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修桥铺路那是村长江祖望该去操心的事情, 江小果只关心她之前让小江村村民们种的那些水稻如今长势究竟如何了。

以前去看水稻，江小果都是溜达着走路去的。

但这天不一样了，这天她是直接骑着自己的凤凰牌新自行车去的。

小江村除了黄泥路有点泥泞之外, 风景还是挺好的, 尤其现在进入了秋天, 天高云淡，微风拂面。江小果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入目的是道路两旁怒放的小雏菊，闻到的是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

闻到桂花香, 江小果才恍惚中想起，八月十五中秋节也快要到了。往年中秋节, 江小果都是跟江福和贾秀莲一起过的，今年, 不知道江家人还同不同意让她回家去过中秋节……不管, 不同意她也要回去，毕竟中秋团圆的日子，就是得跟自己家里人一起过。

江小果前段时间都在忙着女子篮球队训练和比赛的事情, 所以有一阵子没怎么往水稻田跑了。如今到了田里一看, 水稻都已经抽穗开花。按照牛专家的说法，大概等到十一过后, 就直接可以开始收割了。

江小果其实也看不出来这些新挑选的水稻品种跟小江村之前栽种的水稻品种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但如果仔细看外观的话, 还是能感觉到现在的水稻稻穗好像数量更多，一颗颗水稻看起来也更圆润饱满。

因为即将迎来成熟期, 所以现在的水稻已经开始有些变黄，阳光下像一幅铺呈开的黄色画卷，微风卷过, 稻浪翻滚，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牛专家比江小果更早出现在水稻田边，他跟江小果不一样，江小果还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忙，但他几乎只需要守着小江村的这些水稻田。

所以他看这些水稻的眼神，比江小果看这些水稻的眼神更欣慰，像慈父在看自己家的孩子。

江小果忍不住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照这个情况推断，今年的水稻亩产大概能有多少斤？”

牛专家伸出四根手指：“保守估计有这个数。”

江小果之前看过村委那边的工作记录，知道小江村之前的水稻亩产都在200-300斤之间。如果真像牛专家说的那样，每一亩的亩产保守估计都在400斤往上，那小江村所有水稻田加起来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对江小果而言，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毕竟上次公社领导就表扬过她，说她带领小江村的村民们种菜表现非常出色，若是这一次的水稻种植也能取得预期的效果，那江小果作为妇女主任的政绩上肯定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且最关键的是，还可以在她爹江福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不过事以密成，所以江小果虽然心里欣喜，但回村委的一路上却面容不显-

别看江小果前段时间似乎一直忙忙碌碌的，但大部分时间里，妇女主任的日常工作还是挺清闲的。

像这个9月，江小果这边就几乎没什么大事发生。

而且可能是因为快到中秋节的缘故，公社那边还给村委干部以及小江村的五保户们发了一些福利月饼。

江小果知道林苑最喜欢的就是扶贫送温暖的活动，所以特意把送月饼的活派给了林苑。至于她自己，则过上了每天在村委办公室喝茶看报，偶尔补一补之前欠下的工作日志的清闲日子。

跟江小果的清闲自在不同，江祖望最近是彻底忙起来了。因为筹划修路的事情，他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江小果几乎很难在办公室里看到他的身影。

至于其他的几个村委，通常也没有坐班的习惯，基本上是来办公室打个卡报个道，就去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以至于大多数时间里，办公室里都只有江小果一个人，像是拥有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既然在办公室里待的时间最长，那江小果就想着要把办公室好好装扮一下。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待着舒服一点。

他们村委的办公室一直都非常简陋，除了每个村委一张办公桌之外，几乎就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办公室里唯一的一盆绿色植物，还是江小果之前在牛专家指导下种出来的那盆大蒜。不过跟美反正是不沾边的，顶多是给办公室增添了一点生机。

就在江小果想着要装扮办公室的工夫，她婆婆王素芳已经提前一步想到了要装扮一下家里的院子。

王素芳一直都是个爱美的人，找对象是这样，找儿媳妇是这样，现在如今过日子，也是这样。她之前就觉得家里的院子空空荡荡的，看起来没什么生气，为此还特意买过几个花盆回来准备种点花——可惜她种什么死什么，以至于江小果当初种大蒜，用的都是被她废弃下来的花盆。

但现在有牛专家做指导工作了，那就不一样了。所以这天江小果从村委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王素芳在院子里忙忙碌碌的身影。

院子里铺了一地的花盆，还有一包一包的种子。

至于牛专家，则坐在院子旁边的台沿上，一边指导王素芳一边晒太阳-

江小果听说王素芳要种花，本来打算上去帮忙，但王素芳大手一挥，就把江小果推到了旁边：“不用不用，你们上了一天班，回来肯定累坏了，赶紧坐那去休息休息。”

在这一点上，王素芳一直有很奇怪的坚持。她觉得上班的人就不需要干家里的活儿，而且不止是对江小果是这样奉行的，她对江祖望、江淮江河他们，也一直都是这样奉行的。

反正江小果自认是做不到她这样。

甚至她都认真想过，哪怕以后她跟江河分家出去，单独开火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家务活肯定也还是要分工合作的。如果可以，最好是让江河多做一点，因为江小果一点儿也不喜欢做家务，一点也不。

不过既然王素芳坚持，那江小果就也没必要跟她硬刚，所以她索性也跟牛专家一样往台沿上一坐，看着王素芳满脸幸福的忙碌着。

果然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感觉不到累的。反正最后，王素芳一个人把院子里大大小小几十个花盆全都种满了。

江小果等她忙完，才厚着脸皮说道：“姆妈，我办公室也想摆两盆花装饰一下，你这些花到时候要是养出来，能不能送我两盆？”

王素芳非常大度：“你随便挑。要是不够，我到时候再多种一些。”

江小果之前听牛专家培训蔬菜种植的时候说过，很多种植方法和技术手段不仅适用于种植蔬菜，也适用于种植鲜花。小江村目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大规模大范围的种植鲜花，若是王素芳真的有这个种花的兴趣爱好，多学点这些方面的相关知识，以后说不定还真有用得上的时候。

这么想着，她立刻点点头：“可以。您以后没事可以多向牛专家请教请教，反正他天天住在这儿，请教起来也方便。”

牛专家听到这话，似笑非笑地看了江小果一眼。江小果觉得凭借牛专家的聪明才智，她那点儿小心思肯定是被牛专家给看透了，不过牛专家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戳破，所以江小果也装傻充愣，假装无事发生，把这一页给揭了过去-

这一年的中秋节来得似乎比往常要早一点，往常一般得等到十月初，但今年9月末，就迎来了中秋节。

牛专家有一阵子没回去了，所以趁着中秋假期，他也决定回一趟长兴县城跟家里人一块过节。

为此，王素芳特意为牛专家准备了月饼和一些小江村的农产品让他带回去跟家里人一块品尝。

江小果倒没有准备这些，她只悄咪咪地往牛专家的包里放了一个100块钱的红包——在江小果看来，没有什么比红包更能表明心意的东西了。

牛专家离开后，江小果也主动跟江河提起了她想回去陪江福和贾秀莲一块过中秋节的事情。

她以为江河的答案无外乎就是同意或者是不同意，结果没想到江河出乎意料地问她：“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去吗？没准备带上我？”

江小果：“……”

江小果是真的完全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说起来小江村这边刚结婚的夫妇确实都有一起回娘家的习惯，甚至刚结婚的第三天，就会有“回门”的说法。但江小果因为失忆了，所以压根不记得她有没有跟江河一起回过娘家。

如今既然江河主动提起，那就一起回去吧！

江小果也不知道江河是怎么跟江祖望和王素芳说的，反正等到了中秋节当天，王素芳已经像给牛专家准备礼物一样，也给江小果准备了一堆东西。

因为江福不抽烟不喝酒，所以王素芳给江福准备的是茶叶，至于贾秀莲，王素芳居然给她准备了一件非常漂亮的毛衣。

王素芳献宝一样给江小果介绍：“这个毛衣是我自己打的，怎么样，漂亮吧？我提前试了一下，反正我自己能穿，你妈妈的身材跟我差不多，我估摸着她也能穿。要是不行，你回来跟我说，我到时候再重新给她打一件。”

江小果替贾秀莲道谢：“谢谢姆妈。”

王素芳一边叠毛衣，一边嗔怪道：“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事实上不止王素芳给江小果的家人准备了礼物，江河也给江小果的父母一人准备了一个红包。

贾秀莲对于江小果回来过中秋节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视线落到江小果身后的江河身上时，她的视线到底还是微微诧异了一秒。

江河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不仅穿了正式的衬衫和皮鞋，甚至还把头发整个梳了上去，大大方方的露出了整张脸。

贾秀莲之前只觉得江河不爱说话，不像他弟弟江淮那么嘴甜讨喜，但现在看到他，倒觉得他长得也还可以。起码五官端正，眉高鼻挺。

江河在丈母娘打量的目光里，故作镇定地把手里的礼物送了上去，同时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妈”-

因为女儿女婿难得一起回来 ，又加上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所以贾秀莲今天晚上特意杀了只土鸡。再炖上她自己种的萝卜，炒上一盘她自己种的空心菜，虽然一桌子菜算不上奢华，但也算得上养眼可口了。

江福不喝酒，这倒是给江河省了陪老丈人喝酒的任务。

于是他只端着一碗鸡汤，默默地喝。

耳旁是江福问江小果水稻种植情况的声音。

“你们那个专家，有没有说你们现在种的那些水稻亩产有多少？”

江小果不答反问：“您有经验，您看我们种的那些水稻亩产有多少斤。”

江福冷哼一声，他觉得江小果简直是在讥讽他。

但天地良心，江小果还真没这个想法。

事实上她之前甚至想过要把牛专家教给村民的那些选稻种的方法和种植方法都教给江福，但江小果也知道，江福这个人素来固执，不亲自让他看到最终的结果，他是不会承认自己过去的那些老经验是比不上牛专家的新技术的。

江福最后气鼓鼓地说了句：“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以后怕不是要骑到老爷们头上当家作主。”

最后这句话，江福倒像是在点江河了。

江小果正待发作，一旁的江河已经放下手里的鸡汤，自自然然地接了句：“没关系，我们家向来都是女人当家作主的。”

江福：“……”

一旁的贾秀莲：“……”她之前还觉得江小果嫁得不行，但这么听起来，是不是其实也还可以？-

虽然中途有点小插曲，但一顿饭吃得也还算不错。吃完之后，一家人又一起吃了月饼，然后江小果才跟江河回去。

今晚虽然是中秋节，但月亮其实也不算是特别特别的圆，不过很明亮。

两个人走在路上，甚至都不需要手电筒照明。

江小果走着走着，想起江河晚饭时一本正经地说的那句“没关系，我们家向来都是女人当家作主的”，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一下。

江河不解地问她：“笑什么？”

江小果摆摆手：“没事。”

因为是中秋节，所以江淮这天晚上也回来过节了。江小果和江河刚一进院门，江淮就叫住了江小果，说有礼物要送给她。

江小果还挺意外，确认道：“送我？”

江淮：“对啊大嫂，你跟姆妈一人一个，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江小果抬脚走过去。

没看到身后的江河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后面。

江淮给江小果带回来的是一个琉璃杯。据说是手工吹的。杯身看着晶莹透亮，灯光一照，却又泛出莹润光泽。

最重要的是杯身上好像还雕刻着花瓣，江淮介绍说是荷花。

江小果伸手摸了摸，感受到一种类似于玻璃又类似于瓷器的质感。

她挺喜欢。但又担心江淮太破费，所以看了一眼江河，等着他拿主意。

江河其实有点不太高兴，因为他今晚都没给江小果准备礼物，结果他没想到的事情，江淮却想到了。不过江河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不高兴毫无道理，毕竟他不能自己不给江小果送中秋礼物，还拒绝人家江淮给她送礼物。

或者说，他不能因为自己做错了事，还惹得江小果也不高兴。

所以他一脸憋屈地替江小果收下了这份礼物。

想了想又没事找事地问江淮：“你怎么不给我也带一个？”

江淮诧异地看他一眼：“你又不喜欢喝水，要杯子做什么？”

江河：“……”更生气了。

江河不知道，更让他生气的事情还在后头。

因为江小果一回到房间，就把这个琉璃杯洗干净了，然后开始用自己的新杯子喝水。江小果皮肤白，唇色却红润，用琉璃杯喝水的时候，莹白的手指握住杯身，红润的唇贴着杯壁，江河觉得江小果不是在喝水，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于是他趁着江小果进去洗澡的工夫，直接下楼去找江淮。

江淮正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收拾衣服，看到江河推门进来，诧异地挑了挑眉。

江河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定定问他：“你那个琉璃杯，市场价是多少？”

江淮说了个数。

然后就见江河从兜里翻出一张50块钱的现金丢给他，说：“就当我买下来了。”

江淮看着落在身上的50块，再看看面前不知道演哪出的江河，莫名觉得：虽然他哥真心有病，但这笔生意确实挺值啊！-

江小果隔天就把自己的新杯子带去了办公室，至于她原来用的旧茶杯，则被她喜新厌旧地扔进了垃圾桶。

如今她的办公桌上，有了一个漂亮的琉璃杯，又有一盆绿油油的大蒜，看着倒是比其他人的办公桌都要顺眼得多。

而且几天之后，王素芳又给了她一盆扦插活下来了的玫瑰花。

也有可能是月季。

江小果也不太分得清楚，就知道是红色的，开得还挺好看。

王素芳兴致勃勃给江小果介绍道：“种子种起来太慢了，我让江淮从镇上给我带了一束花试着扦插了一下，没想到都活了。”

江小果也很替她高兴：“恭喜您啊！您好好学，没准以后咱们整个家都会被鲜花包围起来。”

王素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那也太美了。

林苑出去送了几天月饼，再回来就发现江小果的办公桌简直让人眼前一亮，甚至还有鲜花。

林苑也喜欢鲜花，忍不住问江小果这些花是在哪儿买的，江小果如实相告：“我婆婆自己种的。你要喜欢，我回去帮你问我婆婆要一盆，她要是知道你喜欢她种的花，肯定也很高兴。”

林苑客气道：“那多不好意思，要不我花钱买吧？”

江小果：“也行。”

林苑：“……”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有来有往，互相推拒两次的嘛？怎么能这么快就成交了？

江小果其实也就是跟林苑开玩笑，她哪里好意思收林苑的钱。而且就算她愿意收，王素芳估计也不会同意。

不过连林苑都愿意为鲜花买单，说不定假以时日，王素芳真的可以靠种花养花赚点儿零花钱。江小果也不贪心，她觉得小江村的女人，如果都能靠自己的双手挣点儿零花钱，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像她妈贾秀莲现在可以跟着牛专家种菜，像她婆婆王素芳可以跟着牛专家种点儿花花草草，这样就很好。即便不能赚钱，哪怕只是打发时间，也比一门心思扑在男人身上强。

说到这个，江小果忍不住又想起来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安安静静没怎么露面的周艳玲。

自从那次江小果让她去找个事情做做之后，周艳玲就没怎么出现过，江小果忙东忙西的，也没太关注过她，所以还真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甚至就连她还在不在江河的毛竹厂里做事，江小果都不知情。

于是晚上回去之后，她特意向江河打探了一下。

江河也是想了半天，才说道：“早就没做了吧，就那次你用手电筒打了朱勇生之后，朱勇生就不让她再来我的厂子干活了，说不能赚仇人的钱。”

江小果简直无话可说：“朱勇生不让她干，她就不干了？那他俩现在靠什么生活？”

江河：“管他呢！你总得允许小江村有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允许一部分人自己把自己饿死。”

江小果：“……”

第27章

中秋过后, 小江村接连下了几天的雨，江小果去村委上班的时候路过村上的小学，发现学校里的一排桂花树被风雨吹落散了一地。

而唐老师正领着孩子们在操场上清理积水, 顺便把这些散落的桂花扫到一起。

看到江小果, 唐老师主动叫住了她：“小江主任, 这些桂花之前开得可好了，如今就这么被风雨吹掉了怪可惜的, 您看能不能在村子里找几个人过来把这些桂花摘下来，等天晴了晒干了拿去卖点钱？”

桂花卖钱？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江小果仰头看了看头顶上剩下的那些桂花, 用力对唐老师点了点头：“行。我来安排。”

江小果回到办公室之后，就开始思考合适的摘桂花人选。

正好林苑前段时间去给贫困户们发月饼, 这会正在统计领到月饼的贫困户名单。江小果看着那些名单，突然眼前一亮,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合适的人选了。

当天, 她就把这些贫困户们组织到了一起，问这活谁愿意干。反正工钱肯定没有，但谁愿意干, 卖桂花换来的钱就归谁, 算是用桂花抵工钱。

问了几户，大家都不愿意, 毕竟这活一看就事多钱少。而且别的村子什么情况江小果不太理解，但就小江村的情况来看, 通常能成为贫苦户的家庭，除非真的是身有残疾, 一般都是因为奸懒馋滑。

最后还是村里最贫困的李家站出来，揽下了这个活。

江小果暗暗记下，觉得以后有类似的可以挣钱的活, 可以多多关照这个李家。毕竟暂时贫困不可怕，只要这家人有心上进，早晚都能脱贫。

事实证明李家干活也确实很上心。反正隔天江小果再路过村小的时候，桂花树上的桂花就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村小跟江小果上班的村委挨着，中间就只隔着一堵低矮的围墙。所以平日江小果坐在办公室里，就能看到村小的学生们在操场上奔跑嬉戏的身影。

之前小江村的妇女们去镇上进行篮球比赛的时候，江小果就跟唐老师提过，可以在抓这些小朋友学习的同时，再顺便抓一抓他们的体育。

唐老师当时也告诉过她，说村小师资力量有限，很多事情都是有心无力。

但江小果越是跟村子里的这些成年人打交道，就越是能够意识到“教育从娃娃抓起”的重要性。毕竟树要从小扶，人要从小教。

所以这天在村子里开工作会议的时候，江小果把抓学校教育这事在会上提了提。

按理来说这事也不归她一个妇女主任管，再加上村长江祖望也不在，所以副村长对此有点不以为然，还跟江小果打起了官腔：“小江主任有这个心是很好的，我也很支持很理解，但教育是百年大计，咱们这些非教育系统的人，还是尽量不要干预，不要插手……”

江小果想了想，说：“有道理。”

副村长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江小果继续说道：“那我下次去公社开会的时候，找教育系统的领导好好聊聊。”

副村长一口气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

他发现了，江家人都是一样的一根筋，江祖望是这样，就连江小果也是这样-

小江村不仅老师不够，甚至也没有专门的校长。

当时县里设立了一个专门的文教组，由几个领导负责管理全县的中小学教学工作。而负责管理小江村他们这个镇子的教育局领导姓韩，大家都叫他韩主任。

平日韩主任几乎都在长兴县里待着，但每个月的公社大会，他是会按时出席的。

所以江小果很快逮住机会，当面跟韩主任聊了聊小江村目前的教育困境。

韩主任倒是不像副村长那样跟江小果打官腔，而是坦诚地告诉江小果，不止小江村面临这样的教育困境，所有的乡村小学都有类似的困境。言下之意就是，乡村小学要想寻求发展和突破，想要指望上面的领导帮忙解决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还是得自己找出路。

江小果向韩主任确认：“那我们村干部要是能自己解决这些问题的话，县里教育局的领导能支持我们的决策吗？”

韩主任随口承诺：“你们要是能自己解决，那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我们肯定会尽力配合的。”

江小果听完没说什么，但林苑一走出韩主任的视线范围，就很不满意的向江小果吐槽：“韩主任这意思是不打算管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要能自己想出解决办法，还至于这么费劲吧啦地过来找他吗？”

江小果打断林苑的抱怨：“瞎说什么呢，韩主任的意思明明是让我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就是我们最强有力的后盾和支持者。”

林苑：“……”领悟领导潜台词的能力，还得靠小江主任！

江小果回去之后，就找了唐老师开始商量对策。现在村小最大的问题就是缺老师，但问题是外面的专业老师又不愿意进来。

所以唐老师给出的建议是，直接在小江村里公开招聘代课老师。

江小果把招人这事全权交给了唐老师负责。

毕竟副村长都说了，教育的事情要交给教育系统的人负责-

当老师这时候还是个很抢手的工作，所以村小要招代课老师的消息一出来，报名的人非常多。甚至不止小江村，还有隔壁村子也有人过来咨询。

唐老师之前就怕没人报名，如今报名的人多了，就不愁了，可以慢慢挑，慢慢选。

最后唐老师经过精挑细选，选了一个专门教数学的，又选了一个专门教语文的。这两个都是小江村的本地人，当初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只差一点点就考上大学。

江小果拿着这两个代课老师的资料，又去找了韩主任。毕竟即便是招代课老师，也需要教育系统上通过，才会有专人给他们发工资。

韩主任上次不过是随便找了个托词，结果没想到江小果不仅信以为真，甚至连代课老师都自己招上了。这时候再要推脱，就未免有点不太合适了。

于是小江村就这样，多了两个代课老师的名额。

有了专门的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主抓教学，唐老师如今终于可以腾出手给村小的学生做一些其他的教育工作了。比如体育课从原先的一周一节变成了现在的一周三节，甚至每周还加了一节品德教育课。

至于江小果心心念念的小学篮球队，也成功成立了。虽然跟专业的还完全没法比，但有什么关系呢，孩子们都还小，唐老师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跟他们慢慢磨-

牛专家过完中秋节之后就从长兴县回来了，这一次回来的时候不是他一个人，他夫人也跟着一块进来了。

牛专家的夫人长得温婉秀气，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王素芳一开始还担心她在村子里会待不习惯。结果没想到她居然很喜欢小江村的生活，而且她尤其对王素芳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感兴趣。

于是两个人一见如故，很快就处得宛若一对老闺蜜。

江小果对此相当喜闻乐见，毕竟就像林苑会因为父母辈的缘故来小江村当村干部一样，若是牛专家的夫人也能跟小江村的人建立起感情，以后就算牛专家离开了小江村，这也依然是一个非常有利的人脉资源。

从这个方面来看，江小果真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

中秋节之前，小江村的水稻就已经进入了成熟期，如今又过了这半个多月，小江村的水稻终于开始收割了。

之前种水稻的时候，就是全村出动，大家一起忙得热火朝天。如今水稻收割，场面的热闹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牛专家之前就推断过，新选的这些水稻品种亩产至少能达到400斤。

所以收割完成之后，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想看看这个最终的数字究竟是多少。

这个所有人，不仅包括小江村的人，也包括隔壁千祥村的赵大川。

自从那次赵大川在女子篮球比赛上输给了小江村之后，赵大川就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甚至就连去公社开大会，他本人都没出现，都是让其他的村委代他去开的。

后来是因为他们村的水稻也即将迎来丰收期，所以他才又重新找到了斗争的动力。

说起来那时候江小果从外面请专家回来，他就非常不看好，甚至还大放厥词说女人当村干部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干不出什么大事情……

结果没想到江小果又一次让赵大川大跌眼镜。

因为小江村最终的捷报传出来，说他们村的水稻种植，亩产达到了整整600斤。

600斤是什么概念呢？

要知道赵大川种了一辈子水稻，最好那一年的亩产量也才350斤。

如果小江村没有虚报数据，那就说明小江村一亩水稻田的亩产几乎是千祥村一亩地的一倍。

赵大川在千祥村村委办公室里大发雷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们肯定是谎报数据。”

千祥村妇女主任王玉梅淡定地等他发完疯，才幽幽地补充了一句：“你上次女子篮球赛输给江小果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赵大川：“……”

第28章

江小果之前每次去公社开会, 都做好了挨批评的思想准备。

唯有这一次，她盛装出席，准备去接受公社领导的表扬。

毕竟水稻亩产600斤, 这是怎样的奇迹, 别说在小江村是前无古人, 就算放眼整个长兴县，都算是一种奇迹。

公社领导也没有辜负江小果的期待, 不仅给了她一张大红色的奖状，而且还给了她一个50块的现金红包作为奖励。

除了这些奖励之外, 公社领导还让江小果当着全公社所有人的面发表一下获奖感言，顺便传授一下水稻种植经验。

江小果笑眯眯地在场上环顾一圈, 最后视线停在缩在角落的赵大川身上：“……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成功的经验可以跟大家分享，毕竟在很多时候, 经验主义是不可取的, 我们还是需要相信科学。来，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走进科学，走进小江村……”

赵大川：“……”去你丫的走进科学。

说起来赵大川一直觉得他跟小江村的人犯冲, 以前跟江祖望争媳妇的时候就争不过江祖望, 现在好不容易熬到江祖望年老色衰了吧，又开始跟江祖望的儿媳妇争政绩, 结果特么的还是争不过。

以前输给同辈，现在输给晚辈, 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江小果其实也就是故意气一气赵大川，真到了分享经验的时候, 她还是很坦荡很真诚的。毕竟粮食生产关系着村民们的民生大计，江小果也希望有更多的村民可以吃得上饭，余得下粮。

江小果回去之后, 就把那张“优秀妇女主任”的奖状贴在了村委会最显眼的那面墙壁上。而且她暗自决定，以后这面墙壁就作为小江村的荣誉墙，相信未来的某一天，小江村获得的这些荣誉迟早能铺满这一整面墙壁。

至于那个50元的现金红包奖励，她则用来买了一桌好菜犒劳牛专家夫妻俩。

牛专家这次是真的扬眉吐气。

之前他刚来小江村的时候，很多人都对他抱着怀疑的态度，但这一次，他用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他不光姓牛，他也是真的牛。

他来小江村这么久，基本上没怎么碰过酒。今天晚上因为实在高兴，所以他主动跟江祖望和江河喝了好几杯。

小江村有些男人喝多了，就回去打老婆，比如朱勇生。但人家牛专家喝多了，就拉着老婆在月光下跳舞。

江小果从来没在小江村看过这样的景象，看得既稀奇，又有点羡慕。

原来夫妻相处，还可以这样温馨浪漫，真是，真是……

江小果想要找个形容词出来形容一下自己此刻看到的这幅画面，但奈何文采有限，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结果正想着，就看到江河凑过来，小声问她：“你想跳吗？”

江小果点点头，又摇摇头。点头是想跳，摇头是不会。

江河喝了酒，其实没读懂江小果点头摇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能看出江小果脸上的羡慕。于是他伸出手，一把把江小果从凳子上拽了起来。

凳子被拖动，在水泥地上划出细微响声，而江小果已经被江河半拖半拽着拉到了牛专家和牛夫人身边。

夜色茫茫，月影幢幢，院门已经关闭，不会有不解风情的村民们再来打扰，只有小江村夜晚特有的虫鸣给他们伴奏。

身边是翩翩起舞的牛专家和牛夫人，江小果即便不会跳舞，也觉得这个氛围很好，很值得扭动一下身体，于是她便也学着牛夫人的样子，握住江河的手开始转圈。

夜风中传来花的香气，江小果觉得自己不用喝酒，就已经有些醉了-

这一夜的月色很美，江小果觉得自己大概能记很久。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随着小江村水稻迎来大丰收，牛专家和牛夫人终于也要彻底跟小江村告别了。

其实牛专家来的时候江小果就已经做好了牛专家迟早会走的准备，而且说实话长兴县城离小江村也并不远，以后有需要，大家随时也可以联系。

但朝夕相处这么几个月，等到分别这一天真正到来，江小果还是挺舍不得的。

不止江小果舍不得，王素芳也舍不得。

为此她特意赶工，熬夜给牛夫人缝了一双鞋垫——其实她最初想的是给牛夫人也织一件毛衣的，只可惜时间实在是来不及。

但牛夫人拿到鞋垫，就已经很高兴，当着王素芳的面就换上了新鞋垫。

为了表示对牛专家的感谢，江河亲自开车把两人送到了长兴县城农科所，被江河一块送过去的，还有小江村全村人签名的一封手写感谢信，以及江小果亲自给牛专家挑选的锦旗。

上面写着——一心为民，牛气冲天。

江河把人安全送到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去向小江主任邀功，而是特意去了一趟百货大楼。

他上次放电影的时候看江小果穿了条碎花裙子，觉得江小果穿起来特别好看，于是便想着有机会要再给江小果多送两条。可惜从电影放映过后一直没什么机会进城，今天终于来一趟，他当然要好好逛逛。

其实他不怎么喜欢碎花裙，他喜欢纯色的，纯白，或者是纯红。因为白的纯净，像江小果的皮肤；而红的娇嫩，像江小果被他亲软之后的皮肤。

百货商店的营业员看他冷着一张脸进来，本来都有点怯怯地不敢上前招呼他，结果见他开始一条一条的挑裙子，瞬间就对江河改观了——毕竟会给女朋友或者老婆挑裙子的男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江河送礼物，不像江淮那样大张旗鼓，甚至于有点悄无声息的。

江小果也是晚上洗澡之前翻衣柜，才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条连衣裙，一红一白，各有特色。白的是纯棉质地，上面是小方领，半截袖，收腰设计，裙长过膝；至于那条红色的，则是带着点小性感的旗袍式样，材质像是丝绸，反正布料滑滑的，手摸上去，感觉它像有生命似的会自己溜走。

虽然江河这礼物送得悄无声息的，但江小果收到礼物，却不能装作无事发生。所以她握住那两条小裙子，笑眯眯地回头对江河说：“谢谢你送我的裙子，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