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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今夜想你 藤萝为枝 20740 字 2个月前

晋羲“哦”了一声,有些伤心,他虔诚地看着她:“那就和他分,别说恋爱,就算结了婚都可以离。”

姜穗抿唇,有些绝望。

别说是姜穗,就连陈淑珺也被晋羲这三观震惊了。牛皮糖太可怕了,看,都逼得穗穗撒谎骗他了。

晋羲依旧坚.挺地跟着姜穗走进去上课。

见大一新闻系的都看着他,他还风.骚一下:“学弟学妹们好啊。”

底下噗嗤笑成一片。

都知道晋羲为了姜穗,基本都快在新闻系扎根了。

老师讲课,他就双眼涣散,眼里只看得到姜穗。

原本所有人都在猜测一个月过后会怎么样,可是一个月过了,这少爷中毒简直深得不行。

晋羲出着神,身边坐着水灵灵的少女。他目光奇异而专注,她眼睛怎么可以这样清透明亮,睫毛为什么这么卷翘,唇珠儿软软的,看上去无辜又可爱。

她声音也甜,真是无处不好,要是她此刻肯撒个娇,他真的死她身边也值。晋羲第一回觉得,他生平二十年交的女朋友都白交了。

一本书横亘在他们之间,姜穗受不了地挡住他脸,晋羲目光那样灼热,她又不是瞎了看不见。

姜穗有些无措如今的情况,从小到大不是没有追求者,但是不要脸的她只遇见过驰一铭,如今来了个眼神都恨不得把她舔一遍的晋羲,她又怕又羞愤。

好几次她都想把这件事告诉驰厌,可是驰厌冷淡的目光看向她时,她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驰厌有时候对她特别好,有时候又让人捉摸不透态度。

他看上去是她男朋友的身份,可是从未对她做亲密的举动。驰厌对于她来说,更像是读作男朋友,写作饭票。

甚至这段时间,她意识到驰厌皱着眉头开始疏远她。他原本每天七点回家,如今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她有些委屈难过,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姜穗近来特别容易想他,她情窦初开,隐隐喜欢的第一个人,冷冷清清性格又傲慢无常,让她无措极了。却羞于告诉他,学校有人因为喜欢她而纠缠她。

姜穗眼睛酸酸的,一个眼风也不肯给烦人精晋羲。

晋羲有些失落,放学连他那群兄弟都看出晋少心情不太美妙。

晋羲说:“她说她有男朋友。”

兄弟面面相觑:“假的吧,谁都没见过新闻系系花和谁走得近啊。”

晋羲:“但她总不能用这个骗我吧。”

某个兄弟:“怎么不能,女人就爱瞎编,她估计是想让你死心。要不羲哥你跟上去看看,她放学是回家还是约会。”

晋羲踌躇:“这不太好吧?”他真的挺喜欢姜穗的。

“跟上去嘛,万一是真的,也看看对手是谁。”

晋羲一想有理啊,他倒要看看谁比他有钱还痴情。说干就干,晋羲当场开车跟了上去,他明恋姜穗这么久,早就把人家接送车辆认好了。

晋羲看到车子开进住宅小花园,心里一喜,果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放学约会,小女神乖乖回家了。

姜穗给司机道了谢,没多久就看见了骚气微笑的晋羲,他还抱着一大束玫瑰,眼神灼灼恨不得把花往她怀里怼。

姜穗:“……”

她不晓得驰厌有没有回来,但是她隐隐知道坏了。

*

水阳见驰厌已经第三回看表了,他心里笑岔气:“老板,本来就没什么事了,你想回家就回家呗。姜穗肯定放学了。”

驰厌平静看他一眼:“好好做你的事。”

水阳说:“你真那么惦记她,为什么还要找老何去接送她?”

驰厌也很心烦,他抿唇不语。

近来他收到了好几个横霞岛屿上关于梁芊儿的信息,三爷倒是没有虐待她,有吃有喝,但是梁芊儿自己每天吓得都不行了。

驰厌这边一直没动作,三爷开始怀疑,梁芊儿到底是不是他心上人。

偏偏驰厌自己也意识到,他忍不住靠近姜穗。

这世界教会驰厌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忍耐和克制。于是他刻意找了个司机接送她,也不再卡点回家,很多时候他回家,也不怎么与她说话。

她眼睛里光芒变得拘谨又迟疑,驰厌心脏紧缩,也不知道更难受的是谁。

驰厌沉声说:“以后她总要离开我的,现在保持距离对她来说最安全,也是好事。”

水阳说:“有机会喜欢就喜欢一场,有时候想后果才让人难受。”

驰厌冷淡扫他一眼说:“没斗过三爷,她怎么办呢?”

水阳哑然。

倘若没钱没势甚至被打压到吃不饱饭,哪个女人还愿意跟?

驰厌不愿索取片刻欢愉,坏了她一辈子。

到底是年少的小月亮与净土,他能看着她长大,已经是件值得欣慰的事。

这番谈话让驰厌心情阴郁,他也没再强迫自己工作,决定今天早点回家。

他开车到小洋房门口时,才发现自己家来了个不速之客。

十一月有些冷了,少女穿着橙色外套,瞪大眼睛看面前的少年。

她面前少年和她一般大,裂纹外衣看上去骚气又时髦。

关键是,他抱着一束花。

驰厌冷着脸。

他揉了揉额角,真是让人火大的场面。

然而他想起刚刚还在办公室给水阳说,以后她总要离开他生活。如今她已经是可以谈恋爱的年龄了。

驰厌没法对她多好,自然也不能阻止别人对她好。

只要不遇到他那个变态欲横肆的弟弟,但凡是个正常人,哪里舍得对她不好。

驰厌下了车,他想他总得习惯这场面,要不然未来某天会多难过。

他极力控制住冷淡的表情,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他想他的身份,理应更像一个哥哥。

他回家,让争辩着什么的少年少女都呆住了。

姜穗睁大眼睛看他,怯怯的,小鹿一样的双眸,下一刻脸颊羞得通红。

晋羲迟疑地看着驰厌,这是姜穗的谁啊?

怕不是男朋友吧,男朋友看见这一幕早该发火了。

穿西装的男人脸上一条很淡的疤,目光严肃沉冷,整个人看上去就相当有气势。

他不看他们,拿出钥匙开门。

晋羲问:“姜穗,这是你哥哥呀?”

驰厌开门的手紧了紧。

姜穗见驰厌看到这一幕无动于衷,她有些委屈,不明白为什么眼睛都酸酸的。

驰厌把门打开了,准备进去。

姜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小手拉住他衣摆。

男人回头,嗓音淡漠:“怎么了?”他不能总是干涉她生活,毕竟能给的不多。

少女大眼睛湿漉漉的:“驰厌,你告诉他,你是我的谁。”

驰厌回望她。

空气中一时有些安静,驰厌看晋羲一眼。

晋羲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驰厌微微皱眉,这么久以来,他与她住在一起,只是为了瞒过三爷,他们的关系从未清晰明朗。

这句话像是火一样灼烧他心脏,让他也忍不住生出些躁意。

驰厌说:“你希望我是你的谁?”他能是她的谁?他敢吗,他又配吗?退一万步说,即便他说了,她又愿意吗?

她能心甘情愿跟他多久?他们现在唯一的联系就是重病的姜水生。

男人冷淡甚至有些凶狠的目光让姜穗清醒了些。

她红着眼睛,难过极了低头。

才多久,他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她啦?

驰厌看她低头不看自己了,他心里那股子火气又变成了烦躁。

那只抓住他衣摆的小手松开,垂了下去。

驰厌心中一痛,以至于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根本没过脑子。

他皱着眉头,按住姜穗小脑袋,把她往打开门的屋里一塞,砰的一声关上门。

晋羲见不到姜穗,只好干笑:“穗穗哥哥吗?你好。”

驰厌回头对上晋羲瞪大眼的目光,他身高比晋羲还要高十公分,他走过来,让晋羲多了一股压迫感,晋羲听见冷冷开口:“穗穗同学是吧,我是她男朋友。”

听清楚了吗?去他妈见鬼的她哥哥,他只想当她男朋友。

☆、第57章 轻吻

晋羲瞠目结舌, 他本来以为姜穗是骗他的,没想到她真有个男朋友。

要是换个人, 他估计还惦记着可以让姜穗分手,然而驰厌一看就不好惹, 他垂头丧气走了。

驰厌看人走远了,门里探出来一个脑袋, 犹疑地喊他:“驰厌?”

驰厌:“嗯。”他走过来。

姜穗在门里没听到他们说话, 然而她砰砰跳动的心莫名有种期待感:“你和他说什么啦。”

驰厌换了鞋进屋, 低眸就对上了她期待的目光。

十一月的黄昏, 外面刮着风, 室内静谧, 她似乎被他目光看得有些羞赧, 眸中泛起浅浅的水光, 然而始终不肯移开眼睛。

驰厌错开她走过去, 嗓音又淡又凉:“说我是你男朋友。”

他没有选择骗她,却也不敢看她此刻表情。

姜穗愣住,缓了一下才觉察自己心跳很快。

她脸颊发红, 等她反应过来, 已经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姜穗没法欺骗自己,这种小小兴奋的感觉,一点点蔓延上心脏, 填满曾经以为他把自己给了驰一铭的意难平。

她快活极了, 在床上滚了两圈, 所以他是喜欢她的, 对不对?

她没有正经谈过一回恋爱,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也有些茫然。犹豫半晌,姜穗发了个帖子——

【楼主的情况很复杂,有位先生一直对楼主忽冷忽热,今天他突然对外宣称楼主是他女朋友,他真的喜欢我吗?楼主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这一年流行感情贴,姜穗一发出来,底下就有人响应。

【1l:哇,忽冷忽热,渣男啊。】

【2l:楼主,他肯定喜欢你的啦,不喜欢你我吃屎】

【3l:想看2楼吃屎,站1楼渣男说法】

【4l:楼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高兴还是生气呢?】

姜穗忍不住辩解【不,他不是渣男,他性格比较冷淡而已。我听到的时候觉得震惊又开心。】

【6l:那楼主你喜欢他没错啦】

姜穗忍住脸红,她觉得一颗少女心怦怦跳,她佯装淡定回了个【嗯,可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呢?】

一时间下面出什么主意的都有。

【7l:听描述,这位很不好搞,要不lz你虐虐他,假装和别人在一起刺激下他。】

姜穗几乎一下子否决了这个办法。

【8l:七楼不靠谱啊,这做法要是很喜欢,特别伤人的。楼主,忽冷忽热也可能是没有安全感,听你说性格冷淡,要不你对他好一点试试,悄悄撩一撩,看看他什么反应。】

这个说法被很多人赞了。

如果可以,姜穗还想问怎样叫撩一撩,然而问这个,未免也太羞耻了,她关了帖子,觉得脸烫到快要烧起来。

心跳声在安静的环境里不断放大,她突然也很想知道,他真的喜欢她吗?

驰厌看着姜穗听见那句话以后,脚步紊乱跑进房间,眼眸暗了暗,他没说话。

姜穗到底还是……不肯接受这种关系吧。

第二天就是周五,姜穗接到了话剧社聚餐的通知。

她参加话剧社,本身就是因为话剧社悠闲,因此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宋芹芹精神一震,姜穗简直是他们话剧社小国宝啊,她去大家肯定都去,她不去那么大家估计都不愿意去。

宋芹芹说:“去吧去吧,这个聚餐不会玩过界,我们话剧社也没有什么高一届低一届的架子,不会要求人敬酒的,放学吃个饭就可以回家了。”

陈淑珺倒是同意去,她看姜穗上了大学依旧这么乖,天天按时回家,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忍不住劝道:“穗穗,我们一起去嘛,不会有什么事的。”

姜穗不知道想到什么,最后答应了:“好。”

宋芹芹很高兴,果然姜穗愿意来社员们几乎都愿意来,她本来以为晋少也会屁颠颠跟着来,没想到今天他倒是不见人影。

话剧社订的包间在一家清幽的酒楼,宋芹芹非常会挑地方,品味也不错,酒楼像个小院子,院子里还种了竹子,他们的包间就叫“幽翠院”。

姜穗与陈淑珺进去时,大部分人已经到了。宋芹芹激动地拍拍身边小板凳:“来,我身边还有位子。”

姜穗他们走过去坐下,话剧社大部分男生要么见过姜穗,要么听过她名字。

此刻眼睛几乎都落在她身上,十八岁的少女,穿简简单单的薄荷绿外套,一条牛仔裤,把双腿勾得纤细修长。

她眸光水盈盈的,被她看着,有种过电的感觉,内向些的男生已经红着脸低下了头。少数几个女生扁了扁嘴,心里暗骂狐狸精不端庄,勾了晋羲还不够,还非得抛媚眼抢了所有的风头。

这倒是冤枉了姜穗,她天生长了双漂亮的桃花儿眼,眼尾微微上挑,泛着极浅的粉晕,三分明丽七分娇,太过勾人漂亮的长相,看上去确实没有小家碧玉的端庄感。

一行人都青春有活力,大家挨个儿介绍以后,菜也端上来了,宋芹芹十分贴心,饮料啤酒都准备了,她倒是没有撒谎骗姜穗:“不能喝酒的小姐姐喝饮料啊,大家把话剧社当成自己的家,不用拘谨。”

也是因为宋芹芹的善解人意,场面一时间十分放松。

有个女生佯装无意问:“姜穗,今天怎么没见晋羲跟着你啊?”

此言一出,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姜穗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她看一眼女生,平静地说:“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他。”

女生本来听说过姜穗很好相处,脾气不错,以为她此刻会难堪,没想到她这么坦然,一时间倒显得自己小气心机了,她讪讪笑了笑。

陈淑珺就直白多了:“张紫欢你什么意思啊,你这话一听就不安好意。”

宋芹芹连忙缓和气氛:“晋羲本来也不是我们话剧社的人,张紫欢你别乱说话。大家光吃饭也没意思,我们来玩些游戏吧。”

她很难调节氛围,没一会儿大家就忘了那件事。

大家在玩的时候,姜穗低头看了眼手机。

【驰厌,我在外面和同学聚餐】

她知道安全问题不能开玩笑。

可惜驰厌应该是在忙,一直没有回她。

一直到这段饭吃完,姜穗手机也没响。

社员见她眸光空濛,热情地喊她:“姜穗,要一起玩游戏吗?”

姜穗回过神,她点点头,笑着道:“好啊。”

陈淑珺叽叽喳喳介绍起来:“这个叫大话骰,随意报自己骰盒里的数,然后对方猜信不信,不信的话就打开验证,合计所有盒子里的骰子作为结果,如果结果大于报的数,那就赢了。我们示范给你看。”

姜穗学东西不慢,她看了两圈就加入了大家。

“四个五。”

“五个五。”

“六个六。”

“不信,开,哈哈哈我赢了。”

姜穗加入的是陈淑珺这一队,她报数虽然会慢些,可是大大拉高了他们的胜率。

姜穗手机一响,她低头看。

时间已经夜晚21:32了,驰厌回她【地址】

他打算来接她,姜穗眼睛里绽放出笑意,她把幽翠院的地址发过去。

“穗穗,快来玩。”

又循环几轮,姜穗他们这队输了。照例是队里男生替女孩子喝酒。姜穗心跳很快,她惦记着驰厌究竟喜不喜欢她的事,突然想壮壮胆子,抿唇出声:“我自己喝吧。”

她喝了一杯啤酒。

到驰厌来接她时,她总共喝了三杯。

不多,姜穗没有醉,只是脸颊泛出红晕,眨眨眼眸中水光温柔缱绻得不行,连宋芹芹一个女生也看得脸红耳热。

收到驰厌的短信,姜穗告别大家:“我先走了。”

宋芹芹虽然遗憾,可是也不拦她:“路上小心。”

有人主动问:“需要我送你吗?”

姜穗摇摇头:“谢谢,不用。”

她推开包间门,十一月的夜风有些凉,然而许是紧张,她看夜色竟也迷离。

男人靠在车旁,他视线看着远处的霓虹,手插进兜里。因为冷淡傲慢的气质,周围看他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去搭话。

甚至因为她这么晚还没回家,他脸色不太好看,冷得有些吓人。

驰厌心情十分不好,他今晚开了个紧急会议,出于惯例以身作则把手机关了,没想到会议结束都九点多了,他才看见手机上姜穗发的短信。

他家也没回,直接来酒楼接姜穗了。

他成年以后更多时候生活在横霞岛屿,不知道这一年早就与十多年前不同,夜晚十点对于年轻朝气的大学生夜猫子来说,才刚刚开始,早得很。

驰厌转身就看见了她。十一月的夜,她站在灯光下,脸颊灿若桃花。

来的路上,驰厌想过很多冰冷训斥的话。

想过告诉她她的处境很危险,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安逸,想告知她跑去和一群乱七八糟的人聚餐的行为多么愚蠢。

甚至,他想,禁止这种行为也是有必要的。

驰厌抿了抿唇,脸又臭又冷,他才要说话,少女就猛然扑进了他怀里。

他神经有片刻凝滞,几乎是下意识环住了她腰肢。

路灯下,男人靠车旁,少女像个小炮弹,撞在他胸口。驰厌的冰冷尽数被打碎,漠然在他眼里寸寸碎开,他要说什么来着?

似乎已经不记得了。

风变得又轻又缠绵,他被她身上的温度烫到,手指有些发颤,她在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这是姜穗给予他的第一个拥抱。

他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姜穗心跳也很快,她抬起眼睛,觉得那些微不足道的酒精,在身体里燃了起来。

他喜欢她吗?

有多喜欢?

男人怀里很冷,像是沾上了十一月夜风的温度。

街上偶有行人,悄悄看他们,然而这一刻他们都没法去在乎。姜穗红着脸抬起头,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心跳的原因,她听见自己软声问他:“你喜欢我吗?”

四目相对,她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眸,比夜还要深沉几分。

驰厌皱着眉,仿佛在想她突然变得真棘手,并不说话。

姜穗咬唇,重新把耳朵贴近他胸膛,这次她听见了他心跳声,一声声犹如重鼓,就像是他的回答。

为什么不可以说呢?

她想起那些评论的建议,突然鼓起勇气,捧住他的脸。

她盯着他的唇,紧张到自己呼吸都要颤抖了。

驰厌喉结动了动,他轻轻推了下她肩膀,用一种类似监护人的笃定平静语气说:“你喝酒了,别闹。”

不,她偏偏向前一步。他的心跳明明不是这样告诉她的,他的心跳明明比她还快,可是他脸色冷淡到若无其事。

她踮起脚尖贴上去,他太高,她小手抓住他头发,让男人低头一点点。

那一刻风停了,他唇上贴上来温温软软的一点点。

他知道,不该微微低这个头。

十一月风明明没那么冷,可他忍得发颤。她青涩懵懂极了,却又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腔勇气,胡乱撩拨,连吻都那样轻。

她脚尖一点一点,他中途梗住脖子,她就只能偶尔触碰到他的唇,蜻蜓点水一样,那小手由于紧张,揪得他头皮发痛,可驰厌没有说话。

姜穗真的要羞耻哭了,因为身高差,这和提前想好的完全不一样。

好累人啊,好羞耻。

如果可以,她几乎想捂住他漆黑的双眸,再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进去算了,她像在演幼稚的独角戏,男人毫无反应,用那双冷清的眸子看着她,眼里映出她的模样。

她才这样想,下一刻天旋地转,她和他调换了一个方向。姜穗脊背压在车身,冰凉的金属让她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他单手撑在她脸颊边,抬起她下巴,骤然狠狠低头。

☆、第58章 喜欢

街道对面还有许多家店没关门, 路灯照亮车身,旁边走过一对母女, 小女孩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那对哥哥姐姐,年轻的母亲臊红了脸, 捂住她眼睛。

小女孩奶声奶气问:“妈妈,那个哥哥在做什么?”

母亲拉着她走得匆匆:“乖, 别问。”

姜穗绷紧了脚尖, 伸手去推驰厌, 她觉得自己足尖一定都染上了粉色。

男人吻她那样用力, 可她轻轻一推, 他似乎也清醒了, 身子抬起些, 低眸看她。

这一定是最滚烫的一个初冬夜晚, 姜穗听见了母女俩的对话, 觉得这样的场合,他们刚刚的举动,简直无地自容。

她小口喘着气, 脸色涨得通红。

姜穗甚至觉得自己因为缺氧, 大脑开始无法思考,她刚刚的勇气在他变成主动的情况下一下子消失不见,属于少女的羞涩又回来了。

男人手臂还撑在她两侧, 姜穗矮下身子, 从他臂弯下钻出去, 她声音哼哼得像蚊子一样小声:“先、先回家。”

驰厌用力抿住唇, 给她打开车门。

姜穗坐上去,她刚才一定是疯了,她一辈子的勇气估计都用在了今夜。

驰厌摸出手机,刚刚他裤兜里手机来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有管。

水阳打来的,驰厌回拨回去:“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回荡在车里,驰厌侧眸就看见了一双潋滟的桃花儿眼。

她偷偷看他一眼,又很快别过脸去,看着窗外的霓虹,这样娇怯的举动,驰厌没法读不懂。

那头水阳忧虑地说:“老板,三爷那边好像不太对劲,医院的戴有为被转移了,梁芊儿也是。我觉得我们回横霞岛屿的时间恐怕得提前。”

驰厌像是猛然被泼了一盆凉水,浇醒他此刻的意乱情迷。

他淡淡回:“知道了,继续盯着那边。”挂了电话,驰厌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这一切姜穗一无所知,直到都快到家了,男人依然一言不发。姜穗拽紧安全带,忍不住指控他:“驰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固执麻烦得要命的少女。

驰厌皱眉:“你喝了酒,不清醒。”

姜穗认真说:“三杯,我喝的啤酒,没有醉。”

驰厌心如刀绞,他一面想起刚才那个他化主动为被动的吻,一面想到水阳打来的电话,他说:“刚刚是我不对,现在你安静些,睡一觉,明天你就会忘记这件事了。”

姜穗愣愣看着他,眼眶忍不住红了。她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主动吻他,还因为身高差亲不到特别丢人,现在他还让她忘记这件事。

他说得对,她可能真的喝醉了,那么一点点酒精,就让她的情绪变得特别脆弱。

偏偏那股勇气还没散尽,她想,一辈子好不容易就主动这么一回,她总得知道一个结果。

姜穗固执地道:“可是你刚刚都亲我了。”因为快哭了,她语气软到哽咽。

似乎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样坏。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花园洋房外,呼呼吹着的夜风将几棵造景斑竹吹得沙沙作响。车里的温度让人几乎忘却了冬天快来了,而r市的冬天总是非常冷。

驰厌踩了刹车。

他压抑着,闭了闭眼,用冷淡的嗓音说:“抱歉。”

然后他看见,少女眼里极力忍住的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她眼睛红通通的。

驰厌一拳锤在方向盘上。

他捧住她的脸:“别哭。”

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姜穗就觉得自己特别丢人。她这会儿脑子清醒了,才知道自己本来就不该纠结这些情情爱爱,对她来讲,驰厌更重要的身份是帮她救父亲。他喜不喜欢她,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把眼泪忍回去,说话还带着鼻音,就显得特别娇气:“我知道,我没有哭。你说得对,我聚餐喝了酒,明天醒过来就忘了,驰先生,你别介意,我刚刚在和你开玩笑呢。”

那双水沾染过的眼眸像是雨后的天空,蝶翼般的睫毛颤抖着,说不出来的可怜。

她小声继续道:“我也不……”不会喜欢你了。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倾身低头,握住她肩膀。离得近了,姜穗听见了他破碎的呼吸声。这个吻比刚才更加用力,似乎不需要任何技巧,那种激烈的情绪就剩过一切言语。

姜穗承认,她被这样的驰厌吓到。

他按住她头脑勺,直到少女憋红了脸,十分委屈的模样,驰厌才松开了她。

他下巴抵在她肩头,在她颈窝处喘息。姜穗很低落,他的言语和举动,让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她说:“这个,这个我明天也忘了。”

“这个别忘,一辈子也别忘。”他说,“很喜欢你。”

驰厌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别的事再想办法,他认了。

姜穗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男人眼瞳离近了能看清里面的深灰色,原来并不是浓重的漆黑。驰厌看她呆怔被吓到的神色,他替她打开安全带:“下车。”

驰厌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走,连继续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他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干燥温暖,他牵着她,摸出钥匙打开门,又给她拿出拖鞋,帮她换鞋子。

驰厌给她换完了,见她还是那副回不过神震惊的神色,他抿了抿唇:“你要是后悔了,最好现在给我说。”

灯光下,驰厌平静地告诉她:“穗穗,我现在情况不太好,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情况,吃不饱饭,看人脸色过日子,也许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以前的模样,甚至比曾经更加糟糕。那个时候我不再有能力养你,也不能够保护你,坦白讲,我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第一次如此坦白地把自己剖开给她看。

“所以,你要是觉得害怕,后悔刚才的举动了,现在给我说。我们曾经的约定依然有效,我会帮你治好你父亲,你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学校上学,过自己的生活。然后这辈子离我远点,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然而最好现在说,给人希望,一夜以后又绝望,是件十分残忍的事。

驰厌知道,小姑娘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也许今天还新鲜,明天就觉得后悔了。

而她永远都不知道,他说出今天这番话,到底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驰厌眸中浅淡,等着她的回答。

回答他的,是扑进来的一个香香软软的身体。

她用力搂住他脖子,几乎要挂在他身上。少女在他耳边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确定,不后悔。”

她眼里带着笑意,语气温暖又快乐。

男人沉默着,将她往上抱了抱。

“好。”

短暂的欢愉,也好过最后没得到过无妄死去。

无论代价是什么,他受着就是了。

十一月初冬,r市却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

昨晚把话说明白,驰厌就没让司机来接姜穗了,他自己去接她。

在他下班离开公司出门前,水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疯了!”

驰厌说:“你管得太宽了。”

水阳憋红了脸:“老板,不是我多嘴,可是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不清楚吗?最晚过了这个年,我们就得回横霞岛屿一趟,当初企划书上订的时间是三月,然而珍珠那笔钱,至今没有汇回去给三爷,他肯定已经起疑了。”

驰厌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如果到时候出什么事,我给你和戴有为安排了退路。岳三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只要你不暴露,你和你家人就没什么危险。”

这也是水阳跟他之初,驰厌为了巩固人心做的保证。

水阳别过头,咬牙不语。他依旧不赞同驰厌在这个时候与姜穗真正在一起的事情,这完全加大了本来的风险,让驰厌原本的打算完全乱了。

他当初鼓励驰厌将姜穗留在身边,就是因为相信以驰厌的性格,这世上一切都不会摧毁他的冷静,冷漠点来说,必要时,牺牲一个姜穗拖延些时间不算什么。

然而现在驰厌为了姜穗,显然是完全改变了计划,走了一条最危险的路。

驰厌开车往大学去了。

2005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让大学里许多女孩子都分外兴奋,毕竟许多人并不是r市土生土长的居民,有些南方来的学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大雪。

鹅毛大雪一点也不夸张,昨夜开始下的雪,今早就让地面裹上银装。

陈淑珺不喜欢下雪,更确切来说,她不喜欢冬天,她怕冷,一到冬天恨不得裹上一床棉被才出门。

而且因为突然降温,班上许多人都感冒了。

他们班有个女孩子性格特别温柔,这样冷的天,她还特地给班上的男朋友买了杯茶。那男生感动到不知道说什么好,真的恨不得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这一暖心举动,还给了许多女孩子启发,纷纷给自己在外班的男朋友买奶茶买热饮。

陈淑珺羡慕极了:“天啊,女孩子温柔起来,这谁受得住。”

姜穗若有所思,笑着点点头。

陈淑珺说:“有人知冷暖,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她男朋友那个死心塌地的样子,真是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了。”

姜穗到校园门口时,大老远就看见了驰厌。

他停在大门对面的街道,站在风雪处等姜穗。男人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这样冷的天气,司机来接她时从来都是坐在车里,而驰厌永远都是站在车外。

他在打电话。

皱眉听那头汇报公事,年纪轻轻,眉宇间就有浅浅一个“川”字,这样可真不好。

姜穗双手背在身后,驰厌挂了电话就看见了她。

十一月风雪下,她小脸明丽,眸中极亮。

“驰厌,你伸手,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驰厌低眸看她,眼里的冷肃散开,伸出手去。

他不太明白小姑娘究竟喜欢玩什么把戏,但是不妨碍他配合她。也许某一天,他就会变成她的曾经。

掌心一暖,他握住一杯茶。

“这是什么?”

“热茶。”姜穗觉得,他上次喝牛奶应该是过敏了,热茶肯定没有问题的。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一路熨烫到心上。

他抿唇:“为什么突然送这个?”

她嘴角抿出软软笑窝窝儿,声音甜甜的:“别人家的男朋友都有,我家驰厌也要有。”

驰厌低眸,对上她明亮的双眼。

姜穗仰头看他,有些急,驰厌怎么没有一点感动的情绪呀!依然是那张冷淡禁欲脸。

驰厌转身,笑意在他眼里化开。

他说:“傻。”

☆、第59章 钟爱

确实非常傻,他性格这样不讨喜, 换个女孩子估计早就委屈死了。

告白要她主动, 亲吻要她主动, 连送礼物都要她主动。

偏偏姜穗还一副开开心心的模样, 驰厌摸摸她头:“外面冷, 回家了。”

以后与她在一起的人, 一定会非常幸福, 他不愿去想,想多了就会忍不住拖她一起下地狱。

阿姨做了晚饭,姜穗与驰厌一起吃完以后,公司那边又打电话过来了。

驰厌皱着眉, 起身就接电话。

临近年前, 驰厌非常忙碌,手边一大堆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 偏偏岳三那边也蠢蠢欲动。

他怕姜穗生气, 毕竟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驰厌挂了电话,见姜穗在和同学发信息, 他坐在她身边,突然开口问:“你想去看电影吗?”

姜穗诧异地转头看他, 驰厌镇定着脸, 他并不会讨好女孩子,只不过也知道类似看电约会是很有必要的。她一定觉得他十分无趣。

姜穗没忍住噗嗤一笑:“外面下着大雪呢。”出门冷都要冷死啦。

他摸摸她头发, 知道自己的提议并不适宜,于是也不说话了。

姜穗其实知道他忙, 有时候都凌晨三点了,驰厌书房里还透着灯光。他的起点比所有人都低,于是要付出的比所有人都多。

他的心意简单又单纯,每天不管有什么事,坚持来接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姜穗把手机拿给他看:“你看,我们话剧社要演的话剧。”

驰厌眸光看过去,是一处改编话剧《白雪公主》。也不知道谁的主意,将它改编成了反转的黑.童.话。除了王后和白雪公主,里面全是坏人。

“你要参演吗?”

姜穗说:“社长希望我演,可是我没有演过这个,没有经验。”

他说:“想去就去,演的什么?”

姜穗说:“公主。”

驰厌唇边染上一丝笑意:“嗯,公主。”

她眨眨眼睛,脸颊泛红,眼里却出现些许色彩:“如果我参演,你也来看好不好?”

驰厌对上她期待的眼睛,说:“好。”

*

《白雪公主》这个话剧,是话剧社鬼才社长宋芹芹亲自改编的,这个剧本她大一的时候就定了,她的导演梦熊熊燃烧着,可惜当时话剧社没人啊,别说其他的,她自己上阵连七个小矮人都凑不齐。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话剧社现在人多得不得了,就是背景板都有多余的。宋社长眼睛扫过话剧社一水儿的少年,像在看水灵灵的小白菜。

少年们抖了抖,有人嬉皮笑脸说:“社长,你看我演王子怎么样?”

谁都知道,《白雪公主》传统话剧里,王子有吻醒公主的戏码。他此言一出,男生们纷纷说:“我擦你要脸么!”

“社长我看他那个猥琐样子就适合演小矮人。”

“王子我来演!”

宋芹芹皮笑肉不笑,她一锤定音:“想什么呢你们,清水剧情哪来的吻戏,惯得你们!王子人选早就定好了,就陈淑珺反串演。看我做什么,再看你就演国王身边的太监!”

“……欧洲也有太监?”

“我说有就有。”

这个剧本公布的时候,大家都还觉得蛮有趣的。

晋羲看到人员名单,眼里有些失落。

他兄弟拍拍他肩膀:“要不你再去试试?”

晋羲追求人家姜穗被拒绝以后,他们都以为他很快就能走出来,换个对象,没想到这么久了,他除了情绪低落,还有幽怨地望着人家教学楼,其他什么都没做。

前女友找他复合也被拒绝了。

兄弟们一时倒有些同情他,好好一个浪子,看看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晋羲咬牙说:“我都说了人家有男朋友。”

“你还说了即使有还可以分么,这么颓的死样子,我们看着都心烦,是男人就再去搏一把啊。”

晋羲被说得有些心动 ,虽然他对手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但是这么久了,那个人没来过学校,也没有与姜穗出双入对过,他就始终觉得自己有机会。

晋羲下定决心,先去找宋芹芹。

宋芹芹连连摆手拒绝:“不行不行,你都不是我们话剧社的人,我们人够了,不要了。”

“我赞助所有服装费用。”

宋芹芹咽了咽口水:“那也不让你演王子。”

晋羲咬牙:“不演王子,让我给她提个裙子也成。”

宋芹芹心动不已,然而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你去问姜穗小学妹,她如果同意,你就可以参演。”

晋羲臭着脸:“成,我自己去问她。”

姜穗自然是拒绝,她从小就知道,如果不喜欢一个人,最好不要给人错觉。就像孙小威,因为她一直保持着疏远的态度,后来小孙少就不至于太伤心。

晋羲心碎极了,一把握住她手,急切道:“我到底哪里不好了?我都不像以前那样了,你就不肯给我个机会吗?”

姜穗抽出手,脸色也不太好看:“我有男朋友了,晋羲,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晋羲眼眶都红了,他长这么大,姜穗一个人拒绝他的次数,比他这辈子加起来还多。他都退步那么多了,可是姜穗这么久以来,连个笑容都没给他,仿佛初见她把他传单放在他手中,那个温暖的微笑是他错觉。晋羲心里发了狠,低下头就要吻她,姜穗后退一步推开他,她彻底生气了。

这时候陈淑珺也跑过来:“你做什么!晋羲。”

周围有同学看过来,晋羲脸上挂不住,只能沉着脸离开。

“穗穗,你没事吧。”

姜穗摇头,脸色依旧苍白:“没事。”

“他怎么那样啊,还真以为人人都得惯着他这个大少爷。”

姜穗抿抿唇,她想把这件事告诉驰厌。

*

晋羲走到拐角,被一个人撞了下。

晋羲本就心里窝火,他肩膀被撞得生疼,当场破口大骂:“我艹你.妈!长眼睛了吗?”

抬眸就看见了一个笑着的少年。

晋羲脸色白了白,怀疑自己看错了,怎么会在r大看见他。

他不情不愿改口道:“驰少,刚刚心情不好,没注意是你,对不住。”驰一铭的阴毒,在整个圈内都赫赫有名,偏偏r市本就不富庶,即便他家境不错,在驰一铭眼里依旧不够看,晋羲只能退一步道歉。

驰一铭漫不经心道:“不用对不住,我是故意的。”

“你!”

驰一铭嘴角一弯:“我?我心情也不好哟。她有男朋友,我都还没对她做个什么呢,你凑什么热闹。”

晋羲脸色惨白:“你也……”

驰一铭:“啧,看着吧,是我的终究是我的。看看我哥到底有多骨气。”

*

姜穗回家,驰厌说:“过来。”

她眼巴巴走过去,心里已经酝酿好了要给自家男朋友告一状,晋羲这种情况,她真怕下次再遇到。

驰厌摸摸她脸颊:“没事,我会处理好。”

姜穗:“?”她愣愣地眨眨眼,艰难道,“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啦?”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驰厌:“嗯。”

他眸中冷淡,情绪不显。虽然他不在大学校园,但是姜穗的生活他不可能不关心。

“他不会来打扰你了。”

姜穗点点头,好奇地问道:“谁是你的眼线呀驰厌?”

驰厌低眸看她:“别什么都好奇,那不是眼线,是保护你的人。”

“你就告诉我吧!”

驰厌说:“别闹,回家了。”

他握住少女的手,眸色浅淡,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情绪。他每次说别闹,姜穗莫名觉得好苏。

许是性格原因,驰厌不同于世上任何一个人,很多时候,她在他眼中看不见多余的情感,他眸色浅淡得像是才下过雨的空山,背后藏着层层叠叠的一切,让人十分有探究欲。

以至于姜穗真想一遍遍确认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两个人回家的路上,驰厌耳机那头传来水阳的声音。

“老板,晋羲出了点事。”水阳皱眉说,“他手骨被人弄断了,谁这么猖狂。”

驰厌不吭声,沉默下来。

他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姑娘。

她觉察他的视线,也看向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意。他抿抿唇,要用多大力气,才能守住这么乖的一个存在。

驰厌关了电话,没再让水阳插手这件事。

他那个亲手养大的弟弟,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第一次,他怕没了自己,她该怎么办,她那样不喜欢驰一铭,到时候肯定会害怕。

晋羲手骨被弄断的事,驰厌也没有告诉姜穗。

外面雪铺了一地,车子过去都会留下轮胎的两条痕迹。

两个人吃了饭,姜穗就要回房间,她最近在练习织围巾,由于只是个半成品,那条灰色围巾看上去特别丑。

姜穗不想让驰厌提前见到,于是每天吃完饭以后,驰厌去工作,她就去练习织围巾。

在她站起来之前,驰厌握住她手:“一起。”

“咦?”一起做什么?

灯光暗下来,她看见大屏幕电视打开,在放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

驰厌拉她坐在身边,不知道从哪里又找了一堆零食放进她怀里。

外面依旧刮着风雪,十二月了,今年冬天一如往昔,十分寒冷。

大屏幕明明灭灭的光,映在驰厌脸上,她看见男人突出的喉结,光洁的下颚,他眸色在这样的夜晚极其浅淡,似乎鲜少看电影,全程脸色都十分严肃认真。

姜穗又忍不住想笑了。

驰厌双手放膝盖上,真的特别冷淡规矩。

她什么都看不进去,就想看着他。

驰厌转头,看见她的目光,很亮,里面就只有他一个人的模样。

就在姜穗以为,他会冷肃问她是不是电影不好看的时候,他伸手,把她抱在了自己腿上坐着。

然后驰厌继续一言不发,她脸颊通红。

姜穗轻轻摸了摸驰先生的脸。

“不好看。”他顿了顿,低声说。

“特别帅。”姜穗眼里漾着笑,“真的,你最好看了。”

驰厌也弯了弯唇,她又可爱又甜,以后让给谁他都不舍得。

姜穗越好,他那种守不住她的惶恐便越浓重。

姜穗见他脸上终于有了冷淡以外的神色,她喜欢触碰他眼中不一样的情感,因此故意撩拨他,红着脸在他耳边说:“我演话剧特别紧张,不如我们来练练。”

她双手软哒哒抱住男人脖子,触碰到他短短刺刺的头发。

“就演最后那一幕,吃了毒苹果那个,驰厌先生你懂吧?”

她与驰厌额头相抵,男人摸摸她小脑袋,像是在纵容家里不懂事的姑娘玩游戏。

姜穗咳了咳,她在尝试鼓起勇气,像确定关系那天一样。

对,勇敢点,低头一点点就……

她又抬起头,外面刮着风,电影还在放,里面传来欢快的背景声。她陡然又没了那种勇气,脸颊憋得通红。

“算了,我们看电影,话剧里没有这一幕。”

驰厌不说话,却突然抱着她转了个向。

她躺在柔软的沙发里,男人倾身下来低头,与她十指扣紧。

在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驰厌这种冷淡的闷.骚,竟然……钟爱这种他在上的掌控姿态。

☆、第60章 她那么好

十二月的雪落满枝头, 像是顷刻白头。

姜穗能感受到指缝间男人的用力,她睁开空濛的眼睛, 小口喘气。

男人摸摸她脸颊,看着她眸光氤氲娇滴滴的模样, 到底没有说任何情话。他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如今这样的生活, 对于他来说, 都是偷过来的。

姜穗有些害羞, 用手捂住眼睛, 不敢看他的模样。

谁也无心看这场电影, 驰厌拿开她的手, 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你们话剧演这个?”

姜穗:“没有, 吃了毒苹果会昏迷, 然后王子造反, 王后会来救白雪公主。”

驰厌点点头。

姜穗觉得不对:“要是真演这个,你生气吗?”

她眸中带着浅浅的雀跃,世上大多数姑娘都这样, 仿佛能听到喜欢的人承认吃醋是一件很满足的事情。

真是小少女的心思, 驰厌一言不发。

姜穗摇摇他手臂:“会生气吗?”

“嗯。”

她露出柔软的笑意:“我不会让你生气难过的。”

驰厌:“好。”

姜穗说:“你也不要让我生气难过啊。”

驰厌一时竟没有办法回答她,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告诉她,过完这个年他就必须要离开了,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她的下场。

心最狠的时候, 想过管都不管她。无论她是个什么下场, 至少不会阻碍他的一辈子。再没人能体会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到底付出了多少, 男人的自尊、骄傲,承受过饥饿、谩骂,甚至面临过死亡的威胁。对比这些,似乎她显得无关紧要。

可是他的心现在被温柔乡泡软泡胀,再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夜风被窗户隔挡在窗外,姜穗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场电影谁也不知道讲了个什么,在紧张的排练中,圣诞节来临了。

学校的文艺晚会恰巧就是这天。

姜穗换好古典的公主礼服,陈淑珺换上王子的礼物,笑眯眯地在和她自拍。

陈淑珺:“穗穗,你紧张吗?我现在特别紧张,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很少登台表演,今天我爸妈都来了,就坐在下面,我现在心突突跳,就快要跳出胸腔了。”

姜穗原本不紧张,被她说得也有些紧张。

她又有些羡慕陈淑珺,要是姜水生没有生病,离得这样近,爸爸肯定也会来看他们的节目的。

好在驰厌会来,他答应过她的,会抽出时间过来为她加油。

现在除了姜水生,驰厌对她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他如果到来,会让她有种归属感和安全感。

同一时间,驰厌对医生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病床上坐着姜水生,姜水生手指交握,苦笑道:“说出来不怕驰厌你笑话,我还是有些紧张。这个手术要是不成功,我真不知道我家穗穗该怎样办。好在她成年了,懂事又能干,家里一部分积蓄还是她赚的呢。”

驰厌顿了顿,不太熟练地出言安慰:“别担心,医生都是最好的医生。”

“我知道,这多亏了你,也谢谢你帮我瞒着穗穗,我太清楚等在手术室外的焦急了,我经历过两回,就不希望她也被这种阴影笼罩。”

驰厌默了默:“会没事的,她还在等你。”

姜水生打起精神,对医生说:“麻烦了。”

他被推进手术室后,驰厌就坐在外面等待。手术室几个大字变成了“手术中”,水阳坐在驰厌旁边,其实也有些意外。

毕竟驰厌与姜穗约定好给姜水生做手术的时间是半年后,可是驰厌把时间提前了。

水阳看着安静沉默的驰厌,嘴巴里发苦:“她不懂你的苦心吧。”

驰厌低眉笑了笑。

水阳明白,驰厌默默做好了这一切,就是怕自己有一天突然出事,那时候再也没有能力帮助姜水生做手术了。

驰厌想趁着自己还没有垮台,尽可能为她安排一条路。

水阳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一根?”

驰厌接过来,夹在指间,却在水阳过来为他点火的时候推开了。

驰厌说:“在医院,而且现在不怎么抽了。”

水阳便又放了回去。

他看出来驰厌沉默之下的压抑感,他说:“他们大学是不是在举办什么活动?我开车过来的时候,学校外面布置得很喜庆,还有几个宣传报。老板你要过去陪小公主吗?姜叔做手术要这么久的时间,一来一回肯定来得及。”

驰厌摇头:“没那个必要。”

“她会不会失望难过?”

驰厌眸色浅淡,冷静地说:“先做些铺垫,以后免得哭。”

水阳有些诧异:“你想好怎么办了?”

“水阳,你告诉我,如果我和岳三之间,我失败了,会是什么后果。”

水阳艰涩地道:“如果你失败了,戴有为会死,梁芊儿回不来,陈志强、还有赵天元他们,也没有好下场。作为你的前手下,我们这些人也会被打压。最关键的是……”

医院安安静静的,水阳听见自己的声音陈述那个事实:“你要么死,要么被岳三折磨得很惨再死。”

驰厌身边待过的人,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有好下场,姜穗这段时间,也与驰厌在一起过,水阳甚至不敢想她的下场。

驰厌点头,嗓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果哪天我不清醒,你就用这段话再提醒我一遍。”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下了这么久的雪,今晚雪终于停了。

走下舞台的公主看不见他,应该挺难过。

后台都收拾干净了,陈淑珺说:“穗穗,你还不走吗?”

姜穗的目光落下观众席上,她已经找了许多遍了,但是没有看见驰厌的影子。

她这身衣服极其华丽好看,加上刚刚话剧社取得的巨大成功,许多人都在悄悄看她。

“她就是刚刚演黑童话那个女生啊?”

“对,新闻系私底下公认的系花,叫姜穗,我超级喜欢她的颜。”

“我看她都站了好久了,是在等谁吗?”

“谁舍得让她等啊,好奇。嘘,她看过来了,我们走吧,外面还在下雪,冷死了,早点回寝室睡觉。”

姜穗收回目光,她回应陈淑珺:“换了衣服就走。”

她去更衣室脱下表演的衣服,尽管有些许失落,但她情绪倒还不至于很低落。毕竟下个月学校都要放假了,临近过年,谁不忙呢?

姜穗打着伞走到校门口,看见了眼熟的车子,她眼睛一亮,过去了才看见车里坐着的是张叔。

张叔笑得憨厚:“姜小姐,老板让我来接你。”

姜穗说:“辛苦你了,驰厌有什么事吗?”

“我也不晓得咧,估计忙吧,他们生意人都忙。”

姜穗呵了口气暖暖手,笑着点点头:“是呀,快过年了。”

提起快过年这个话题,张叔也有些高兴,毕竟过年意味着团聚,他与姜穗聊了会儿,直到把姜穗送回家。

屋里没开灯,姜穗换鞋进屋,她自己今晚因为表演节目还没有吃饭,本来想与驰厌一起去吃饭的,但是他没有来,于是她还没有吃饭。

姜穗看了眼时间,都晚上十一点了,驰厌鲜少这个时间点还不回来。

她挽起袖子走进厨房,自己做了个豆豉炒五花肉,还搭配了葱花炒鸡蛋,然后小火熬了个暖胃的白粥。

饭菜做好了,驰厌依旧没有回家,她决定看会儿电视等他。

驰厌进屋之前,看见了里面隐隐透出的灯光,他揉了揉额角,不知道待会儿会面临什么样的场面。姜水生的手术已经结束,目前十分成功,但是会不会出现排异反应,还有后续的一系列的事情都说不准。

他想,要是小少女看上去失落又难过,他便顺着也冷淡些。

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体贴又遵守承诺的好男人。

今天水阳那番话,也是他时时刻刻拿来警醒自己的下场,他再卑劣,还不至于让她陪葬。到底是年少就恋慕过的姑娘,傻是傻了些,总不能因为倒霉和他在一起,就把一辈子搭上。

驰厌顿了顿,拿出钥匙开门。

空气混合着食物的冷香,凌晨一点半,一个软绵绵的少女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肩膀上还带着积雪的驰厌。

驰厌也抿唇看着她。

两个人目光对上,他刚要皱眉说自己忙。

可她眉眼笑开,像是粉色水墨,在世上晕染出世上最动人的色彩,冬夜静谧的画卷顷刻活起来。一点点,似乎要把他里里外外的冰冷都融化了。

少女跳下沙发,像只轻快的小蝴蝶,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他。她湿软的眼睛里,真诚又温柔:“驰厌,你忙成这样,有好好吃饭吗?你有胃病的呀,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现在年轻没有后遗症,可是老了就会很难受的。”

一切冷漠的言语如鲠在喉。

他几乎受不了这样明亮可爱的色彩,强撑出来的漠视和轻慢被她毫不费力就击碎。变成锋锐的玻璃,片片割磨着心脏。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她为什么可以这样?被人欺负了不抱怨不发脾气,还一片赤诚想着他那个自己都不在意的胃病。

他甚至想发火,姜穗脾气这么好,以后遇见一个对她不好欺她骗她的人怎么办?

姜穗见他只低眸看着自己,一言不发,也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了,她仰头看他。

眼睛里带着柔软的水光,她小声问:“你不开心,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喉咙里很难受,心脏像被人捏得死死的:“没有不开心,穗穗不会做错什么,是我的错,我对你不够好。”

她说:“没关系的,今年来不了,还有明年呐,驰厌啊,我们有一辈子的。”

酸涩感涌上眼眶,他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他声音到底哑到了什么度。

“嗯,有一辈子。”

姜穗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上来,简简单单两个小菜,粥熬得很久,喝下去暖洋洋的。

她笑着说:“快过年了,学校也快要放假了,我总觉得,今年冬天没有往年冷。今天上午雪姐姐问我,要不要去她家过年,她今年会回家了。她终于有一年不守着高均了,驰厌,两个人在一起,一直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对不对?”

驰厌知道自己快要完蛋了。他从来担心的都是,有一天假如他离开了姜穗的生命,她该怎么办,会不会被人欺负过得不开心。

可他其实更应该担心他自己,假如有一天姜穗离开了他的生命,他又该怎么办。

见过世上极致美丽的光,他怕从此天一旦暗下来,世界就没了方向。

“对。”很不容易的,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