就去煮肉,把它们喂饱了,让猴哥送这只白罴上山。”
刘彻有八名侍卫,两名帮他剥棉花,两名在外面收拾鸡,一人帮他烧火,还有三人闲着。谢琅立刻拿三块肉,其中一块一分为二,扔到陶瓮里,让没事干的侍卫帮他烧火。谢琅去和面。
面和好,鸡收拾干净了。但是侍卫不会收拾鸡内脏,谢琅接手,把五脏六腑洗干净,就端到灶房剁成块。
两只大公鸡剁满满两盆,谢琅就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六个土豆和八个青椒。
刘彻先前拿葡萄的时候仔细看过,柜子里并没有这些东西,让烧火的侍卫出去,就问,“刚摘的?”
“不是。”谢琅把青椒递给他。
刘彻捏一下,软了,“你别是在地上捡的?”
“陛下不愧是陛下。”谢琅恭维道,
刘彻无语,“为何不摘下来?”
“忘了。”
刘彻抬起手,见他一副我真忘了的样子,又颓然放下,“真想打死你了事。”
“家里只有和我小七两人,田间地头的菜都吃不完,哪想到吃这些。”谢琅看一眼他手里的青椒,“这东西辣。小七连食茱萸都吃不得,草民想吃也不敢做。”
刘彻拿近一点看看,“辣?你和鸡肉一起炖,小七岂不是不能吃?”
“做好盛出来一点。”谢琅看向刘彻,“陛下吃不吃辣?”
刘彻:“还行,不可太辣。”
谢琅立刻挑四个大的扔柜子里,又拿出一把木耳,“就这么多吧。”
干木耳柜子里有,刘彻也认识,便指着地上像红薯一样大的东西,“这个也是菜?”
“也可以当粮食吃。”谢琅拿着土豆坐到灶前面,一边削皮一边小声说,“这东西亩产和红薯有一比。”
刘彻扭头看着他,“谢三郎!”
“停停,听草民解释。”谢琅小声说,“这东西一旦发芽变青就无法再食,轻者呕吐,重则丢了性命,所以草民一直不敢拿出来。”停顿一下,又说,“今天是草民恢复前世的记忆第一次做。”
刘彻不禁打量他一番,怀疑他又糊弄自己。
“草民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谢琅叹气道,“红薯种遍大江南北,家家户户都存了不少红薯片以备荒年的时候,再把这个拿出去。”
刘彻收回视线,“比红薯还爱发芽?”
“天稍微热一点就发芽。”谢琅道。
刘彻点点头,暂时相信他的说辞,“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现在只有这些。”谢琅说着,忽然想到刘彻身边能工巧匠甚多,“红薯晒出粉,可以做像面条一样的东西。”
刘彻:“如何成粉?”
“草民知道就自己做了。以前听人说,捣碎加水,水变成白色的,待白色的那种东西沉到盆地,上面的水倒掉,那层白色的就是红薯粉。”谢琅道,“红薯粉加水放锅里煮,就跟豆腐脑一样。具体是不是,草民就不得而知了。”
刘彻立即说:“你试一下。”
“没空。”
刘彻噎住,“你就不想吃?”
“暂时不想。”谢琅道,“家里的菜太多,吃不过来。”
刘彻抬手点点他,“……懒死你算了。”
“我三爷才不懒。”小七走到灶房门口听到这句,很是生气,“你不要——孟达爷爷?你说得对,我写字去啦。”不待刘彻开口,就往堂屋跑。
谢琅气结,“这个小混蛋。”
刘彻楞了一下,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那孩子就这么怕我?”
“跟东方朔学滑溜了。”谢琅道。
“我才没跟他学。”
谢琅往外看,“字写好了?”
“上茅房。”小七说着就往南跑。回来看到洗脸台上有半盆像是洗好的葡萄,小七端起来就问,“三爷给我洗的吗?”
谢琅起身洗洗土豆,“你孟达爷爷的。”
小七看向刘彻。
刘彻抬抬手,“吾不吃了。”
“谢谢孟达爷爷。”端着盆就往屋里跑。
谢琅皱眉,“你就不会好好走路?”
“我要写字,没空慢慢走。”
谢琅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土豆切成块,放入加了清水的盆里,就让刘彻帮他烧火。
刘彻哪会这个,立刻站起来,让侍卫进来,他去找谢小七。
谢琅不禁翻个白眼,“真是个大爷。”
侍卫乐了,“三公子不怕陛下把三公子的灶房点着?”
“忘了。”谢琅是真忘了,也不禁庆幸他没逼刘彻帮他烧火。否则,谢琅不敢想象。干脆不想,舀一勺猪肉放热锅里,随后倒入鸡肉,炒一会儿,就加入黄酒和酱以及水炖。
侍卫看到他的动作,好奇地问,“加这么多酒还能吃吗?”
“好吃。我和陛下还有小七顶多吃一盆,剩下的你们自己盛了吃。
鸡肉炖好,谢琅就把那三只,不对,那四只的肉捞出来。虎子和小狼是大块,猴哥和白罴是小块,猴哥不乐意,谢琅往它盆里丢一个苹果,提醒猴哥,它有果子吃,虎子和小狼没有。敢不听话,就把它的果子断了。
猴哥看懂了谢琅的威胁,哼哼唧唧,拉着它的饭碗,和白罴窝在一起吃肉。离虎子和小狼远远的。
闲着没事,在院里聊天的侍卫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说,“三公子,你家猴哥成精了。”
“早成精了。”谢琅一手端着面饼,一手端着鸡肉,“你们也去吃饭吧。有它们几个在,门敞开着也没人敢进来。
刘彻拉着小七出来,洗洗手到客厅里,就见谢琅正在挑面饼,“有何不同?”
“沾了汤汁的好吃。”面饼不多,谢琅直接放在鸡肉上面的。锅里的水炖的七七八八,面饼熟了拿出来,谢琅把切成条的青椒倒进去,翻炒一番盛出来,面饼不烫了,也不至于凉掉,此时吃可以说刚刚好。
刘彻的兴趣点在土豆,随便拿一块饼,就夹土豆。
“烫。”谢琅连忙提醒。
刘彻吸溜一下嘴,慌忙把土豆放他面前的小碗中,“怎么会这么烫?”
“和红薯一样,表皮凉了,里面还是热的。外面热的,里面就是烫的。”谢琅道,“陛下吹一下再吃。”
“孟达爷爷,我帮你吹。”噗一下,喷一碗口水。
刘彻大怒,“谢小七!”
第122章 皇帝小气
小七吓得往后一趔趄。谢琅伸手抓住他,“怎么了?”
“让他自己说。”刘彻瞪着眼睛看着小七。
小七不禁眨了眨眼,“说什么?”
刘彻气结,“你——”拿起碗,“全是口水!”
“用我的。”谢琅的碗还没用,递给刘彻,没看出哪里有口水。可是刘彻这么生气,一定是看到口水了,“小七,不可调皮。”
小七坐好,“人家没有。”
“就当你没有。好好吃饭,别帮你孟达爷爷吹了。”谢琅道。
小七瞥一眼刘彻,“不帮就不帮。”我还不想帮呢。
刘彻朝他脸上拧一下,“不服?”
“没有。痛痛痛,孟达爷爷松手啦。”小七掰开他的手,“我的脸要烂了。”
刘彻:“拧烂正好,让你没脸见人,看你还敢不敢使坏。”
“我没使坏。”小七道。
谢琅拽一下刘彻的胳膊,“吃菜吧。里面有姜有蒜,别夹错了。小七,绿色的这个不可以吃,很辣。”
“我不要吃青菜。”小七挑一块鸡腿肉,又看到一块鸡腿肉,“怎么这么多这样的肉?”
刘彻:“你三爷挑着盛的。”
“是的。里面都是鸡腿肉和鸡翅。”谢琅道。
小七不再挑,吃完一块又夹一块。不小心夹一块木耳,当着谢琅的面,小七不敢挑食,打算放嘴里就直接咽下去,可木耳入口,软软的,特别香,小七忍不住看向谢琅,“三爷,这次的木耳也好吃。”
“炖软了。放的油也多。”谢琅道,“先吃肉,然后再吃饼。”
小七点一下头,把他喜欢吃的挑碗里,就埋头吃菜。
吃到打饱嗝,小七才抬起头,转向谢琅,“三爷,这半个饼我不想吃了。”
“给猴哥。”谢琅道。
小七出去找猴哥,再回来就看到谢琅端着盆站起来,“三爷,我还没吃饱。”话音落下,又打个饱嗝。
谢琅笑眯眯看着他,小七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通红,弱弱道,“我睡觉去啦。”不容谢琅开口,跑到西边推开门就把门关上。
刘彻忍不住说:“憨货。”
“我才不是。”
小七的声音从屋里传进来。刘彻穿上鞋走过去,敲敲门,“开门让我看看。”
里面没声了。
谢琅把堂屋和灶房收拾干净,就把那四只喊出来,指着白罴对猴哥说,“送它回去。”指着东南方向的山。
猴哥扭头往葡萄树架上看,还有肉。
刘彻乐了,“它没听懂,以为你让它上山打猎。”
“不是打猎。”谢琅指着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然后指着白罴,又指着东南方向的山。
猴哥懂了,冲谢琅叽叽咕咕一番,就指着东边的房间。
“猴哥不愿意,要把它留下来。”刘彻充当翻译。
谢琅转向他,没好气道,“陛下困就去睡会儿吧。”
“吾不困。”刘彻午饭后会休息一会儿,但是能看到谢琅吃瘪,让他一夜不睡都行,“吾瞧着那头熊挺大,说不定过两年就死了,你就养着吧。”
谢琅叹气,“你可知白罴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吾又没养过,吾哪里知道。”刘彻道。
谢琅:“二十五年。我都活不过它。”
“别胡说!”刘彻瞪他一眼,“你好好一人,跟个畜生比什么。”
谢琅点头,“行,我不比。继续说白罴。”
“它不愿意,就只有一个办法,杀了。”刘彻道。
谢琅不禁皱眉。
“不杀你就养着。不过,有一句你说得很对,习惯了自由自在,它受不了拘束,不可能跟虎子一样,吃过就在屋里趴着,一睡就是半天。”刘彻道。
谢琅:“您的意思不知哪天自己就走了?”
刘彻点头。
谢琅打量它们一番,揉了揉额角,“算了,先这样吧。陛下要不要土豆?”
“你说呢?”刘彻不答反问。
谢琅长叹一口气,“真没见过您这样的皇帝。”
“吾也没见过你这样的百姓。”刘彻别有深意道。
谢琅噎住,干脆认降,“说不过你。我去给您准备东西。”到灶房半掩上门,谢琅的意识就潜入江山图中挖土豆。
估计有一石就停下来,把土豆弄到门后面,谢琅不禁皱眉。
刘彻一直站在门口盯着他,见他表情不对,“没了?”
“有是有。放在一个袋里让马驮着,会累着你们的马,也不好驮。可是分两袋装,我家没袋子了。”谢琅道。
刘彻没听清楚,“没什么?”
“您命人来买粮食,却从不拿袋子过来,我家的袋子全被上次来买红薯干的小吏拉走了。”谢琅指着橱柜旁边的大米,“这个装米的布袋还是让我伯娘帮我缝的。”
刘彻:“麻袋也没有?”
谢琅摇了摇头。
“你还是个农夫吗?”刘彻忍不住问。
谢琅笑看着他,“不是,您别要了。”
刘彻噎住。
“陛下,您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您的,可您每次过来连吃带拿,您觉得合适吗?”谢琅语重心长道。
刘彻点头,“合适。不信你问他们。”转向自己的侍卫,“合适吗?”
八名侍卫忍着笑,点了点头,非常合适。
谢琅冲他们翻个白眼,转向刘彻,认真说:“也没有箩筐了。”
“去买。”刘彻道。
谢琅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陛下,您说您这个样,要是哪天被村里人知道您是当今天子,他们会怎么看您?”
“他们不敢睁眼看吾。”刘彻道。
谢琅又噎住了,“……说不过您。”
“那您就别废话,赶紧去买,吾得回去了。”刘彻道。
谢琅瞥他一眼,“欠你的。”
“干什么去?”刘彻见他往屋里走,“其实你家还有袋子吧?”
谢琅:“拿钱!”端起放在条几上的坛子,倒出五个铜板,“下次再空着手来,我连饭都不做。”
“吾叫谢小七做。”刘彻道。
谢琅踉跄了一下,很是无语,“您真好意思。”说完就往外走。
刘彻转身去屋里把客厅书架下的盒子打开,见只有葵花籽和松子,把葵花籽留下,松子用纸包起来,出去就扔给侍卫,“收好!”
“陛下,这不合适吧?”侍卫小声试探道。
刘彻:“没听三郎刚才说,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是呀。小心小七下次喷你一脸口水。”
刘彻抬起头,“你怎么这么快?”
“谢广的娘给的,没要钱。”谢琅拿着两个麻袋进来,“等我一会儿,我再缝个布口袋。”
刘彻看一眼橱柜旁边的大米,“倒出来一盆。”
装大米的口袋要缝的很密才行,否则米会漏掉。经过几年磨炼,谢琅的针线活不错,要让他缝口袋,他还真没那个耐心。刘彻这样讲,谢琅把和面的陶盆擦干净,就往里面倒。
刘彻慌忙说:“吾说的是盛菜的盆,不是和面的盆。”
谢琅的手抖了一下,险些倒在地上,“大方一点死了不人。”
“吾不想。”刘彻轻轻吐出三个字。
谢琅白了他一眼,倒半盆出来,剩下半袋递给侍卫,就拿着麻袋装土豆。土豆给侍卫,谢琅就把先前做的变蛋给刘彻。
刘彻没料到还有变蛋,看到侍卫手里的那包松子,终于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这个松子是你给谢小七做的?”
“他小,需要多补补。”谢琅道。
刘彻冲侍卫使个眼色,侍卫把松子还给谢琅。
谢琅扔橱柜里,就送刘彻出去。然而,一行人到门口,刘彻就被人叫住。
循声看去,谢琅皱眉,“钱小花,你给我差不多得了。”
“我说什么了?”钱小花瞪着眼睛看着谢琅,“跟王大公子打招呼都不行?”
谢琅:“不行!”
“我也不想和你打招呼。”刘彻接道。
钱小花脸色骤变。站在她不远处的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钱小花瞪她们一眼,小声嘀咕,“谁稀罕跟你打招呼。”
“别理她,走吧。”谢琅催道。
刘彻微微颔首,“她敢欺负你,就告诉东方朔,叫张,叫廷尉张大人收拾她。”
“无需张大人出面。她都不够我收拾的。”谢琅帮侍卫把米袋放好,提醒他们,“驮着东西的走在前面,免得散开你们都不知道。”
刘彻:“行了,知道了。”抬脚上马,又看一眼钱小花,才策马往北去。
谢琅走到谢广门口,看向站在谢仲武门口的女人,“找王大公子什么事?”
“帮你问问他每次空着手来,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知不知羞。”钱小花说着,嗤一声,“可惜我一片好心,被有的人当成了驴肝肺。”
谢琅轻笑一声,“就你也有那么大胆子?再说你怎么知道王公子没给我钱?”
“他还给你钱了?多少?他还要不要喂马的草,我帮他割,还帮他晒干。”钱小花慌忙问。
冯英翻个白眼,“你可要点脸吧。”
“没跟你说。”钱小花扭头瞪她一眼,“少插嘴。”
谢琅接道:“我也没说他给我钱,你这么激动作甚?”
“没给钱?”钱小花皱眉,“那他是真好意思。”
冯英忍不住说:“人家没给钱,给东西了。年初下大雪的时候,你看到三郎穿着一件狐皮大氅,小七穿着鹿皮做的靴,都是他给的。”
“不是二公子么?”钱小花问。
冯英:“二公子又没成亲,跟他兄长和母亲住在一起,他的和他兄长的有什么区别?三郎说你笨,真没说错你。”
“就你聪明。”钱小花嗤一声,再次转向谢琅,“三郎——”
谢琅叹气,“是不是想让王家大公子帮你侄女找个婆家?别做梦了。”
第123章 高不成低不就
冯英一听是这事,很是好奇,“你侄女才十四,这么着急干啥?”
“明年就十五了。”钱小花说出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说。”看向谢琅。
谢琅指着自己的脑袋,“我有这个。”
“……你,不用你找了。”钱小花很生气的说。
谢琅微微一笑,道:“好的。”
钱小花顿时噎的说不出话来。
小七的两个伯娘是想悄无声息地给小七的堂姐找个婆家。怎奈他们两家日子太好,十里八村,媒婆认识的不认识的跟他们说个遍,两家人愣是一个没看上。
看得太多,这事相瞒也瞒不住。传到小七的堂姐耳朵里,小七的堂姐没说她有喜欢的人,小七的两个伯娘便装不知道,大张旗鼓的给她找。然而,还是没找到。
钱小花听人说“王大公子”又来了,吃过饭就跑谢仲武家门口等“王大公子”,托他或者他母亲帮忙找一个。
可惜刘彻不是卫青。谢琅也不是卫青,一点也不给她面子。
比起面子,钱小花更担心山黄里的人过来提亲。到那时他们一家就成了全村的笑话。
深深吸一口气,钱小花挤出一丝笑,“三郎叔……”
“王大公子的话你没听见?”谢琅反问。
钱小花想起“王大公子”的态度,搁心里把他诅咒一遍,就说,“不找他。你帮我问问东方朔。”
“问我什么?”
谢琅转过身,看到东方朔正从驴上下来,大步走过去。“来了。看见王大公子了吧?”
“看见了,早知如此我就上午过来了。”东方朔骑着驴,晃悠悠哼着小曲,正欣赏田园风光,乍一听到哒哒的马蹄声,别提多烦。抬头一看是刘彻,东方朔险些从驴上摔下来。不过这么丢脸的事,东方朔打算带进棺材里,“她找我作甚?”看一眼钱小花,“又想让我教她儿子?可以,一个月一头驴。”
钱小花:“想得美!”
“噗!”众人笑喷。
钱小花疑惑不解,“你们笑什么笑?”
“笑你蠢。有事求东方先生,还这个态度,活该王大公子不搭理你。”谢琅如今都懒得冲她翻白眼。
钱小花想起来了,慌忙说,“东方先生,我不是说你,真的。”疾步过来,“我是说我儿子想得美。”
“事不小吧。”东方朔把驴拴起来,整理一下衣裳就问。
钱小花:“小事一桩。”
“你当我第一次来养蚕里?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啊。”东方朔本就是一个不会客气的人,“有事直说,没事我进屋。”
钱小花笑看着他,“三郎不进去,你敢进?”
“你——”东方朔脸色微变,大声喊,“谢里长。”
谢琅转向钱小花,“我有一个主意。”
“快说!”
谢琅:“东方先生家正好缺一位女主人。”
“啥意思?”钱小花没懂。
东方朔个人精瞬间明白过来,“不行!”
钱小花也明白了,指着东方朔,难以置信,“他都这么老。你开什么玩笑?三郎叔。”
“嫁过去一年而已。”谢琅道,“这一年你们就当他不存在。”
钱小花:“那也不行!除非这世上的男人死光了。”
“这世上的女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娶你。”东方朔打量她一番,“倒贴钱也没用。”
钱小花楞了一下,“你说谁?”
“别吵,别吵。是她侄女,小七的堂姐。”谢琅同东方朔解释,“你刚才喊王大公子,不是想让他帮你们找个官家子弟?你侄女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官家子弟看得上她,父母长辈也看不上。我说东方先生,你又嫌东方先生老,你们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
钱小花:“我们没想找官家子弟,比我们家日子好就成了。”
“那这十里八村肯定没有。你们为何不让酒肆掌柜的帮你们问问?”谢琅又问。
冯英接道,“还能为什么。人家嫌她小气抠门,不愿意掺和她家的事。”
“是吗?”谢琅看向钱小花。
钱小花的嘴巴动了动,半晌也没能找出反驳的话,不得不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为何不在这十里八村找个家里过得去,名声好的?”谢琅又问,“你家又不差钱,为何非要找比你们家有钱的?”
钱小花想也没想,“素来嫁女都是往高了嫁,娶妻才是往低了娶。”
“那你们慢慢找吧。”谢琅见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钱小花还不放低要求,小声说,“找到你侄女肚子大起来,你就不找了。”
钱小花脸色骤变,很是恼怒,“你怎可——”
“不是我提醒你们,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呢。”谢琅小声说出来,钱小花嘴里的话全咽了回去。
谢琅撇嘴笑笑,“赶紧回去跟你嫂子合计合计。挑到最后挑个歪瓜裂枣,哭都没人同情你们。”转向东方朔,“先生请进。虎子在屋里睡觉。”
东方朔勾头往院里看一眼,空荡荡的。东方朔长舒一口气,跟着谢琅进去就问,“究竟怎么回事?”
“孩子不懂事,看上仇人家的后生了。”谢琅道,“那闺女还以为她爹娘不知道,想等着及笄,就让男方过来提亲。钱小花和她嫂子也担心这一点,打算今年就把她的婚事定下来。明年及笄就把她嫁出去。”
东方朔明白了,“高不成低不就?”
谢琅摇摇头,“最近几年赚了点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比他们家稍微差一点都不行。世上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事。有房有院有几亩田,人老实,身体没毛病就成了。”
“自家好了,就想找更好的啊。”东方朔道,“不说他们,皇亲国戚都不能免俗。”
谢琅:“所以这个世上明白人少,过得好的就更少了。”
“偏偏三公子就是其中之一。”东方朔不禁感慨。
谢琅笑笑,“我有时也想去宣室殿看看。可一旦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不如不入仕。”
“陛下经常过来,你还能坚持住,也很难得。换成我早跑过去了。”东方朔进去不见小七,“玩去了?”
谢琅指着隔壁,“在睡觉。小七,起来了。小七!谢小七!”
“怎么了?三爷。”
谢琅:“快出来,咱家又来了一只白罴。”
东方朔:“什么白罴?”
“在哪儿?”小七趿拉着鞋拉开门,“咦,是先生?”
谢琅笑道:“你先生可不是白罴。我骗你呢。没有。既然醒了,就去把书拿过来,让先生教你。”
“可是我还想睡啊。”小七说着话扑向谢琅。
谢琅闪身躲开,见他往前趴,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小七吓一跳,彻底清醒过来,“三爷!你怎么可以躲?我差点摔倒。”
“你三爷功夫那么好,不可能让你摔倒。”东方朔开口道,“你三爷是担心你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
小七看向谢琅,真的吗?
“当然!你再不出来,我就把门摘掉,进去打你屁股了。”谢琅捏捏他的小耳朵,“以后睡觉不准闩门。”
小七:“我也没想。是孟达爷爷要打我。”
东方朔看向谢琅,“惹陛下生气了?”
“故意往陛下碗里喷口水。”谢琅道。
东方朔惊得睁大眼睛,转向小七,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敢置信说:“你比霍去病那小儿的胆子还大?”
“霍去病是谁?”小七好奇地问。
谢琅:“你仲卿爷爷的外甥。”
“很厉害吗?”小七接着问。
谢琅想一下,“现在不厉害,以后应该很厉害。因为他说他要当大将军。”
“大将军很厉害很厉害。”小七听学堂里的夫子讲过,“可是他想当就能当?”
谢琅:“就算当不了,也能成为将军。”
“你怎知道?”东方朔比小七更好奇。
谢琅笑道:“他像小七这么大的时候,见我功夫好,就要拜我为师。我没空过去,还让仲卿问我怎么不过去,是不是不想教他。如此执着,听仲卿说,学弓马骑射从不叫苦叫累,有三分领兵打仗的天赋,将来也能弄个将军当当。”
“我仲卿爷爷呢?三爷,仲卿爷爷也能当大将军吗?”小七拽着谢琅的衣袖问。
小七口中的大将军就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谢琅掰开他的小手,“得看看你仲卿爷爷此次能不能凯旋而归。”
“难啊。”东方朔开口。
谢琅转向他,希望他解释一下。
“陛下没同你说?”东方朔反问。
谢琅不禁皱眉,“说什么?难道李广老将军回来了?”
“他倒没有。不过已经有一支队伍回来了。在沙漠里迷了路,粮草用尽,连匈奴的影子都没见到。而那位将军比卫青将军有经验,比他年长。他都未曾见到,卫青将军此行,多半也是无功而返。”东方朔道。
谢琅还以为他知道些什么,没想到就是凭这点断定卫青不行。
谢琅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东方先生,我说一句话,您别生气。您当个郎官,能平安到老。再往上,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第124章 良将难求
“三公子……您的话,有些伤人呐。”东方朔的神色极为不自然,心里还有一丝恼怒。他脾气好,也不能这样说他。
谢琅摇头笑笑,“陛下此次派出去四位将军,其中三位都比仲卿年长,且有对敌经验,可他们三人有谁亲自领过兵?都是第一次领兵,都是第一次深入匈奴腹地,你怎知仲卿不行?”
“我……”东方朔一时语塞,“他们,他们此前是未曾亲自带过兵,可公孙贺将军曾跟随御史大夫韩安国诱击过匈奴。”
“据我所知那次无功而返。你要把那次算上,那就是败绩。仲卿未曾有过败绩。”谢琅道。
东方朔再次语塞,正想承认自己考虑不周,猛然想到,“李广老将军。”
“弓马骑射不错,这点我也承认。戍守边关做的不错,我也承认。”谢琅道,“可他此前未曾亲自带过兵,你得承认吧?”
东方朔点头。
“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谢琅问。
东方朔摇了摇头,“我知道良将难求。”
“是很难。有些人只适合当兵,不适合为将,我认为李广便是前者。”谢琅道,“仲卿是后者。”
东方朔:“你又有何依据?”
谢琅心说,我比你晚出生两千多年。
“仲卿比你聪慧,比你细心,还是陛下看着长大的。”谢琅道,“我曾和仲卿比试过,拳脚功夫不错,弓马娴熟,凭这点不比他们三人差。缺的是以前没带过兵。可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当一军将领。若说有几成获胜的机会,应该同他们一样,而不是比他们差。”
东方朔:“他们虽是第一次,但他们随军出征过。”
“你还是不懂。”谢琅叹气道,“身为主帅,小到吃喝拉撒睡天气变化,大到排兵布阵,都需他亲自过问。随军的将军只需听他吩咐即可。
“即便随军出征千百次,让他自己领兵,也不会比第一次领兵出征的将军做的更好。除非天赋异禀。天赋异禀的人也不会有机会随军出征千百次。一次明主便能发现其才,任其为将。还有,第一次领兵出征的将军会更加谨慎,出征前会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我这样说,东方先生明白了吗?”
东方朔懂了,他倒是希望自己不懂,“你怎看得如此清楚?”
“不是我看得清楚,是那三位并不比仲卿出众。”谢琅道。
东方朔张了张口,“李广将军——”
谢琅不禁轻笑一声。
“你知道何为将?何为兵?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乃天降神兵。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乃良将。”谢琅笑看着他,“那三位谁有此将才?”
东方朔讷讷道:“好像,都没有。”
“所以你是从哪方面断定他们没见到匈奴,仲卿也不可能遇到,甚至凶多吉少?”谢琅又问。
东方朔不禁摸摸脑袋,“卫青将军年轻气盛。”
“他是年轻,但他不是骄兵。卫夫人正当宠,身为她的亲弟弟,仲卿今年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吧。”谢琅道,“那三位我不了解,但我知道仲卿准备的很充分。我听过一句话,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东方朔张张嘴,“我,我不知道卫青将军准备的那么齐全。”
“你连这点都没注意到,刚才说你再往上凶多吉少,你还不承认?”谢琅笑看着他,“能做到三公九卿,哪个不是满脑子计谋,满腹心眼。”
东方朔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窦婴、韩安国等人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三公子所言极是。”
“先生承认我三爷说得对啦?”小七突然开口。
东方朔转向他,“你三爷是个智者。以往我自认为自己才华横溢,陛下不用我,是他未曾发现我的才能。上次听完你三爷的话,我茅塞顿开。今日又听君一席话,令我明白,陛下一直是明主,而我不是良将,甚至不是神兵,只能当个小兵。”
“啊?”小七张大嘴,“可是我三爷说你有些才能啊。”
东方朔:“当你夫子的才能还是有的。”
“他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差。”谢琅摸摸小七的脑袋,“我说他不能往上,是因为你孟达爷爷身边能吏甚多。早出生几十年,或者晚出生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他也能位列三公。”
东方朔指着自己,“公子的意思我生不逢时?”
“你自己想想。张汤、主父偃、韩安国、公孙弘等人是不是把朝中的空缺补齐了?”谢琅道,“陛下如今只缺一位大将军。”
小七:“那一定是我仲卿爷爷。”
“我也希望是你仲卿爷爷。”谢琅笑道,“但凡缺一点,先生都能上去。”
东方朔摇了摇头,“有空缺我也上不去。你说的这些人都有他们擅长的,而我没有。”
谢琅心说,你擅长逗刘彻开心。这一点我都不如你。可是这话说出来,东方朔得哭给他看。
“不说这些了。先生,教小七读书。等小七长大,叫小七出去闯天下。旁人问谢小七,你这般厉害师从何人。小七就说东方曼倩。”谢琅笑道,“教出一位奇才,先生也不枉此生。”
东方朔点头笑道,“三公子说的是。”
“可是我不想闯天下啊。”小七开口道。
东方朔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真的。我就想和我三爷在一起。”小七很认真很认真的说,“等我长大,三爷就老了,我要照顾三爷。”
东方朔:“等你长大,你三爷才像我这么大,离老还早。”
“你不老?”小七看向东方朔。
东方朔噎住,指着小七,“我是你夫子,你不可说我年老体弱。”
“我没说夫子体弱。”小七道。
东方朔又噎住了。
“你别和他吵吵。小孩子的想法一天一个样。”谢琅道,“先生像小七这么大的时候,有想过会有今日吗?”
东方朔摇了摇头,“不敢想。那时未央宫对在下来说就是天宫。”
“所以小七以后什么样,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谢琅见小七又想说话,“你昨天说鱼好吃,以后只吃鱼。今天晌午吃了鸡,你又说鸡好吃,明天还吃鸡。谢小七,你能发誓今天说过的话,明天不会变吗?”
谢小七不能,谢小七麻溜的滚去拿他的书,叫东方朔教他。
“我不打扰你们了。”谢琅站起来,“去弄点草喂驴。”
东方朔忙说:“还有我的。”
“还有我的。”小七跟着说。
谢琅摆摆手,“知道了。”拿着镰刀和背篓去屋后。
一心二用,一边割一边潜入江山图中找紫花苜蓿。谢琅这边割一背篓,江山图中就有一堆了。谢琅把他割掉的一篓背回去,拿出一点扔到驴面前,就拎着背篓回屋。
到院里谢琅爬上羊圈,也就是鹅圈,把背篓里的草和江山图里的紫花苜蓿放鹅圈棚顶上晾晒。
东方朔回去的时候看到鹅圈顶上全是青草,误以为谢琅割的,也没往深了想。
晾晒几日,谢琅趁着小七上学的时候,又割一背篓,拿出一点喂驴,剩下的和江山图里的扔屋顶上晾晒。
十月底,谢琅家的小麦种下去。一场小雪过后,东方朔赶着驴车过来,把谢琅准备的五麻袋干草和一布袋紫花苜蓿种子全部拉走。
谢琅送他到屋后才说,“回去跟王公子说,下次过来的时候帮我把袋子捎回来,否则他哪来的回哪去。”
“这话我可不敢说。”东方朔道。
谢琅想翻白眼,“你知道你跟汲黯差在哪里吗?”
“没他胆子大,我知道,我也试过,憋了半日,连一个字也没敢说。”东方朔道。
谢琅摆摆手,“天快黑了,赶紧回吧。”
“三公子,我真是汲黯,你也不可能让我教小七。”东方朔提醒他。
谢琅:“你是他,你想教小七,也没空。”
东方朔再次败下阵来,“我走!”一声驾,毛驴迈开脚往北跑。
谢琅转身回屋。
“东方朔怎么也来你家拉草?”站在门口同人闲聊的秦红忍不住问。
谢琅胡诌道,“娶个新妇没钱了。”
“真娶了?”秦红忙问。
谢琅点头,“不过等他下次来又该离了。”
“你的意思除夕前不过来了?”
谢琅看一眼昏沉沉的天空,“这几日有些冷,来回跑病了,无法侍奉陛下,陛下一气之下把他罚回家,王大公子出面帮他求情都没用。”
“三爷说得对。”小七正想出去玩,听到谢琅满口胡言,忍着笑说,“三爷,别在外面站着了,外面冷。”再说下去,他都忍不住了。
谢琅:“帽子戴上。”
“好吧。”小七回屋戴上帽子,再出来门口空无一人,谢琅,秦红都不见了,谢仲武门口的人也少了一大半,“我三爷呢?”
“你伯娘家出事了,把你三爷叫过去了。”
小七脸色大变,“什么事?”拔腿就要跑,跑出去两步慌忙回来,“猴哥,跟我走!”
“你叫猴哥干什么?”方才说话的人听到他的话,提醒道,“不是跟你三爷,是他们家出事,叫你三爷过去评评理。”
小七等着猴哥出来,就把大门关上,“我伯娘蛮不讲理,我三爷说句公道话,没说到她心坎上,她能反咬我三爷一口。”带着猴哥,边跑边说,“再敢挤兑我三爷,我不叫猴哥给她一大嘴巴子,我就不是谢小七。猴哥,快点!”
“冯英,你不拦着点?”
冯英抄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拦什么?有事是三郎叔,无事就是谢三郎。那两家就欠收拾。小七,趁机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小七小手一挥,“好!”
第125章 生不如死
谢琅到村东头,看到李秋月家门口围满了人,便停下来随便抓个人问,“出什么事了?”
“三郎来了?快进去。”
谢琅:“你先同我说说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那妮子不愿意。”
那日东方朔过来,谢琅当着东方朔的面数落钱小花一顿。钱小花虽嫌谢琅说话难听,但她深知谢琅从不在大事上开玩笑,回到家就劝她嫂子降低要求。
李秋月没想过把闺女嫁到高门大户,可是从她闺女出生,她就想将来一定给闺女找个好人家,至少比她好才行。
谁曾想中年发达,十里八村愣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李秋月毕竟想了十几年,即便知道该降低要求,也不甘心,就同钱小花说,再找找,离闺女及笄还早。
钱小花觉得不早,就把谢琅说的那句“你侄女肚子大起来,你就不找了”,告诉李秋月。
李秋月当时就傻了,也不信她闺女有这么大胆。
话又说回来,不是谢琅告诉她,她至今还蒙在鼓里。
李秋月翻来覆去好几日没睡着,眼底乌青乌青的,终于决定往低找。
这边降低要求,媒人那边就好办了,半个月给她闺女挑一个忠厚老实,有家有院有几亩薄田,刚刚服完兵役回来的后生。
李秋月和钱小花借买黄豆之机亲自过去看看,媒婆没糊弄她们,立刻叫媒婆跟那边说,过两日来提亲。
李秋月担心她闺女闹,今日到家便把此事告诉她闺女。她闺女谢莲花果然闹起来。
闺女是她养大的,性子跟李秋月差不多,听不懂人话。李秋月拿她没办法,只能叫她儿子去找谢琅。
谢琅听村民讲完,乐了,“这个李秋月,闺女这么不懂事,还想把她嫁到高门大户。搅得人家鸡犬不宁,人家能去廷尉衙门告她。”
“三郎叔,我嫂子知道错了。这不听您的话,没往城里找。”钱小花听人说三郎来了,左等右等不见他过来,出来寻他,正好听到这番话,“快跟我进去。”
谢琅:“她是要上吊,还是要自裁?”
“你咋知道?”钱小花脱口而出,一见谢琅看她,连忙说,“你有脑子,我没有。”
谢琅收回视线往里走,“不是要死要活,你们也用不着去找我。”
围观的村民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让出路来。
谢琅抬眼就看到李秋月和她闺女谢莲花各据一方,双手叉腰,剑拔弩张的样子。
“真是养大了,都敢跟长辈对着干了。”谢琅冷笑道。
李秋月扭头看过来,忙喊,“三郎叔,您来了,快进来。”
“叫的真好听。”谢琅白了她一眼,走进去就转向谢莲花,“听你婶娘说你不想活了?”
“不是。”
谢琅:“那是什么?”
“是他们逼我。”谢莲花指着钱小花和李秋月以及她爹和她叔,“逼我去死。”
谢琅转向李秋月。李秋月忙不迭道,“我没有。我跟她说,给她找个好人,已经和男方那边说定了,等她及笄就嫁过去。她说要嫁我嫁。三郎叔,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人话不?”
“不是!”谢琅干脆利落的吐出两个字。
谢莲花脸色骤变,“三爷,你可不知道,我娘天天在家说你,脾气臭——”
“你给我闭嘴!”李秋月慌忙打断她的话。
谢莲花哼一声,“我就不闭嘴。敢说不敢让三爷知道?我偏要说。”
“说你娘如何骂我?”谢琅扭头笑看着她,“你娘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我屡次帮你们,不是我大度能容,是看在你死去的爷爷和我家小七的面上。”
“三爷,不用给我面子的。”
谢琅循声看去,小七正奋力拨开人群往里挤,“你怎么来了?”
“我帮你。”小七挤进来跑向谢琅,“猴哥也来了。”
挡在门口的村民下意识往后看,看到一个毛乎乎,类似人的爪子,吓得打了个哆嗦,慌忙让开道,请猴哥进来。
猴哥晃悠悠爬起来,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谢琅,仿佛在问,要我揍谁?
谢琅乐了,摸摸小七的脑袋,“用不着你们出手。”
“那我们就在这里陪三爷。”小七不放心,不想离开。
谢琅点点头,转向谢莲花,“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不嫁。你逼我也没用。”谢莲花道。
谢琅点头,“上屋里,咱们聊聊。钱小花,叫他们都回去。”
“走走走,都赶紧回去,别瞎看热闹。惹怒三郎叔,小心叫猴哥收拾你们。”钱小花出去就撵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不乐意就此离开,谢琅一声猴哥,众人立刻退散。
钱小花得了便宜就卖乖,“别走啊。”
“钱小花!”谢琅拔高声音。
钱小花连忙把门关上,“我啥也没说。三郎叔,说正事。”
谢琅见灶房宽敞,也没往里去,转身进灶房。
李秋月拽着她闺女跟进来。
谢琅道:“你当你娘和你婶娘为何着急忙慌的给你找婆家?因为她们早知道你和山黄里的人好上了。”
谢莲花脸色一白,转向小七,“你说的?!”
小七吓一跳,下意识攥紧谢琅的手。
“我看到的。我怕看错了,问小七有没有见过那人,小七说见过,还是山黄里的。没过两天,山黄里的人就来咱们村偷鱼,你怎么解释?”谢琅问,“别说不是你说的。我不信。”
谢莲花脸色微变,“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为了男人连爹娘都不要,你觉得我会信?或者说,我敢信你吗?”谢琅反问。
谢莲花:“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先不说这事。你死也要嫁那个人是不是?”谢琅问。
谢莲花重重的点头,“对!”
啪!
李秋月朝她脑袋上一巴掌,“不要脸的东西!”
“你打我也没用,除非打死我。”谢莲花摸着脑袋,怒瞪着她娘。
谢琅:“打死你犯法。为了你这么个东西,没必要。”
“三郎叔——”
谢琅转向钱小花:“怎么了?嫌我说话难听,我这就领着小七回去。”
“不,不是,您说的对,非常对,她就是个东西,还是个不省事的东西。”
谢琅:“既然你死都不怕,那这世上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见谢莲花点头,谢琅笑道,“那就按照之前说的办。”
“先前说的,那,不好吧?”钱小花看向李秋月。
谢琅拉住小七的手,“咱们回家。”
“听您的,听您的。”钱小花连忙往外走。
谢莲花忍不住说,“你们把我绑了关起来也没用。”
“我吃饱了撑得关你。”谢琅话音落下,钱小花拿着一捆麻绳进来。
谢莲花转向谢琅,嗤笑一声。
“等会儿继续笑。”谢琅冲李秋月使个眼色。
李秋月上去攥住她闺女的手,钱小花把她绑起来。
谢莲花认为她娘和她婶娘是要把她关起来,一动不动,任由两人绑她。
绳子捆好,谢琅检查一遍,没问题就说,“把她的嘴巴堵上。”
李秋月直接找个干净的面巾把她闺女的嘴巴封上。谢琅见她怒瞪着自己,也不挣扎,摇头笑笑,“小丫头,自作聪明要不得。”不待她有所反应,就喊小七的两个伯父进来,“腿捆起来,送到你爹坟前,不到天黑不要去找她。”
“呜呜……”谢莲花挣扎起来,发现越挣扎绳子越紧,拔腿就往外跑。
小七的两个伯父上去抓住她,把她的腿绑起来,就看谢琅。
“送过去。”谢琅走到谢莲花面前,“是不是恨我?你忘了你爷爷怎么死的,我没忘。不为你爷爷,免得养蚕里日后再出你这么个东西,我也得给你长长记性。
“对了,你还未及笄,山黄里的那个男人敢偷偷把你救走,我明日就去找廷尉张大人,告他拐骗幼女。你要跟他回去,我也去廷尉那儿告你。再提醒你一句,廷尉先用刑后问案。你要是实在不想活,就一头撞死在你爷爷坟前,回头把你就地埋了。”
谢莲花停止挣扎,呜呜的要说话。
“布拿掉。”谢琅开口道,“看她想说什么。”
“呸!”谢莲花朝谢琅吐口唾沫。
谢琅抬手朝她脸上一巴掌,谢莲花只觉得脑袋嗡一声,嘴里腥甜,下意识吐出来,吐出一口血。
“三郎叔!”钱小花吓一跳。
谢莲花脸色煞白,身体不断颤抖。
谢琅瞧见灶房的窗台上有把剪刀,把她吐到那块剪掉。剪刀递给钱小花,居高临下看着谢莲花,“再吐。”
谢莲花抬起头,眼中尽是恐惧。
“你娘有没有说过要把你的腿打断?你娘不舍得,我舍得。你敢给我养蚕里丢人,我让你那男人给你陪葬。”谢琅面无表情道,“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失,我有千万种法子。只是不乐意用罢了。”说完转向钱小花和李秋月。
妯娌二人异口同声道:“我错了,三郎叔。我再也不敢了。”
“想不想知道什么法子?”谢琅看向谢莲花,“你那个男人还没去服兵役吧?回头我找廷尉张大人查查他被分到哪儿。冰天雪地在外面守一夜,你说人会不会生病?人病了没药,连口热汤都没有,他能撑几天?”
谢莲花嘴角直哆嗦,“我,我……”
“还嫁不嫁?”谢琅问。
谢莲花慌忙摇头,“不不,不嫁……”
“你爹娘给你找的嫁不嫁?”谢琅又问。
谢莲花连连点头,“我嫁,我嫁,求三爷饶他一命,求三爷饶他一命。”
“还跑不跑了?”谢琅再问。
谢莲花一个劲摇头,“不跑,打死我也不跑。”
“嫁过去要好好过日子。敢学谢伯文的姑姑偷偷和离去找那男人,我让他生不如死。”谢琅见她抖的更厉害,笑看着她,“别怕。你是小七的堂姐,我肯定不会让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