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亲一下
兰雪怀走后,小乘听法会的第一名果然落到了闲灯手里。
只不过,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 成日里闷闷不乐, 坐在自己屋子书案前,撑着下巴就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这几天一直下着雪,外面白茫茫一片,唐棋乐给他的茶壶中添了一碗热茶, 提醒道:“别看了, 再看你的眼睛就要瞎了。”
闲灯转头问道:“你有纸和笔吗?”
唐棋乐道:“你再问什么废话?”
闲灯道:“知会你一声而已。”
他从自己的书案爬起来,又迅速跑到了唐棋乐的书案上。唐棋乐这几日都在准备回骊山的行李,所以那本爱你一万年的话本还有最后一个章回没写完——这一章他来来回回修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最后只能暂时搁置作罢。
闲灯一坐在他的书案前,就将他所有的白纸都推到了一边,然后翻出一张唐棋乐没用过的纸,奋笔疾书。
唐棋乐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说道:“你不是最讨厌写字吗?”
闲灯爱玩儿, 琴棋书画虽然都会,但却不是很伤心。其中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写字, 倒不是说他字丑, 只是他天上是个坐不住、好动的。让他一动不动地在书桌面前坐两个小时, 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唐棋乐鲜少见到此人这么老实坐在桌前, 于是问道:“你写什么呢?”
闲灯道:“我写信。”
唐棋乐心道:太阳是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他问完之后, 兀自收拾衣服, 没管时不时就抽一阵风的闲灯了。
闲灯到真的是一笔一划地在写信, 他怎么写都不满意,甚至还写废了几张纸。抓成一团,闲灯将这些纸都扔在地上。
这信,当然是写给兰雪怀的。他在小乘听法会上面朋友虽然交的多,但是值得他写信的却是只有兰雪怀一个。
此时,距离兰雪怀回到小清洞天已经五天有余。对方回去之后就杳无音信,别说是给他传个信了,就连传信的鹤毛都没看到一根。忍无可忍,自己终于提笔先主动给对方写信。结果写了半天,闲灯这才想起,他根本没有兰雪怀的地址。
小清洞天本身就不是外人可以通信的地方,普通的信差也进不去那一处,除了等兰雪怀联系他,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办法——只能等自己跑去找他了。
可是,小乘听法会已经结束,唐棋乐跟他没有多余时间再往外跑,必然是要先回到骊山破儿洞的。
闲灯郁卒了一会儿,却也是没撤,他总不能现在跑去小清洞天,被老君抓到了肯定没好果子吃。
思及此,他写信的心情都没有了,转而联想到兰雪怀离别时在他眉间落下的那个吻,他心里又咚咚直跳。
闲灯摇了摇头,不管这些,扔下纸笔之后,倒头就睡。
第三日,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小乘听法会了。
唐棋乐也整装待发,二人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就不多,回去时就更少。
下山时,还有不少跟闲灯混的不错的修士跟他打招呼,有一个十分自来熟的,上来就问道:“闲兄,我听说你和兰雪怀结拜了?”
闲灯双手枕着脑袋,说道:“是又怎么样?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觉得你厉害啊!闲哥。”那人说道:“原本以为你和我们打赌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闲灯反问道:“什么打赌?”
那修士说:“不是你自己和我们打赌,你能跟兰雪怀拜把子的吗?”
闲灯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估计是他什么时候跟众人随口吹嘘的东西,谁还一件一件地记着?
“我早就忘了。”他说完,道:“再说了,我要和谁交朋友,还用的着打赌吗?”
那修士哈哈一声,发觉闲灯有些生气,自讨没趣地走了。
唐棋乐上前道:“他跟你说什么了?你黑着脸把人家给赶走了?”
“谁赶他了,自己上来说些我不爱听的话,难道我还要给他好脸色?”
唐棋乐没有多问,两人一同回到了骊山。
闲灯回骊山就跟放鸟归林似的,一到了山上,唐棋乐拉都拉不住他,眨眼间人就跑没了。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骊山上的每一处地方闲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还没到破儿洞门口,闲灯便咋咋呼呼地喊了起来:“老君!我回来啦!”
黎山老母驻颜有术,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不过到底是百岁老人,气质上十分老沉。
“我在破儿洞就听到了你的声音,去一趟小乘听法会也没改掉你多少脾气。”
唐棋乐正好也上山了,听到老君这句话,十分赞成:“你未免太小看他了,要是去一趟小乘听法会就能改掉他的脾气,我私人给天机变塞银子,一年开十次小乘听法会,务必把他给管教起来。”
闲灯坐在老君膝下撒娇,枕在她腿上,说道:“老君,我这次拿了第一。”
老君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我知道你拿了第一。那你有没有在小乘听法会闯祸?”
闲灯连忙拨浪鼓似的摇头,道:“可不敢闯祸!”
老君笑了一下,摸到了闲灯发间的白玉簪子,神色忽然一变,闲灯痛呼一声:“老君,你摸得我好痛,太用力了!”
老君顿了顿,问道:“你在小乘听法会,可结识了什么新的朋友?”
唐棋乐忽然想起闲灯跟兰雪怀那件事,张口就要说出来,谁知道闲灯忽然打断了他,道:“没认识什么新朋友啊?他们都没我厉害,有什么好结交的。倒是有几个还不错,不过这次一别,恐怕也见不着面了。”
老君迟疑地看着闲灯。
闲灯站起身,不以为然道:“而且这次小乘听法会都没什么意思,能打的一个没有,最能打的半路还跑了。”
老君道:“可是小清洞天的兰雪怀?”
“对对对!就是他。”闲灯偷偷地看了一眼老君,问道:“老君,你知道他啊?”
老君评价道:“天赋横溢,年少成名,我就是想不知道都难。”
闲灯道:“我还以为老君常年在破儿洞闭关,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呢。”
唐棋乐插嘴道:“既然如此,老君可知道这一回无字磐石出事的消息?”
黎山老母点了点头。
唐棋乐道:“以老君所见……您认为是什么原因?”
闲灯这时也插了一句话进来:“对了,老君,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此事是我在小乘听法会遇到的最奇怪的事情。”
老君偏着头看他,唐棋乐只得将自己的话收一收,转而跟老君一起去看闲灯。
闲灯便将自己遇到的兔子精跟老君如实禀告一番。他感到奇怪的是这兔子精修行时间不长,实力却不容小觑,而且隐隐还透露着几分煞气,不像是正当修行的。
老君道:“你何时见到这只兔子精的?它在何处,还能寻来不能?”
闲灯下意识道:“寻不来了,被兰若那个小棺材脸给拿回去交差了。”
话刚说完,他自己意识到嘴快失误,顿了一下。
老君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兰若?兰雪怀?”
闲灯怔怔地看着她。
老君道:“你不是说,你没交到新朋友吗?”
闲灯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告诉老君兰雪怀的存在,他打了个哈哈,扯谎道:“这算什么朋友啊,除邪祟的时候半路遇到了而已,我为人仗义,帮了他一把,谁知道他不领情,拿了我的兔子精就走了。”
唐棋乐欲言又止地看着闲灯,没说出真相。
老君却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
闲灯这孩子藏不住事是真的,有什么话总是快言快语地说出来。若是他直接说自己跟兰雪怀认识,倒也不值得她这么追究,怪就怪在闲灯似乎不想让她知道,他跟兰雪怀认识。
唐棋乐连忙岔开话题,说道:“还没说无字磐石的事儿呢,老君,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老君道:“你们操心这个做什么,左右都与你无关,无字磐石当真出了什么事,也有小清洞天和天机变的人顶着。”
唐棋乐道:“那明年的大乘听法会,老君会去吗?”
老君没说话,闲灯抢白道:“算了算了,不说了,唐棋乐,怎们去后山玩,让老君睡会儿吧,她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了。”
老君眉头一抽,提高声音道:“你说谁年纪大?”
闲灯吐了下舌头,哈哈道:“没说老君!老君永远年轻貌美,美貌如花!”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唐棋乐就跑了出去,老君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窗户边,原本盛着碗莲的碗已经空了,里面的莲花已经消失不见,就连水也干枯见底。
这厢,唐棋乐跟闲灯来到后院,他连忙道:“你拉着我跑什么,我话还没跟老君问完。”
“问什么?大乘听法会那件事情啊,有什么好问的,老君不是从来都不去吗,她对无字磐石又不感兴趣。”
唐棋乐道:“是这么说,但今年不一样,我从未听说过无字磐石出事,小清洞天要是在大乘听法会这个节骨眼上把无字磐石请出来,岂不是站在风口浪尖吗?”
“你管小清洞天干什么?无字磐石如果出事了之后还请不出来,那才叫做风口浪尖呢。修真界人人都盯着小清洞天,谨防他们监守自盗,大乘听法会更是一点乱子都出不得,所以……”
唐棋乐听得背后一凉,心中有一点不好的预感:“所以什么?”
闲灯夸夸其谈:“所以为了保护小清洞天的安全!本人决定去亲自去一趟大乘听法会!”
唐棋乐被此人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他说道:“你还要脸吗?你敢说你不是为了兰雪怀才去的?”
闲灯摘下后院里几颗低矮的树上的果子,兜了几个放在怀中,唐棋乐看见了,又骂他摘果子:“你找死吗,老君都说了不准来偷果子,这几棵树都是她的宝贝,你被发现就死定了!”
闲灯道:“你最好不要去告发我,你可是跟我在一块儿作案的,咱们俩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唐棋乐被他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惊呆了,闲灯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幸灾乐祸道:“完咯,现在你可是我的同伙了,你也吃了。”
他说完,自己也扔了一颗在嘴里,唐棋乐破罐子破摔,吃完之后,提醒道:“你最好不要去大乘听法会。老君既然从来没去过,她一定也不会让你去的。”
闲灯道:“谁说我去的时候要告诉她了?你帮我瞒着不行吗?老君过段时间不就要闭关了,到时候你就说我下山去除祟去,骊山离小清洞天那么近,我去一趟回来很快的。只要你不告密,谁知道?”
唐棋乐道:“我看你就是找死!”
闲灯嘻嘻笑道:“别这么无情嘛,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唐棋乐道:“你欠我多少人情了,你自己数数!”
可惜,闲灯根本不听他说话,早就一个人跑远了。他打定主意要去小清洞天之后,心情豁然开朗了不少,于是在骊山开始了上蹿下跳,祸害山中灵物的混账生活,就这么数着过了一年,距离大乘听法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老君在三个月前闭关了,闲灯便一下子成为了骊山中的老大,谁也不敢招惹他。唐棋乐被迫给他打掩护,一路把闲灯送下山,嘴里念叨:“你得快点儿回来,保不准老君什么时候出关,要是出关的时候发现你跑了,你就是死定了。”
闲灯背着包裹,道:“你放心好了,我快去快回,就是去看看雪怀而已。”
唐棋乐阴阳怪气道:“你不是去保护小清洞天的吗?”
闲灯装聋作哑,拍拍包裹就走了。
从骊山到小清洞天,中途要经过一片海,闲灯跟着上了一艘修士的船,一路南行,穿过接天连海的浓雾,终于窥见了小清洞天容貌。
闲灯感慨一声,暗道:不愧是修真界第一仙府,当真如同仙境。
与闲灯一同前来的修士基本都是应邀来参加大乘听法会的,下了船之后,由小清洞天的仙鹤接待,各自住到了洞主安排的住处去。
闲灯这个不请自来的自然是没去处的,小清洞天在大乘听法会的来往修士身上盘查的十分严格,半空中就布置了天罗地网,若是没有令牌根本无法入内。闲灯也是全靠自己的本事混进来,换做别人早在过浓雾的时候就被鹤童捉拿至天机变了。
大船到小清洞天已是晚上,此时刚好是入秋的季节,岛上种着的枫叶开的漫山遍野,血红一片。闲灯偷偷地摸到了后山,绕了几圈之后,走丢了。他抓了一把头发,心道小清洞天这么大,若是走丢在后山,那是绕几天都绕不出去的,只盼在往前走一些路的时候能遇到人,好带自己出去。
又往前翻了一座山,越走人越少,周围都只听得到鸟鸣的声音。
“古怪,我怎么越走越偏了。”
他正想召唤云鹊——索性破罐子破摔,叫云鹊来带路,结果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了两人说话的声音。闲灯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打算打声招呼,凑近了听到一句:“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闲灯心道:什么准备?
另一人道:“放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直觉让闲灯停下了脚步,悄无声地隐藏在树后面,通过叶子的露出的缝隙,他只能看到是两名穿着黑衣的修士。这年头穿黑衣的修士太多了,一时间也无法分辨是哪两个门派的。
距离太远,闲灯陆陆续续又听到了“动手”、“无字磐石”、“抱朴子”等谈话内容,但后来两人又加了一层结界在周围,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开来,闲灯这才彻底听不到了。他心中想道:什么意思?什么动手?
虽然没想明白,但一件事情但凡要放在小树林里谈,它就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这里还不是小树林,而是人烟罕至,根本就不会有人能找到的荒山野岭。
闲灯不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又往相反方向走了几里地,终于看到了青石板路。他松了口气,抬头一看,月亮都爬上了柳梢头。
——他竟然在那个鬼地方迷路了两个时辰?
刚走到青石板路上,背后就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你是什么人?擅闯小清洞天内府。”
闲灯听到这个声音,万分熟悉,眼睛一亮,转过头去,果然是兰雪怀。
兰雪怀手握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光照在闲灯脸上,他也一样愣住了。
闲灯先反应过来,惊喜道:“兰若!”
兰雪怀又惊又诧:“怎么是你?”
闲灯连忙走上去:“怎么了?是我你不高兴吗!”
兰雪怀消化了这个巨大的事实,问道:“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来的?”
闲灯道:“我走进来的啊?实不相瞒,我在你们家走丢了,天呐,你们家后山的路也太难找了,我走了好几个时辰才出来!”
“不是。骊山不是从来……不会来参加大乘听法会吗?”
“是啊。所以我偷偷跑来的嘛!”闲灯说完,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骊山不来大乘听法会?你偷偷打听过啊?”
兰雪怀面上有些红:“……没有!”
“打听也不要紧嘛,我还以为你一点儿也不想我,走了之后一个消息都没有,我都快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兰雪怀抿了抿唇,说道:“你也没有消息。”
他其实还记着闲灯说要给他写信的事情,可惜闲灯写了几十封,就没一封寄出来的。
“你们小清洞天根本就不收信啊,每次寄过来都给我原路退回来,我寄了整整一年,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偷偷跑来见你的。你可千万别说你不想我,那我真要伤心死了。”
兰雪怀问道:“你对谁说话都这样吗?”
闲灯道:“什么这样?”
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三声。
闲灯嘿嘿笑道:“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兰若,我好饿啊。”
兰雪怀犹豫了一下,说道:“你随我来。”
他带着闲灯七拐八拐,跟走迷宫似的,最后终于停在了一处十分别致的小筑面前,闲灯抬头,看见此小筑的名字:兰苑。
他心中暗道:倒是衬得上兰雪怀的名字。
二人穿过院子,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十分熟悉的香味,正是兰雪怀身上的味道,闲灯这下才肯定道:看来,这就是兰若平时的住处了。
他忽然低头笑了一声,腹诽道:传说中兰雪怀的闺房嘛!
兰雪怀问道:“你笑什么?”
闲灯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兴奋,我还是头一回去除了唐棋乐以外的朋友家里。”
兰雪怀端着点心的手一顿,想起自己临走时给闲灯的吻,他小声问道:“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那个吻……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并且,闲灯当时也没有拒绝他,虽然也没有明确的给他回答是了。
但是——闲灯所作所为,无论是那一件拿出来,都不像是对待朋友。
兰雪怀认为自己没有会错意,但又不太肯定闲灯是什么意思,于是,他给了闲灯思考的时间,而闲灯思考了一年之后,做出了决定——现在来找他,不就是给出答案了吗。
他心思许多,但没有一个拿出来跟闲灯说过。
闲灯胡吃海塞了片刻,抬头看着兰雪怀,问道:“你不吃吗?”
兰雪怀思考良久,慎重地开口:“闲灯,你怎么想的?”
闲灯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问给问懵了,心道:什么怎么想?
兰雪怀纠结了一下,红着耳根开口:“在码头上,我……”
他没说完,闲灯自己顿悟了。他醍醐灌顶,暗道:原来是这件事情啊!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兰雪怀当初亲他那一下,把他都亲糊涂了。回去后左思右想好几天,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面子,毕竟,他跟兰雪怀两人相处的时候,都是兰雪怀局促不安,并且总是被他捉弄的面红耳赤,像个小姑娘似的。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憋了个大招,临走的时候反将了自己一军,叫自己神思恍惚了好几天,实在不服气。
闲灯道:“你不提这件事情我还忘了。”
他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却没有站直身体,而是探过桌子,趁兰雪怀不注意,在他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闲灯刚吃完奶糕,唇上还有甜丝丝的奶味,一同被印在了兰雪怀的眉间。
他亲完,笑嘻嘻道:“这个还给你。”
兰雪怀心里一跳,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他。
忽然,他身体一动,把闲灯从桌子另一边拖了过来,兰雪怀力气极大,闲灯猝不及防地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就落入了兰雪怀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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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搬家,不好意思耽误了!!!抱歉!!!
回忆杀还有几章的样子就结束了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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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觉
闲灯被他抱了一会儿,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兰若, 你抱得我好不舒服啊。”
他这个姿势确实有些吃力, 而且腰还硌着桌角。只不过闲灯喊了一声之后, 总觉得接下来还应该发生点儿什么,可是兰雪怀就这么抱着他不动了,闲灯又道:“你好了吗?我还想吃东西。”
兰雪怀松开了他。
闲灯连忙从他怀中爬出来,拍拍衣服道:“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直说嘛, 抱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他把桌上的点心一扫而空, 又灌了一壶茶水下去,兰雪怀才开口:“等我父亲到了,我带你去见他。”
闲灯道:“你父亲?是明德真君吗?”
兰雪怀点点头。
闲灯在心中想道:这么说,唐棋乐听来的那个小道消息竟然是真的?这次因为无字磐石出事的缘故,明德真君当真要出关了。
“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仙尊呢,我听人说,明德真君有六条腿八只手。”
兰雪怀否认道:“没有。”
闲灯嘻嘻一笑, 道:“我当然知道没有。我一看你长得这么好看, 就知道你父亲肯定也是一个翩翩美男子。”
二人聊了一会儿,闲灯困意上来, 说道:“兰若, 你让我今晚睡你这儿吧。实话说,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你要是不让我在你这儿借个地, 我就只能去外面幕天席地睡一觉了。”
现在初秋的天气, 凉意已经丝丝渗透到了人骨子里, 在外面是睡一晚是决计要感冒的。
兰雪怀思考了一下,闲灯察觉了,连忙苦兮兮卖惨道:“不是吧,这你也要思考,咱俩什么关系了,你连个房间都不让我借住?”
其实,兰雪怀思考的根本就不是能不能让他借住房间的事情,而是他睡哪张床的事情。兰苑的主卧里面有两张床,一张是他自己睡的床,另一张是给夜里服侍的鹤童下榻用的,方便对方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
不过,兰雪怀懂事起就没叫人进屋里服侍了,他做事向来亲力亲为,习惯一个人完成,洞主配给他的几个鹤童都被他打发走了。
因此,兰苑另一张榻就空了出来,他方才就在想这件事情。
——闲灯到底是和他同睡一张床,还是自己让出来,他睡床,而自己到外间去睡。
兰雪怀长这么大没跟人一起睡过觉,这才纠结了半天。结果,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闲灯忽然抛出了这么一句话,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是可以一起睡觉的关系。
他觉得脸上发烫,道:“我去拿一床被褥。”
闲灯听他话中的意思,就是同意自己住在这里了,于是一蹦三跳地爬上了兰雪怀的床:“拿什么?不用拿。你的被子这么大,难道还盖不住我们两个人吗?”
兰雪怀脚步一顿,心里古怪地想道:是他不要拿的。
闲灯已经在床上脱起了衣服,他脱完之后用脚一踢,全都踢到了床尾。兰雪怀替他捡起来叠好之后放到床头,然后犹豫了一会儿,解开外衣躺了下去。
他一躺下来,闲灯就像个小火炉一样蹭上来了,八爪鱼似的手脚都缠在他身上。
“我快冻死了!”
兰雪怀身体一僵:“你这样我睡不好觉。”
“不会的,唐棋乐都能睡好。”
兰雪怀听完,身体僵硬地更加厉害,这回还有一点生气:“你和他也这么睡?”
“我们小时候是睡一起的,现在不了,我嫌他睡得晚,后半夜才肯闭眼睛,成天就琢磨他那些奇怪的小玩意儿。”
兰雪怀哼了一声,道:“你以后不准和别人睡。”
“不睡了不睡了。”他缠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想起自己下午听到的那段话。“兰若,你们何时请无字磐石?”
兰雪怀道:“后天。”
后天……那到也快的。
大乘听法会自古以来就约定俗成,需要光邀各路修士来一同瞻仰无字磐石真容。第一点是要众人晓得小清洞天没有监守自盗,无字磐石依旧保存完整。第二点则是威慑修真界,巩固小清洞天的地位。
同时,在大乘听法会这一天,危险也随之而来。无字磐石做为一块能许愿的神物,必然是引得多方争夺,大门大派顾忌着门派的繁衍与发展,只要一动就会被别的门派盯上,跑也跑不了,长久来看,都会端着面子不来抢无字磐石。但是私底下那些野派杂派,以及略有小成的散修也不管这么多。
这些野派和散修单单是散落在四周倒还好,若是哪一天他们集结起来干一票大的,那就麻烦了。
所以每年的大乘听法会,小清洞天的守卫都格外严格,只要没有令牌,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闲灯问道:“那你负责什么?”
兰雪怀现在年纪不大,重要的事情也落不到他头上来,“只负责定时巡逻。”
闲灯犹豫了一下,在心中想道:虽然我今日下午听到的东西却是古怪,但是我又拿不出证据来。若是我自己大惊小怪搞错了这件事,岂非在兰雪怀面前搬弄是非?而且,那两人是什么门派,我现在也不知道,还是等明日早起去调查一番,摸透了再来跟兰若说也不迟。
闲灯道:“那明日我跟你一块儿去巡逻。”
兰雪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闲灯得到回应之后,当即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呼呼大睡起来。兰雪怀本来还想跟他多说几句话,结果对方像块木头,一点儿情调也没有,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兰雪怀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心中虽有不悦,但总归是开心的,于是抱着闲灯,很快就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日一早,兰雪怀拿了一套小清洞天的校服给他穿上。
闲灯鲜少穿一身白色,他皮肤本来就白,穿上去之后仙姿超然,转了一圈,他就忍不住上兰雪怀面前表演孔雀开屏。
兰雪怀道:“巡逻前要先去和洞主报备。”
闲灯配上妖刀,笑嘻嘻道:“走走走,我还没见过他们呢。”
一路上,闲灯凑在兰雪怀面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兰苑出来,遇到了不少洞中修士,皆是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看着闲灯,紧接着又看着兰雪怀,然后打过招呼低着头匆匆往旁边走去,看的闲灯郁闷不已。
这些修士走远了偏还是个嘴巴大的,估计是场面过于惊悚,一时间忍不住互相分享自己的心得体验,一个人狠狠地吸了一口冷气,说道:“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早上睡醒了没?”
“你也看到了?兰雪怀边上是有一个人吧?”
“那我就是没产生幻觉了,我的天,是我疯了还是兰雪怀疯了,他怎么会带人啊?我在小清洞天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跟谁一同上下学过?!”
“你看清楚那个男的长相了没?多大啊?”
“好像跟我们差不多大,我没见过他,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断断续续地讨论声越来越小,闲灯耳朵好使,听了个大概,忍不住捧腹笑道:“兰若,你好凶啊,我怎么觉得大家都很怕你?”
兰雪怀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闲灯用手指着他,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就是这个脾气大家才会怕你。”
兰雪怀反问道:“那你也怕我吗?”
“我怕你干什么,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他说完,又是一笑,兰雪怀面红耳赤,提醒道:“不可在外面说这些话。”
闲灯闭上嘴,心里却想道:他好奇怪,这话怎么就不能说了?
兰雪怀转过一个弯,来到了另一座小筑,推开门,里面有个大殿。大殿中间正站着两个男人,身长如玉,一名头戴玉冠,约莫三十出头,一名蓄着胡子,约莫四十出头。
兰雪怀恭敬地行礼:“洞主,副洞主。”
闲灯跟着弯下腰作揖,同时在心中想道:原来这二人就是小清洞天的洞主,看起来年纪也不怎么大。
小清洞天洞主抱朴子便是那名蓄胡子的,见到兰雪怀来了之后,停止了跟副洞主元虚子的对话:“来了,昨日巡查的如何?”
兰雪怀一板一眼答道:“并无异常。”
抱朴子看着闲灯,问道:“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兰雪怀道:“是。”
抱朴子点头:“你也是时候交些同龄的朋友了。”
闲灯笑道,他笑起来十分有感染力,并且深得长辈喜欢,他弯腰道:“抱朴前辈,在下骊山破儿洞黎山老母之徒闲灯。”
抱朴子道:“原来是老君的徒儿,略有耳闻。”
元虚子是跟随兰雪怀一同去过小乘听法会的,见此,也介绍道:“闲公子在小乘听法会上面表现颇佳,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
闲灯听他声音怪耳熟,但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在小清洞天见过一面,曾经听到过声音罢了。
兰雪怀又与两位洞主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最后抱朴子嘱咐了一番,这才放兰雪怀出门。
闲灯虽然觉得这两个老头说话不紧不慢,看不出什么,但是话中对兰雪怀的关切却做不得假,想来是十分喜欢兰雪怀这个徒弟的。
兰雪怀从抱朴子那儿出来之后,又去后山巡逻片刻。到了晚上,小清洞天不但没有清闲下来,反而更忙了。兰雪怀回到屋中换了一套更加繁琐的衣服,闲灯趁机喝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遍兰雪怀,他问道:“都快歇下了,你今晚还换衣服做什么?”
兰雪怀道:“今晚不能歇下,过会儿就要去后山。”
闲灯恍然大悟,道:“是去拿无字磐石吗?”
兰雪怀点点头。
果然如此,闲灯想明白了。
无字磐石的封印和结界都是层层叠叠的,要打开也没那么好打开,而且历年来也只有洞主才有权利开启这些结界,所以每一年请无字磐石,都要提前一晚上将结界打开。不然,第二天若是当着仙门各派的面打开无字磐石,耗费巨大的灵力不说,就是时间上也不允许,场面一乱,更容易出事情。
闲灯很识趣道:“那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他是个外人,到底不是小清洞天的学徒,人家去拿自己的镇派之宝,他再跟过去就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了。
兰雪怀道:“那你就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走后,闲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无聊,又走出门,蹦跶到树上去摸鸟蛋。一连糟蹋了好几棵树,他终于在怀中兜了七八颗鸟蛋,正要从最后一棵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闲灯身体微微一顿,树下的人说道:“我们从后山进,令牌已经拿到了,现在他们开了结界,进去也方便一些,等到了之后再听他怎么说。”
那人说的急,并且走的也急,但是闲灯绝对没有听错,这声音就是当时他在后山听到的其中一个人的声音之一。
闲灯连忙从树上跳下来,望着那人跑远地地方沉思。
片刻后,他脸色一变,暗道:坏了!
他这时候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何觉得那位副洞主元虚子的声音耳熟。
元虚子正是他在后山听到的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
我今天提早发了!!!!
明天估计是个很长很长的一章……在上班的间隙见缝插针的摸鱼了只能!
·
惊变
闲灯心里想的直打鼓,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 怀中的鸟蛋没兜住, 碎了一地。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没心思管这些鸟蛋了。
后山那两个男人其中之一竟然是元虚子!
闲灯本来还不确定的, 听到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之后,他的记忆就如同潮水一样被唤醒了。
他心中想道:元虚子,小清洞天的副洞主,他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事情不能在大厅说, 而要去后山说?
并且,那地方说是后山,倒不如说是荒郊野岭更合适。
闲灯越想越古怪,而且最重要的是,兰雪怀还跟元虚子在一个地方,倘若元虚子心怀不轨,兰雪怀怎么办?
他对无字磐石没兴趣, 可是不代表别人对无字磐石没兴趣。这东西在修真界是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人人都想要,人人都要抢。否则, 小清洞天也不用这么防着了。
只可惜, 千防万防, 家贼难防。
闲灯沉思片刻, 召出了云鹊, 急急往后山跑去。
他对小清洞天不熟悉, 只能追着那个黑衣人身后跑。结果对方十分警惕, 七拐八绕之后,他就把人给跟丢了。闲灯停下脚步,握着云鹊又往前走了百米左右,忽然间停了下来。
闲灯面前,正有一面看不见的结界,将他的脚步给挡住了。
他伸出手在面前拍了拍,空气被他拍出了水波纹的形状。
“结界?小清洞天布置的吗?”
闲灯心中不解,又推测道:“既然这里已经有结界了,说明离无字磐石也不远了。”
他尝试着解开结界,但小清洞天的结界岂是这么好解开的,他把各种咒语都试了一遍,最后也是徒劳。
甚至到了最后,闲灯没了耐心,十分粗鲁地拔出云鹊,开始野蛮地撬动结界,不过效果不明显,这结界还是稳如泰山。
闲灯啧了一声,用力的踹了一脚结界。
“什么东西!”
谁知道,这一脚踹下去,却是有了些动静。原本平静的结界忽然荡开了水稳,只听得闷声一响,有什么东西从山上滚了下来。
闲灯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一个山崖,山地成斜坡走势,到他的脚边就是一块平地。
他听到这个东西发出的动静,顿了一下,想道:“结界破了的声音是这样吗?”
跟肉砸在石头上一样,怎么听也不像是结界打开的声音。
闲灯又敲了一下结界,没反应,仿佛刚才的声音就是昙花一现。
他寻着那个闷声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怎么去往后山去。
前方就是声音发源地,闲灯站定,看到了一团黑漆漆的人影滚在地上。
想必是从山上滚下来的,闲灯看了一眼四处,心想,也对,这后山黑的要死不说,晚上还不点一盏灯,如今秋天多枫叶,把山路都给铺满了,一时不慎踩空了也情有可原。只是不知道这个修士是从哪个地方滚下来的,要是矮一点的山头还好,最多缺胳膊断腿,要是从高处滚下来——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喂,你死了没?”闲灯站在远处,喊了一声。
这个人是从结界里面滚下来的,滚到了结界边上就停住了,估计是被结界挡住了。
闲灯心里便是想救也没那个本事。
他问道:“能动吗?你是哪儿的修士?小清洞天的?”
问了好几遍,那人都不开口。闲灯懒得再问,走近了一些,越走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越清晰。他鼻尖动了一下,暗道:好浓的血腥味儿,这人滚到什么地方去了?难道是从刀山上滚下来的?
这时,他想起了那个行踪诡异的黑衣人。
“不好,恐怕里面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闲灯拍了一下衣摆,却是有些着急:倘若是那个副洞主心怀不轨对小清洞天做出什么事来,那也不是他管得着的。
再者,老君一直叮嘱他不要多管闲事,管闲事就会惹祸上身,闲灯已经吃够了苦头,老君就是看穿了他的本质,所以才从来不让他下山。
可是,转念一想,兰雪怀也在后山,他的心就七上八下的不稳了。
“别的管不着,兰若还是要管一管的,他的事也不算是闲事。”
闲灯敲了敲结界,企图弄出点动静让里面的人听见。只可惜,那人伤的太重了,隔着结界闲灯都能闻到血腥味,而且对方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他这么敲两下,能听见才有鬼了。
结界波动了片刻之后又没了声息,闲灯懒得再管这个人,准备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看看那后面还有没有能进去的地方时,躺在地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了一声低吟。
闲灯脚步一顿,脸色一白,猛地转头:“兰若?!”
这个声音,不是别人,太熟悉了,正是兰雪怀。天色太黑,闲灯看不清那人的衣物——当然跟他本人不乐意看也有关系,这会儿听到声音之后,闲灯的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他狠狠地砸了一下结界。
“兰若!是不是你?”
他手掌被结界的反噬震的微微发疼,当然,此时也顾不得手中的这点疼痛。一瞬间,云鹊从刀身变作一直蓝尾鸟儿,幽蓝色地火焰瞬间包裹了这一处的结界,闲灯这些用了十成的灵力,同云鹊一起震开了结界。
结界终于露出了一小个口子,刚好能够让他经过。闲灯咽了咽喉咙中翻上来的一口鲜血,暗道:小清洞天的结界果然名不虚传,强行突破之后对灵脉的损害竟然这么大。
他连忙走上前,将兰雪怀从地上扶起来。对方还穿着走时的那件衣服,只是衣服上已经全都是鲜血,变得污迹斑斑,他的心口处,真有一道十分骇人的伤口,正在流血。闲灯把自己的衣服下摆撕了一块下来,又从怀中掏出了一瓶镇痛止血的药丸,碾碎之后洒在了布条上面,缠在兰雪怀的胸前。
兰雪怀被这个动静给疼醒了,抬眼一看,闲灯正看着他:“你怎么伤成这样?”
兰雪怀目光一凛,死死地盯着他。
闲灯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要是不来你今天就死在这儿了!”
他原本还在纠结怎么跟兰雪怀说自己发现的那件事,毕竟元虚子怎么说也是小清洞天的副洞主,他一个外人上人家家门口来造谣对方有不轨之心,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但看兰雪怀这幅样子,闲灯便已经猜到,里面出大事了,只是有结界的封印,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传到外面去。
他一把抓起兰雪怀道:“走!”
兰雪怀仿佛才从惊诧中反应过来,反手握住闲灯的手,闲灯倒吸一口冷气,被兰雪怀抓过的地方已经多出了一道红痕。
未免也太用力了些。
闲灯道:“这地方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回你屋里。”
兰雪怀忽然开口:“不行,不能回屋里,直接走。”
闲灯面露疑惑,兰雪怀道:“去兰陵,找我父亲。”
闲灯被兰雪怀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道:“好,你说了算。”他看了眼被破坏的结界,继续道:“小清洞天的结界一旦被破坏,里面的人一定知道的。事不宜迟,那就现在出发,你能走吗?”
兰雪怀点点头,抿着唇什么都没说,往前走了一步。
谁知道,刚走出一步,他就吐了一口血。
闲灯立刻将他扶起:“算了,还是我背你吧。你这个伤势能走路才怪。”
说罢,不等兰雪怀反应过来,闲灯就一把背起了他。兰雪怀闷哼一声,闲灯连忙问道:“我是不是压到你的伤口了?”
谁知,对方没有回答,竟然是趴在他肩头昏过去了。
恐怕,兰雪怀已经到极限了。
只不过,方才硬撑着不敢晕是什么原因?
闲灯小心翼翼地避开大路,还是自作主张的摸到了兰雪怀的房间,快速收拾了几件衣服。他拿着衣服,准备给兰雪怀换上的时候,终于知道了兰雪怀撑着不敢晕的原因——对方的怀中,正紧紧地抱着一卷古书。
闲灯拿起书翻了两页,里面什么字都没有,拿在手上也不像个什么特殊的东西,值得兰雪怀死不松手?
“难道是无字磐石?”闲灯脱口而出,他心中骇然,喃喃自语道:“无字磐石怎么被兰若带出来了?”
罢了,现在兰雪怀昏了过去,要问什么也只能等到他醒来问。
闲灯在房间里匆忙的收拾了几件衣服,趁着夜黑,带着兰雪怀翻出了小清洞天。一路狂奔,到了岸边,要出小清洞天,就必须从中这里乘船。闲灯心知自己招惹了麻烦,大船不能坐,只能找一艘小船。
四下一看,东南面的码头正泊着一艘船,船家正躺在码头上面歇息。闲灯先将兰雪怀轻轻地放在船上,然后自己跳上船,船家醒了过来,看到两个陌生的少年在他的船上,立刻惊呼:“你们谁啊!”
闲灯道:“船家,你的船借我们一下!”他往怀中一摸,摸到了一块玉,扔到了船家怀中:“你就当我买了你的船。”
他强买强卖,船家并不同意,站在码头上张牙舞爪地大喊。闲灯恐他招来修士,又召出云鹊将他给拍晕了,小船一路南上,过了一天一夜,靠岸了。
兰雪怀也足足昏迷了一天,上岸时,他终于醒了。
闲灯靠岸,立刻给他买了糕点和水,倒了一杯给他,问道:“你的伤口还疼么?”
一日一夜,都是闲灯在照顾他。
兰雪怀喝完水,吃完糕点,有了力气,道:“多谢。”
“你谢我干什么?你我之间还讲这个。”闲灯顿了一下,道:“此去兰陵还需要三天时间,你伤势没好,我就自作主张,将你带到了骊山。穿过这个镇子往前走一段路,就能到破儿洞了。”
谁知,兰雪怀去不领情,忽然推开上前扶他的闲灯,说道:“你不必帮我,我自己去兰陵。”
闲灯疑惑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兰若,是我自愿帮你的,我都把你带到骊山了,你却要跟我划清界限?”
兰雪怀的手捏成了拳头,又松开。
“我没有要和你划清界限。”
忽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怀中,空荡荡的,他脸色大变。
闲灯道:“你在找无字磐石吗?”他恍然大悟:“不好意思,船上有个地方破了个洞,我拿去堵洞了,不然海水进来,咱们俩可撑不到上岸。”
他弯下腰,把卷成了一卷的无字磐石从洞中取出,无字磐石灵力环绕,完全没被打湿。
兰雪怀面色一僵,道:“给我。”
闲灯放在手上抛了两下,扔给他,“你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才受伤的吗?兰若,你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就不要你去兰陵。你现在可以试试你能不能打得过我。”
兰雪怀抬头,盯着他。
闲灯心中有万千疑问,到了嘴边,最想问的还是兰雪怀的伤势。
沉默半天,闲灯道:“好吧好吧,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刚才骗你的,我会带你去兰陵的,只是要等你的伤口好了为止。否则你按照你现在的身体,我看是御剑都难。”
兰雪怀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小清洞天内有人叛变,企图夺无字磐石,洞主死前托付我将无字磐石带出,去兰陵寻我父亲。”
闲灯“啊”了一声,他摸了摸鼻子,道:“节哀。”
没想到,那个慈眉善目的洞主竟然就这么死了。
闲灯反问道:“叛变的人是元虚子吗?就是你们的副洞主?”
兰雪怀诧异地看着他。
闲灯摆手:“你别以为我跟他是一伙的了,我跟你说,我是看到了……”
他把自己在后山看到的事情全都跟兰雪怀说了,遗憾道:“本来我应该先跟你说的,但听起来像我搬弄是非,我……抱歉。”
兰雪怀道:“此事非你之过,你不用道歉。”
兰雪怀师门内乱,师尊被杀,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义愤填膺的跟着悲伤、愤怒,可是他的心波澜平静。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要跟兰雪怀道歉,闲灯摸着自己心口,确实是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
“先上岸吧。”闲灯提醒道。
两人站在船上说了半天,闲灯又把无字磐石给取了出来,船舱里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恐怕再说下去船就要沉了,于是不得不先上码头。
闲灯跳上岸,又伸手去拉兰雪怀。兰雪怀没动,他看着闲灯,说道:“你不怕被我连累?”
闲灯道:“什么连累?”
话音刚落,一则消息出现在码头的公示栏上面,闲灯视力好,一眼就看到了,说的正是小清洞天内乱的事情,只是犯上作乱之人从元虚子变成了兰雪怀。
闲灯慢慢念道,眼睛越瞪越大:“兰雪怀私藏无字磐石叛逃小清洞天,现与天机变三司二省合力追拿?放屁!”
他猛地抓住兰雪怀的手,将他从船上拉倒岸上,同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兰雪怀罩住——公示栏上,还有兰雪怀的画像。
“我说这个元虚子怎么敢策划这一出,原来是早早地就想好了后路。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不管他这一次抢夺无字磐石成功还是不成功,最后的罪名都是你来担的。”
难怪,闲灯在心中想道,这个元虚子真是个老奸巨猾的货色。
小清洞天结界几乎无人能破,他利用职务之便将天机变等来客安置在距离后山十分远的别庄,如此一来就算是后山事变,他们也难猜出发生了什么。洞主抱朴子已死,他的门生除了兰雪怀,恐怕也死的差不多,现在小清洞天活着的人全是元虚子的人,岂不是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兰雪怀面容难堪,闲灯转念想到元虚子对兰雪怀的关怀可谓是无微不至,他只是短短的住了几天便有所察觉,可见这位元虚子在兰雪怀心中地位不低。但是对方竟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真是辜负了兰雪怀的情谊。不过,自己此番评论已是失言,他连忙闭嘴:“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
兰雪怀道:“你不用和我道歉。”
闲灯愣了一下,他若有所思片刻,冷不丁,他张开双手抱住了兰雪怀。
原本,他是想把兰雪怀抱在怀中安慰的,结果身高差了人家一点,这么一抱,倒像是他钻进人家的怀里。不过,这么抱着就抱着,意思一样能传达到,闲灯说:“兰若,你别怕,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兰雪怀抓紧了自己的衣角,慢慢地抬起手,用力的回抱住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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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回来啦!!!
杀
码头人多,不宜久留。
闲灯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一件斗篷, 将兰雪怀遮了起来。
无字磐石被他抱在怀中, 二人一路紧赶慢赶, 躲过了天机变的追踪,翻过了两座山头之后,就到了骊山。
闲灯道:“你放心,老君最疼我了, 她一定会帮我的。”
兰雪怀有些犹豫, 闲灯道:“帮我就是帮你啊,咱们什么关系,既然我都把你从小清洞天带出来了,我肯定对你负责到底。再说,骊山外面是有结界的,就算是天机变和三司二省也不能轻易进来。”
兰雪怀肯定道:“他们已经追到骊山了。”
闲灯:“所以我才讲出来,你不用怕。”
他话音刚落, 另一道震怒的声音传来:“闲灯!我看你是疯了!”
闲灯转头, 诧异道:“唐棋乐?”
唐棋乐怒气冲冲:“你还知道我是谁?你现在知不知道你是谁?你是满脑子只有那个兰雪怀了是吗,你还有没有点儿理喻可言?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名什么师门是何处吗?”
闲灯目光一冷, 说道:“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唐棋乐走近一看, 这才看清楚闲灯身边站着的兰雪怀。他虽做好了心理准备, 知道闲灯跟兰雪怀一起从小清洞天离开了, 一定会带人来骊山, 但是真的看到兰雪怀的时候, 唐棋乐依旧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问你,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传言吗!我当初就不该帮你去小清洞天,这才多久修真界就被你搅了个翻天覆地!谣言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闲灯道:“哦?什么传言,我忙着逃命,根本就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唐棋乐伸手道:“你是不是抢了无字磐石?”
兰雪怀脸色一变,闲灯拦住了他:“唐棋乐,你什么意思啊,我看着是对无字磐石有兴趣的人吗?”
唐棋乐道:“我知道你没兴趣,那他呢?闲灯,老君早就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既然你自己没有拿无字磐石,那么无字磐石就在他身上,对吗?”
“对,那又怎样。你想做什么,是杀了我?还是把兰若赶下山去?又或者,你也想要无字磐石?”闲灯挑眉。
“我要你个老母啊!”唐棋乐气的爆了粗口:“你是疯了!我看你就是一个疯子,天机变和三司二省正在整个修真界通缉你们俩,说你二人大逆不道,犯上作乱夺走了无字磐石。你现在要是出了骊山往大街上一站,我保证你命都没有!”
闲灯摸着下巴,问道:“他们是这么说的?那你相信他们吗?”
唐棋乐紧紧盯着他:“你觉得呢?”
闲灯道:“唐棋乐,你跟我玩儿什么聊斋呢,你要是敢信他们,我就先大义灭亲。快去,哥饿死了,跑了两天都没吃饭,你弄点儿吃的给我,我再慢慢告诉你。”
唐棋乐道:“你现在还想着吃?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闲灯拉着兰雪怀,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做,放心好了,在这里没人能找到你。”
唐棋乐插嘴道:“还没人?天机变早就到了山脚下的镇子上了,早晚就会到骊山来,老君现在正在闭关,我看没了她,你怎么办!”
闲灯道:“我一个人也能应付的过来。再说,天机变过来我就怕吗?又不是我们杀了洞主,是元虚子自己杀了洞主,反过来污蔑我,有本事叫天机变的上来当面对质。”
“不可能的。”兰雪怀忽然开口:“元虚子既然有胆子当着天机变的人撒谎,就不怕当面对质。”
唐棋乐嘴巴微张,仿佛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元虚子杀了……洞主?”
闲灯道:“元虚子就是小清洞天的那位副洞主,估计他这事儿谋划了很久,才能做到现在这么滴水不漏。他如此有把握,恐怕早就预料到现在的情况了。”
唐棋乐道:“他杀了洞主?他是为了无字磐石吗?”
闲灯:“不然呢?难道是杀着好玩儿?抱朴子临死前把无字磐石交给了兰若,让兰若带着无字磐石去找明德真君,总之不管你怎么想,这个忙我是帮定了。不然无字磐石要是落在元虚子这种老奸巨猾的狐狸手中,修真界还指不定怎么完蛋呢。我现在是在肩负拯救整个修真界的未来一事好吗,还不够沉重吗?”
说着,二人到了厨房。
闲灯道:“兰若,你在前面等我一会儿,我煮一碗面,很快就给你端过来。”
兰雪怀看得出来闲灯有话要跟唐棋乐单独讲,他识趣地走到了前厅,跟二人拉开距离。同时,这种被当做外人的感觉也叫他心里烦躁地踢飞了一颗石子。
唐棋乐关上厨房的门,转身就怒道:“闲灯!”
闲灯道:“有话就说,你吼什么吼,比声音大是吧?”
唐棋乐道:“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都在干什么?我劝你别再搅和这趟浑水了,等兰雪怀吃完饭,你就让他自己去找明德真君。”
闲灯道:“不可能。”
唐棋乐气道:“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惹上了多大的麻烦?你以为你打得过天机变吗?”
闲灯开口:“兰若现在重伤难行,我不会放他一个人走的。人是我带回来的,我也不需要你负责,等他的伤口好一些之后,我自己带他去。”
唐棋乐猛地抓住闲灯的手臂:“闲乘月!你一定要跟我对着干吗?从小到大我哪次没顺着你依着你,你一次都不肯让着我是吗?”
闲灯理直气壮回道:“我要是现在不管兰若,我就不是人。”
二人僵持不下,面也没下,饭也没做。唐棋乐劝说无果,头一次发了脾气,踹翻了一个凳子,吼道:“你以为你轻轻松松地走掉就行吗?你代表的是骊山,是老君,你做的一切都要算在老君头上!”
闲灯道:“但这件事我又没错,兰雪怀是被人污蔑的,难不成我还要放任他不管吗?老君如果知道了,她难道不会管吗?”
唐棋乐喊道:“怎么别人不管,偏偏你管?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这人是兰雪怀,我看你是被他灌了迷魂药,当初你就不该打那个什么狗屁赌去招惹兰雪怀,赢了又如何,你就这么要面子吗?不是你去和那些修士攀比,现在又怎么会给骊山带来这么大一个麻烦!”
闲灯勃然大怒,揪着他的领子,眼看就要拳脚相加,谁知门口咔哒一声,传来了动静。
闲灯的手一松,忽然间,窗口处跑过去一抹白色的身影。
外面除了兰雪怀就没有别人了,闲灯心里一紧,连忙追着跑出去。
“兰若!”
他跑什么?
闲灯推开门,外面已经没有了兰雪怀的身影。
地上还有一两滴干枯的鲜血,代表刚才有人站在门口。
唐棋乐追出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前厅,脸色也跟着变了变:“人呢?”
闲灯心神一动:“不见了。他肯定跑了,他……他肯定听见了。”
唐棋乐听罢,手足无措的站着。
方才,二人在厨房里的争吵声音不大不小,前厅是听不见的,但是门口就不一定了。唐棋乐原本是跟闲灯吵架,说起气头上的话,口不择言的讲了一堆,也不知道兰雪怀是听见了哪一句,反应才这么大。
闲灯道:“我去找他。”
唐棋乐连忙说道:“骊山这么大,山头这么多,你去哪里找他?我看干脆就这样让他走了算了,等一会儿天机变的人就算是上来也跟我们没关系。”
闲灯冷冷地看了唐棋乐一眼,说道:“唐棋乐,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能独善其身吗?就算我让闲灯先走,天机变的人难道就会放过我?此事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在再劝我,今天之内我就会离开骊山,绝不给你和老君带来麻烦。”
唐棋乐气的昏了头,闲灯去意已决,他只好咬牙道:“算了,上辈子欠你的。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于是,闲灯和唐棋乐分成两边,从最近的山头开始搜索。
正如同唐棋乐说得,骊山很大,不仅大,而且每个山头都长得差不多。
这也是闲灯有恃无恐的原因,破儿洞并不好找,有结界在,哪怕是天机变也要在里面绕一天,兴许还出不来。
不过现在这个易守难攻的好处却成了坏处,闲灯心道:兰若身上有伤,这几天也没吃饭,就塞了点糕点,按道理来说跑不了多远,我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可是现在……
现在都已经过了一刻钟了,却一个人影都没发现。
闲灯又回想了一下自己跟唐棋乐的谈话,想到最后一句话,他忐忑不安。
兰雪怀不会当真了吧?当时,他去小乘听法会的时候,确实是跟一众年少轻狂不懂事的年轻修士玩的好,也确实是打过赌,说自己不出三天就能拿下兰雪怀。但那些混账话都后面他自己都不要再提了,更别说让兰雪怀知道了。
闲灯当日交朋友的目的虽然不单纯,但是接触了兰雪怀之后,是真心觉得他这个人不错,也再没有什么混账想法。而且,他也心知兰雪怀的性格,此人从小就没什么玩伴,唯一得了一个闲灯,自然是珍视万分,所以闲灯也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曾经还有打赌这么一事,别人问起来,闲灯也总是凶巴巴地瞪回去。却不料,他千辛万苦想要守住的秘密,却在这么一个危机万分的时刻暴露了。
兰雪怀会怎么想?
闲灯懊恼的锤了一下大腿,想着兰雪怀还没吃饭,伤口也没有好好处理,就这么走了,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唐棋乐看出了他心中的焦躁,安抚道:“你急也没用,现在只能一座山一座山的找。况且,兰雪怀有伤在身,肯定跑不了多远。”
闲灯道:“我烦的又不是这个!”
他在码头,还慎重不已的跟兰雪怀承诺过,自己永远是站在他这边的人,现在想来,这句话都成了一句讽刺。
兰雪怀会怎么想他?师门被灭,遭人背叛,到头来还发现最好的朋友也是假的,闲灯不敢细想。
唐棋乐道:“你现在烦什么都没有用,你放心,从骊山出去只有一个小镇能走,大不了我们去小镇守株待兔,兰雪怀要是想出骊山,肯定要路过哪里。”
却没想到,这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去实现守株待兔的计划,一支锋利的穿云箭“铮”的一声,狠狠地插在了闲灯身旁的大树上。
唐棋乐看清楚箭羽上的标致时,脸色大变:“是天机变!”
天机变围剿之前,通常会射出一支箭来,代表警告,也是他们这些名门正派杀人之前的预警,也更像是一块遮羞布。唐棋乐顾不得拔出剑,连忙拽起闲灯就往回跑。霎时间,周围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剑阵,天机变的人已经包围了骊山!
闲灯瞳孔巨震,大喊道:“唐棋乐,趴下!”
他直接将唐棋乐的头按了下来,一瞬间,数十把利剑从唐棋乐头顶掀过。倘若唐棋乐的低头的速度再慢一些,现在他的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闲灯连忙抬头,转身就想往另一条小道上跑。骊山虽然大,但是这几座山,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往哪儿走。
刚跨出一步,一个黑影拦在他们面前,闲灯还没看清对方的样子,就被黑影一掌击中胸口,他痛叫一声,呕了一口血,大退几步。
唐棋乐扶住他:“闲灯!”
他眼眶发红,转头盯着黑影。神情一动,唐棋乐叫出他的名字:“杨槐林!”
正是天机变现任门主。
杨槐林肃穆道:“闲灯,交出无字磐石。”
“呸!有眼无珠的东西,被骗了还帮人家数钱,要我交出无字磐石?给谁,元虚子,你不如杀了我!”
唐棋乐连忙道:“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杨槐林道:“这么说,无字磐石果然在你这里。”
闲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站起来:“是又如何?”
这句话没说完,一把剑忽然从侧面飞出,闲灯立刻提刀格挡,可惜他这几日灵力损耗厉害,对方又是修真界的大能,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挡一剑已经是极限,第二剑毫无停顿的攻上来时,闲灯不察,左肩被捅了一个对穿。
“闲灯!!”唐棋乐吓得大叫一声,开口道:“你们疯了!!在这里是骊山,是老君的地盘,容得了你们撒野!”
杨槐林当做没听见,一点头,示意天机变的人上前:“搜。”
唐棋乐被两人架了起来,闲灯也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扯到了他的伤口,血流了一地。
他虽在同龄人中是佼佼者,但是面对庞大又强悍的天机变,任他如何天纵奇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四名天机变修士搜身完毕,合拳禀报:“回门主,并没有发现无字磐石。”
杨槐林扫了一眼闲灯跟唐棋乐,问道:“兰雪怀人呢?”
唐棋乐道:“什么兰雪怀,我不知道!不认识”
他挣脱开抓住他的修士,扶起闲灯,怒道:“杨槐林,你别欺人太甚。看在你是天机变门主,又是追查无字磐石的份上,这笔账我先记下,回头再跟你算。倘若你真敢在骊山撒野,老君一定不会放过你!”
杨槐林道:“无字磐石事关天下安危,闲灯伙同小清洞天弟子兰雪怀犯上作乱,强夺无字磐石,铸下滔天大罪,我就是现在杀了闲灯,黎山老母也管不到我的头上来。”说罢,停顿了一下,摇头道:“妖女就是妖女,哪怕她的后代在小清洞天接受教化,也改不了作恶的本性。”
闲灯忽然咬牙,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杨槐林盯着他:“我说妖女就是妖女,有其母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有说错什么吗?”
话音一落,闲灯手中的云鹊猛地发出阵阵长鸣,冷不丁,一团蓝色的火焰拔地而起,周边的两个修士不曾见过此番异状态,被云鹊的火焰灼伤。长刀出鞘,闲灯紧握云鹊,立刻将拦着他二人的修士斩杀。
杨槐林面色一沉,道:“枉你身为黎山老母之徒,竟被妖女之后所惑,如今残杀天机变修士,仙门各派留你不得!”
说罢,袖子一震,一股强悍的灵力如同千万把刀剑,朝着闲灯和唐棋乐飞来。云鹊骤然将蓝色火焰扩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罩,但是这个罩子没支撑多长时间,因为闲灯自己灵力破碎的缘故,云鹊有感而动,急忙护主,罩子顷刻间都崩塌殆尽。
就在唐棋乐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股柔和浑厚的灵力忽然环绕了他跟闲灯,十分巧妙的将杨槐林的攻击给化解了。一人从林中走来,白衣翩翩,如谪仙下凡,唐棋乐眼睛一亮,大喊道:“老君!”
杨槐林收了手中的灵力,拱手道:“老君。”
黎山老母面如霜寒,冷脸问道:“杨门主好大的架子,我如今却不知道,骊山也归天机变管辖了。”
杨槐林道:“天机变奉命追查无字磐石下落,秉公办事,还望老君多多担待。”
“担待?老身担待什么,担待你们把我徒儿的性命取了吗?”
杨槐林道:“老君言重,只要令徒交出无字磐石,天机变自当撤出骊山。”
他心中却觉得难缠,这黎山老母是出了名的护短,在修真界又德高望重,与明德真君地位不相上下,不到万不得已,天机变当然不想开罪这座大佛。但无字磐石丢失一事岂是儿戏,杨槐林哪怕是赔上整个天机变,也是要将无字磐石夺回来的。否则,无字磐石一旦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死的就不是这么点儿人了,讲不好整个修真界都要跟着陪葬。
唐棋乐连忙吼道:“老君!他们放屁,我们根本没有拿无字磐石!”
杨槐林开口:“老君,是真是假,不若让天机变搜一搜山,看看兰雪怀是否在骊山之中。”
黎山老母瞥了一眼闲灯,挡在了二人面前,冷道:“老身若不从呢。”
杨槐林心里叹息一声,随即强硬开口:“老君若是非要与修真界为敌,杨某便留不得情面了。”
他眼中杀意迸现,命令道:“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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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来了!
老君
闲灯用手捂着左肩的伤口,嘴唇惨白, 面无血色, 完好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握着云鹊。
天机变的修士骤然一跃而起, 将三人包围在中间。黎山老母手中祭出法宝,当即与众人厮杀在一起。
唐棋乐拽住闲灯,喊道:“你身上有伤,就不要去给老君添乱了!”
闲灯道:“老君一人岂能对付的过来?你放手!”
唐棋乐:“你不要小看老君, 她是什么实力你不知道吗?”
“是!”闲灯忽然停顿了一下:“那是以前, 你察觉不到吗,老君身上根本没有多少灵力,全靠法宝支撑。到了她这个程度的大能,哪一次闭关不是九死一生,说是闭关,实际上就是渡劫。”
唐棋乐忽然反应过来,道:“那老君强行出关……”
“强行出关, 就是强弩之末, 杨槐林一定已经看出来老君只是硬撑,所以才敢放肆, 否则……”
唐棋乐猛地握住剑, 喊道:“那我也上去帮老君!”
二人一对视, 纷纷冲到老君前面, 将老君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同时, 天机变的剑阵袭来, 将两人的灵气冲散的一干二净。老君一手抓了一个,吼道:“走!”
一阵风略过,闲灯瞬间感觉自己被老君提着领子飞出去了十几丈的距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上又是一松,闲灯猛地摔在了地上。老君扶着边上的一棵大树吐了一口血,闲灯脸色惨白,喊道:“老君!”
老君摆手,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两人过来。”
闲灯和唐棋乐互相看了一眼,闲灯先道:“老君,对不起我——老君?”
他话没说完,身上忽然缠绕了一段黑色蓝纹的布绫,闲灯又惊又诧。
唐棋乐眼见不对,作势要跑,谁知道黑绫比他的反应可快多了,一瞬间,将唐棋乐跟闲灯绑到了一起。
唐棋乐动了动身体,抬头诧异道:“老君,你做什么!”
闲灯用手拽了一下黑绫,脱口而出:“锁妖绫!”
锁妖绫,顾名思义,乃是用来束缚妖物邪祟的黑绫,长八尺,可根据捆绑的邪祟任意变幻,是一件具有灵识的高级法器。
老君从乾坤袖中取出一面镜子,唐棋乐目光落在上面,说道:“造化镜。”
闲灯见到这两件法器,脸色都变了。他跟着老君长大,当然知道锁妖绫和造化镜是拿来做什么的,这两件法器与云鹊和七星剑以攻为主不同,都是以守为主,用来锁妖镇邪最有效果,当然,如果要用来困住修士,也是易如反掌。
唐棋乐恍然大悟,问道:“老君,你要把我们关起来?”
老君面色如常道:“不然凭你二人难道想跟天机变抗衡?”
唐棋乐顿了一下,连忙解释,将闲灯如何被小清洞天的元虚子污蔑一事全数倒出。
“老君,此事根本不是我们的错。是小清洞天内乱,只要我们找到明德真君,他一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老君看着闲灯,闲灯心里咯噔一声。
此事全由他引起,是他不听老君的劝诫,偷偷跑到了小清洞天去,又是他将兰雪怀带回来,事到如今,也应该是他承受这一切后果。
“老君,你把我交出去吧。他们要找的是我,跟骊山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会负责的。”
老君:“就算是把你交出去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况且你是我的徒儿,我怎会让你去送死。我只问你,阿灯,你可有后悔?”
后悔什么?
唐棋乐盯着闲灯,闲灯道:“我不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去小清洞天,我还是会带兰若回来。”
倘若他没有偷偷跑到小清洞天,就根本撞不见这等内乱事情,骊山自然也不会被卷入其中。可他如果真的没去,兰雪怀现在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思及此,闲灯无愧于心。
唐棋乐脸色涨的通红,似乎不能理解闲灯的想法,但他也没有说一句不是。
老君叹了口气,道:“你命中注定有这一劫,也不必同我道歉。我原以为封了你七情六欲便能替你躲过,竟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闲灯茫然道:“老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老君道:“今日我大限已至,天命难违,你们躲在造化镜中,三个时辰之后锁妖绫解开,你们便不要在骊山呆着了。出了骊山,骊山会自行封山,待到……待到你应该回来的时候,骊山就会与你再相见。”
闲灯听得糊里糊涂,问道:“什么大限已至?什么天命难违?什么躲在造化镜中?老君,我不怕天机变的人,只是现在受了伤无法和他们战斗罢了,你等我养好了伤,我一定能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他说这话,却是没什么底气。且不说自己年纪尚轻,就算是在小乘听法会出尽风头,那也是和同龄人比,像天机变此等集修真界大成的门派,闲灯对付他们无疑是螳臂当车,毫无反抗之力。
唐棋乐道:“老君,闲灯说的对,你把我们关起来也没有用。你松开我们,我们先离开骊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老君:“你以为和无字磐石扯上关系之后骊山还能去全身而退吗?我不愿你们下山,不愿你们入世就是这个道理。可是我管得住你们的人,却管不住你们的心。事已至此,骊山已经无法作壁上观,此一去,老君便不能在护你们一二,各自造化,便看你们个人了。”
说完,黎山老母忽然催动造化镜的阵法,白光在闲灯和唐棋乐的脚下大盛,闲灯急忙道:“老君……我不要进去!”
老君深深地看了一眼闲灯,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将两个半大的小子抱在怀中,然后推开他们,眼睛紧紧地盯着闲灯:“阿灯,是我天命将至,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我死后,也不许你恨任何人!你要知道,这人间的善要永远比恶多,以后做事,不要逞英雄,不要单打独斗,有事要跟阿乐一起商量,知道吗?”
听完这句话,闲灯似乎感受到什么,眼眶发红,心中异样的情绪陡然升起。
唐棋乐的眼泪猛地滚落下来,他抓住老君的衣服,“老君既然怕我们俩拖累你,那就将我们关在造化镜中便是,为何要将七星剑与锁妖绫一同扔进来!”
众人皆知,骊山破儿洞有几件举世闻名的法宝,当属第一的便是宝刀云鹊,乃是一只玄色大鸟,可化身为刀。第二便是定海昆仑扇,扇如其名,有移山定海,翻云覆雨之能。第三则是雷击七星剑,上可诛仙,下可斩邪,无往不利,所向披靡。剩下最后两件齐名,一件是有回溯时光本事的造化境,另一件则是现在用来捆住两人的锁妖绫。
唐棋乐急急问道:“老君,你强行出关,身上怎么可以没有意见护身的武器,老君——”
谁知道老君却将他的手扯下来,用力地推到了造化镜中。两人被她用力一推,跌跌撞撞滚做一团,造化境法阵已成,两人都预感到了什么,呼天抢地,大喊大叫,唐棋乐几欲崩溃,闲灯心血翻涌,茫然无措地落下了一滴泪。
老君身上有伤,这十几丈距离只争取了片刻不到的相处时间,待她将造化镜藏进树中,杨槐林领天机变众人便已杀到。
“老君,还请你交出无字磐石。”
老君振袖一挥,冷冷道:“有本事你就自己来拿吧!”
杨槐林拱手道:“晚辈失礼。”
霎时间,骊山黑云压境,狂风大作,鸟飞兽奔,山雨欲来。
黎山老母修行百年,威压极强,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冷冷盯着天机变众人。一介女子,却叫众人脚下打颤,头皮发麻。杨槐林站在她面前,生生被这股威压逼的咽了咽口水。
老君双袖甩出两把长剑,天机变众人整齐划一地看向杨槐林。杨槐林吼道:“剑阵!”
唰唰唰,数十把携带者灵力的宝剑直冲云霄,剑尖直指黎山老母,势如破竹,俯冲下来。黎山老母双手运起灵力,将十几把仙剑全数打落,行云流水,杀伐果断。
杨槐林吼道:“再杀!”
第二轮剑阵紧跟着第一轮之后,此阵也被黎山老母挡下。
杨槐林抿着唇,坚定不移道:“继续杀!”
第三轮,除了剑阵之外,天机变的修士已经持剑上前,跟黎山老母厮杀到了一块儿。黎山老母虽是强行出关,但灵力依旧在众人之上,只是天机变人数太多,黎山老母杀的了一个,杀得了两个,可是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总有她精疲力尽,灵力枯竭的时候。
果不其然,到了第十二轮剑阵,黎山老母动作微微凝滞,灵力低微到难以察觉,杨槐林看准机会,猛地将一剑送进黎山老母的心口,拔出之后带起了一串血珠,溅落在地上。老君捂着胸口摇摇晃晃退后了几步,她鬓发乱了,一身白衣都是斑驳的血迹,靠一把剑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去。
天机变左右两边修士迅速拉弓,杨槐林连忙制止,几名修士停下来等待杨槐林的命令。
杨槐林重复道:“老君,交出无字磐石!”
这一句,是晦涩地递出台阶,也是最后的通牒。
黎山老母没说话,而是又执剑挺直了背。
杨槐林手指微微蜷缩,然后闭上了眼,叹息道:“天机变奉公行事,斩妖除邪,平反叛党。得罪了……老君。”
他一扬手,满弓开箭,霎时间,黎山老母躲避不及,三四支带着倒钩的箭羽噗噗噗几声,没入了她的身体中。黎山老母一个腿软,体力不支,往前几步跌落下来。只可惜,还未跌落在地,七八名天机变修士握着仙剑一拥而上,将老君团团围住,同时这七八把仙剑也全须全尾的插进了老君的心口和腹部。
老君身体顿了一下,面容扭曲的呕了一口血出来。众人紧紧地拥簇着她,不让她动哪怕一步,直到老君的瞳孔渐渐涣散,一名修士才伸手探了探老君的鼻息,他长舒了一口气,禀报道:“门主,死了。”
杨槐林挥手道:“散开!”
众人听罢,纷纷散开,老君的尸身没了这群人的支撑,骤然跪倒倒地,却在到地的一瞬间,她身上插着的剑阻止了她狼狈落地,牢牢地撑着她。
——终是没有跪在地上。
天机变众人退了下来,站在杨槐林背后。
面前,一代大能就这样殒命,此刻,天降暴雨,山河同悲,日月变色,骊山微微震动,风声呼呼,发出哀鸣。
杨槐林闭上眼,卸剑后,单膝跪下,只听杨槐林沉重道:“……恭送老君仙逝。”
众修士见状,纷纷卸剑跪下,暴雨中,声音洪亮:“天机变……恭送黎山老君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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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送老君仙逝~
唐棋乐
“没有声音了……”
唐棋乐喃喃自语,在一片白茫茫的造化境中来回走动。
“外面怎么会没有声音了?”唐棋乐越走越着急, 最后看着闲灯, 忍不住将他拽起来:“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
闲灯双手都是鲜血, 是方才强开造化境结界时遭受到的反噬。锁妖绫早在一炷香之前就从二人身上解绑,也正因为如此,两人心中的不安才会越来越强烈。
锁妖绫是老君的法宝,向来都是灵力充沛的, 但是它现在就如同一根普通的布绫一样, 软绵绵、轻飘飘地躺在地上,一丝灵力都没了。
只有主人出事的时候,自己的法宝才能感受到,闲灯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唐棋乐嚎啕大哭一阵之后,坐到了闲灯身边。
他了无生气地抱着自己的双腿,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仿佛这样就能逃过眼前的事实。
闲灯手上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问道:“唐棋乐,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