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小果则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在装模作样地练字。

为什么说她是在装模作样的练字呢？因为江河之前偷偷观察过江小果练字，当她认真练字的时候，是会有一些小动作的。比如某个字写得特别好，她的头会一点一点的，像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励；而当哪个字写得不符合她的心意时，她就会皱着眉头轻轻“嘶”一声……这些小动作都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江河都看在眼里。

所以江河一看她今天的练字状态，就知道她没有认真在练字。

于是他也不怕影响江小果上进了，直接捏起银行卡就直接了当地问江小果：“你上次不是收下了么，怎么又还回来了？”

江小果也没瞒他：“我今天在镇上的时候特意去银行查了一下，发现里面的钱实在是有点太多了，我有点害怕……”

江河不解：“怕什么？”

他以为江小果怕的是卡会丢，结果没想到江小果回道：“我怕花完了赔不起。”

江河：“……”

江河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江小果的脑回路。什么叫“怕花光了赔不起？”，他一个大男人，难道给自己媳妇花点钱还会让媳妇还回来吗？

但江小果这么说，还真不是她杞人忧天。毕竟她之前就见过他们小江村有姑娘跟村子外面的人处对象，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没处成，结果对方直接找上门来说让姑娘把之前看电影和吃饭的钱赔给他。

那一次不仅让江小果大开眼界，也让小江村很多人都大开眼界。

虽然江河看上去不像这么小气的人，但500块对江小果来说也确实不是小钱，所以江小果觉得，还是得防患于未然，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再说，万一他俩以后离婚了呢？

现在江河给钱有多大方，未来扯皮说不定就会有多小气。

小江主任从来不忌惮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江河并不知道江小果思路已经跳到“离婚”上面去了，他还在耐心给江小果解释保证：“你放心，这笔钱我既然给了你，就是让你随便花的，我绝对不会问你要回来，也绝对不会问你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江小果半信半疑：“真的吗？”

江河走过来，在江小果椅子旁边蹲下。他个子高，半蹲在江小果椅子边，居然也没比江小果坐着矮多少。

但到底还是矮一点。

所以当他仰着脸视线从下往上看着江小果的时候，江小果莫名有一种，他好像在祈求她的感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江小果偏偏又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甚至很享受这种上位者的感觉。

所以她接过江河手里的卡，心情非常愉悦地最后确认了一遍：“这可是你求我花的啊！”

江河虽然没说话，但他居然点了点头，承认了。

江河点头的一瞬间，江小果今晚上的愉悦达到了峰值，比那天洞房花烛夜都要更愉悦一点的感觉。

她不知道别的夫妻没有爱情的时候，都是怎么相处的，反正在江小果的处事逻辑里，江河对她好，那她就理应也对江河好。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凑过去，在江河脸颊上亲了一口——就跟那天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女主角在男主角脸上亲了一口一样。

非常纯洁，非常轻盈，反正江小果对这个吻非常满意。

原以为江河也会很喜欢这个复刻之吻。

结果江河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江小果亲过的位置，突然站起来就拉着江小果往床上走。

江小果被人扑倒在床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哥，说好的纯洁呢？你之前在外人面前可不是这样式的。

第24章

前一秒两个人还在一本正经地谈钱, 下一秒两个人就滚到了床上，江小果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忍不住觉得这个发展显得两个人的婚姻关系非常的不纯洁。

但苍天在上, 她真不是为了那五百块钱才心甘情愿躺平的。

不过这天晚上两个人并没有做到最后, 因为两个人刚亲出一点感觉, 楼下的大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拍响了。

村子里的人睡得都早，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 谁也不会大晚上的这么敲门。所以都不用江小果推江河，江河自己就迅速地从江小果身上翻身下了床。

等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的时候, 江祖望和王素芳已经披着衣服急急忙忙地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门一开，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陆万里。

他一看就是疯跑过来的, 这会儿满头满脸都是汗，趴在门框上气都喘不过来。

江祖望原本趿拉着拖鞋, 见状当机立断地就把鞋跟给提上了。这当口, 陆万里也终于缓过气来了，快速说道：“我媳妇要生了，小江主任和素芳嫂子你们快过去给帮忙接个生。”

江小果：“？”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一次这么无语, 还是林苑告诉她江祖望是她公公的时候。

而且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当了妇女主任还得负责接生啊！

江小果当机立断道：“我不会。你赶紧去请宋医生。”

结果陆万里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大声道：“那怎么行，宋医生他是男的啊！”

江小果：“……”

江小果觉得陆万里这话说得简直毫无道理, 男的怎么了，男的他也是医生啊！但陆万里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 就好像在他看来，这生孩子就是女人的事情，甚至包括请接生的医生, 也必须要请女医生。如果没有女医生，那就随便请个女的过去，反正必须是女的。

但眼下也不是跟陆万里掰扯这个事情的时候，所以江小果索性直接放弃了跟陆万里沟通，而是直接换了个方案：“那就马上开车送燕子姐去镇上。”

这回陆万里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王素芳先开口了：“恐怕来不及。燕子这是第三胎，一般这生过孩子的女人，产程都比较快，从咱们这到镇上，最快也得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这还不算其他耽搁的时间。这万一要生在半道上，更麻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江小果整个人都要麻了。

但眼下没有医生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江小果也顾不了那许多，直接扭头对身旁的江河说道：“你赶紧去请宋医生，让他马上到陆万里家里去，就说人命关天，十万火急。”

江河一听江小果的话，完全没有迟疑，拔腿就往宋医生的卫生所跑去。陆万里想张口叫住他，但一抬头，哪里还有江河的身影？

见江河已经跑远，江小果才伸手一拽旁边的王素芳：“走，姆妈，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晚上刚下过小雨，村上的黄泥路这会儿全是坑坑洼洼的水坑。等江小果和王素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陆万里来到他跟陈燕子房门口，屋里的陈燕子已经痛到抓着床栏哭都哭不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实在太痛，她整张脸都有点扭曲变形，屋子里弥漫着也不知道是血腥味还是什么别的奇怪的味道。虽然淡淡的，但却令人难以忽略。

江小果哪里见过这个世面，站在房间门口连脚都不敢往里迈进去。

倒是素来胆小怕鬼的王素芳，这时候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老练。

她先是走过去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陈燕子的情况，随后就让陆万里赶紧去烧开水拿纱布拿剪刀……

江小果站在门口，听到王素芳轻声细语地安抚陈燕子：“放松……深呼吸……听我的，我让你使劲你再使劲……你放心，我之前两个孩子都是自己在家里生的，我有经验，你听我的……”

江小果下意识地跟着王素芳的话深呼吸了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过去帮陆万里的忙——之所以没选择进去帮王素芳，实在是因为江小果自己也有点害怕直面生孩子这种大场面。

也幸好江小果选择了过来帮陆万里，因为他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却表现得对自己家完全不熟的模样。不是找不到纱布在哪里，就是找不到剪刀在哪里，甚至就连生个火，都生了半天才把火烧起来。

一屋子人手忙脚乱的，幸好这个时候，江河领着宋医生过来了。

江小果看到宋医生，恍若看到了救星。但刚才还废物一样的陆万里，这会儿倒是精神起来了，拦着房门死活不肯让宋医生进去。

如果只是陆万里一个人拦着门，江小果可能一巴掌就把他拍开了。但问题是屋内的陈燕子听到宋医生要进来，居然也死活不同意让宋医生进门。

即便是医生，有时候也需要遵循病人本人的意愿。

所以宋医生只能站在门口。

这已经不是宋医生第一次被病人拒之门外了，事实上光是江小果看到过的情况，就已经有两次，上一次是蒋老太太的孙子发烧生病。只不过那一次，阻挡宋医生脚步的是封建迷信，而这一次，阻挡宋医生脚步的是长久以来的愚昧和偏见。

这一刻，江小果也觉得有些无力。这是她当上这个妇女主任之后，少有的无力时刻。上一次她能跟蒋老太太讲道理，是因为当时生病的不是蒋老太太，但现在，江小果实在不忍心去跟一个辛辛苦苦在生孩子的孕妇讲道理。

所以江小果一开始，是打算忍了的。

但问题是陈燕子这一胎生得并没有王素芳预料的那么顺利。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小果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她转身走出去，先把陆万里家的院门给关上。

随后，她当机立断地推了一把站在门口愣神的宋医生：“你是医生，你赶紧进去。”

陆万里还待说话，江小果果断地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不怕一尸两命，你就继续在这里给我挡着。”

江小果这一巴掌拍过去，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江河。

他刚才把宋医生请过来之后，便一直站在院子门口等着，毕竟别的女人生孩子这种事情，他上赶着露面也不大合适。

但江小果刚才一动手，他下意识地就往前快走了好几步，然后迅速把江小果挡在了身后——他怕陆万里还手。

不过陆万里一方面是被江小果这一巴掌给打蒙了，另外一方面也被江小果刚才那个恶狠狠的眼神和语气给吓住了。毕竟他也怕出事。而且万一陈燕子肚子里，真的是个儿子呢？

所以他不仅没还手，而且拦着房门的手，甚至还无力地垂了下来。

没了陆万里的阻拦，宋医生终于得以跟在江小果身后进入了房间。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尝试，陈燕子这会儿已经累得没什么力气了。王素芳也是满头大汗，但还强撑着给陈燕子喂水喂吃的，毕竟她自己生过孩子，知道生孩子是很需要力气的，而不吃东西，陈燕子根本没有力气再继续往下尝试。

看到江小果身后的宋医生，陈燕子张了张嘴，又想开口赶人出去。

不过江小果这次没给她机会，她直接抢在陈燕子前面快速说道：“你放心，我已经把院子的大门关上了，除了我们几个，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是宋医生给你接的生。要是明天实在有人问起来，大家都统一一下口径，就说宋医生今天晚上是过来给陆万里割痔疮的。”

众人：“……”你别说，比起生了个孩子，那确实是给陆万里割痔疮更让人有了解和传播的欲望-

不知道是老天保佑还是宋医生真的医术了得。

反正宋医生进房间没多久，陈燕子的孩子就顺利生了出来。

江小果刚才把宋医生送进房间之后，就跟江河和陆万里坐在院子里等着。这会听到屋子里孩子的哭声，她原本高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

她想起身进去看一眼孩子，但动了一下，竟然没起来。

最后还是身边的江河轻轻伸手托了她一把，她才顺利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江河手扶着江小果的胳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小果居然在微微发抖。虽然天气已经进入了9月，早晚略带凉意，但也绝对没有到让人冷得发抖的地步，所以江河一瞬间就断定，江小果是在后怕。

其实每在工作场合跟江小果接触得多一点，江河对江小果的了解就会再加深几分。而了解得越多，他对江小果的欣赏和心疼，也就越多。

就像今天晚上，无论是那个直接动手扇陆万里巴掌的超有魄力的江小果，还是现在这个在深夜里微微发抖的可怜巴巴的江小果，都让江河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那会出门急，身上也没有多余的外套。于是只好伸手过去，把江小果揽到了自己胸前，一边用体温暖着她，一边轻轻地用手搓着江小果的胳膊安抚她。

江小果感受到了江河的这些小动作，也感受到了江河隐藏在这些动作后面的好意，所以她乖乖地窝在江河怀里，任由江河的体温和气息把她包围。

这一晚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以至于等江小果和江河重新躺回到床上，外面的天都已经有点蒙蒙亮了。

江小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非常的累，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过了她睡觉的点的缘故，她这会儿一点儿也睡不着。

她只是静静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江河也陪着她躺着。

江小果知道他也没睡着，因为江河的手指，还贴着她的手指，偶尔会轻轻地碰她一下。

不知道就这么静静地躺了多久，江小果终于动了。

她翻过身，看着江河，认真问他：“如果今天生孩子的是我，你会愿意让宋医生给我接生吗？”

江河也学着她的姿势翻身看她，其实身下的这张双人床本身很大，但两个人因为贴得近的缘故，所以这么一翻身，感觉脸都快对着脸了。

是非常亲密的姿势，亲密到江小果都能感觉到江河呼出的气息。

江河看着她的眼睛，诚实回道：“我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大舒服，但我愿意的。”毕竟事急从权，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小果出事。

江小果伸手拍了拍江河，只说：“我知道了，睡吧！”-

小江村的清晨，有鸡叫，有狗鸣，是不同于城市里的另外一种热闹。

虽然昨晚上几乎没怎么睡觉，但江河的生物钟还是一大早就把他给吵醒了。

床上的江小果姿势未变，还在熟睡。

江河轻轻替她掖了一下被角，然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王素芳这会儿也已经起床了，正一边梳头一边跟牛专家说昨晚接生的惊险，看到江河下楼，她还挺诧异：“怎么不多睡一会？我以为你们今天都会起得挺晚，还没做早饭呢！”

江河先跟牛专家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对王素芳说道：“我来做早饭吧，你出去到处转悠转悠。”

王素芳没明白：“啊？这大早上的……”

江河提醒她：“燕子姐的孩子是你辛辛苦苦帮人接的生，这你不得出去到处跟人显摆显摆，邀邀功？”

江河这么一说，王素芳瞬间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陈燕子生孩子这事，肯定瞒不住村里人，与其到时候等别人八卦，不如她先把风声和谣言放出去。反正昨天那孩子也确实是她接生的，她也不算是撒谎。

于是王素芳把手里的梳子一丢，出去找人八卦去了。

别看王素芳平日不爱跟人扎堆儿聊天，但真让她出去，她也是能迅速融入群众的。因为她知道八卦信息的集中点，就在小卖部里。

所以她往小卖部一坐，就跟人聊开了：“诶，你们知道吗，昨晚燕子生了，我去接的生，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

江小果这一觉睡得挺沉，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被饿醒。

醒过来的时候，床头摆着两个红鸡蛋，红鸡蛋下面，还压着一张江河留给她的字条。

字条上写着“红鸡蛋是陆万里送过来的，说昨晚的事情谢谢你。”

落款，江河。

江小果不记得她之前有没有看过江河的字迹，反正她自己是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了。如今看字条上的字，她才发现江河的字居然还挺好看的。

尤其是他的签名，流畅中带着一点洒脱随性，看得练了很久的“江”字都没练出什么长进的江小果羡慕不已。

江小果欣赏了半天，最后把字条塞进了自己练字的那个练字本里，决定下一次练字就照着江河写的这个江字模板开始练。

早午饭江小果就着粥吃完了陆万里送来的这两个红鸡蛋。

她心里还惦记着昨天晚上的事情，所以吃饱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村委，而是先去了宋医生的卫生所。

这几次发生的事情让江小果对小江村人这种讳疾忌医的状态非常担忧。她想找宋医生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才能改变他们这种现状。因为她也不想每一次遇到危急情况都跟这群人斗智斗勇，毕竟危急关头，时间是非常宝贵的，人不可能永远那么幸运。

面对江小果的担忧，宋医生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忧：“其实我也一直在头疼这些问题。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咱们卫生所再请一个女医生，这样别的不敢保证，至少生孩子这一块，以后不用再手忙脚乱的。”

江小果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不过宋医生很快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就是一般外面的医生，是不愿意来咱们这种小卫生所的。尤其是妇产科医生，人家在镇上和县里的医院都还供不应求呢！”

江小果倒没宋医生这么悲观，她觉得凡事总有办法，只要有方向，就有出路。

除了想到了要给卫生所招一个女医生之外，江小果和宋医生还商量好，以后要多给村民们做一些健康方面的培训，让大家更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千万不能讳疾忌医。

两个人聊完正事之后，还闲聊了两句昨天晚上给陈燕子接生的事情。

宋医生主动夸赞起了王素芳：“你婆婆好善解人意，今天一大早就在村口到处跟人说昨晚上是她给陈燕子接生的。我看大家都挺相信，这样也好，也免得我们再多费口舌想办法去掩饰了。”

江小果也没多想，只点了点头说：“我婆婆一直都还挺贴心的。”

江小果也是后来才知道，王素芳出去说这些话，是江河的授意。甚至就连那两个红鸡蛋，都不是陆万里送过来的，而是王素芳去看陈燕子的时候亲自准备的。

江河当时特意从鸡蛋筐里拿出两个，送给江小果，还以陆万里的名义准备了一张感谢的纸条给她。

像在把江小果当孩子一样哄。

江小果知道真相的时候，还特意问过江河是怎么想的。

江河还是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说：“没想太多，就想让你高兴。”-

陆万里之所以没有亲自过来当面感谢江小果和王素芳他们一家，是因为陈燕子这一胎生的，依然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儿子。

人在极度失望的时候，是不会礼数周全的。

江小果也没法安慰他，别说安慰，按照相关的政策，不罚他的款就已经算是江小果手下留情了。

对江小果而言，陈燕子和陆万里的这件事情，只能算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她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小江村公社女子篮球赛，即将迎来最后的总决赛了。

决赛采用的是抽签落空法 ，就是前三名直接抽签选出一支队伍晋级，然后剩下的两支队伍互相比赛，输的就是第三名。赢的则跟之前抽签晋级的队伍竞争冠亚军。

江小果和篮球队的姑娘们一听这个方法，第一反应就是：“果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段山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比赛本来就很拼运气。像我当初在队里的时候，手就很黑，每次抽签都能抽到最强的队伍。”

唐老师跟段山已经非常熟悉了，所以下意识地跟他开玩笑：“那这次抽签你离我们队远一点。”

段山也不生气，还顺着唐老师的话继续玩笑：“那你觉得多远才算远？要不你们抽签那天我不去？”

江小果：“你可以去，去别的队帮他们抽就行的。”

段山：“！”

江小果上次抽签运气就很不错，说要跟千祥村对打，就抽到了千祥村。原以为这一次好运女神不会再降临，结果没想到居然又运气爆棚，再一次抽到了直接晋级的上上签。

这下不止篮球队的众人觉得江小果有点东西了，连江祖望都觉得江小果有点东西。

他私下问王素芳：“你当初同意江小果嫁进我们家，是不是也看上了她是个运气不错的姑娘？”

王素芳笑眯眯：“我哪有那个眼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个人向来肤浅得很。找老公和找儿媳妇都一样，单纯看脸。”

江祖望：“……”

第25章

林苑之前去公社开会的时候, 只问过篮球比赛第一名的奖品，知道那是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如今江小果抽到了免第一场比赛的上上签，无论如何小江村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了, 所以林苑后来又特意打电话去公社那边打探了一下第二名的奖品, 然后得知第二名的奖品是一台缝纫机。

说实话, 缝纫机对小江村的妇女们而言，诱惑力更大。毕竟小江村很多妇女同志都不会骑自行车, 但却几乎没有一个妇女同志不会踩缝纫机。

所以在得知第二名的奖品是一台缝纫机之后，篮球队的队员们甚至都开始主张“只要第二, 不要第一”。

不过江小果对此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能拿第一当然要拿第一啊，毕竟咱们都努力这么久了, 怎么能临门一脚放弃？再说了，自行车在外面的售价要160多, 缝纫机顶多才120, 咱们既然要拿，当然要拿贵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卖掉换钱呢！”

大家想了想, 觉得江小果说得也有道理, 于是原本想要放弃的心又暂时歇下了，重新开始努力训练。

往常都是江小果在球场陪着这群女同胞们训练, 林苑一般都在忙别的事情。不过这天林苑也没什么工作，于是就跟江小果一块待在篮球场边看大家训练, 顺便晒晒太阳。

江小果上次跟宋医生聊过之后，就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林苑聊一聊为什么她明明不是小江村的人, 却愿意留在小江村当村委，今天算是逮着机会了，于是她果断问了林苑这个问题。

林苑倒也诚实：“其实不是我自己想来, 是我爸想让我来。他当初作为知青上山下乡来的就是小江村，所以后来听说我有机会过来当村委，就坚持让我过来了。”

江小果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宋医生说得没错，能留在小江村的，要么是跟江小果一样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要么就是像林苑这样家里有长辈对小江村有特殊情结的，否则人家无缘无故的，凭啥放着好好的大城市不待，要来你这个小乡村呢？

看来除了要提高当地村民们的认知，还得想办法吸引更多的人才留在小江村。

江小果这么想着，又默默地掏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了一笔。

林苑之前就对江小果的这个笔记本非常好奇，如今见江小果在她身边又开始记，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小江主任，我可以看一下你这笔记本上记的都是什么内容吗？当然了，我就随口问问，要是不方便的话当我没说。”

江小果把笔记本递过去：“没什么不方便的，你随便看。”

林苑接过去，大致翻了翻，对江小果的敬佩之情又提升了几个档次：“太厉害了，居然记了这么多的东西。不像我，每次去公社开会，整个笔记本上只想写一句话——今天又是不想开会的一天。”

江小果：“……”-

篮球比赛的最后一场，定在9月10号，也就是教师节当天。

所以临出发去比赛之前，江小果特意私下叮嘱小江村的姑娘们，让她们今天一定要拼尽全力。

毕竟是让唐老师骑着凤凰牌新自行车回小江村，还是让唐老师扛着缝纫机回小江村，就看这群姑娘们的表现了。

其实除了篮球比赛的成绩可以作为唐老师的教师节礼物之外，江小果还想以村委的名义再准备一份教师节礼物送给唐老师。一方面是想感谢他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陪着篮球队的姑娘们训练，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给小江村的孩子们带个好头，让大家知道以后要尊师重道。

江小果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给男的送过礼物，所以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

于是她索性把这事交给林苑去办。

事实证明领导适当放权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林苑很快就把这事给办妥了——她给唐老师包了一束红笔鲜花。

林苑美滋滋解释道：“本来想买钢笔的，但问了一下钢笔价格太贵了，这种红色签字笔便宜。我想着唐老师平日经常要用红笔改作业，应该也用得着。”

江小果挺满意：“物美价廉，挺好。”

唐老师收到这份教师节礼物也相当开心：“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真是破费了破费了……”

江小果怕他误会，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这不是我私人买给你的，这是我们整个村委的一点心意。”

唐老师：“放心放心，我不会误会什么的，我知道你跟江厂长你俩情比金坚，毕竟上次放电影，江厂长都偷偷牵你的手了。”

江小果：“……”

她还以为当时那个牵手她跟江河做得特别隐蔽呢，结果竟然连坐得离他们老远的唐老师都发现了？

而且她跟江河哪里算得上是情比金坚，顶多算是相处融洽吧。

但这话江小果也就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最后一场决赛，小江村是跟一个叫木子村的队伍对打。江小果也是到了现场才知道，木子村跟她们一样，也请了外援。

而且人家的外援还不是像江小果这样请的场外篮球教练，人家是把自己村子里一个在外工作的专业人士给请回来了，直接塞进了篮球队伍里。据说对方现在是一个高中体育老师，专门教学生打篮球的。

跟这种专业人士比起来，小江村这群女子篮球队员就有点不够格了。

之前戴欣站在篮板下面，防守其他队伍的时候，就好像一堵墙一样密不透风。但现在，真正的钢板换成了木子村的这个体育老师。

如果不是她现在跟小江村是对手，江小果真的很欣赏对方。毕竟对方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就非常的好，她的身材匀称而修长，跑动的时候，小腿绷得笔直，暴露出常年保持运动习惯才有的力量感和肌肉纹理。

就连她身上的10号球衣，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种状态，跟小江村这群突击集训出来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以至于小江村的队伍在她面前，就好像业余选手不小心误入了专业选手的阵营那样，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能力。

因为小江村的队员们无论是传球还是投篮，都会被她轻易化解。而且她跑动的速度非常快，有好几次江小果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半场的白线这一头，“咻”地一下就跑到了篮板下面，然后跳起来截住了小江村要投进去的篮球。

幸好她们整个队伍里，就这一个逆天的存在，不然小江村可以不用打了，直接认输就行了-

之前跟千祥村打，小江村的侧重点是进攻；上次跟董家村打，小江村的侧重点是防守。这一次，小江村又该怎么突围呢？

专业的问题，肯定得请教专业的人士。于是江小果虚心求助旁边的段山：“段教练，您觉得今天这个情况，咱们小江村这边该怎么打？”

段山想了想，说：“短距离的时候多打配合，长距离的时候要尽快出手。”

江小果似懂非懂：“能不能说得再具体一点？”

段山：“这个10号虽然强，但她到底只有一个人，所以当她靠近的时候，咱们不要一个劲儿地想着投篮得分，而是应该想尽办法把球多传给队友。毕竟投篮的话，方向只有一个，很容易就会被她中途把球截走……”

江小果赞同地点了点头。刚才在场上，九儿就是着急投篮，连着出手了好几次，结果几乎每一次都被这个10号精准预判，顺利抢走了篮球。

而且打配合的话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快速消耗这个10号的体力。

至于长距离的时候要尽快出手，这个不用段山解释，江小果也能看明白了。

段山所谓的这个距离长短，其实不是指小江村的队员们跟篮板之间的距离，而是指的小江村的队员们跟这个10号之间的距离。

简单来说就是当10号靠近你的时候，不要想着投篮拿分，而是要把球尽快传给你的队友，加速消耗她的体力；而当球在你手上，但10号离你又比较远的时候，那这时候就不要想着离篮板近不近，适不适合投球，该出手时就要尽快出手。

领悟完段山的指令之后，江小果趁着临时休息的功夫，快速去篮球场旁边跟戴欣等人交代了一下。

于是等她们再次上场之后，就开始按照段山的指令操作。

反正只要配合打得好，不信10号累不倒！-

虽然上场之后换了新的战术，但一开始的局面其实也没有立刻变好，毕竟这样一来，虽然被10号抢走球的概率变少了，但小江村投篮的命中率同时也是降低了的，因为小江村投高远球和长球的几率变大了。

好几次小江村远在半场白线附近就开始投篮。

这种情况下，能不能投中就真的纯看运气了。

不过慢慢的，小江村的队员们开始调整传球次数和自己的走位了。比如从传两次就开始投，变成了传三次传四次，甚至传更多次……

而队员之间互相传球的次数越多，江小果之前让她们花时间练习团队配合的效果就越凸显。

因为只要10号截不到球，她们就可以一直默契互传，一边传，一边慢慢往篮筐下靠近。然后等待最佳时机，再迅速出手。

终于，在一次10号疲于奔命的过程中，九儿率先投进了上半场比赛的第一个高远球。

3分！

任何比赛的第一个球，都是非常重要的，特别鼓舞人心。

江小果当时都激动得从座位上站起来给九儿鼓掌了。

说起来江小果之前对任何体育活动兴趣都很一般，但这一两个月天天陪着篮球队的这群姑娘们训练，又从头到尾看完了她们的三场比赛，江小果突然就对篮球运动兴趣十足了。

所以等再次坐下之后，她忍不住对身边的唐老师说道：“以后咱们村小的体育课可以多抓一抓篮球训练，这样说不定未来哪一天，小江村也会出现一个像10号这样的人才。”

唐老师：“我倒是想。不过我们村小学就我一个有正式编制的老师，我去抓篮球训练了，谁来抓语文数学？”

江小果：“……”失算了-

这天的篮球比赛，状况焦灼了非常久，最后甚至还迎来了加时赛。但好在有惊无险，小江村最终取得了第一届公社女子篮球赛第一名的好成绩。

江小果也终于第一次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凤凰牌自行车。

回小江村的时候，是唐老师把这辆自行车给蹬回去的。

江小果倒是想自己骑，但问题是她压根不会骑自行车。

事实上不止是江效果，篮球队的其他女同志们，也同样不会。

不过江小果很乐意学。

而且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反正她也需要一辆自行车，与其去外面买，不如就干脆把这辆买下来。所以她索性就取了江河卡里的钱，按市场价折了现金补偿给这群队员们。

所有人都挺满意。

毕竟这活动本来就是村委领头发起的，就算赢了奖品，大家内心深处也默认是属于公家的东西。如今江小果甚至还愿意贴钱把这辆自行车给买下来，对这群淳朴的村民们而言都算是意外之喜了。

江小果拿到新车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在江家的院子里开始练习。

之前看唐老师骑的时候，觉得骑自行车还挺简单的，就两条腿放在上面蹬一蹬，车子就自然而然地开始走直线。但轮到江小果自己，发现她怎么蹬，这个车子的重心都是不稳的，不是往左歪，就是往右倒，完全不受控制。

家里其他人也都不会，也就牛专家还能稍微指导江小果两句。

但牛专家教种菜种地还挺有耐心，教江小果骑自行车，简直像一个暴｜君。他只跟江小果说：“你不要怕摔，就放心大胆的骑，多摔两次就会了。”

江小果一点也不敢相信牛专家的话，所以脚全程都不敢离地，以至于等江河下班回来，江小果的学车之旅都还没什么进展。

其实一开始江小果也没想让江河教她骑车，是牛专家一看到江河进来，就主动朝他招了招手。等江河过去，牛专家还特意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多点耐心，教起来可能有点费劲。”

江小果：“？”

你一个告诉我多摔摔就学会了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

事实证明人不可貌相这话，在任何时候都准。

就拿教骑自行车这事来说，牛专家看上去耐心十足，但其实毫无耐心；而反倒是看起来绝对没什么耐心的江河，比江小果想象的要有耐心得多。

他先是扶着车子，让江小果慢慢地坐上去，然后又教她怎么控制方向，怎么保持平衡……

江河个高腿长，扶着车的大手特别稳。江小果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摔跤，但她还是怕江河会偷偷放手，所以骑一会儿就要回头叮嘱一句：“不要放手啊！”

江河每一次都认真回：“放心。”

江祖望这天下班也比平日晚，他最近正忙着村里筹款修路的事情，所以进门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江河耐心扶着江小果自行车后座的画面。

他倒不是觉得这一幕温馨。

他只是一瞬间就想到江河当初教江淮骑自行车的场景。

那时候兄弟俩都还小。那辆自行车还是江祖望从某个收破烂的那儿买回来的二手自行车，骑起来除了铃铛不响，哪哪都响。

江河却学得很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学会了。然后他就说要教江淮骑。

那个时候的江淮也像江小果这么信任江河，跟他大哥说：“大哥你千万不要放手。”

但那个时候的江河一边说着“放心”，一边就淡定地撒开了手。然后江淮连人带车都栽进了水沟里面，直接缝了两针。估计现在额头上都还留着一点点缝针的痕迹。

江祖望忍不住想：还好今天见到这一幕的是他不是江淮，不然这兄弟俩估计又得打起来。而且这一次恐怕缝两针都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事实证明江小果认真学起东西来还是很快的。反正到了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江小果已经能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走直线了。就是拐弯的时候，还稍微有点不熟练。

从自行车上下来的时候，江小果很认真地向江河道谢：“谢谢你啊，江大哥。”

之前江小果也这么称呼江河，江河通常听过就算了，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听完居然特意问江小果：“你叫我江大哥，那你平常都怎么称呼江淮？难道叫他江二哥？”

江小果：“……”

江小果回忆了一下，说起来没跟江河结婚之前，她好像一直都是直接叫江淮哥哥的。后来知道自己跟江河结了婚，她就改叫江淮名字了。毕竟按身份，她现在是江淮的大嫂，总不好再叫江淮哥哥。

江小果实事求是：“我现在都直接叫他名字。”

江河：“那你以后也叫我名字。”

江小果张了张口，发现好像有点叫不出来。但江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好像对这个称呼还挺在意的样子，于是看在江河教她学骑自行车的份上，江小果到底还是满足了他。

“江河。”

江小果叫了一声。

对面的江河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

江小果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江厂长的心思可真难猜。

这天江家的晚饭吃的是清炒南瓜和排骨汤。吃晚饭的时候，江祖望主动聊起了小江村即将要修水泥路的事情。

这些年小江村通往镇上和县城的路一直都是一条黄泥路，天晴的时候还好，一碰到刮风下雨，这路就完全没法走。江祖望刚当上村长的时候，就想过要把这条路重新修一修，最好是能铺上水泥。只不过那些年这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如今算是终于有点眉目了。

若是换到以前，修路不修路的，江小果压根也不在意。但现在，她听到这个消息还挺高兴。

毕竟路修好了，以后小江村人再去镇上和县城就方便多了。而且现在牛专家已经开始领着大家种粮食种蔬菜了，到时候等路修好，这些多出来的蔬菜和粮食，运出去换钱也更容易了。

不止江小果高兴，江河也挺高兴。

毕竟村子里没有谁比他这个当厂长的更依赖这条出村的路，这要是真能从黄泥路铺成水泥路，估计小江村第一个受益的人就是他。

江河给江祖望提建议：“既然要修，就干脆把路再拓宽一点，最好能修到两辆车可以并排走那么宽。”

江祖望冷哼一声：“我也想，但钱呢？”

江河：“钱在银行。”

众人：“……”

江河自己是那种会贷款办厂子的人，在这个年代，思想还是非常超前的，所以他提出的修路理念，也很超前。他觉得村子里可以集资，也可以贷款，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把现在可用或者未来可用的钱都利用起来。

但江祖望跟江河明显想法不同，所以父子俩各执一词，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争到后来，两个人都把目光投向江小果。

江小果仰头看天花板，假装无事发生。

但江祖望并不打算放过她，居然直接点名了：“小果，你说，你赞同谁的说法。”

江小果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江河已经学着江祖望的样子冷哼了一声：“这还用问，她肯定是赞同我，你没听说过夫妻同心吗？”

江祖望气急败坏：“你让她自己说。”

江河：“她要是不同意我，那肯定是因为顾忌你村长的身份。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

江小果想了想，慢悠悠地说道：“我赞同江河的说法，不过就像江村长说的，钱也确实是个大问题。要不这样，一切就按江河的说法来办，缺多少，到时候就让江河补多少？”

江河：“……”很好，看出来是亲媳妇了，下手是真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