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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京都之中不知多少的豪族勋贵,朝廷里多少手握权柄的重臣,人家家里也都没有长平侯府这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在京都可以兴风作浪。

这话叫唐菀说,活该。

她才不会为长平侯去求情,更不会觉得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长平侯被皇帝处置了才好呢。

她就对太后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唐芝也闹得太过了。”本就名声不好听,又跟景王和东山郡王之间闹成这样,当真以为是生得美,就可以做这样恶心的事情么?

人家真正人美心美的姑娘可不会乐意去给一个已经有了妻子的男人做小妾去。

她摆出一副对长平侯见死不救的样子,其实心里还很高兴,毕竟看见长平侯倒霉这怎么能不叫人开心呢?她脸色容光焕发的时候,正是长平侯浑身发抖,脸色惶恐地进宫给皇帝请罪的时候。

说起唐芝这件事,长平侯其实冤枉得很,并不是他叫三房的唐芊唐芝在京都里闹出这么多丑事的。

可是他的唐家的当家人,皇帝不找他找谁啊。

长平侯心里把闹事的唐芝骂上了天,进了宫去了皇帝的面前,浑身发软,一声不吭地扑在地上给皇帝磕头。

“陛,陛下……”

他的身边已经跪着脸色同样苍白的凤樟。

凤樟看见长平侯满头是汗地进了宫,再抬头看看皇帝那冰冷的眼睛,不由摇摇欲坠。

他疼得很。

昨天才被凤弈给踹到了要害,他本是应该在床上静养的,谁知道皇帝竟然为了唐芝发了雷霆之怒,不管他的身体就叫他滚到宫里来。此刻心里又是害怕,身体又是疼痛,连牙齿都还落在皇子府里没装上,满面伤痕,凤樟不明白,当初唐芊跪在他的皇子府门前哭着诉说对自己的爱恋,皇帝也没说什么。

怎么他才想靠着唐芝打击一下东山王府的清誉,皇帝就这么恼火?

对于凤樟来说,男人的风流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虽然唐芝闹得厉害,可是好歹她生得那么美,就算景王收了她进王府,也不吃亏啊。

又不是正妻,需要好名声。

不过是纳妾,纳妾……那有美色就足够了。

“逆子!”见凤樟此刻目光闪烁,皇帝操起龙案上的茶盏用力地砸了下去。

凤樟迎面看过来,就见茶盏砸过来,不敢躲开,硬生生地在本就鼻青脸肿的脸上挨了这一下,脸疼,要害也疼,只是看着皇帝不复对自己的慈爱宽容,他心下更加惶恐,急忙匍匐在地上说道,“儿臣有罪!”

他倒是承认错误承认得快,皇帝顾不得收拾长平侯,只看着凤樟带着几分严厉地问道,“你知道自己有罪?你的罪过在哪里?!”他这样问,凤樟顿了顿,才惶恐地说道,“儿臣不该怜惜唐家五姑娘,叫她去和景王叔公然吵闹。这件事,本该神不知鬼不觉才好。”

他觉得大概是唐芝闹得声势过大,然而皇帝却看了他片刻,脸色格外失望地说道,“你错的并不是这件事。”

“父皇?”凤樟抬头看着皇帝,露出几分茫然。

“昨日在东山王府,知道唐家那贱妾竟然嚷嚷出那么没有羞耻的话,你竟不知阻拦训斥。朕知道你与东山郡王有仇,看见那贱妾对东山郡王嫌弃排斥,你觉得打击了东山郡王,觉得心里得意,是不是?”

皇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剑,刺入凤樟的心底。凤樟被他说中了心事,自然不能反驳,讷讷了半晌说不出话,却见皇帝已经继续说道,“你觉得那贱妾再去侍奉景王,东山郡王只会越发痛苦受伤,被人嘲笑威严扫地,是不是?”

凤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可是沉默却已经代表了一切。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同为皇族,朕不在意你与东山郡王有私仇旧怨,暗中争斗。可是当这件事会羞辱到整个皇家,羞辱到朕的脸面,你作为朕的皇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训斥那贱妾,叫她不敢肆无忌惮,在皇家亲王郡王之中由得她兴风作浪。你是皇子,是维护朕与皇族面子的时候,私仇难道比得上皇家的脸面?比得上朕的脸面?朕真是对你失望。”

只知道那点小小的仇怨,小心机,可是却不知先保住皇家的面子,反而忙着去折辱一个已经病倒在床榻上的同族。这叫其他皇族怎么想皇帝?叫京都的勋贵怎么去想整个皇家?如果是太子,或者是李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唐芝给捆了,叫她不要丢人现眼。

至于背地里怎么气死东山郡王,那都是各凭本事的事。

而不是如如今这样,令整个皇家成了京都笑柄,都是香艳故事。

景王丢脸,皇帝难道也很有面子么?

二皇子对病榻上的东山郡王落井下石,传出去了会不会叫封地上的皇族对皇帝心生不满?

“儿臣那时候也是急了,并未想到。”凤樟听到皇帝对自己失望的那语气,心里一紧,哪怕是下腹疼得厉害也不敢吭声,忙着给皇帝磕头说道,“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提醒儿子。清平王兄也……”

“阿奕只是皇族旁支,可你却是朕的皇子。”皇帝见凤樟要攀扯凤弈与唐菀,眼底不由越发失望。

他宁愿凤樟此刻诚惶诚恐地请罪,不要推脱旁人,倒是还能有几分真诚与承担。

可是这一张嘴就要把事情推到旁人的身上,叫皇帝越发失望。

他看着凤樟慢慢地问道,“阿奕昨夜也在东山王府,他捆了东山王府那毒妇,养着东山郡王的世子,仁至义尽,你还想叫他做什么?难道你叫他什么都承担,把你作为朕的皇子,朕的代表都承担?如果是这样,那不如叫阿奕给朕做儿子,你把皇子之位拱手相让。那朕绝对不会再训斥你半个字。”他心里生出几分疲惫,看着伏在地上的凤樟,很久之后才冷淡地说道,“景王与那贱妾之事,都是你做的好事。如今皇族面上无光被人嘲笑,也都是你的过错。”

凤弈只是个郡王,又是皇族旁支,能捆了东山王妃,养育凤念已经叫皇帝觉得足够。

如果该做的事都叫凤弈做了,那还要二皇子做什么。

二皇子连夜赶去东山王府,难道就只是看笑话去的么?

皇帝顿了顿,脸色微微扭曲地看向大气都不敢喘,只希望皇帝不要留心自己的长平侯。

“至于你……”皇帝就奇了怪了。

长平侯府到底是个什么家族,怎么出来的女人一个个都不知廉耻。

二皇子府里的那两个唐家的女人就已经足够不要脸,如今这个唐芝竟然青出于蓝。

说起来,倒是只有唐菀成了这唐家的清流,仿佛烂泥潭里的白莲花似的。

或许是有一个靠谱的母族吧。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长平侯。

“臣,臣也有罪。”长平侯见皇帝看向自己,急忙磕头说道,“都是臣管家不严,叫家中出了这等孽障。臣日后一定好生敦促,绝不敢再闹出这样的丑事。”他这么说的时候,皇帝却冷冷地说道,“你们唐家不过只有五个姑娘,如今都闹得不像话,你还想去管谁?唐家那几个贱妾不知羞耻,只怕都是你的言传身教。”

他本来不会说得这么严厉,可是看见长平侯就觉得心里恼怒。见长平侯战战兢兢,完全没有半分侯爷的体面,皇帝顿了顿便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不能承担侯府的重任,不如退位让贤,让于旁人。”

这是什么意思?

长平侯不敢置信,霍然抬头看向皇帝。

什么叫做不如让于旁人?

皇帝这是想夺爵么?

其实……唐家几个姑娘闹得这么丢脸,还牵扯了皇家的几位王族,叫皇家成了笑话,皇帝夺了他这个管家不严的长平侯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长平侯如今只有爵位在身上。

日子还能过得这么舒心,还能在家里奢侈享乐摆谱,都不过是因为头上的侯爷的头衔。

若是被夺爵,那他就真的成了地上的泥了。

长平侯被皇帝这话给吓得浑身突突的,忙跪在地上嚎叫起来叫道,“陛下,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臣日后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给臣改过的机会!”他拼命地想着那些事,见皇帝没有吭声,便叫道,“臣也知道唐家的事令陛下厌恶。只是臣真的是冤枉的!当初臣女夺夫,都是,都是家妻与二殿下的主意!”

他也顾不得一旁的凤樟用怎样惊愕恼火的目光看着自己,向着皇帝的方向爬了几步,这才继续说道,“唐芊与唐芝这两个丫头,也是因臣弟野心勃勃,想要取臣而代之。臣四弟的丑事,都是他背着家里人干的,臣心中也十分厌恶。还有臣子未婚妻子逃婚那件事,臣,臣也只不过是抹不过去家妻的面子,因此才纳了她的侄女儿!”

他一连串地把家里的丑事往外说。

皇帝尚且不知道他竟然还纳了长平侯夫人的侄女儿,姑侄同侍一夫,此刻听到,已经目瞪口呆。

这长平侯府当真是烂泥潭不成?

“你……你竟然做出这样无耻之事,罔顾人伦。不知廉耻的东西!”皇帝指着长平侯骂道。

长平侯哪里敢说话,缩着头只听着皇帝对自己的训斥,露出可怜的样子。

“父皇,我当初与阿萱……”听到长平侯这岳父竟然反咬自己一口,凤樟心都凉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唐家毁成这样。

曾经深爱不顾一切也要求娶的女人坏了他大位的指望,曾经尊重的岳父,大难临头,就将罪过也推到他的头上。

“无耻之尤。你这样的东西若是还做长平侯,朕岂不是瞎了眼。”皇帝只觉得从未见过长平侯这样的无耻之徒,且想到长平侯提到那唐家三房四房的各种恶心的事,他的眼角都在蹦跳。

唐三老爷教养出唐芊与唐芝那两个不要脸的,皇帝半分都没有被那所谓的什么爱情感动,相反已经恶心透顶。

且再想想斯文败坏的唐四老爷……皇帝眯着眼睛看着长平侯说道,“若不惩处了你,国法家规都成了笑话了。”他正要再说,便见外面奉命去传景王进宫的內侍进来,低声说道,“陛下,王爷被气病了。”

“气病了?”被唐芝在大门口这么哭闹,景王是那么要脸的人,丢不起这个脸病了也是理所当然。

皇帝都觉得自己都差点气病了。

见那內侍欲言又止,他便皱眉问道,“叫太医去了没有?景王还好吧?”好歹也是他仅剩的弟弟之一,而且在这件事里,哪怕景王从前跟凤樟走得近,蹦跶得多一些,可好歹这件事也是受害者,皇帝自然对景王多几分关心。

內侍听他问起景王的情况,下意识地看了也急忙抬头看着自己的二皇子,便对皇帝说道,“气怒攻心,太医看了,说是不太好。”景王这一次丢了大脸,闹得京都没有不笑话的,气怒攻心也是应该的。

皇帝叹了一声摆手说道,“叫太医好好看着就是。”

景王非要跟二皇子走得近,如今被连累得脸上无光,他还能说什么?

说一句景王活该么?

皇帝自认自己是个厚道的人,只会在心里说一句活该,嘴上不会说出来。

只是看见凤樟正紧张地看着自己,他便沉着脸说道,“都是你与那几个贱妾做的好事。”

凤樟觉得自己冤枉。

唐芝闹成这样的确丢脸,可他都说了,不过是纳妾,纳妾纳颜,又不是明媒正娶,景王收了就罢了,有什么好上火的。

“景王叔就是爱面子的人。”他低声说道。

皇帝看着到了现在还这样嘴硬的凤樟,突然冷笑了一声说道,“谁不是要脸的人?怎么,什么时候不要脸到成了理所当然了?你若是觉得这件事唐家那贱妾没有毛病,都是景王小题大做。那也好。”

皇帝忍着气看着垂头,瑟缩着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凤樟,心里倒并不同情,本想说把唐芝那贱妾直接送到二皇子府里算了。

只是想到如果这样,那二皇子横刀夺爱,趁着东山郡王与景王卧病在床就抢了人家的心上人,成了三人争美,这只怕是要遗臭万年,因此忍了忍,到底没说把唐芝直接赏给凤樟,也瞧瞧凤樟还会不会觉得景王小题大做,沉着脸说道,“把唐家那贱妾送回东山王府!一日做了东山王府的妾,一辈子都是东山王府的人。”

“父皇?若是叫她回去,她怎么可能还有活路。”凤樟还想为唐芝求情。

东山郡王是病了,又不是死了,唐芝如果落在他的手里,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那还不如叫唐芝回归唐家。

“从前与东山郡王柔情蜜意,那如今也该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至于要不要把她发还长平侯府,那是东山郡王这个夫主的事,朕不管一个妾的安置。”皇帝漠然地说道。

他对所谓的绝色美人没什么好怜惜的。

见凤樟为了一个东山郡王的小妾上蹿下跳,他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至于景王,既然上了凤樟这条船,如今因为凤樟成了这样,那也是他们叔侄之间自己的官司。皇帝并不会理睬。

皇帝只对凤樟失望。

当初刚刚认回凤樟的时候,他曾经多么的高兴,对凤樟寄予厚望。

他本以为他会和李穆一同成为太子的臂膀,兄弟齐心协力,将这天下延续下去,甚至还想,等凤樟与李穆都有了功劳,他就把他们兄弟赐予显赫爵位。李穆是皇家养子,哪怕不能封王,可是以广陵侯的爵位也可以令他成为勋贵之中的翘楚。

至于自己的二皇子,初封郡王,到了太子登基,就叫他做一个如景王安王一般的亲王,也能保证罗嫔与大公主日后的地位。

只是如今看着凤樟,皇帝就觉得什么封王还是别想了。

打从凤樟刚刚得志就抛弃陪着自己吃过苦的未婚妻子与养母以后,皇帝就根本不想封他任何一个爵位。

他看着一无所觉,只为了自己慢慢变得平静的样子而松了一口气的凤樟,眼底晦涩。

这样愚蠢……若是不封爵位,少几分野心,或许还能有个好些的结果吧。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疼爱了。

看了凤樟片刻,他再看向一脸忐忑地偷偷查看自己脸色的长平侯的时候,就已经慢慢地露出皇帝的威严。

“至于你,祸乱京都,污秽皇族,朕不能饶了你。”不然,日后岂不是什么人都敢在皇族与他的脸上踩一脚?

见长平侯一下子趴下来了,皇帝不再看他,叫人拿了圣旨来,书写片刻盖了印,丢到长平侯的面前说道,“你不配做长平侯。今日,朕夺了你的爵位。长平侯爵位……”他沉默地看着霍然想要叫嚷求情的长平侯,困难地在唐家那几个无耻的东西里挑选很久,才挑出一个叫自己满意的,说道,“交予怡和郡主之夫。”

长平侯怔怔地看着皇帝。

怡和郡主之夫,那不就是过继给了二房的唐逸么?!

唐逸如今成了新的长平侯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只不过是唐芝的一次令京都震动的笑话与风流之事,竟然叫他丢了爵位。

不仅是他丢了爵位。

而且这长平侯的爵位,甚至都不能再留在长房,没有交给他任何一个儿子,而是旁落于二房之手。

落在了被他丢到了二房的庶子唐芝的手里。

他想说什么来求情,也想去骂家里的那些连累了他的混账东西,更后悔这些年来,只为了自己的利益对家里那群混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令唐家无法无天,如今得到了这样的报应。

可是下一刻,长平侯便觉得眼前发黑,晕倒在了地上。

这自古被夺了爵位的,大多都会晕倒。皇帝也不惊慌,叫人把他拖走,叫脸色同样变色的凤樟跟着离开,继续处理政务。

他夺了长平侯府的爵位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事。

然而对于在太后面前,听到了这件事后的唐菀来说,却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她甚至揉了揉自己白生生的小耳朵,觉得自己听错了。

长平侯的爵位,给了唐逸了?

二房竟然得到了长平侯府所有人都很觊觎的爵位?

“哥哥他……如今是侯爷了?”唐菀呆呆地问道。

唐芝……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呀。

第117章

唐菀觉得长平侯被夺爵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京都闹了这么多的丑事,还把皇家联系在丑事里,这还是皇帝宽厚。

若不是皇帝厚道仁慈,只怕如今长平侯府的爵位都没了。

别说什么让唐逸继承爵位这样的话。

来一个厉害一些的皇帝,能叫整个唐家成为平民百姓。

皇帝还能把长平侯的爵位给唐家留着,已经是十分仁慈的事了。

唐菀心里越发地觉得皇帝是个好人。

倒是她觉得景王怪倒霉的。

不过是招惹了一下二皇子,想要一个从龙之功,到底是怎么走到几乎身败名裂的地步,几次三番卧病在床的呢?

哪怕知道景王与唐芝的那些风言风语都只不过是外头传播的流言,唐菀都忍不住有一刻怀疑景王是不是跟唐芝真的有一腿了。

不然,唐芝为什么会揪着景王不放呢?

她怎么不去纠缠别人呢?比如二皇子……

唐菀觉得自己都有些不相信景王的清白,那些只知道看热闹的怕是更不可能相信了,景王这一次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可皇帝倒是对这个活着的弟弟还算有些同情,至少没有把唐芝赐给景王,叫景王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

她心里想得这么多,再听说皇帝把凤樟也召见进了宫,想想凤樟受的伤,那得疼成什么样儿啊,就觉得心里快意极了。

因为是唐逸袭爵,唐菀自然喜上眉梢,太后也欣慰地笑着说道,“你哥哥是个极好的。太康皇姐的眼光是真的好。”太康大长公主到底是怎么能在唐芝不过是长平侯府一个没有功名的寻常庶子时候,就慧眼识珠,挑中了唐逸呢?不过太后觉得自己的眼光也很好,能当初在满京都闺秀之中挑中了唐菀给凤弈做王妃。

她高兴的时候半点都懒得想当初是凤弈主动要求娶唐菀,只心安地把这赐婚当做自己的功劳,很有些洋洋得意地对唐菀说道,“我的眼光也很好。”

唐菀明白太后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时常感激您把我赐婚给阿奕呢。”她感激地说道。

凤弈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看在上辈子太后的确眼光很好,把唐菀给了他做妻子还护着她平安喜乐,凤弈决定不拆穿太后。

不过对于唐逸袭爵,唐菀高兴之余又皱了皱眉,便对太后说道,“只怕唐家不答应。”

“这是皇帝的旨意。唐家如果不答应,那就滚出京都去,”太后淡淡地说道。

唐家不答应爵位的事有什么用。

对于皇家来说,唐家的态度本就不算什么。

她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也只不过是提了一句就也不在意了,倒是唐菀,先是觉得二皇子被皇帝喝骂出了宫中很高兴,之后又有些为唐逸担心。毕竟唐逸就算是得了皇帝的维护袭爵,可却是晚辈,上头太夫人,她大伯父……如今得叫唐大老爷了。

这么多的长辈压在头上,唐逸就算成功做了这个长平侯只怕也十分艰难不是么?

但凡有一点行事踏错,就成了他苛待长辈,小人得志了。

再想想太夫人与唐大老爷夫妻的德行,唐菀难免感到忧心,等出了太后的宫中便拉着凤弈小声说道,“袭爵自然是好的。可是都是长辈,哥哥可怎么办啊?而且,难道叫哥哥与嫂嫂搬回侯府去么?”

如果怡和郡主生活在太夫人与唐大太太的眼皮子底下,那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不得三天两头地被添堵啊。

她忧心忡忡的,凤弈想到唐逸那聪明人,便安慰说道,“你小看了他,他不会吃亏。更何况还有我。”哪怕唐逸处置不来唐家那几个糟心的东西,凤弈也能收拾了。

他这样保证,唐菀自然心里格外安心。她轻轻地把头枕在凤弈的手臂上,低声说道,“阿奕,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变笨了。”她总是依靠他,什么都不必自己来想办法,所以变得笨笨的,少了很多的聪明劲儿。

凤弈抿了抿嘴角。

这笨蛋难道以为自己聪明过么?

她不是一直都这么笨么?

“你不笨。”他慢吞吞地说道。

如今尚且还有几个小鬼争宠,他当然不能说实话,免得彻底失了宠。

等他重新成为唐菀心中的独一无二,他就叫她知道她其实是个笨蛋的残酷真相。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心爱的人觉得自己很聪明感到欢喜的呢?

唐菀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

她牵着凤弈的手就一同往宫外去。

因皇帝今天动了真怒,唐菀自然也不好留在宫里添乱,与凤弈也没有闹什么风波地想回家去。走到了半路,却见远处另一边走过来一个生得十分娇艳动人的年少美人。这美人娇艳婀娜,娇滴滴的美貌,看过去叫唐菀隐约有点眼熟的样子。

只是那美人似乎是想着什么美事,嘴角带着笑,也没看见凤弈与唐菀在远处走过来,自己就上了停在宫门外的一架车子扬长而去了。唐菀看了那美人的背影片刻,突然想到这美人有点像谁了。

那不就是像罗嫔娘娘么。

只怕这就是最近传闻罗嫔时常召见宫中的罗家姑娘吧。

唐菀对这姑娘不感兴趣,倒是因这姑娘想起来一件事。

“怎么了?”凤弈见她看着那罗家的马车出神,便垂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唐菀摇了摇头,跟凤弈一同上了自家王府的车,车厢里只有凤弈与自己的时候才对凤弈说道,“想到二皇子身边的那几个小妾了而已。”她突然提到凤樟,凤弈是聪明的人,哪怕唐菀十分含糊,他却明白了。

只是对于前世的事,凤弈从不多问唐菀半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该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唐菀突然提到二皇子的小妾,还是看着罗家的车子,只怕上一世二皇子纳了罗嫔的侄女做侧妃。只是却不知是罗家的哪一个姑娘罢了。倒是罗家的姑娘,哪怕全都给二皇子做妾又跟凤弈有什么关系,他带着唐菀回了王府也就罢了。

唐逸与怡和郡主很快就到了。

“已经接旨,咱们往宫里去被陛下磕头了。”怡和郡主见龙凤胎都蹭在凤念的身边,三个小家伙儿一块儿在睡觉,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对唐菀说道,“这爵位来得突然,不过不管怎样,好歹这是爵位。当然是很好的。”

她不过是个空头郡主,说起来体面,可是郡主的儿子又没有爵位,其实并没什么实惠。

可是长平侯的爵位不同,唐逸继承了爵位,这代表着他与怡和郡主的嫡长子就会成为侯府世子,日后爵位傍身,怎么能不叫怡和郡主欢喜?

她自然是欢喜的,可唐菀却有些忧虑地说道,“唐家的女眷可不是好惹的。”

怡和郡主性子柔和温婉,当初唐安很喜欢怡和郡主的性子,觉得与唐逸过日子很好。

可面对太夫人与唐家那几个太太姑娘的,如果脾气好,那不是等着被欺负么?

到时候怡和郡主只怕气都要被气死。

“这倒是没关系。我是皇家郡主,如今陛下正恼着他们,他们不敢对我如何。”

“就怕暗箭难防。面甜心苦。”唐菀太知道唐家人的德行了,便无奈地说道。

“好歹还有你哥哥呢。更何况,哪怕是为了夫君,我也不会由着他们踩在我的脸上。”怡和郡主虽然为人和顺,可是跟着太康大长公主长大,再和顺的脾气面对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也小不了。

她便对唐菀笑着说道,“你放心就是。我和夫君已经和陛下说了,虽然继承了侯府的爵位,可是我们暂时不搬回侯府去。如今长辈俱在,大老爷刚刚被夺爵,哪怕是罪有应得,可是只冲着咱们对长辈的尊敬,难道还能把大老爷从侯府正房里赶出去,自己住到长房去?那叫人于心不忍。”

唐逸在皇帝的面前十分诚恳地说不能搬回去叫唐大老爷为难,那诚恳又善良的样子,叫皇帝越发觉得唐逸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小人,对他越发地满意,便也答应了。唐逸与怡和郡主能留在靖王府不去跟唐家的人住,自然也省心不少。怡和郡主便笑着说道,“至于管家……大太太既然愿意管着,那就管着。只是侯府的账册我是要每隔十天就对账罢了。”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嫂嫂。

怡和郡主来这出儿,不就是把唐大太太给当成一个管事的婆子么。

素日里婆子做事自然是极体面有权柄的,可是每隔十天主子对一次账,好了坏了的,都是主子对她的考评。

“也,也好。”唐菀呆呆地说道。

她觉得怡和郡主能有这样的手段,她还担心什么呀。

“如果哥哥与嫂嫂不回侯府,那就极好了。”唐菀便对怡和郡主说道,“那府里乌烟瘴气的,何苦看见了心烦。”她觉得唐逸不搬回侯府去,一则是叫人觉得唐逸虽然袭爵,从伯父的手中拿到了爵位却依旧对长房十分温和恭敬,并没有把长房赶走,十分仁义。另一则倒是她也放心一些,那什么唐家的各种不好的名声不能沾染到如今正在翰林的唐逸的清誉。

她见唐逸正笑眯眯地跟脸色冷淡的凤弈说着什么,便好奇地问道,“哥哥在和阿奕说什么?”

“都是翰林院的那些事。他如今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看见谁都要得意地炫耀一番。”怡和郡主一边笑,一边小心地给凤念扯了扯盖在身上的小毯子,低声对唐菀说道,“而且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夫君袭爵是很好的事。”

“什么事?”唐菀关心地问道。

“就是三妹妹的婚事。”

“是了。哥哥袭爵,三妹妹的婚事就好说了。”

唐菀便点头说道。

唐艾的婚事,说起来,唐艾生父嫡母俱在,哪怕唐逸要给唐艾说亲,可一个隔房的堂兄哪里比得上她的父亲嫡母?

想要插手唐艾的婚事,唐逸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唐菀本想着等唐逸要给唐艾说亲的时候,自己带着清平王府的侍卫们往唐大太太的面前一站……逼着她答应了唐艾的婚事也就行了。

如今唐逸成了长平侯,就是整个唐家也是说了算的,他给唐艾一个庶出的隔房堂妹说亲,其实算得上是唐艾脸上的光彩,唐大老爷心里不乐意也不能说话。见怡和郡主微笑,唐菀忙问道,“哥哥想给三妹妹到底说谁啊?”

“是他的一个同窗。今年也中了,中在二甲上。”怡和郡主笑着对唐菀说道,“比你哥哥年长几岁,从前一心读书,因此没有成亲,也没有婚约。家里虽不是什么显贵门第,不过却也十分富庶。难得的是家风清白,人口简单,四个兄弟都是同母所出,十分友爱。他不是长子,也不必娶一个能干的妻子做长媳,只想娶一个性子和顺的妻子。倒也不在意嫡庶之分。”

这听起来倒是很好的婚事了,唐菀连连点头说道,“三妹妹本就更喜欢读书的人。什么时候叫三妹妹去见见那人是什么样儿,如果相中了,咱们就再说别的。”她对唐艾的婚事还是很上心的。

“我也是这么说。咱们自己个儿说得这么好,怎么招人喜欢,其实都没用。得三妹妹自己去见了,觉得自己愿意跟他过日子,心里是欢喜的,那才叫美满。”怡和郡主说道。

她这么有经验,唐菀便好奇地问道,“嫂嫂从前也是这么相中我哥哥的么?”

太康大长公主邀请唐逸去过大长公主府。

那时候怡和郡主是觉得见到唐逸,心生欢喜,愿意托付终身,因此太康大长公主才越发地善待唐逸的么?

怡和郡主在唐菀清澈的目光下红了脸,有些羞涩,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啊。那时候第一次看见他,我就觉得心生欢喜。”她轻轻地说道。

那时候她远远地藏在秀楼里看着那笑若春风的俊秀少年迎面而来,看似柔和良善,可是却目光清明,对身边服侍自己去拜见大长公主的美貌丫鬟温和却并不多看,也对大长公主府的金碧辉煌欣赏却无艳羡,她就想,那人真是一位君子啊。

被君子所喜,一定是很幸福的事。

看见他的第一面,她其实就愿意嫁给他了。

不过对小姑子说这样的话,于怡和郡主的教养不太一样,她很不好意思。

唐菀跟她的性子差不多,倒是也明白这种不好意思。

她不过是心里想到才问了这一句,见怡和郡主脸红了,便也不多问了,转而去问别的事。

等唐逸夫妻从王府走了,唐菀今天心情真的美滋滋的,且见凤念与两个小家伙儿都醒了,本着东山郡王乃是凤念的亲爹,她便把东山王妃母子的处置,唐芝被发还给了东山郡王的事儿告诉了凤念。

凤念脸色毫无异样,倒是欣慰地对唐菀说道,“陛下隆恩呢。若是含哥儿与他母亲都回去娘家了,那父亲身边岂不是没有服侍的人了?把唐氏还给父亲,父王也能有个照顾他,陪伴他的人,不孤单了。”

他并不对凤含要跟生母回归母族有什么心疼的。

东山王妃在大牢里的时候承认自己当初也对他的生母下过毒。

她是杀了自己母亲的凶手。

还能叫凤念对凶手的儿子有什么兄弟之情呢?

更何况凤念总是觉得,这同父不同母的兄弟之间,兄弟之情有点像是笑话一样。

还真以为这世上有那么多妻妾和睦,娥皇女英不成?

他虽然年纪小,可是也知道一个男人如果有了很多的妻子,那无论妻妾还是那些孩子就几乎都是仇人,更遑论是在皇家。

他对凤含要可怜兮兮被赶回母族毫不心疼,并未理会。

因他也才四岁,寻常人也不能用宽容大度来要求他,因此,对于东山王府闹出这么大的一件事,东山王妃母子被休回娘家这件事,凤念一声不吭,也没有人来责怪一个小小的,尚且需要长辈照顾的孩子。

然而除了东山王府这件事之外,闹得最叫人侧目的就是长平侯府爵位更迭之事。

因皇帝对唐家的所作所为厌恶透顶,因此将长平侯的爵位交予唐家二房嗣子唐逸这件事,旁人不过是说一句这怡和郡主下嫁的夫君实在是运气好,过继到了唐家二房成了嗣子,迎娶郡主,有一个做了郡王妃的妹子,如今自己也袭爵了。

至于唐大老爷失了爵位,那也是自作孽。

没见景王被气成什么样了?

如今还倒在病榻之上。

唐芝那一天那么么哭闹,简直成了京都的大笑话。

可旁人觉得唐家成了笑话,事不关己嘲笑两声也就罢了,长平侯府却已经震动不休。

唐大老爷从宫里被拖出来就头痛欲裂,在病榻上翻滚了好几天,等他好一点了的时候,木已成舟,唐逸早就已经往宫中谢恩,拿到了爵位。

如今他倒彻彻底底成了白身。

不说如今与皇帝禀告不愿在长辈尚在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住侯府的唐逸,唐大老爷心里早就没有这个敢跟自己争夺爵位的逆子了。在他心里,唐逸竟然欢天喜地是接了爵位,而不是惶恐不敢接受,苦求皇帝把这爵位还给长房,就已经大逆不道。

只是最近唐逸虽然也时常来侯府请安,可因太夫人恨毒了唐逸抢了儿子爵位,闭门不见,因此唐逸这几日也只不过是在京都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下在侯府门口磕个头就走了,并没有进来。

唐大老爷找不着唐逸出气,自然也要发泄,他就找上了唐三老爷。

如果不是唐三老爷夫妻在东山王府上蹿下跳,撺掇着唐芝在景王府门外丢人现眼,皇帝怎么会动怒夺了他的爵位?

唐大老爷才好没多久,就跟唐三老爷闹起来了。

唐大太太知道唐逸袭爵以后,已经吐了好几回的血了。

在侯府经营了这么多年,她费尽心机,可是如今却便宜了二房与唐逸,几十年的心血成了一场空,甚至连诰命都丢了,成了白身妇人,唐大太太能忍得了么?

无论是想到唐逸日后做了侯府的主人自己的下场,还有对唐萱的冲击,甚至二房的得意,只说唐大太太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些侯府的公中的金银家产,竟然一夜之间就被唐逸与怡和郡主摘了桃子,白白管家这么多年,一切都成了给别人积攒操心的,唐大太太就不能忍受。

她恨不能生吃了唐家三房的每一个人,难得与唐大老爷夫妻同心,男人杠上男人,女人就杠上女人。

“下流的娼妇,不知廉耻的贱人!”她冲着唐三太太破口大骂说道,“害了唐家,害了整个侯府,还有脸活着?你这个做娘的也是!养的丫头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你也不是什么清白干净的!”

她气势汹汹,哪里还有半分侯府妇人的贵气与矜持。

若说从前唐三太太还怕她这个当家的侯夫人,可如今这嫂子也不过是个白身罢了,她怕她做什么?三房虽然也得罪过二房,可也没有跟长房一样得罪得那么深,几乎是生死之仇。

她也跳起来指着唐大太太冷笑着说道,“下流的娼妇,不知廉耻的贱人?大嫂子这是在说谁?说的是大丫头吧!下流不知廉耻,勾引妹夫,暗中苟且,不就是她这个长姐以身作则么?要不是她做了这样不要脸的事,坏了唐家姑娘的清誉,我的女儿们被她连累嫁不出去,能落到如今不得不攀附权贵为人做妾的地步么?我不清白干净?大嫂,你更是不清白的下流货!”

“你说什么?!”

唐大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想不到唐三太太竟然敢跟自己闹起来。

她怎么敢这么不心虚,不畏惧她这个长嫂?

“我说什么?我说你才是那最下流不知廉耻的,把大丫头养成个连二皇子都厌恶的毒妇,贱妇!”唐三太太便冷笑了两声,抚掌大笑这说道,“如今我倒是要看看,她还怎么在皇子府里摆侯府千金的款儿。”

她的阿芊好歹是二皇子宠着的,至于唐芝……唐三太太心里觉得惶恐,可是也不能叫唐大太太知道啊!心里藏着不安,可唐三太太还是要把唐大太太给打压下去,便恶狠狠地说道,“日后少在我的面前充侯府夫人的德行!你可不是侯夫人了!”

不是侯夫人了。

这句话如万箭穿心,硬生生地扎在唐大太太的心里,她眼前一阵阵地恍惚。

她机关算尽,呕心沥血,如今却什么都不是了。

第118章

唐大太太病了,听说病得很沉重。

唐逸知道这件事,并没有专门去看望,毕竟侯府大门并不为他打开。

太夫人都已经嚷嚷起来,说她才是侯府里能做主的人。

就算唐逸得到爵位,可是她不叫他进门,不承认他,他就永远别想回到长平侯府。

好得很。

正中下怀。

唐逸本来也没想回长平侯府去。

那么一家子人,整日里面对打交道,不累死他与怡和郡主才怪。

太夫人既然这么贴心地不叫他回去受罪,还叫京都那些看热闹的不会指责到他的头上,唐逸也就贴心乖巧地表示不敢叫老太太看见自己生气,只客客气气地请了太医府给唐家送过去,自己就再也不管了。

就算是这样,京都之中也都觉得新任的长平侯是个极为和气的人,没见明明是侯爷,却把自己的家拱手相让给了其他房的长辈,并无怨言,甚至如今还委委屈屈地住着妻子的娘家么?就算是被长辈排斥厌恶,也还以德报怨给寻太医呢。

也因为这样,京都之中便有些觉得太夫人一家有些咄咄逼人了。

皇帝的旨意都已经下了。

唐家却置若罔闻,把还正经的皇帝册封的长平侯给赶出家门,这是想干什么?

靠的是谁的势?

二皇子么?

把侯爷赶走,自己占据侯府,这不是鸠占鹊巢么?

怪不得当初能干出霸占二房家产的事。

从前或许还有人觉得这里面有误会。

可是如今看看唐家人这做事的手段,还有二房的退让,大家都觉得长平侯与清平王妃实在是可怜。

因这件事,京都之中对长平侯府的议论就不绝于耳,连带着对唐家那三房的人也多了几分避忌与冷淡。

不说长房唐大老爷的几个庶子,就是三房四房的嫡子庶子的出门去,也会被人嘲笑一二。唐三老爷焦头烂额,一边忙着自己的次女唐芝如今在东山王府被东山郡王折磨,短短几日就已经花容惨淡,还要忙着扭转唐家的风评,实在心力交瘁,不得不往清平王府门上来了,想跟唐菀谈谈。

好歹是一家人,血脉相连,难道二房当真要把他们都给逼死不成?

若是传出去坏了二房的名声,唐菀难免会受连累。

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唐菀没有叫唐三老爷进门。

想当初伤害她与唐逸的时候,唐家也没想过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更像是笑话。

更何况明明是太夫人摆出长辈的架势不许唐逸回家,怎么还成了唐逸咄咄逼人呢?

唐菀觉得唐家倒打一耙十分讨厌,便叫侍卫去跟唐三老爷传话,叫他少打着一家人的旗号威逼她。她如今已经生了清平郡王的龙凤胎,把王府已经站得稳稳的,如今一点都不担心坏了名声。

她最不怕的就是坏了名声了。

这样一块铁板,毫不受人威胁,唐三老爷踢得脚疼,脸色苍白地走了。

等他走了,唐菀这才对今天来看望自己的文舅母说道,“最近唐家闹出好些事,真是叫人看了许多笑话。不过哥哥能得到爵位,我心里也开心极了。”她便对正坐在一旁垂头逗弄胖嘟嘟的外甥女的文妤问道,“表妹今天心情很好么?”

她闺女就喜欢颜色鲜艳的玩意儿,文妤拿着一个精致漂亮的荷包逗弄她,这小家伙儿哼哼唧唧地弱弱去抓。一旁,凤慈依旧呼呼大睡,睡得香甜极了,仿佛什么动静都不能耽误自己的睡眠。

“快过年了么。”文妤便笑着说道。

她如今在京都过了一阵子御史家姑娘的身份,却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神采飞扬的。

唐菀就喜欢她的精神劲儿。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色特别好看呢。”唐菀歪头看着文妤问道。

“是她要定亲了。”文舅母今天真是春风得意,脸上红光满面,好一副苦尽甘来的模样。唐菀微微一愣,继而露出几分惊喜问道,“是谁家公子啊?”她最近也没听文妤说自己结识过其他人家的公子,除了李栋。

不过为了不叫人觉得自己早就知道文妤与李栋之间有什么,她便多问了一句。

文舅母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对唐菀笑眯眯地说道,“就是对门承恩公府的阿栋啊。阿菀,你记得他的是不是?”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喜悦,显然是对李栋格外满意的。

“我记得他。不过之前不是管表妹叫大姐头么?我以为……”

“阿栋这孩子又乖巧又细心,还喜欢陪着阿妤,这叫大姐头也是亲近的意思。”文舅母没有半点从前操心文妤婚事时的哀怨了,还觉得大姐头这个称呼不错,忙对唐菀笑着说道,“更何况还是一个明事理懂事的孩子。知道咱们文家与唐家不和,他还是非分明得很。”

见文妤微微挑眉却没有说什么,完全没有半分羞涩娇羞,文舅母见唐菀娇弱弱地看着自己,又柔软又乖巧,哪里跟自家闺女一般像是女大王似的,心说李栋这个冤大头可得抓紧了,不然错过了李栋,还有哪个傻子愿意娶文妤这么一个女土匪呢?

她便对唐菀说道,“你还记得唐家老四被弹劾的事情么?”

这件事儿唐菀当然记得。

唐四老爷被文舅舅几个御史一块儿弹劾,说是什么养戏子就被罢了官,还叫太夫人气怒晕倒,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因为这件事,唐四老爷如今还在家中躲羞,听说不怎么敢出门见人。

只是文妤的婚事与唐四老爷被弹劾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就是阿栋挖出唐家老四养戏子这件事的。”对于这些龌龊,文舅母唾了一口,便对唐菀说道,“之前他瞧见唐老四偷偷摸摸地去了一处偏僻的宅子,就觉得鬼鬼祟祟的,留了心,跟了唐老四好几天,总算叫他给知道了这件事,才告诉了你舅舅。”

她喝了一口水神清气爽地对一脸诧异的唐菀说道,“倒也不是因为他跟唐家对着干,咱们才喜欢他。而是我与你舅舅都觉得,他是真的把文家的事放在心里,真心愿意为文家出这口气,也不觉得叫唐家被罢黜可怜,所以才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这话叫唐菀心有所感,心里为文妤高兴,便问道,“表妹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呢?”

她没有问文妤是不是真的喜欢李栋。

以文妤的性子绝不是没鱼虾也好的。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李栋,她也不会因为什么嫁不出去这样的理由就随意寻个人嫁了。

能看见文妤和李栋这辈子还能在一起,唐菀当然是很欢喜的,也想凑凑热闹,给文妤预备厚厚的添妆。

“承恩公府已经请了中人上门说亲,也是给咱们一个重视阿妤的态度。不过说到下聘之类的事,就要等到年后了。”如今正是要过年的时候,到处都忙得很,自然也没有人急着把婚事定下来。

文舅母喜气洋洋地来告诉唐菀这件事,见唐菀也很高兴,顿了顿,便想到一件事对唐菀问道,“我听说二皇子被陛下给罚了,如今闭门家中。那今年宫中过年,二皇子还进宫去么?”这一下子提到了凤樟,唐菀觉得有些疑惑,不知道文舅母怎么提到凤樟了,却想了想老实地摇头说道,“我也不知。只是瞧着陛下的态度是不想见他的。怎么了?”

皇帝现在非常厌恶凤樟,只怕过年的时候不会叫他进宫碍眼。

“你不知道么?”文舅母便问道。

“娘就爱卖关子。”文妤撇嘴说道。

这就是回京都做了御史夫人以后的臭毛病了。

从前她娘多爽快的一个人,现在还要文绉绉地来几句。

有话不能直接说么。

文舅母瞪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看见这死丫头好歹把李栋给迷得晕头转向,到底给自己寻了人家,她一定不能饶了她。

“是什么事啊?”唐菀便问道。

“我听说罗嫔之前在宫中谏言,说宫中家宴的时候,想邀请广陵侯太夫人与广陵侯进宫。她说要感谢广陵侯太夫人给自己养大了儿子……我就寻思着,当初皇家跟李家这真假皇子的事儿闹得这么大,罗嫔按理说应该是觉得尴尬的。就算自己不尴尬,也得为二皇子着想。知道二皇子别扭广陵侯的身份,怎么还总是把广陵侯往宫里叫呢?还是宫中家宴……二皇子如果一同出席,这桌面上怎么叫人?”文舅母对唐菀八卦地说道,“如今京都的小道消息都说罗嫔这是瞧着二皇子在陛下的面前荒唐得坏了事,就想把广陵侯重新认回来。”

唐菀嘴角抽了抽。

宫里并不是一个随意消息能出入的地方。

如果罗嫔的话连京都里的夫人们都知道了,只怕这件事是有人刻意传播。

八成是罗嫔自己干的好事,想叫李穆知道自己惦记他,叫李穆对她心怀感激。

不过罗嫔想得也太美了。

就算广陵侯太夫人母子进了宫,也不会跟她有关系的。

罗嫔可别忘了,去年她还在冷宫吃粥的时候,人家广陵侯太夫人就已经是皇家家宴的座上宾了。

皇家从未忘记广陵侯府,用得着她谏言示好么。

“干娘都没跟我说这件事,可见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舅母也别担心。”

不过唐菀是真的觉得罗嫔烦透了。

叫她说,皇帝当初就不该心软,把罗嫔给从冷宫里放出来。

哪怕是觉得罗嫔陪着自己吃苦受罪,如今于心不忍不愿责罚她,可是皇帝是不是也该想一想,当年陪着他吃苦受罪的不止罗嫔一个?

皇后,太子,大公主,李穆,哪一个不是跟他一路艰辛地走过来的。

罗嫔恶心了宫里那么多人,总是叫她蹦跶叫人心里不开心。

如今唐菀就觉得……皇帝这老好人的性子虽然叫自己觉得很好,觉得心生亲近,可是有的时候宽容厚道还不如凤弈的冷酷无情呢。

她嘴上没说什么,只是高高兴兴地跟文舅母与文妤说话,知道承恩公府张罗这门婚事很积极,承恩公非常高兴这门婚事,觉得李栋能叫文家姑娘点头婚事很有出息,便更放心了。

承恩公府的态度自然就是宫里太后娘娘的态度了。

唐菀张罗着给文妤翻腾出来了许多的绫罗绸缎还有首饰,恨不能把文妤打扮得花容月貌。就算文舅母再三不答应,可是她也厚着脸皮把许多的漂亮锦缎都塞到了文家回去的车子上。她是很喜欢看到别人家的幸福的,倒是等一个人回了王府,见凤弈与凤念一同沿着走廊逆着风雪回来,不由愣了愣。

从长廊上走过来的那父子俩,一个修长俊美,另一个小小一颗,看起来相差十万八千里,可是无论是身上的气质还是什么,都叫人觉得他们就像是亲父子一般。这大概就是因为相处得久了,因此才会这样相像。

不知不觉,凤念已经来到她身边一整年了。

上辈子的时候,她数着日子过,觉得日子有些难熬。

可或许是因为这辈子太幸福,时光一下子就过去了,叫她都觉得太快了。

她愣了愣便见凤弈从长廊之下走过来,抬头看了看开始飘雪的天,解开了大氅,把虽然披着披风却依旧纤细羸弱的妻子揽进自己的怀里,皱眉说道,“怎么不多穿点。”

“也没怎么冷。”唐菀蹭了蹭他的脸,见凤弈没说话,揽着自己毁了屋子,便叫凤念过来。

凤念正在一旁的暖炉上暖着手,等把手暖了,又擦干净自己的手,爬到了唐菀的身边先去看自己的弟弟妹妹。

他如今每天来唐菀这儿都要先看看弟弟妹妹,唐菀也习惯了,叫他靠着自己跟仿佛感觉到哥哥的气息,一下子从呼呼大睡到睁开大眼睛的凤慈玩儿去了,这才对凤弈高兴说道,“舅母今天说,表妹要跟李栋成亲了。”

她很高兴的样子,凤弈却对文妤嫁给李家的小子听过便算,点了点头对唐菀说道,“那是你喜欢的表妹,添妆这种事都随你的心意。”他不怎么在意别人的婚事,倒是看着唐菀脸上的表情半晌皱眉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

唐菀摸了摸自己的脸。

“很明显么?”

她是什么感情都表现在脸上不懂掩饰的,不过此刻心里不开心却并不会叫人看出来,凤弈却是察觉到了一些,见她抿了抿嘴角,便问她道,“怎么了?”

“我只是听舅母提到罗嫔娘娘,心里有些不痛快。”唐菀垂了垂头,见凤弈看着自己没说话,便有些紧张地小小声说道,“阿奕,我竟然大逆不道,心里埋怨陛下了,是不是这样不对?”

她重活一世,一直都很感激前世今生皇帝对自己的庇护还有照顾,也一直都觉得皇帝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更感激皇帝几次三番地维护了她,而不是维护二皇子凤樟。

直到如今,唐萱连宫门口都摸不进来,这都是因为皇帝的态度。

还有唐逸的爵位,还有怡和郡主回归皇族,还有大公主的婚事……她知道皇帝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再也没有人能比皇帝更公平公正了。可是或许人心不足的缘故,她大概是被宠坏了,就觉得一点点委屈都不能接受,抵着凤弈的肩膀轻声说道,“陛下是念旧情的人,我都知道。可是罗嫔……打从冷宫里放出来,其实还是无法无天的。陛下虽然也训斥她,责罚了她,可是却不疼不痒的,她并没有收敛。我就想,陛下跟你是不一样的人,有很多顾忌,不能相比。可就算是这样想,我也会总是想着,若你设身处地在陛下的位置上,会这么纵容罗嫔与凤樟么?”

“我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凤弈冷笑了一声说道。

“你看,我就是被你宠坏了。因为你会这么做,不知为什么,我就希望陛下也像你这样做,多想想皇后娘娘的立场。陛下没有做到,我就觉得不开心。为了小妾庶子委屈了妻子,这怎么可以呢。”唐菀蹭了蹭凤弈的肩膀。

他把她给宠坏了。

一点点的委屈都不能忍受,也见不得敷衍与温和。

这叫她有点不知所措。

“罗嫔这件事上,陛下本就不对。你不是不知足,也不是被我宠坏,而是陛下的态度叫人心里并不满意。”见唐菀诧异地抬眼看向自己,凤弈抬手揉了揉唐菀的发顶皱眉说道,“陛下性情宽厚,总想着不愿辜负身边的每一个人。可如此,却是每一个人都辜负了。”

皇帝拼命地想要补偿每一个人,努力做一个付出的人,可是不得不说,皇帝在罗嫔的身上优柔寡断得凤弈都看不下去了。

若罗嫔是他的小妾……他当然不可能会纳妾,不过是处于皇帝的位置罢了,凤弈就想,罗嫔与凤樟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早就宰了他们了。

凤樟接二连三地为了太子不能生育,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如果不是太子另有考量,只凭着他觊觎皇位,谋算东宫,还有罗嫔那一副太子不能生拼命举荐自己的孙子的小人样子,不弄死他们三个来回都不算完。

见唐菀诧异地看着自己,凤弈不以为然地说道,“陛下这件事做得有失偏博。”

纵容罗嫔母子,其实就是伤害皇后母子。

皇后……懒得跟罗嫔计较是一回事。

可是皇帝纵容不纵容罗嫔却是另一回事。

凤弈自然不怎么能看得过去。

“这么说,我这样想是没错的么?”唐菀小心翼翼地问道。

“自然没错。罗嫔母子本就招人厌恶。”凤弈便对唐菀说道。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啦。”唐菀心里有些紧巴巴的感觉一下子就放松了,又急忙笑着扑进凤弈的怀里去小小声地说道,“其实我还是很喜欢陛下的。陛下对我很好,我都知道,也很感恩。可是,我,我就是为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觉得有一点委屈而已。”她又是喜欢皇帝,又是喜欢皇后太子的。凤弈郁闷得不得了,只恨宫里那许多人变着花样疼爱唐菀,令唐菀的目光总是会被这些人夺了去。他便冷哼了一声。

“可我还是最喜欢阿奕。果然,阿奕才是我最喜欢的人。”唐菀甜甜蜜蜜地说道。

正逗弄弟弟的凤念抖了抖小身子,没有转过身去,唯恐叫他的王叔看见他脸上的嘲笑,明天把自己累成一只狗仔儿。

“甜,甜言蜜语。”凤弈微微偏头,坚决不叫唐菀去看到自己眼底的笑意。

“那你说,过年的时候凤樟会进宫么?”

“不会。”

“为什么?”凤弈这么斩钉截铁,唐菀好奇极了。

“他还得养他的命根子。如今,他能指望的不就是他的那二两东西了么。”凤弈勾了勾凉薄的嘴角,冷笑着说道。

这话叫唐菀脸红。

不过她却觉得凤弈没说错。

凤樟能指望的也就是他比太子能生养了。

如果不把命根子养好,他岂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想到凤弈踹的凤樟满地找牙,唐菀这罪魁祸首忍不住扑进凤弈的怀里偷偷地笑了。

她觉得幸灾乐祸。

凤弈却格外烦恼。

他如今抱着娇滴滴的妻子都觉得身体在发热。

更何况如今每天与香甜娇软的笨蛋同床共枕,她还总是黏黏糊糊地凑过来,凤弈忍得辛苦得很。

不过再辛苦也得忍着。

“别闹,还有孩子在。”凤弈义正言辞地对唐菀说道。

这么正人君子,仿佛回到了唐菀刚刚认识他的时候,唐菀都呆了呆。

凤念都忍不住扭着小脑袋回头诧异地看向自己的王叔。

最喜欢腻歪着他王婶的难道不就是王叔么?

如今这一副坐怀不乱的是谁啊?

“阿奕,你没事吧?”唐菀呆呆地问道。

她又呆又乖巧地看着自己,凤弈顿了顿,转头抚着心口咳嗽了两声,转头对唐菀说道,“没什么。不过是最近有些受寒,恐过了病气给你。”他是最强壮的武将,不过是天冷就会受寒了么?唐菀一下子紧张起来,唯恐凤弈这是提前跟自己圆了房,没有养好身体,叫身体败坏,忙赶着过年之前在家的这许多天,整日里敦促着厨房给凤弈连翻滋补。

凤弈本就默默地忍耐着身体的躁动,如今一碗碗滋养的补品喝下去,身体热得要炸裂。

这一天,他躲在小佛堂面无表情地把鼻血擦干净,觉得这样还是不行。

不能忍着。

可是不忍……他如今正是盛年,与唐菀夫妻恩爱,只怕唐菀又会很快有孕。

给唐菀喝什么避子汤,凤弈想都没想过。

是药三分毒,他不会拿唐菀的身体开玩笑。

可是别的法子……

凤弈顿了顿,微微皱眉。

是了。

太子大婚一年了,东宫尚且没有孕事。

太子是怎么做到的?

第119章

可凤弈也讨厌拿这样夫妻的事去问别人。

就算是太子,他也不想叫他知道自己与唐菀之间的事。

他也不想知道太子的。

凤弈便想着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他总不能总是这样与唐菀分开睡。

不然,没准儿更要失宠了。

这样想,凤弈觉得时间更加紧迫、

好在如今已经是要过年了,唐菀忙忙碌碌的,又是往宫里去,又是给各家年礼,还要去串门,总之忙得脚打后脑勺,倒也没有时间想得这么多,凤弈好不容易喘过来一口气,又觉得为难。

他这样忍耐着一直到了过年的时候,宫里有家宴,他自然得带着唐菀与三个小家伙儿进宫。唐菀一进宫,正和太后说话的广陵侯夫人眼睛微微一亮,露出几分笑意。太后见她对唐菀这样喜爱,不由也笑着叫唐菀到了面前。

唐菀上前给太后和皇后请安,见皇后的脸色还好,心里放心了,便把自己的胖闺女往皇后的跟前一塞。

小家伙儿吧嗒着小嘴儿滚进了皇后的怀里。

皇后对和静郡主爱不释手,喜欢得不得了,转身从一旁一个笑容满面的宫女手里拿出了一件十分精致漂亮,绣着粉嫩嫩的荷花的小衣裳来,慈爱地摸着和静郡主的小脸儿笑眯眯地说道,“等你好些天了。”

她就把小衣裳在小东西的身上比划了一下,重新放到一旁,对目瞪口呆的唐菀说道,“最近宫里给和静做了好些衣裳,等你出宫的时候都带回去。女孩子,总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好。可跟臭小子不一样。”她觉得女孩子就应该穿得美美的,唐菀倒是也认同。

只是看着自家胖闺女那一团胖团的样子,她又觉得……怪不得最近皇后都不给她做衣裳了。

原来皇后早就变了心。

唐菀第一次感受到了失宠的感觉。

“母后张罗好些天了。如今有了和静,咱们俩是没有立锥之地了。我就想着幸亏你只生了这么一个闺女,若是来日,太子妃也生几个,那这宫里哪里还有咱们站脚的份儿。”大公主跟唐菀咬耳朵说道,“咱们就是那色衰爱弛的。”

她小声说着,唐菀忍着笑容听着,见皇后跟太子妃一同逗弄几个小家伙去了,心情很是不错,也并没有因为最近京都乌烟瘴气的有什么不开心,她心里放心了,笑眯眯地坐在太后与广陵侯太夫人的身边说话。

她一副孝顺乖巧的样子,广陵侯太夫人过年之前已经和她吃过一次团圆饭了,也不觉得想念她,便叫她自己跟大公主说话,自己便跟太后诉苦说道,“阿穆的性子您知道,也不知他的姻缘在哪里。”

唐逸成了亲,听说文妤也要与承恩公府的公子定亲,如今唯独只剩下一个李穆,广陵侯太夫人愁得慌。

她这一年半年的时间里已经到处在京都勋贵人家走动,也见了不少性子好,人品也不错的姑娘家,只是但凡回来跟李穆提一两句,李穆都只会说一句“背地里谈论人家姑娘,对姑娘家的清誉不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完,李穆总是能在把嫡母堵得哑口无言以后施施然地走掉。

广陵侯太夫人心里郁闷得很。

她这样与太后提及李穆的婚事,也是想着,太后若是能管管李穆就好了。

只是太后也是管不住李穆的。

“儿孙姻缘由天定。由着他去吧。”太后便叹了一口气说道。

见李穆阴沉着脸坐在太子的身边,一副阴郁无比的样子,太后揉了揉眼角。

每天为孙子孙女的婚事发愁,她真是没享几天福啊。

“我只是想着,叫个好姑娘多陪着他,他的日子能比只看着我这只喜欢板着脸的母亲松快。”广陵侯太夫人说了这一句,正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罗嫔眼睛一亮。

她觉得皇帝对自己还是有情分的,毕竟自己建议皇帝今年召见广陵侯太夫人母子进宫,皇帝也都听她的答应了下来,对她并不是已经绝情。她早就忘记去年皇家家宴的时候李穆母子就是在宫里过的,不过这也不重要……听到广陵侯太夫人发愁李穆的婚事,她顿时找到了话题,眼睛一亮急忙点头说道,“可不是。阿穆打小就受苦,正应该有个极好极好的姑娘来爱惜他,照顾他,与他相伴呢。”

她今天打扮得十分华美,此刻贸然说话,广陵侯太夫人根本就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见广陵侯太夫人并不与自己说话,罗嫔的脸上露出几分怒意,然而想到自己对李穆用心良苦,也顾不得对广陵侯太夫人的恼火,陪笑着对太后说道,“娘很别怪我多事。阿穆打小就是被我养大的,我做养母的也是关心则乱了。”

她见太后垂眸看过来,急忙说道,“说起阿穆的婚事,我心里倒是有个极好的人选。与阿穆也并不是毫无关系,以后在一块儿了,也能更熟悉亲近。”

她说话的时候,宫殿里突然寂静了下来,唐菀想不明白为什么罗嫔总是“下次还敢”这样的态度,不过见皇后正逗弄和静郡主,她抿了抿嘴角。虽然知道本不该与罗嫔闹什么冲突,可是她是谁啊。

她是广陵侯太夫人的干闺女,是李穆的干妹妹,这时候不说话,难道她是死人不成?

更何况她背后还有凤弈。

她还有儿子闺女。

她怕谁啊。

唐菀觉得心里有勇气了,便在一旁拧着眉梢儿小小声地说道,“可是……哥哥的养母明明是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成了罗嫔娘娘了?”

“你说什么?”罗嫔诧异地转头。

皇后无声地笑了笑,看向唐菀的目光带着几分柔和。

唐菀却理直气壮起来。

她看着罗嫔,看着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貌的脸还一副诧异的样子,便认真地说道,“哥哥又不是罗嫔娘娘您生的,您怎么可以成为哥哥的养母呢?”

“可他当初是跟着陛下与我……”罗嫔恼火地说道。

“这就更不对了。哥哥不是皇子,当初跟着陛下长大,可就算是那样,也只有认皇后娘娘做养母的道理。与罗嫔娘娘您何干呢?罗嫔娘娘,您不也只是一个……”唐菀的话没有说完,可是罗嫔却一下子听懂了。

看着唐菀那清澈善良的目光,想想她刚刚的话,罗嫔气得浑身发抖,觉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唐菀的意思太明白不过了,她不过是个小妾,怎么好意思在正室元嫡皇后尚在的时候,就把一个养在皇家的孩子视作自己的养子?

就算是人家养子的的确确是被皇家养大,可也只有认嫡后的,再没有她这么一个嫔妾的份儿。

这仿佛一闷棍砸在了罗嫔本来春风得意,又带着几分慈爱的脸上。在安静的宫殿里,罗嫔只觉得唐菀那带着几分关切的目光就像是刀子,把自己的脸皮一寸一寸地割下来。

她只是个嫔妾,没有资格做别人的养母。

是这个意思么?

罗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却不知该怎么反驳唐菀。

李穆不是她生的,她当然没有办法反驳唐菀的话,不然,岂不是在皇帝的面前和皇后作对?

只是不管怎样,罗嫔却急忙含着眼泪求助地看向沉默不语的皇帝。

皇帝顿了顿,并没有看向罗嫔,平静地说道,“阿菀说的没错。”

这一句话刺中了罗嫔的心,仿佛被皇帝否定了她的全部。

“陛下!”

“大过年的,你鬼叫什么。阿菀说得没错,阿穆……的确是皇家养子,只是却是皇后的养子,不是你的。你也没有资格插手阿穆的事。”太后见罗嫔气势汹汹地去看唐菀,便沉着脸说道,“不过是个嫔妃,你莫非还敢训斥一位纠正你错处的郡王妃?如今你的胆子越发地大了。”

她都知道罗嫔会给李穆说什么亲事,果不其然,罗嫔受到这样大的羞辱,只是想到自己的想法,到底忍了,跟皇后与没吭声的广陵侯太夫人赔罪,之后拧着帕子低声说道,“我也只是关心则乱。阿穆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娘家有个侄女儿,生得闭月羞花,性子也极好的,与阿穆也不算是毫无瓜葛,因此才想着……”

“是养外室以后又把那美人给了弟弟的唐大公子的妹妹么?”大公主突然问道。

罗嫔突然说不下去了。

亲女儿拆台,她不知所措。

“宣平,你表哥是表哥,表妹是表妹,他们两个不……”

唐大公子就是被大公主给坑了,坏了事,令罗家一蹶不振。

如今罗家靠着几个不成器的公子是起不来了,只能想着用女孩儿联姻权贵世族。

李穆是广陵侯,是如今太子信任的人,与罗家联姻,罗家起码在太子登基之后也会继续显赫下去。

罗嫔十分想把罗家的女孩儿说给李穆,一则是为了罗家,另一则,有一个罗家女做妻子,整日吹枕边风,李穆也会和她更亲近。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多说两句,就接二连三地遭到了唐菀与大公主的打击。

“一家子养大的,人品性情有什么不一样的。更何况,就算是给阿兄说婚事,也轮不着母亲你。”

大公主便淡淡地说道。

她如今对罗嫔十分失望。

拿罗家女去算计李穆的婚事……这叫大公主觉得都对不住李穆。

罗家那样的人家,配得上李穆么?

罗嫔只为了自己就要把罗家女塞到广陵侯府去……她好歹看着李穆长大,难道就没有半分慈爱与对李穆的真心?只是她才这么一说,广陵侯太夫人已经平静地说道,“我绝不答应。”

见罗嫔诧异地看过来,广陵侯太夫人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只觉得有些可笑。这么愚蠢的一个女人,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可是却迷住了她丈夫的一颗心,叫她彻头彻尾地做了十几年的傻瓜。

看着罗嫔这么蠢,广陵侯太夫人意兴阑珊。

死了的那个男人,也不过如此。

不过是只看着女人的一张脸而已。

虽然对那个死了的混账东西并无留恋,可广陵侯太夫人对于自己这十多年傻瓜的生活还有罗嫔此刻看着自己的那一副十分矜持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意味儿的眼神却十分厌恶。

她不在意那个男人了,可是却不能忍受罗嫔此刻一副优越感十足,战胜了自己,把自己当做手下败将一样去鄙夷。她便看着罗嫔淡淡地说道,“我的阿穆,妻子可以平凡,也可以寻常,却不能娶一个道德有问题的人家出来的姑娘。娘娘你此刻如跳梁小丑丑态百出却不自知,只怕你相中的姑娘与你一般性情。我不能糟蹋了我的儿子。”她虽然不苟言笑,可从不会说这么刻薄的话,唐菀呆呆地看着广陵侯太夫人,又觉得她这样不要忍气吞声是对的。

罗嫔看见广陵侯太夫人都不心虚,那广陵侯太夫人为何要忍气吞声。

“你放肆!”罗嫔见一个寡妇竟然敢这么嘲讽自己,顿时大怒。

广陵侯太夫人拍案而起,大步上前就给了罗嫔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下子,不仅罗嫔捂着火辣辣的脸傻了,唐菀都傻了。

这……没有预兆的呀。

“你,你……”

“我在宫中放肆,自然会在娘娘们面前请罪。可你一个嫔妾也敢在宫中放肆,我却看不过去!”广陵侯太夫人才不会说李大人跟罗嫔如何如何,那不是叫皇帝脸上无光么?她儿子以后还得在皇帝的手下做事,只是她这些年的委屈,不给罗嫔两巴掌实在不能解恨。

她可不是罗嫔那样软玉娇花一般的人,性子最是强硬,不然,也不能守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家产抚养儿子。此刻一张脸板得死死的,她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罗嫔的脸上,冷冷地说道,“把罗家那种女人说给阿穆,你当我这个母亲是死的不成?!”

她声色俱厉。

罗嫔被这两巴掌与此刻这个脸色刻板的女人的疾言厉色吓得一下子哭了起来。

怪,怪不得当初李大人不喜欢这个女人。

这种夜叉星谁敢喜欢啊!

“陛下,陛下……”凤樟今天没有被皇帝召见,罗嫔便哭着向皇帝求救。

皇帝闭着眼睛揉着眼角,很久之后看着罗嫔问道,“朕亏欠了你什么?”

“陛下?”罗嫔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帝。

“若朕没有亏欠你,为何你要这样叫朕不能有片刻清闲?”皇帝见罗嫔呆呆地看着自己,仿佛傻了一样,便冷淡地说道,“自从回宫,朕觉得最轻松的时候,竟然是你在冷宫的岁月。”这话有点叫人觉得惶恐,罗嫔直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又觉得皇帝的脸色有些许改变,却见皇帝又沉默很久才说道,“你的事,朕已经容忍太多。由着你在宫中吵闹,由着你野心勃勃,本记挂着的是当初的情分。只是如今想想,所谓情分像是笑话。”

他知道罗嫔最近时常把凤樟的庶长子要送到东宫是想做什么,那时就明白,自己的纵容其实并不是厚道,而只是在厚颜无耻地要求皇后厚道。

看着皇后笑了笑,皇帝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疲惫,对罗嫔摆手说道,“朕累了。你作祟这么久,朕真的不想再看下去。”

一个作祟,叫罗嫔肩膀一抖。

“陛下?”她顾不得脸疼了,急忙跪下哭着说道,“我不回冷宫。”

皇帝的目光晦涩。

他只淡淡地说道,“朕对你仁至义尽,只是你却人心不足。不去冷宫……那就送你去浣衣局。”

唐菀在皇帝这样说话的时候竟然都不敢随便开口了。

她觉得皇帝没开玩笑。

可是浣衣局,那不是给苦力宫女做事的地方么?

罗嫔也哭哭啼啼地看向皇帝。

“如今二皇子已经成家立业,宣平也下嫁南安侯。”皇帝见南安侯坐在大公主的身边,眉眼都不动,完全没有给自家岳母求情的意思,就觉得罗嫔这人缘真是绝了。

亲闺女亲女婿都不求情,她这做母亲的能不失败?

心里叹了一口气,皇帝便对罗嫔说道,“今日,宫里就再也没有罗嫔。只有宫人罗氏。”这一句话就是彻底地把罗嫔打落尘埃了,唐菀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把罗氏给一下子废到了底儿,却见皇帝平静地说道,“如今,朕顾忌着最后一点情分,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回冷宫享受锦衣玉食,只是从此不许你踏出冷宫半步。要么,你就去浣衣局,做点宫人应该做的事。”

他完全没有留情的余地,罗氏却已经光彩黯淡下来,仰头怔怔地看着皇帝,流着眼泪说道,“陛下,你怎能这样狠心?我,我陪伴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

“陪伴朕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皇帝淡淡地说道。

罗氏一下子被这句话给打击到了。

她摇摇欲坠,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委顿在地哭了起来。

大公主依旧没有吭声。

唐菀犹豫着握紧了她的手。

如今,大概也只有大公主还能为罗氏感觉到一点难过了。

可是大公主却心里并不十分难过。

皇帝并没有要罗氏的命,而且罗氏进了冷宫,依旧锦衣玉食,不会被人怠慢,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唯一难过的,不过是看着罗氏给李穆说亲才愕然地发现,罗氏大概对自己与李穆都没什么疼爱。

她只不过是把自己与李穆当做是巩固罗家权势的工具而已。

不然,若是但凡对儿女有半分真心,怎么会把罗家的那些恶心东西说给自己的儿女。

一想到这,大公主就没法为罗氏感到难过。

“今天过年,本该高高兴兴的,罗氏哭成这样,陛下当然心里不舒坦。”皇后便温和地对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宫女们说道,“送她出去吧。”看罗氏的样子也是宁愿去冷宫也不去浣衣局干活儿的。

只是若是这样,正说明罗氏也并不是把冷宫当做是龙潭虎穴么。她淡淡地笑了笑,咳嗽了两声对罗氏温和地说道,“你也别哭了。晦气得很。去吧。”她当然不会对如今已经跌落尘埃的罗氏落井下石,皇帝不由露出几分愧疚说道,“叫你跟着烦心。”

“我是皇后,是后宫之主,怎么能算是烦心呢。”

皇后笑着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十分温煦。

她总是这样温和而且大度,皇帝迎着皇后真心这样认为的眼睛,觉得有些感动,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惆怅。

他看了皇后片刻,见皇后叫人把罗氏扶下去,动了动嘴角,又觉得自己想说什么都十分可笑。

他从未听过皇后抱怨,只记得皇后与他在冷宫之中夫妻互相扶持,看她照顾每一个人。

无论是受了委屈,还是得到荣光,她总是站在他的身边,与他携手。

只是不抱怨,别无所求……她对自己这个丈夫竟一无所求,又是不是早就对他没有了半点希冀?

她从不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所以无论做什么都能置身事外,宽容大度,心无嫉妒地照顾罗氏。

受了多少委屈,罗氏母子闹成什么样,她都能温和地在一旁宽容。

皇帝头一次感觉到,总是不在意这些,有广阔的胸襟的妻子,叫自己手足无措。

“吃饭吧。”他心里生出惶恐。

皇后越是真心大度,他就越惶恐。

这么多年,他能离开所有人,却唯独离不开与自己相濡以沫的皇后。

她就像是他的骨血,与他不能分离。

是他离不得她,而不是她离不开他。

宫中不再广纳嫔妃,那个时候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是……不想再睡在除了皇后身边任何一个女人的身边而已。

可是她似乎也并不在意。

皇帝的脸色有些慌乱,太后在一旁看到,心里叹了一口气,对皇后笑着说道,“可不是。闹了这一出,谁不饿啊?和静与慈哥儿只怕也饿了。”她一笑,宫殿里的气氛轻松多了,皇后便笑着说道,“给他们预备着乳娘呢。饿不着。”她摸了摸和静郡主那胖嘟嘟的小胖脸儿,满目慈爱,把她交给了急忙起身的唐菀。

唐菀便对太后告退说道,“我先带孩子去吃奶。”她抱着闺女,凤弈起身抱着凤慈就往后头去了。

凤念本想跟着,被笑眯眯的太子妃捏住了命运的小脖子,一副乖巧可爱的孝顺侄儿的样子,依偎在格外满意的太子妃的怀里。

“念哥儿最喜欢太子妃啦。”他甜甜蜜蜜地说道。

太子妃便笑着垂头亲了亲他的脸。

唐菀回头看见,见宫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好了,便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茫然。

她觉得刚刚皇帝的脸色一瞬间古怪得很。

这是为什么呢?

第120章

不过对于罗妃娘娘成了罗嫔娘娘,又从罗嫔娘娘一下子成了罗宫人,唐菀觉得对自己的冲击不大。

罗氏也没有在她的身上有什么便宜好占的。

可是这件事对于罗家来说却如同灭顶之灾一般。

罗氏得陛下隆恩宽容,一直在宫中做着风光的娘娘,得到的是后宫嫔妃最好的礼遇,这是罗家在京都立足的根本。

二皇子与大公主因为这些年与罗家并没有什么往来,感情不深。

罗家能指望的也只有罗氏一个。

有罗氏的荣宠还有根基,还有罗氏对大公主与凤樟的影响力,才能叫罗家在京都之中有几分光彩。

可是如今罗氏却被皇帝给废了,这叫罗家顿时大乱。

还没等把这个年过去,罗家就如同没头的苍蝇似的在京都到处打转,想要为自家争出一条活路来。

如承恩公府这样的太后的娘家,就得到了罗家的拜见。

文舅母过来跟唐菀商讨文妤的嫁妆的时候都快要气死了。

“我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与唐菀之间的感情极好,因唐菀真心尊敬她,把她当做自己亲亲的长辈,文舅母也对唐菀无话不谈,有些话在别人的面前没法说,遇到了唐菀,她就把心里的话都给说了。

一边捶着胸口气了半晌,她便对唐菀说道,“带着自家的公子姑娘就往承恩公府去了。一脸要跟承恩公府联姻的样子。看见了咱们阿栋,还有个丫头上赶着娇滴滴地叫哥哥,往他的身上缠。”

唐菀正喝茶呢,听到这里差点把嘴里的茶水都给喷了。

“她怎敢这样!”

“罗家快衰落了,当然就不要脸了。就跟唐家似的……这京都之中正经显赫,后继有人的勋贵豪族,大多都会爱重羽毛,绝对不会做下三滥的事。可是家族一旦衰落,就为了自家的荣光,反正要么就败落,还不如不要脸一次。”

当初唐萱下手争夺二皇子毫不在意所谓的名声清誉,不也是因唐家不过是中流的人家么。

文舅母见唐菀抿着嘴角皱眉,便对唐菀宽慰地说道,“不过还好。阿栋虽然平日里笑嘻嘻的,瞧着是个和气的脾气。不过遇到这样不要脸的,他倒是冷淡。”

“冷淡么?”唐菀这才露出笑容。

“不仅是冷淡,说是学他表姐夫呢。直接叫那丫头滚。”文舅母笑着说道。

李栋的表姐夫。

那不就是凤弈么。

唐菀认真点头说道,“这个好。叫他好好地学。别的不说,我家郡王对女子的态度,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学学。”她也没想到总是喜欢围着文妤打转,一向都笑容满面的李栋会在这件事上跟凤弈学。

不过这是好事,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倒是她想到罗家这么着急,便疑惑地说道,“我怎么没见罗家来找我们王府。”

只在承恩公府外头打转,难道不来拜清平王府的码头?

她这话叫文舅母脸色怪异了一下,这才看着唐菀脸色扭曲地说道,“罗家哪里还敢来招惹你。你忘了?嫡庶有别,广陵侯的养母是皇后娘娘这话不是你说的么。”清平王妃是一心一意维护皇后的地位的,罗家还来寻她做什么?

再在罗氏的身上踩一脚么?

罗家如今只求能与承恩公府联姻。

承恩公是太后娘娘的兄长。

只要承恩公府愿意联姻,承恩公只要在太后的跟前求求情,没准儿罗家的荣光就回来了。

因知道清平王妃是向着皇后的,还格外在意嫡庶,罗家就没敢上门碰钉子。

罗家甚至都没有去求大公主。

大公主自从罗氏被废到了冷宫,这段日子一点为罗氏奔走求情的意思都没有,冷淡到了极点。

对亲娘都这么冷淡,还指望她帮衬曾经想要坑她婚事的母族?

可别看见罗家更加生气,再来一个落井下石就坏了。

因这样那样的顾虑,因此,罗家如今一门心地求承恩公府答应联姻,听说愿意把自家的嫡出姑娘嫁给承恩公府的庶子,或者愿意以嫡子迎娶承恩公府的庶女……不过承恩公觉得就罗家这上不得台面儿的,就算是以家中庶出联姻都是抬举了罗家。

更何况承恩公年老成精,当初先帝宠爱贵妃的时候,他一个被贵妃视做眼中钉的外戚竟然能安安生生地活着平安到了新皇的朝堂,难道当真是个傻子不成?他清楚地看到了皇帝已经对罗氏再也没有半分宽容,也知道自己更应该选择的是维护皇后与太子。

所以罗家上门了几天,承恩公就已经不许罗家再进门了。

虽然罗家不能再去叨扰承恩公府,可文舅母还是跟唐菀抱怨了一两句说道,“也不知陛下当初怎么会宠爱这样的女人。”哪怕李栋态度坚决,心中只有文妤,可是文舅母却还是讨厌看见有女人想要攀附自家女婿。

唐菀肯定能明白这种心情,急忙好生安慰文舅母,又问文妤有没有不开心。

“她嘴上没说什么。”文舅母含蓄地说道。

“那背后呢?”唐菀在文妤的事情上格外机灵。

文舅母咳嗽了两声,这才对唐菀说道,“跟李栋背地里去抽想要把妹子举荐给李栋的罗家公子了。拿鞭子抽的。”

唐菀不由偷着乐。

她觉得这像是文妤能做的事。

不过这种想要抽人,一旁还有人给贴心地递鞭子的感觉真的很好的。

她觉得很高兴看到文妤跟李栋的感情这么好,等文舅母与她商量了一番什么时候和承恩公府把这婚事给落实,回去了。她回头就跟凤弈说道,“没想到李栋平常笑呵呵,不像是个厉害的性子,做起事来倒是很干脆。”

李栋看起来其实就是一个很平常的世家子弟。有修养教养,生得不坏,出身也跟显贵,被家族养得细皮嫩肉的,还带着几分豪族公子的小脾气的样子。

可是当真干脆的时候,他倒是能当机立断。

唐菀夸了李栋,凤弈心里哼了一声,一边把因过年又吃得好睡得香,肥了一圈儿的小家伙儿们丢到唐菀的身边,看见凤念还好,凤慈那白胖的小脸儿圆嘟嘟的,脖子都不见了,叫人真心愁得慌。

这一副襁褓之中只知道吃吃睡睡的样子叫凤弈看不顺眼,也不在意一旁的闺女也在呼呼大睡,只叫唐菀靠过来对她说道,“罗家也不过如此。蹦跶不起来了。”

罗家本来就没什么出息人。

凤弈也从未把罗家放在眼里。

倒是见罗家这么叨扰承恩公府,凤弈便有些不满。

承恩公也老天拔地的了,上了年岁的人,别叫罗家折腾出什么毛病。

不过如今京都之中谁也不把罗家这热锅上的蚂蚁当回事儿。

除了凤樟以外,罗氏被皇帝废为宫人并不会影响京都的任何人。

只是凤樟却有些左右为难了。

不说罗氏是他能在宫中的有力的帮手,只说他是罗氏的儿子,罗氏有了事,他这个罗氏生的皇子自然会受到影响。

大公主不过是个皇女,又已经下嫁南安侯,罗氏被降位对她影响不大,反正南安侯对大公主依旧珍爱入骨,那些南安侯府的族亲别的都不在意,只在意大公主能叫南安侯成亲就已经把大公主当成仙女儿。

至于罗氏,南安侯府那群人压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罗氏放在眼里,自然如今也不会影响到他们对大公主的看法。

只有凤樟,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凤樟眼神晦涩地看到因被承恩公府拒之门外沮丧地来求自己的罗家族长,许久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先摸了摸自己的后槽牙。

因被凤弈给踹断了牙齿,他觉得自己最近的牙口都不怎么好了,甚至连自己的脸都瞧着有些变化。

牙没了,脸自然也有些改变。

虽然说要害的剧痛早就已经是过去的事,可是凤樟却还是不怎么敢动弹,一动,也不知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就疼得厉害。

不过想到一件事,凤樟又觉得自己的心里生出几分野心。

太子大婚一年了,太子妃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宫中与京都都无人催促,显然都已经默认了太子不能生育。

如今东山郡王已经成了废人,能有机会把儿子过继给太子的还能有谁呢?

凤樟放眼京都看了一圈,就觉得还是自己的机会更大。

虽然为明月请封皇子侧妃的封号已经下来了,可明月不管怎样,出身都只不过是个丫鬟,凤樟担心太子会看不上明月的血脉。

他虽然如今不能宠爱府中的女人,可是也在考虑着,若是实在不行,就只能先忍着恶心跟唐萱生两个嫡子了。

不过这件事还有的考虑,他并不着急,只不过是如今与景王渐行渐远更叫他心中烦闷。

也不知景王是怎么了,自从出了唐芝这件事以后,景王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从此对他避而不及。就算是今年,他叫人给景王府送年礼,景王府下人远远地见到二皇子府的管事,竟然转身就跑,吓得大门摔得砰砰作响。

凤樟就很奇怪了。

不过是唐芝影响了清誉罢了,景王府为什么突然对二皇子府态度大变,看见了都要害怕。

他也曾修书给景王,却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景王这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叫凤樟觉得失去了臂膀,此刻看着自己这罗家舅舅,好歹也算是个帮手,凤樟就对他说道,“既然承恩公府不愿意联姻,就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殿下,娘娘在宫中被打落尘埃,这也是要影响殿下你的。无论从前如何,可是罗家的殿下的母族,与殿下休戚相关,罗家好了,才能给殿下更多的辅助。就如朝堂上的事,还有这宫中内外的事,若殿下没有个帮手,又如何成事呢?联姻承恩公府,太后娘娘也会对殿下另眼相看。”

罗家族长这话叫凤樟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自己的确是少人手作为自己的帮手的,罗家族长也的确是说中了自己的心坎儿。眯了眯眼睛,凤樟一边小心挪动自己的身体,一边轻声说道,“承恩公府虽然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可也并不是只有他家一家能说得上话。”

“殿下的意思是……”

“舅舅难道忘记了广陵侯?”见罗家族长尴尬地看着自己,凤樟露出了宽容的笑容说道,“舅舅不必顾忌我的心情。说起来我与广陵侯之间并无龃龉,不过是阴差阳错而已。我本还应该感激广陵侯这十几年代我受过。”

他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罗家族长心里嘀咕二皇子实在够无耻,一边忙问道,“广陵侯怎么可能帮衬罗家?”广陵侯只怕都恨死罗家了。

虽然他无能,不过也知道好歹,罗氏当初坑得广陵侯成了假皇子,广陵侯怎么可能不记恨她。

“空口白话自然不可能帮罗家。只是舅舅难道忘了,母亲被废之前,本想将罗家表妹说给广陵侯。”

凤樟想到罗氏竟然想叫罗家女跟广陵侯联姻,心里就郁闷得跟火烧一样。

不过想到罗家女最近奔走想要联姻承恩公府,这名声也不好听,凤樟的目光便闪烁起来。

只要李穆娶了罗家的姑娘,不管是罗家的哪个姑娘,他跟罗家捆在一起,就与罗家有了联系。

如今李穆得宫中喜爱,他若是能通过罗家影响李穆,那在东宫面前好歹也算是影响力更大了吧。

用一个名声不怎么好听的罗家表妹联姻李穆,他总不是吃亏的那个。

凤樟就叫罗家族长想一想联姻之事。

说起来,这婚事罗家并不会拒绝。都愿意以嫡联姻承恩公府的庶出了,那李穆堂堂广陵侯,罗家怎么会看不上呢?

罗家怕的是广陵侯看不上罗家的姑娘。

不过好在罗家的姑娘都有好相貌,罗家族长见凤樟并不以罗家曾经妄想联姻广陵侯府恼怒,相反还乐见其成,松了一口气,回家继续张罗这件事去了。

等才出了正月,外头的雪开始慢慢地花了,唐菀趁着这个时候回了文家,见承恩公府郑重地给文家下了聘,给文妤插戴,便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这门婚事是极好的。

因文舅母这些年只生养了文妤一个闺女,文舅舅又并不是一个非觉得只有儿子才能延续香火的世俗人,他就算回到京都重新为官,也不准备再纳年少的小妾生养,因此文家到了文妤这一辈,只有文妤一个女孩儿。

若是文妤出嫁到了别人家,那文老大人夫妻还有文舅舅夫妻得多想念啊,倒是承恩公府,就在对门,离得近一些。

早前文舅母本是跟唐菀说,等自家的宅子整理好了就搬出去,如今因文妤嫁到了承恩公府,唐菀就越发地拦着文舅母不叫文家搬走了。

文舅母不是一个占便宜的人,虽然的的确确舍不得文妤,不再说搬家的话,不过却把家里的一处被皇帝重新赏赐下来的大宅子还给了唐菀。

那宅子本是朝中对文家老少受罪这么多年的赏赐与补偿,唐菀本想拒绝,可文老夫人却叫唐菀收了。

“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那宅子虽然好,其实也赶不上咱们现在住的。已经占了王府的好处,却不能再三地心安理得受用。这是不行的。”文老夫人经历这么多的波折,老了却依旧天真纯善。

然而所谓的天真却并不是不知好歹,只知道索取。

见唐菀身边儿女环绕,容貌越发娇艳,便笑眯眯拉着她对她说道,“更何况你表妹出嫁以后,咱们这几个老的本来也用不上那么多的宅子。就当做是跟你换的。”她格外慈爱,唐菀见文老夫人也没有想叫文家延续香火给文舅舅纳妾的,再看看外头风风火火张罗着给文妤收拾嫁妆的文舅母,到底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收下了。”

“这才对。”文老夫人顿了顿,便对唐菀轻声说道,“日后你们表姐妹,还有阿逸,要相互扶持啊。”

唐菀认真地点头。

“您放心,表妹是我和哥哥一辈子的表妹。我和哥哥就是表妹的娘家。”

“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表妹是家中独女,日后文家也不会添丁进口了,虽然说嫁得舒心,可也得有娘家兄姐亲近着,这心里才踏实。”

文老夫人这句话,就是表明了态度。

她虽然是婆婆,可是却不会因为儿媳无子,就压着儿媳纳妾了。

“好。”唐菀也明白文老夫人的意思,依旧轻轻点头。

文老夫人便笑了笑,对唐菀说道,“这儿子闺女的,只要是咱们家的血脉,无论男女,都是香火。”她已经年纪很大了,可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掷地有声,唐菀怔怔地看了文老夫人一会儿,方才轻轻地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当初哥哥还没有过继,我就想着,我就是父亲与母亲的香火。其实生儿子生闺女的,只要血脉在,区别不大。”

她其实这话是为了文舅母说的,文老夫人便平和地说道,“在我的心里,你舅母与亲闺女没什么分别。”

当年被抄家,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变成了彪悍的活土匪,抱着小小的女儿一心一意地跟在他们这些被抄家戴罪的犯官的家眷后头,她看着她变得彪悍,学会了抄家,学会了嬉皮笑脸,学会赛音字,只为了能求押解他们的差人多给他们一碗水。

她拼命地把嫁妆塞给差人,好不容易才能叫差人答应两个老东西坐在板车上,不必千里跋涉,戴着镣铐走到关外去。

板车那么小,坐不下人,她把孩子往他们的怀里一塞。自己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走,磨烂了脚。

文雅的后宅女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双脚鲜血淋漓,却一脸若无其事地凶巴巴地叫他们老东西们少看没用的。

或许是文妤都要成亲了,文老夫人就忍不住想到了曾经的很多事。

儿媳这么多年没有再生养,也是因那时候的艰难坏了身体。

从那以后,她就想,就算文家只有阿妤一个也无所谓。

什么孙子香火的,文家能活下来没有跟那些同样年老的老人一样死在被流放关外的途中,如今的日子都是捡回来的。

这样一想,就真的不重要了。

她只是感到庆幸,唐菀与唐逸是这样好的孩子,日后与文妤总是能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得更好。

文老夫人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

安稳又轻松,等日后文妤和李栋成亲了,有了孩子,还可以看见重外孙,多好啊。

她这样高兴文妤定亲,唐菀也忍不住高兴,回了王府跟凤弈提及文老夫人对女儿儿子的态度,凤弈倒是有些另眼相看。

能不在意儿媳没儿子的可不多。

不过文老夫人这样的态度却是叫凤弈十分敬重的。

“日后如果你愿意,就把两位外祖请到王府来照顾奉养。”凤弈对唐菀说道。

“还轮不上我呢。舅舅与舅母怎么可能答应叫外祖父外祖母住到我这儿。”唐菀最知道文舅舅小心眼了,哼了一声也就罢了。

她只觉得文舅舅是个小心眼儿。

可是却不知过不了多久,最小心眼儿的,就站在自家侯府门外,脸色阴郁地看着正对自己露出妩媚与爱慕的笑容的罗家姑娘,片刻之后,阴沉沉的脸上露出一个叫人背后发凉的笑容。

李穆的笑容连对面自诩容貌娇艳,自信会被人倾心怜爱的罗家姑娘都背后发凉。

“你说你想嫁给我?”李穆顿了顿,清秀的面容闪过一抹阴沉,许久之后才慢慢地问道,“二皇子给罗家出的主意?”

“不是,是我真心……”

“就算算是他也无妨。我正等着罗家的女人上门。”李穆打断了正要辩解的话,看着手足无措的罗家姑娘,眼神叫涉世未深的姑娘家觉得遇到了饿狼。

他也的确等罗氏女上门,等凤樟主动先来算计他很久了。

这么久以来,凤樟带给他嫡母,唐菀,还有所有人的伤害,他得慢慢地跟他讨回来。

李穆便冷淡地说道,“就算嫁给我也无用。我不过是个瘸子,空有爵位却无权柄。与其嫁给我,误了你的韶华与前程,不如嫁给二皇子。”他见罗家姑娘诧异地看着自己,勾了勾嘴角缓缓地说道,“你是二皇子表妹,与他血脉相连。别忘了,长平侯府爵位易主,唐萱已经不是侯府嫡女,她这样的身份,怎么有脸安居正室之位。”

凤樟想要算计他的婚事,他就把凤樟后宅的火烧起来。

这可是凤樟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