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景王妃看着将唐芝盖棺定论到景王头上的太子。
她目瞪口呆。
太子这么误会,可是她怎么解释呢?
难道要对太子说,这美人是给太子准备的?
这种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她本想的只不过是太子遇见了唐芝,郎情妾意,自己功成身退也就罢了。
可若是大刺刺地说出来唐芝是为了给太子做妾的,岂不是得罪了郑国公府。
且以美人谄媚太子,景王府岂不是成了朝中奸佞?
她不能承认,又不知该如何否认,竟一时怔住了,看着太子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然而太子这样误会,景王妃也就罢了,唐芝到底年轻,本含羞带怯地想要往太子的跟前来,听到这里美貌的面容顿时一片发白,急忙上前含着眼泪福了福,对太子低声哽咽地说道,“太子殿下误会了。我与景王爷怎么会有私情呢?在我的心里,王爷就如同自家长辈一般。今日进宫,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敬慕天家尊荣威仪,因此央求王妃带我进宫见见世面,也能见到宫中威严。”
她说着尊荣威仪的时候,一双含情脉脉的目光落在太子的脸上,带着几分痴恋与仰慕,显然是真心倾慕太子。太子却转头咳嗽了两声,微微抬手,扶住了一旁一个急忙上前的內侍,有些为难地问道,“这么说,你是没有得到宫中传唤,擅自进宫么?”
他声音十分温和温煦,唐芝心里一松,想着他看见了自己这般美貌,总舍不得训斥自己,便羞涩地点了点头。
景王妃却脸色苍白,想要拦着她的话,却没有拦住。
虽然说唐芝否认了与景王的误会叫她很满意,可是唐芝这样承认了擅自进宫,这可是犯了皇家律令。
连累着景王妃只怕也要受到惩罚。
“原来是我误会了。”太子见唐芝绝色的面容绯红,羞涩柔媚地看着自己,便轻叹了一声摇头说道,“既如此,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哈?”唐芝茫然地看着太子。
太子儒雅柔和的面容带着几分怜悯地看着她,突然转头又咳嗽几声,越发虚弱,低声说道,“既然与景王叔非亲非故,又擅自入宫,那会不会是刺客?”他低声喃喃了两句,捂着心口说道,“嗅到了不知什么味儿,心口疼。”
他本就是多病的,眼下露出了几分衰弱来,大公主与太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太子想做什么她都一目了然,便上前也扶着虚弱咳嗽的太子看着唐芝说道,“你没有召见就暗度陈仓进了宫中,还敢只距离太子只有两步距离,太子心口疼,莫不是你身上的香味儿里藏着什么谋刺之物?不会是下毒吧?”她不怀好意地问道。
“我没有!”
唐芝哪里还顾得上含羞带怯,声音都尖锐起来。
不是说太子宽容温煦么。
怎么在太子的嘴里,她一下子变成刺客了?
“宣平,不要没有证据胡乱定罪。”太子柔和地说道。
唐芝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为自己说了一句公道话的太子。
太子却笑了笑,温和地对大公主继续说道,“宫中自有法度,咱们都不是随意给人定罪的人。擅自进宫并无传召,按规矩办吧。至于刺客这件事……”他顿了顿,便对大公主继续说道,“天牢审问的时候,温和些,别用鞭子了,用夹棍吧。到底是姑娘家,别弄得血肉模糊的,坏了姑娘家的容貌。”
他自己就是多病的身体,自然知道健康与美貌对一个姑娘家的宝贵,因此善良地建议大公主不要用鞭子这样残酷的刑罚,这样的刑罚落在柔弱的姑娘的身上,叫太子觉得都有些愧疚得晚上睡不着觉了。
还是夹棍吧。
夹手指的那种。
虽说十指连心的……可好歹不会叫皮开肉绽留下伤疤呀。
断几根手指算什么,好歹美貌保住了!
太子今日又是格外善良的一天。
可是景王妃都惊呆了。
怎么一转眼,自己带进宫的美人就要被送到天牢里去,还要上夹棍了?
这不是要了人的命么?
从天牢里出来,再如花似玉的美人也不成样子了。
更何况一个姑娘家被太子亲自发话,以触犯宫中禁令,还有刺客的嫌疑送到天牢,哪怕是冤枉的,可是就算出来了,又怎么见人?
那脸岂不是丢到全天下去了?
那只怕京都都要知道,长平侯府给东宫想送美人,谁知道才进了宫就被太子发现给送到天牢里去了,这多掉价?
更何况有了唐芝这只被宰了的鸡,以后那些蠢蠢欲动想往东宫塞美人的猴子们还不吓死,恨死了令太子因此警觉的唐芝?
这宫中是不可能随意进出的,但凡想要给太子送美人的想要进宫,只怕都不可能得到宫中召唤,想要进宫都要收买把守宫门的禁卫,触犯一些宫中规矩才能进来。可是如今这样干的都会被惩处,那以后别人的路都被堵死了。
景王妃只觉得这一次只怕要得罪不少人,额头冒汗,又不能叫坏了事的唐芝真的被拖到天牢去,不由上前对太子央求说道,“太子还是饶了阿芝这一次。她年少的小姑娘,还是个孩子呢,不懂事。回头命唐家好生教导就是。不过她真的没有谋害太子的心。就算不看在她年少单纯,至少太子也看在,看在阿奕媳妇儿的面子上吧。她是阿芝的堂姐,阿芝若是丢了脸,她脸上也不好看啊!”
这时候都想到唐菀了。
太子眉目温和地听了,便看着景王妃笑着问道,“这唐姑娘年纪小,不懂事。王婶你呢?”
“我??”
“王婶也是多年的皇家长辈了,莫不是忘记了宫中法度?宫中不是乱七八糟的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王婶却把她给带了进宫里。”太子便轻轻叹息了一声,温和地对脸色惶恐起来的景王妃柔声说道,“只怕王婶身上的罪过,形同附逆……侄儿想要为王婶说话,都心有余力不足。”
他捂着心口,越发心口疼,一旁的一个內侍却已经带着几分阴沉地走到了扎着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景王妃的面前,低声说道,“王妃也跟咱们去天牢交待交待。”
这是一口气包圆儿了,景王妃何等身份,乃是亲王正妃,都说刑不上大夫,于景王妃这样的皇族女眷也差不多了,景王妃哪里跟答应,不由尖声叫道,“我要见太后娘娘!”
太子笑了笑,由着她尖叫。
唐芝捂着脸躲在景王妃的身后哭了起来,看起来柔弱可怜极了。
东山郡王不由心生怜惜,觉得这也算不得大事,不就是没规矩进了宫么,便上前对太子说道,“太子,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太子便看着他笑着说道,“你既然如此心疼,那审问的事就交给你来办。好歹你知道怜惜人。”
他性子的确温和宽容,也一向都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
只是他即将大婚,景王妃就弄了个美人在他的面前花枝招展的,这又对郑家大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了么?
太子自认是个愚钝的人,只能严谨地守着宫中的法度还有自身清白而已。
他这话叫东山郡王微微一愣的时候,太子已经拒绝再听到景王妃的尖叫还有唐芝的哭声,摆了摆手叫內侍请她们安安静静地往天牢去,反正闹开了丢脸的也不是自己,他便叫大公主扶着追着凤弈去了。
凤弈大步流星的,哪里是身体羸弱多病的太子能跟得上的。
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进了太后的宫中。
见他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正抱着凤念与凤吕两个小家伙儿说笑的太后一愣,且见凤弈脸色铁青地抱着脸色苍白的唐菀进来,太后顿时吃了一惊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阿菀怎么了?”
她这么问的时候,凤念已经一下子从她的怀里跳出来直奔唐菀,眼睛里都是关切地扑到了凤弈的面前。凤弈没有回答太后的话,只先将越发害臊的唐菀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榻上,压着她的手臂说道,“别动。”
“王婶?”凤念的声音弱弱的,紧张得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惶恐。
他看起来怕极了。
就算是当初第一次进宫,被东山郡王当众训斥他蠢笨的时候,凤念也没有这样恐惧。
他的小手急慌慌地去抓住了唐菀的手。
“我没事。”唐菀见外头好几个太医满头是汗地进来,一副大动干戈的样子,凤弈和凤念都围着自己,眼睛都看着自己,这样叫她越发觉得过于兴师动众了,也恐叫太后忧虑,急忙弱弱地撑起手臂对太后说道,“不过是觉得身上有些不舒坦,是阿奕太紧张了。我觉得没事儿。”
她瞧着脸色果然不好,太后细细地看了两眼,从座位里走过来更亲近地看着唐菀,叫太医过来说道,“给清平王妃好好诊诊身体。”
当初唐菀第一次见太后的时候,太医就给唐菀诊脉,说唐菀的底子差,不大康健,若是不好好调养很容易会落下病根,影响寿元。因记得这件事,太后越发地紧张起来,直接坐到了唐菀的身边。
凤弈与凤念只能让开一些。
凤念可怜巴巴地扒着软塌的边缘在一旁看着唐菀。
凤弈脸色难看地在一旁快快地踱步兜圈子。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太医们哪里敢怠慢,好几个太医上前各自给唐菀诊脉,之后脸色都有些异样。
“怎么了?难道真的有什么妨碍?”太后见这几个太医凑在一块儿低声讨论的样子,心里一惊急忙问道。
她这么一开口,打头的那个便忙过来,先给太后施礼,这才看了一眼在一旁脸色越发难看,仿佛要把地底给踱穿的清平郡王,瞧着他一副要杀人放火的样子,太医急忙对太后说道,“王妃身体还好,娘娘与王妃都不必担心。”
才说到这里,凤弈已经在一旁烦躁地说道,“她的脸色成了这样,还不必担心?”他俊美的脸此刻冷冽成了冰,太医只恨清平郡王过于关心妻子,话都来不及全听到,只是在凤弈杀气腾腾地目光里,一边在心里抱怨这些讨厌的皇族叫太医们越发生活艰难,一边挤出笑容来说道,“王妃真的身体没事。只是还要恭喜太后娘娘,恭喜郡王。王妃这是喜脉。”
“喜脉?”太后愣了愣,突然大声问道。
她的脸上在最初的茫然之后,骤然化作了惊喜。
唐菀也愣住了,却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她是喜脉?
意思是说,她有孩子了么?
“可是,可是我之前月信……”她想到这事,顾不得羞涩地说道。
“王妃月份尚浅,摸着这喜脉还不是十分清晰,不过我们几个都好好地诊断过,的确是喜脉。”在宫中的太医什么最拿手?大部分都得诊断孕中妇人最拿手了,毕竟宫里头最看重这个,因此这太医便对唐菀耐心地说道,“至于月信……只怕是有些小产的征兆,胎像不稳。不过没有关系,王妃虽然有些这样的问题,可只要好生静养,好生滋补就不碍事。”
他这么耐心地对唐菀说完,见这位叫清平郡王紧张得不得了的少年王妃已经呆呆地捂着小腹红了脸,便又去给太后贺喜说道,“王妃年轻,只要好生调养,年前年后时就会诞下小世子。”
“喜脉?”凤弈到了如今才从这晴天霹雳清醒过来,却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这么快!”
家里都养了两个小的。
更小的竟然这么快就要有了?
凤弈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些微微发黑。
来了第一个,那第二个第三个还会远么?
他觉得自己的心口也疼。
这话脱口而出,太后与唐菀都呆呆地看着他。
太医们看着清平郡王也目瞪口呆。
凤弈没有想到一时激愤,难得浮躁,竟然将心里话说了这么一句,见唐菀疑惑地看着自己,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我真是没想到。这真是……惊喜。我太过欢喜,仿佛是在做梦。”可不是在做梦么,还是噩梦。
他努力地在铁青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年轻的皇族骤然第一次做了父亲,的确会惊喜地来一句“这么快?!太好了!”这样的话,太医们便也都明白了清平郡王想要一个继承人的迫切而惊喜无比的心情,纷纷露出笑容,越发在清平郡王的跟前讨好贺喜起来。
凤弈忍着心中想要把这些围着自己刺得自己的心鲜血淋漓,许愿自己三年抱俩的太医们都给砍了的冲动,唯恐叫人觉得自己并不期待这个孩子,叫唐菀母子受了委屈,还要在脸上露出笑容,还重赏了这些太医,细细叮嘱他们要好好照顾唐菀,憋的心里格外烦闷。
唐菀见凤弈这样欢喜,也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幸福得不得了。
当看到所有人都围着自己夫妻说祝福的话,就要给心爱的丈夫生儿育女,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就算是再幸福,唐菀也不会忘记了凤念。
她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凤弈紧张地在一旁询问太医做孕妇的要小心什么,要如何照看,一副傻父亲的样子,一边便对扒着软塌瞪圆了眼睛,歪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凤念伸手笑眯眯地说道,“念哥儿快过来呀。”
她在许多人围着她的时候对他伸出了手,凤念呆了呆,小心地不要碰了唐菀,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身旁,敬畏地看着唐菀没有半分起伏的小腹小小声地问道,“王婶要生小弟弟小妹妹了么?”
“是呀。”唐菀垂头亲了亲凤念的脸颊,见他露出欢喜的笑容,便好奇地问道,“念哥儿这么开心么?”
她其实是担心凤念心里怕自己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冷落了他的。
可是看见凤念这么高兴的样子,唐菀又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开心!念哥儿能做哥哥了,要有小弟弟小妹妹要保护了。王叔说,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就会更加努力,心里有了顾念,就会成为更好的人,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凤念蹭了蹭唐菀的手,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憧憬说道,“念哥儿要变得很强大的人。要保护王婶,保护弟弟妹妹,哎呀……可忙。”
他之前觉得自己要养王叔王婶,以后还得给王叔王婶养老呢。
如今王婶有身孕了,他以后还要养弟弟妹妹,真的需要成为更加强大的人,才能把这个家给撑起来呀。
小小年纪就自觉身负重任,已经操心要撑起家门的东山王世子,今天也可忙了。
“王婶要静养了。外面的事,都交给念哥儿……和王叔!”凤念对唐菀念念有词,卖力地围着她转。
太后微笑着看着小家伙儿围着他王婶团团转。
凤吕也在一旁扒着软塌,很有经验地说道,“王婶只管放心,念哥儿还有我帮衬呢。”
“好兄弟!”凤念拿拳头跟凤吕对了一下,特别有男子汉的样子。
凤吕最喜欢叫人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四岁的男子汉了,眼睛一亮,挺胸抬头,决定成为保护王婶的人。
太后哈哈大笑起来。
打发了太医回头看过来的凤弈见到这两个小鬼,脸都黑了。
他的王妃还用得着他们两个小鬼来保护?
只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才刚刚圆房没多久,唐菀竟然就有了身孕。
想到太医隐晦地对自己说唐菀之前误认自己是月信,实则是有些累着了,这个累着两个字有些意味深长,凤弈便垂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得做一年的和尚,又要苍老一岁。
也不知唐菀生了孩子做了月子回来,回头看见了又容色黯淡了一岁的自己,还愿不愿意眷顾自己。
本就有了儿子就会忘了夫君的骗子……
他心里生出几分危机,不过想到太医们说,只要夫妻俩这段时间不同房,他还是可以睡在唐菀的身边,这朝夕相对的倒是也还好,便轻轻是松了一口气上前来,挤开了两个叽叽喳喳围着唐菀转,一个说弟弟好一个说还是妹妹可爱,最后还对唐菀出主意说不如一次生俩的混蛋小鬼们,侧坐在了满面欢喜,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一下子容光焕发了的唐菀的身边握了握手,低声说道,“孩子不重要。只要你保重身体才好。”
这是他发自真心的话,唐菀自然听得出来。
太后也听出来了。
凤弈显然对子嗣并不怎么在意。
他不过是只在意唐菀罢了。
“保重了阿菀的身体骨儿,就是保重了你的孩子。”太后便笑着对凤弈说道,“别紧张。”
凤弈与唐菀是第一次为人父,为人母,眼下凤弈的样儿紧张得俊美的脸都绷紧了。
“王叔,还有我照顾王婶。”凤念挣扎着把小脑袋从凤弈的手臂下头钻出来。
凤弈垂头沉着脸看着小鬼,哼了一声,把他与凤吕都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摸了摸小家伙儿的头。
“以后你是要做哥哥的大孩子,明天开始努力习武。”他淡淡地说道。
“是!”凤念精神抖擞,跟凤吕小兄弟两个都露出神圣而坚定的表情。
才走进门的太子与大公主瞧见这两个小家伙儿一副要承担整个天下的小模样儿,不由一头雾水。
“怎么了?”大公主便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显然他们兄妹回来的时候没有撞见那几个太医,太后已经忍不住脸上欢喜的笑容,见唐菀一头躲进了凤弈的怀里十分不好意思,便笑着对大公主说道,“是喜事儿,阿菀有身孕了。”
她养育大了凤弈,在她的心里,风雨就跟她的亲孙儿没什么两样,唐菀有孕太后自然是欢喜的。且听太医说唐菀的身体没有妨碍,是健康的,生这个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太后自然更放心了。
她话音刚落,大公主已经瞪大了眼睛问道,“有孕了?!这么快?!”
之前看堂兄与阿菀的言行模样儿,夫妻俩是刚圆房不久吧?
这么快唐菀就有了身孕?
这叫大公主觉得,自己也得加把劲儿了。
她还想着以后跟唐菀做亲家呢。
一时,大公主也开始默默地考虑,大婚以后得多缠着南安侯,也争取早点有孕。
她正念叨的时候,唐菀便见太子也来了,却不见景王妃与唐芊,虽然知道太子对未来太子妃心如磐石,只是唐菀却还是有些顾虑。
太子那么善良仁厚,可别因为唐芊是个姑娘家家的,就宽容地放过了她呀。
一想到太子前世今生是那样一个厚道的好人,唐菀就深深地担心极了。
第102章
唐菀抿了抿嘴角,决定大义灭亲。
她便扶着凤弈的手臂起身对太子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太子殿下,今日我堂妹进宫,她……”她觉得在太子的面前说那些勾引,想给太子做小妾的话有些不合适,因此迟疑了一下。
倒是太子,十分温和又关心地看着有孕的堂弟妹,见唐菀窘迫得不知怎么开口,便露出几分宽厚的笑容温和地问道,“你堂妹?就是今日景王婶带进宫的那个要给景王叔做妾室的那个么?”他笑容温煦,面容病弱,唐菀却呆呆地看着他。
她觉得太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明白。
可是怎么却连在一块儿叫她听不懂呢?
她哪个堂妹要给景王做小妾了?
难道是唐芝?
唐菀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看着误会了的太子,竟然不知说什么为好。
“她,她……”可是想了想,觉得还是叫太子误会更好……叫太子觉得所有的美人都不是自己未来小妾的人选才好呢。
唐菀心里觉得这样也好,反正太子妃是不可能会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添堵的,因此虚弱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许久没有回唐家了。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她弱弱地说完,便对唐芝不感兴趣了,也不在意她如今身在何处……既然被太子误会了,那只怕已经羞愤出宫了吧?
唐菀一点都不想知道唐芝是怎么出宫,怎么郁闷的,因此倒是没有多问。倒是太子已经坐在了太后的身边,抚着自己的心口露出几分疲倦,却还是对唐菀笑着问道,“弟妹,你这个堂妹出身长平侯府三房?”
“是呀。”唐菀便将唐三老爷的名讳说给太子听,太子想了想,便笑着说道,“果然是他。我已经对景王婶说过,虽然这唐家姑娘的姐姐做了二皇弟的妾室,不过到底不是正妻,因此也算不得什么伦常,叫景王叔大可随意就是。这人不能做坏人姻缘之事,只要有半分可能,也要尽力促成,而不是给有情人造成阻碍,叫他们彼此抱憾终身。”
太子这话十分善良,唐菀被感动得不得了,见太子对景王这么好,还努力不叫景王因为一些伦常问题就失去唐芝,唐菀动了动嘴角,便低声说道,“您真是好人。”
太子便微笑起来。
他当然是好人。
“不过你三叔……回头我会记住的。”太子便笑着对唐菀说道。
“哈?”难道太子还要看在二皇子与景王的份儿上当真提携唐三老爷不成?唐菀一下子就急了,急忙对太子说道,“我三叔既然是被罢黜,必然是不合适入朝的。太子殿下还是不要记得他了。”
她十分焦急的样子,太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弟妹倒是十分有趣。
只是唐菀才有了身孕,太子哪里敢叫唐菀这么焦急,便温和地说道,“都听弟妹的。”
他从不是一个会对人十分刻薄的,就算是对待唐菀这样的一个堂弟妹都这样温和退让,唐菀心里十分感念,又唯恐太子大用唐三老爷,便认真地说道,“朝中能干的臣子好些呢。我三叔还是赋闲在家,教养儿女更好。”
一个一个的只想给皇族做小妾,唐三老爷养出这么两个闺女来,唐菀都觉得他还是赶紧好好教一教唐芊与唐芝吧。
太子也笑着答应了。
凤弈冷眼看着太子装模作样。
唐菀却放心地歪进了凤弈的怀里,对唐芝提都不提了。
唐芝到底是个姑娘家,生得又美貌,就算是被太子误会了伤了心,也只不过是如此了。
只是唐芝擅闯宫中,这好歹也算是罪过,本应该责罚。不过唐菀还是没有说什么。
太子即将大婚,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了,叫太子大婚之前也不喜庆了。
她觉得自己放过了唐芝,没有如大公主一样给唐芝安一个刺客的罪名送到大牢里去,十分善良的感觉。且见她弱弱地靠着凤弈,然而眉目之间却多了几分柔美的光彩,太子心里忍不住格外羡慕……如凤弈这样天天能缠着自己的妻子,太子只怕力有未逮。
不过这话就不能对女眷们说了,太子不过是偷偷对凤弈露出一个羡慕的眼神,便与太后说话。太后瞧见太子今日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错,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便拍着太子的手温和地说道,“就等你了。”
太子便笑着说道,“孙儿期待着呢。”他自然是期待大婚的。
大公主也期待太子赶紧大婚,等太子妃进了宫,就把宫务给太子妃一交,自己就能赶紧嫁给南安侯了。
兄妹俩都憧憬起来。
唯一一个已经成亲又即将成为人父的清平郡王却觉得他们实在天真。
有了孩子有什么好的。
每天都要跟这些狼崽争夺王妃的注意力,每一天都觉得心累。
更何况,狼崽源源不断。
“阿菀最近要安胎,只怕赶不上太子大婚。”他如今看谁都不顺眼,心里头憋着郁闷,然而却小心地抱着唐菀,唯恐她靠着自己不舒服,见太子转头关心地看过来,他便对太子说道,“太医刚刚说叫阿菀静养。太子大婚固然热闹,只是太热闹,唯恐阿菀累着。”
他提前说这话,就是叫唐菀不必去东宫凑太子大婚的热闹了,太子便正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还是孩子最要紧。且素日里弟妹与郑大姑娘并不是没见过,也并不是不熟悉,不必这样拘礼。”
“多谢太子殿下。”唐菀自然是愿意在太子大婚那一天去拜见太子妃的。
只是她的身体的确不允许,若是强行去了,到时候只怕大家都要紧张她,那到时候是紧张她呢,还是都去紧张太子妃呢?
唐菀觉得自己还是别添乱了。
“没错,阿菀和孩子的身体更要紧。又不是不熟悉的人,等日后阿菀的胎安稳了,想怎么亲近太子妃都好。她们妯娌俩往后好有几十年一块儿亲近呢。”太后便叫一旁的宫女去给唐菀收拾出了好些吃的用的,又专门从宫里给唐菀挑了几个经年的老嬷嬷,都叫唐菀带回清平王府去。
这时候皇后与皇帝也知道了,自然也是一番赏赐,又都说随后就来亲自看望唐菀。这样大的动静,整个京都怎么可能不知道,一时唐菀尚未出宫,京都却已经都传遍了清平王妃有孕的事。
不说旁人家人心浮动。
只说二皇子凤樟已经脸色怔怔地,一时手中的茶盏落地都没有察觉。
他的脸色苍白,又觉得自己的心里腾得厉害,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又似乎有什么被人夺走了。
“行了,别做出这副样子来。”他的对面景王没好气地说道。
因景王妃带着唐芝进宫,景王自然来了二皇子府与凤樟一同等宫中的消息。
只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到了现在唐芝的好消息没有半点儿,倒是清平王妃的好消息传出来了。
且见凤樟失魂落魄的样子,景王也郁闷坏了……也不知道二皇子是不是运气不好。
唐家两姐妹,一个得宫中宠爱,又是个能生的,才进门没多久竟然就有了身孕,即将为皇家添丁,另一个却被宫中厌弃,宫门都进不得,不说别的,只说过年的那会儿,天下皇族汇聚京都,唯一没有资格进宫,被皇家丢在一旁不闻不问的就是二皇子妃了。
不说二皇子妃如今在皇家女眷之中没有威仪地位,被人看不起,甚至不认识。
只说二皇子妃大婚这么久,早于清平王妃进门,肚子却没有个动静,这就把景王给气个好歹的了。
东宫无子,太子不可能会有子嗣,如今皇家都等着太子过继。
二皇子作为太子唯一的弟弟,只要他的正妃生了嫡子,无论是二皇子日后自己做皇太弟还是过继嫡子给太子,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二皇子若有嫡子,这对他自己的前程就是最大的筹码。
多少人的前程都牵挂在二皇子妃的肚子上,可是她却没有半分动静。
还赶不上清平王妃呢。
怎么当初二皇子挑了这么一个皇子妃,却把清平王妃拱手相让给了清平郡王。
当初长平侯府不是嚷嚷说二皇子妃样样儿都比清平王妃强么?
如今瞧见清平郡王即将有后,春风得意,二皇子就算是羡慕死了也没法子。
“王叔,我只是,只是心里难受。”凤樟也想不明白。
当初都说唐菀是薄命相,长平侯夫人还曾经偷偷跟他说过,唐菀的身体极为单薄,内中空虚,是时常来往长平侯府的太医给诊断出来的,因此,唐菀是很不容易有孕的。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长平侯夫人竟然是在欺骗他……他想着唐菀如今即将给凤弈生下孩子,那凤弈得多高兴,一时想到自己的孩子,便觉得心口郁闷。
不管明月有孕他是多么高兴,可凤樟却依旧是看重嫡子的。
可他最近就算是勉强与唐萱在一块儿,唐萱却依旧没有身孕,这多少的补药都吃了,怎么唐萱还是没有孩子呢?
“难受有什么用。谁叫你当初娶了这么一个货色。”景王也郁闷死了。
如果凤樟当初娶了的是唐菀,二皇子何必如现在这样艰难。
他就十分没好气。
凤樟听了这句话,闷着头,竟没有吭声,显然是与景王一样的心情。
正站在门口想要进门的唐萱站在门外,一双手握得紧紧的,委屈地咬着自己的嘴角,露出几分哀怨与阴郁。
二皇子后悔了。
也……变心了。
若是二皇子对她尚且有半分真情,那当景王羞辱她,嫌弃她的时候,二皇子早就会护着她反驳了。
想当初为了她不顾一切的时候,他是那么的护着她,不肯叫任何人说一句她的不好。
可是如今……当景王明摆着已经对她这样无礼,二皇子却连话都不肯为她袒护一句。这样的转变叫唐萱美丽的脸都扭曲了一瞬,什么单纯明媚,此刻看着二皇子为了唐菀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全都化为乌有。
倒是景王如今也懒得提那中看不中用的二皇子妃,只低声对凤樟说道,“不过你也别着急。若是二皇子妃不能生,你别忘了,她还有个堂妹服侍你。”
“阿芊?”凤樟不由一愣。
“就是她。她的出身也极好。既是二皇子妃的堂妹,与二皇子妃同宗,若是她的亲妹妹当真今日有了前程,能侍奉太子,她与东宫的关系也会亲厚,太子怎么也会对她另眼相看。”见凤樟的眼睛转了转,景王心中生出了几分野望,便低声对凤樟说道,“若是她能生一个孩子,那跟二皇子妃生的又有什么分别?这个孩子直接记在二皇子妃的名下,血缘亲近,想必二皇子妃也会乐意。有了嫡子的身份,太子也会看在她们妹妹的份儿上,对这个孩子更喜爱的。”
见凤樟微微点头,若有所思,景王便提醒说道,“你最近多宠宠这个唐芊。东山郡王虽然失势,不过他如今走动东宫走动得勤快极了。你可别叫他翻了身。别忘了,他如今留在京都,越发有时间跟你争了。”东山郡王可是还有一个白胖的嫡子等着呢。
凤樟顿时灵台一醒,急忙点头说道,“到底是王叔提醒我了,我明白了。”
他觉得景王总是这样决胜以千里之外,是自己的指路明灯。
景王十分愿意叫他用这样信任倚重的目光听自己的计策。
想当初先帝贵妃在的时候,他夹着尾巴不敢冒头,不敢随意说话,老老实实地缩着头过了这么多年,如今,也是他时来运转的时候了。
“如今,咱们只等着宫中的好消息。”他便微微一笑,对凤樟说道。
凤樟也露出了笑容。
谁会拒绝美丽无双的唐芝呢?
他心中感慨了一番,便与景王越发说着今后的打算,然而才说了一会子,却见外头一个景王府的下人跌跌撞撞地进来,一下子就撞开了门,叫外头的春光映照进来。一片大亮之中,唐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躲在门口偷听,却被人给揭穿了。
看见她竟然站在门口,凤樟一愣,之后想到了什么,顿时大怒,上前指着唐萱质问道,“你在偷听我与王叔说话?你,你怎么能这样?!这还是豪门贵女的教养么?!”唐萱曾经那么单纯善良,怎么敢这样偷听别人说话?太下作了。
凤樟本就已经与唐萱生出几分芥蒂,如今尚且对唐萱冷淡了几分,瞧见唐萱竟然还敢偷听,不由恼了。
“我偷听又怎样?!”唐萱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景王所谓的“叫二皇子妃去给清平王妃低个头”,“哪怕是跪下,也得求清平王妃谅解,日后才能叫阿奕两口子给你说几句好话”,“为了过继的大事,丢脸又怎么了?她不是对你是真心的么?为了你,叫她低个头难道能叫她丢了命”,“多去宠宠别人,她这么娇气任性,都是惯的!”这些话,而凤樟一声便不吭显然是意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凉了。
她再看着此刻气势汹汹地指着自己,完全不在意眼下到处都是下人的凤樟,哪里还绷得住自己的天真美好。
若是她再天真美好下去,回头二皇子府全都要踩到她的头上去了。
她可是他的妻子。
他怎么能这样说她,不给她半分面子。
这叫她这个二皇子妃的脸往哪儿放?
为了自己的尊严,唐萱也忍不住哭闹起来。
这哭闹声叫二皇子府顿时噪音阵阵,凤樟看着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啼哭不已的唐萱,目瞪口呆。
看着唐萱此刻这一副撒泼的样子,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在长平侯府那个为了一点银子就撒泼,丑态百出的长平侯夫人。
他一时觉得自己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她那么像长平侯夫人,叫凤樟心里生出无边的寒气,甚至有一种错觉,当初那个叫自己心动,叫自己感觉到欢喜的美丽纯洁的姑娘,像是不存在一样。
“闭嘴!”他被哭得脑仁疼,不由怒声道。
“我为何要闭嘴?殿下是心虚了么?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发誓说这辈子只深爱我一个,绝不变心的!”唐萱也忍耐了凤樟很久了,就算是再好的涵养与心机,也抵不过一个一个小妾地抬进门来。
见凤樟震惊地看着自己,她便一步进了门,也不顾景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一下子就撞进了凤樟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哭着说道,“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了你,什么都顾不得了,名声都坏了,可是你却还要勾搭唐芊,把和唐芊生的小杂种记到我的名下!你这么这么无耻啊?!”
她一时激愤,自然说出的话不好听,凤樟摇摇欲坠,越发觉得眼前只是一个泼妇,甚至都没有想到唐萱会一下子就对自己推推搡搡。
他只不过是……说了简单的一句话。
为何唐萱突然大动干戈起来。
只是唐萱的话却叫他心里越发恼火。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景王府的下人,把撞在自己身上的唐芊的手腕抓住,大声怒道,“你说谁是小杂种?你……妒妇!”
唐萱竟然口口声声他的孩子是小杂种?
她不仅口出恶言,而且竟然这么善妒,这么狠毒。
看着唐萱那双红了的眼睛,凤樟这一刻甚至怀疑,若是她当真有能耐,都能对她口中的小杂种下毒手。
到底是长平侯夫人养出来的,行事作风跟长平侯夫人没什么两样。
“你放手,放手!”凤樟将唐萱的手握得紧紧的,她到底是柔弱的女子,自然觉得剧痛,奋力挣扎起来。
长长的,涂着十分鲜艳的蔻丹的指甲在凤樟的面前挣扎扭动,下一刻,凤樟只觉得面上一痛,下意识地松手,闷哼了一声捂住了眼睛。
几滴鲜血落了地,鲜血从凤樟捂着眼角的指缝儿里渗出来。
这惊变之下,唐萱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脸色十分惊恐,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带着一些血肉的长长尖尖十分优美的指甲,又去惊恐地看向凤樟。
凤樟摇晃着退后两步,被同样惊骇万分的景王给扶住了。
“快去叫太医!”见凤樟捂着的是眼睛,景王顿时吓坏了。
这要是伤了眼睛,成了独眼龙,这,这还不如广陵侯李穆呢!
不管怎么样,好歹李穆只是伤了腿脚,若是小心些走路,起码不会太显眼。
可是若是凤樟眼睛伤了,那还当什么皇帝?做什么美梦?
甚至若是宫中知道凤樟连后院的女人都摆不平,还怎么可能答应叫太子过继他的儿子?
这件事绝不能叫人知道是二皇子夫妻反目闹出来的。
景王心中定了计,且见二皇子疼得闷哼不已,摇摇欲坠,那血一滴滴地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了满身,不由看向唐萱。
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善良单纯,小鸟儿一样,总是把宽容与美德挂在嘴边儿的姑娘,这一旦翻脸,都是下了死手的。
这是直奔着要二皇子的命来的。
别人娶了媳妇是欢欢喜喜,是添丁进口。
这娶了个媳妇儿,添丁进口没见着,还直接要人命。
一时之间,景王都对二皇子妃生出几分敬畏。
怪不得曾经敢下手抢堂妹的婚事,原来是这样一个巾帼不让须眉,说要人命就要人命的女中豪杰。
他心急如焚地等着太医赶紧过来,别叫二皇子当真受了伤害,下一刻才见到面前的自家王府脸色惶恐地冲进来才引发了这荒谬的一切的下人,黑着脸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样惶恐!”
若不是这下人没有经历过大事,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匆匆而来,二皇子夫妻怎么会有这样的局面。他心里恼了,那下人却已经被眼前的一切给吓坏了,怔忡了许久,才一下子回神,脸色更苍白了,伏在地上嚎叫起来。
“王爷,不好了!王妃与唐家五姑娘被当成刺客送到天牢去了!”
“你说什么?!”景王惊怒地问道。
只是这却不是最大的打击,之后的话叫景王一下子把手上捂着眼睛十分虚弱的二皇子给摔到了地上去。
“宫里还有传闻说,说王爷与唐家五姑娘情投意合,就要纳了唐家姑娘做侧妃娘娘了!如今京都都传遍了,您与二殿下叔侄情深,纳了唐家姐妹花儿。还盛赞王妃贤惠,羡慕王爷您的艳福呢。”
叔侄情深?姐妹花儿?好艳福?
他的一世英名。
景王指了指这个脸色惶恐的下人,眼前发黑往后仰倒,跟二皇子摔在了一处。
第103章
二皇子府闹成这样,自然惊动了宫里。
皇帝听到二皇子的眼睛被伤了,不由脸色都变了。
本来今天皇帝心情格外高兴。
唐菀有孕,即将给清平王府添丁进口,皇帝多高兴啊,甚至不过是看了一会儿的奏折就亲自来了太后的宫中。皇后也拉着唐菀的手嘘寒问暖的,皇帝看见了这宫中一片欢快,仿佛过年似的,心情自然也是极好的。
正是因为这样,虽然觉得凤弈的脸色有些阴郁,不过皇帝倒是能理解凤弈……即将身为人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大了,自然会在心里感觉到沉重。他正觉得凤弈也慢慢地成长了起来,便听说二皇府叫了太医。再一细问,知道凤樟的眼睛伤了,皇帝的心情顿时变得阴郁了起来。
二皇子府怎么总是闹事?
而且听说景王在二皇子府上晕倒。
难道景王时常在二皇子府上么?
皇帝便皱眉,见太后也看过来,便皱眉说道,“那个唐氏是怎么回事?从前不是只说虽然人品有些不妥当,却也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怎么竟然还敢与阿樟动手。”唐萱真是叫皇帝开了眼界了。
他见过许多的女子,也没有见过唐萱这样的女人,先是人品不好,可至少凤樟口口声声说她明媚善良,哪怕皇帝当初曾经亲眼目睹过唐萱所谓的善良大度,也打过她的嘴巴,可是在皇帝的心里也没有想过,唐萱竟然还敢跟凤樟动手。
凤樟竟然还不是唐萱的对手。
见他脸色不悦,太后便淡淡地说道,“人品都不妥当的女人,你还相信她当真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
人品都不行,还怎么可能真正地温柔可人。
她听了凤樟受伤脸色淡淡的,显然并没有大惊小怪的意思。
甚至凤樟与唐萱为何闹起来,景王为何晕倒,她都没有问。
叫太后说,凤樟跟唐萱之间早就该闹起来了。
如今才挨了唐萱几下子,凤樟也算是活该。
不管怎么说,之前爱得死去活来的,一转眼竟然还就左拥右抱,与其他女子旷世绝恋,这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敢于抢夺别人夫君的唐萱。
她见怪不怪,只吩咐了太医们去给凤樟与景王看一看,脸色带着几分讥诮地问道,“景王怎么时常去二皇子府?这样慈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儿子的爹。”景王那点小心思,太后都看在眼里。不过既然太子并不介意,太后也没说什么。
可太后今天听说景王妃竟然还敢给太子面前送女人,心里已经大怒。
她这个做祖母的都没想给太子塞几个女人。
景王夫妻竟然胆子这么大。
不仅这样,而且送的竟然是声名狼藉的唐家的姑娘。
唐家都已经烂透了,除了唐菀,还有听说之前拒绝了二皇子的那个庶女,就再没有一个好的。
景王妃把这种东西给太子送去,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因景王妃今日行事叫太后格外厌恶,因此就算是听大公主背着凤弈夫妻跟她说太子把景王妃跟唐芝送去了天牢,太后竟然只听了就罢了,完全没有为了皇族女眷的尊荣就叫人赶紧把景王妃从大牢里给放出来的意思。
她这样的态度已经叫皇帝什么都明白了,虽然说凤樟是他的亲儿子,可是凤樟这段时间的确叫皇帝十分不喜,他顿了顿,觉得莫不如也冷淡几分,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唐菀,见皇帝并没有心疼凤樟心疼得什么似的,不由在心里为李穆开心。
若是皇帝为了凤樟可能会伤了眼睛就心疼得不得了,那叫李穆情何以堪?
伤了眼睛就那么重要么?
可李穆当初也为了皇帝跛了脚呢。
唐菀心里是有些为李穆感到不平的,给皇帝做儿子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还瘸了腿,这不仅仅是一个广陵侯的爵位能够补偿的。且见皇帝并没有更看重凤樟,她心里高兴了几分,对皇后也弯起眼睛来,柔柔顺顺地听皇后跟自己念叨如何安胎。
她还得了皇后赏的几个服侍上的宫中嬷嬷,只觉得自己在宫中诊出了有孕,别的不说,宫里的嬷嬷倒是跟自己出来了不少。等吃过了饭,她和凤弈要出宫的时候,就见凤弈走到她的面前,俯身又把她给抱起来了。
她打横被抱进凤弈的怀里,虽然有些诧异,可是下一刻,迎着太后几个人的目光,又觉得格外不好意思。
这可是在宫里呢。
“我,我能自己走。”她推了推凤弈的肩膀说道。
凤弈垂头看了面红耳赤的笨蛋片刻,又迎着太后与皇后揶揄的眼神,哼了一声。
“太医说你胎像不稳。宫里这么远,你走着出去太辛苦。”他虽然冷着脸,可是却小心得不得了。
唐菀动了动嘴角。
“要不然朕赏给阿菀一顶辇轿。”皇帝忙说道。
“不必。”辇轿可是只有宫中太后皇后这样身份才能用的,唐菀用了这个未免过于打眼,叫人说闲话,叫人说什么清平王妃仗着有孕在身就轻狂起来,在宫中也敢做辇轿,这对唐菀的名声不好。
凤弈自然对外面会怎么说心里有数,也不会叫唐菀在太子妃即将进宫的时候做这样的出头鸟,点头算是谢过后便对皇帝说道,“有我在就足够。”他双手稳稳地把唐菀给抱在怀里,皇后笑吟吟地看着,见唐菀脸红得恨不能埋进凤弈的怀里,便笑着安慰说道,“你紧张阿菀这是应该的。阿菀也不必害臊,你有孕在身,自然是最要紧的人。阿奕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她格外温煦,唐菀觉得皇后的话叫自己不至于那么窘迫了,怯生生地从凤弈的怀里探头出来,皇后便笑着说道,“其实这是很平常的事。并不是很独特的。”
有孕的妻子被丈夫抱着走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唐菀觉得自己再傻也不可能相信的。
可是看着皇后对自己那么温煦的眼神,唐菀却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疼爱她的长辈,在珍惜她的爱人的面前,她愿意当一个傻子。
当一个说什么都相信的笨蛋。
“行了,回去吧。别叫阿菀累着。”皇帝笑着说道。
他已经扶着今天陪着唐菀半日的皇后要回去休息了。
他也不想叫皇后累着。
凤弈便没有停留,抱着唐菀上了外面等着的王府的车子,一路回了王府去。
唐菀有孕的喜事已经传遍了清平王府,唐菀回了王府,就得了许多下人的祝贺,她也觉得这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便与凤弈一同回了屋子里休息的时候,歪在床上见凤弈叫素月素禾进来照顾自己,自己叫王府的管事们去传话说要满王府地给赏钱,问道,“阿奕,你要不要跟我分开睡?”她觉得自己有孕的时候一定会很麻烦,会很折腾,耽误凤弈休息。
凤弈却一边叫管事去开库房,一边冷冷地看着她问道,“你想把我赶走?”
“没有没有。我只是听说有孕的妇人会很折腾,不是会打搅你休息么?”唐菀便忙说道,“要不你去和念哥儿睡吧。”她可不是叫凤弈去别的院子。
书房也不行。
凤弈去睡书房,一个人多孤单啊。
不如叫他去跟儿子一块儿睡,父子两个都不寂寞。
凤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和你睡。”把他送去跟儿子睡,笨蛋还真是会想。
“可是我……”如今月份浅的时候也就罢了,可若是唐菀月份重了的时候,好大的一个肚子,到时候凤弈会不会觉得为难呢?唐菀扭了扭衣裳没说什么,凤弈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慢慢地走过去低声问道,“你嫌弃我?”
他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见她急忙仰头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便心里一软对她说道,“我和你睡。也是为了晚上能照顾你。”他知道有孕的妇人会很麻烦,总是需要人照顾,可是比起叫素月素禾进来服侍唐菀,凤弈却觉得还不如自己直接照顾唐菀。
他修长的手轻轻地压在唐菀的小腹上,低声说道,“这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只叫你一个人辛苦。”他知道唐菀叫他睡到别处,是想叫他轻轻松松地度过她有孕的这段时间。
可是他为什么要轻轻松松,又有什么资格在轻轻松松地坐在一旁等着妻子十月怀胎给他生孩子却什么都不做?
他的妻子在遭罪,在辛苦地给他生儿育女。
难道他却要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由着她自己一个人在夜半的时候辛苦难过,只为了自己能睡一个好觉?
“阿奕。”唐菀没想到凤弈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眶酸涩起来。
她从前觉得凤弈是一个很温柔的好夫君。
可是就算是凤弈再好,唐菀也没有想过他会为自己做到这样的地步。
她曾经认为凤弈对自己最好最好的地步,只不过是不会纳妾,只守着自己一个。
可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满满的,甜蜜又欢喜。
“那你多陪陪我吧。”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轻轻地将额头抵在凤弈的肩膀上,一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小小声地说道,“阿奕,你再多疼疼我。”其实她是想叫他陪着她,照顾她,多疼疼她的。
这样的要求并没有说出口,反而是他主动提到的时候,唐菀觉得就算是再辛苦的事自己也是甜蜜的。她忍不住又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看着她眼眶红得不得了,又笑得傻乎乎的,凤弈冷哼了一声,又垂头亲了亲她的眼角低声说道,“咱们只要这一个就够了。我心疼你。”
他十分心机。
唐菀刚刚被他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听到这话顿时抗议说道,“这怎么行!一定要给你多多地生几个!”她一副认真的样子。
他对她这么好,她当然要给他生很多的孩子,叫王府里欢声笑语的。
凤弈觉得自己又心口疼。
他沉着脸揉了揉眼角,慢慢地把这个油盐不进的笨蛋揽在怀里,又抬着下颚高傲地叫本来想搬进他们夫妻卧房的素月素禾继续跟从前一样别想进他们夫妻的房间服侍,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算是完了。
等唐菀累了休息了,凤弈这才从屋子里出来,叫了青雾到面前来。
青雾今天也很欢喜,见凤弈召唤自己,便急忙过来对凤弈问道,“郡王可有什么吩咐?”她在宫中就与凤弈十分熟悉,陪伴唐菀这段日子也忠心耿耿,凤弈自然信重她,便对她说道,“王妃有孕这段时间,王府里里里外外的事,你多费心。如果不是要紧事,不要叫王妃劳神。”
这是要将王府内宅的权柄交给青雾。
青雾早有准备,也不客气地答应了,便笑着问道,“要不要与王妃说一声。”
“明天我去跟她说。”凤弈沉默片刻便叮嘱青雾说道,“唐家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奴婢明白。”唐菀有孕,长平侯府还不炸锅了?
而且唐萱唐芝先后闹出事端来,长平侯府如今跟没头苍蝇似的,只怕会缠着唐菀不放。
唐菀本就要静养,哪怕对唐家不在乎,可是看着他们围在自己的跟前也一定不会高兴。
青雾答应了一声,凤弈俊美却冷淡的面容便缓和了几分,看着青雾说道,“其他京都女眷也不必多见。”京都里不知多少人都盯着如今炙手可热的清平王府,清平王妃有孕在身不能服侍清平郡王,不知多少人把凤弈当成唐僧肉,想要趁着这个时候钻空子。
虽然凤弈断然不会纳妾,可是也不希望那些外面丑陋的嘴脸出现在唐菀的面前叫唐菀恶心,因此他这么提醒了一句,青雾便越发认真地答应了。等到了第二天,唐菀从凤弈的怀里醒过来,就知道自己被“夺权”了。
对于青雾帮自己管家,唐菀十分高兴。
她其实很愿意躲懒的。
且上辈子自己在清平王府的时候也是青雾帮衬,唐菀知道青雾是个能干的人,因此也不担心王府里里外外,只是一大早上看见凤弈进门,唐菀怎么都觉得今天的凤弈似乎气息上与昨天有些不同,仿佛平和安详了许多。
她觉得有些奇怪,瞧见青雾的脸色也有些奇怪,便急忙伸手拉住走过来的凤弈的袖子扯了扯问道,“我怎么觉得阿奕你跟从前不一样了?”她扯着凤弈的袖子,便见凤弈的手腕上闪过了一抹珠玉的色彩,急忙掀开他的衣袖看,却愣了愣。
凤弈的手腕上正套着一串晶莹剔透的佛珠。
唐菀觉得这串佛珠眼熟极了,细细一看,眼睛微微张大了。
这不是她上一世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串佛珠么。
因上一世这是与自己从不离身的,唐菀自然不会错认。
“这是……”
“库房里翻出来的。”凤弈顿了顿,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将佛珠收拢到衣袖里淡淡地说道,“我在侧间安置了一个小佛堂,修身养性用。”他一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样子,唐菀呆呆地看着凤弈,之后小小声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信神佛的。”她觉得凤弈的性子不会相信这个,凤弈咳嗽了一声,见青雾已经带着人都出去,这才看着她说道,“如今信了。”
当他知道唐菀的来历,他就相信,而且希望这世上当真有神佛。
他愿意用后半生的虔诚礼佛,来换取唐菀这一世的平安。
他希望她长命百岁。
也希望她重活的这一世,能够安安稳稳。
不管她能重生是逆天改命,还是曾经无意地泄露过天机,他都愿意用自己的虔诚去偿还,叫她能够平平安安地和他度过这一辈子。
想到这里,凤弈抬手,揉了揉唐菀的发顶。
她这么笨,可是他这么喜欢她。
“可是你戴着这个,会不会叫人笑话啊?”唐菀伏在他的手臂上,抱着他低声问道。
“呵……”凤弈冷笑了一声。
敢笑话他的怕不是想要去死。
“王婶。”两颗小脑袋进来,凤念与凤吕都在门口探头探脑,唐菀急忙探身去对两个小家伙儿招了招手叫他们过来,一时的温馨感动顿时都被打破。
凤弈沉着脸回头看了看这两个小鬼,便见凤念已经乖乖地凑过来,叫唐菀可以摸他的小脑袋,一边仰头对唐菀说道,“现在是春天了,念哥儿和吕哥儿要努力习武。”他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又对凤弈说道,“先不必王叔亲自教咱们。我和吕哥儿是大孩子了,已经能自己习武了!”
什么蹲马步,什么挥剑,什么骑射,他们都不需要凤弈的敦促自己就能认真地做好,因此,凤念觉得自己得跟凤弈说一声。自己可以自学。
空出的时间,多陪陪他的王婶和弟弟妹妹。
凤弈冷哼了一声。
唐菀便觉得儿子很可爱。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愉悦的心情,听话的儿子还有侄儿,还有一个天天陪着自己的夫君,唐菀自然觉得日子过得很快活。
且宫中太医一日三遍地给她诊脉,唐菀觉得自己这一胎是很稳固的了。不过哪怕太医说唐菀已经经过调养并无大碍,可是凤弈还是不许唐菀时常出门,太子大婚那一天,她自然也只能在家里安胎,不过却还是往东宫郑重地送了心意满满的贺礼给太子与太子妃。
不过等她在家里憋闷得不得了了,凤弈再三地问过太医说无妨,才又叫凤弈给小心地扶着进了宫去给太后与皇后请安去。
见她被凤弈在家里关了这么久出来,小脸儿红扑扑的,大公主便在一旁笑着说道,“养得不错啊。”她带着几分调笑,目光落在唐菀微微有了起伏的小腹上。唐菀脸都红了,却顾不得这些,上前给太后与难得也在的皇后请了安,便对坐在一旁一个笑容温煦端庄的女子福了福说道,“太子妃大婚时我没有去贺喜,实在是怠慢了。”
“弟妹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之间还要这样客套生分不成?”太子妃在尚未大婚的时候便时常在宫中与唐菀见到,与唐菀的关系十分不错,见唐菀给自己福了福,忙伸手扶住她不叫她给自己施礼,又急忙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这才关心地问道,“吃些燕窝补一补吧?”
唐菀不是会拒绝别人好意的性子,便谢了太子妃,一边对大公主抿嘴笑着说道,“等你大婚的时候,我就进宫来热闹热闹。”太医既然都已经说她胎像稳固,大公主便不担心什么,挑眉说道,“那可真是叫人高兴。”
“王府里照顾你的嬷嬷够用么”太后便问道。
“您与皇后娘娘都赏了我好些嬷嬷,够用呢。”唐菀便羞涩地说道,“而且干娘与舅母每天都过来照顾我,您放心吧。”她知道太后是担心自己没有长辈照顾。
“你舅母与广陵侯太夫人么?”太后露出几分笑意说道,“这倒是叫人放心。她们都是极稳妥的人。”太后对广陵侯太夫人一向都很喜欢,对文舅母印象也很好,见唐菀的脸色极好,显然是受到妥善的照顾的,而且没有烦心事。
显然,最近京都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一件都没有流传到唐菀的耳朵里。
对凤弈将清平王府严防死守,没有叫唐菀操半点心,太后是觉得十分满意的,因此也不说外头的那些叫人恼火的事,只叫唐菀好生静养。
大公主如今卸了身上的差事,轻松得很,陪着唐菀说话。
太子妃也是极聪慧的人,见唐菀懵懵懂懂的,便也半句不提外头的事,拿一些最近在东宫里的有趣的事说给唐菀听。
唐菀便觉得最近京都风平浪静的。
她正觉得最近十分平静,宫里宫外难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便听宫女进来禀告说道,“太后娘娘,二殿下来给您请安了。”
宫殿里顿时安静了一会儿。
一提到凤樟,唐菀顿时想起来了。
之前不是说凤樟跟唐萱打起来了么,还伤了眼睛血流如注,也不知他的伤成了什么样了。
因之前在安胎,唐菀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如今想起来了,便好奇地往宫殿的门口看去,片刻之后,便见凤樟有些沉静的身影慢慢地走进了宫里,走得远一些唐菀便没看清楚,然而当凤樟慢慢地走近,唐菀却将目光凝固在了他的脸上片刻,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
那张年轻的面容依旧俊秀,可是凤樟的其中一只眼睛正中却眼皮微微翻起,残存着一道赤红的疤痕,显出几分狰狞。
唐菀沉默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破了相,还差点成了独眼龙。
跛脚都当不成皇帝,那脸上成了这样,只怕更当不成了吧?
第104章
唐菀不过是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凤樟与唐萱反目,这戏码上辈子她早就见过。
虽然上辈子的时候凤樟没有被唐萱挠坏了眼睛,可是二皇子府还是也很热闹的。
如今,凤樟不过是坏了一只眼睛罢了。
唐萱失去的可是她的爱情呀。
比起来,不是唐萱更应该被同情么?
唐菀不由在心里唏嘘了起来。
“你怎么进宫了?”太后见凤樟进门,目光也落在他时不时抽搐的狰狞的眼睛上,片刻之后方才问道。
凤樟忍不住将落在唐菀身上的目光收回,见太后询问,目光流连在自己的眼睛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里生出几分绝望,却还是上前低声说道,“孙儿想进宫给您与皇后娘娘请安,再去给母亲请安。”
这一次的伤害对凤樟来说打击太大了,几乎叫他绝望,知道自己已经跟当初的李穆一样断了前程,哪怕就算是从前他明明知道太子更可能选择过继而不是将自己这个弟弟扶持进入东宫,可是那一刻,当前程当真破碎的时候,凤樟恨毒了唐萱。
他心里恨极了这个女人,已经把唐萱关在屋子里,无论她怎么请罪都无动于衷。
可是这也叫凤樟心里多了几分心机。
他唯一的期待,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过继给太子。
曾经的一点点的天真都散去,他如今进宫格外卖力地想要讨好宫中的权贵。
只要能够过继了他的儿子,那日后他还是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不然,如果太子过继了别人家的孩子,他就真的没有了前程。
一个面容有了瑕疵的皇子,若是儿子也没有前程,那可怎么办呢?
可是一想到儿子,想到过继,再看看此刻唐菀与太子妃亲亲热热的样子,凤樟觉得自己的心用力地被刺了一下。
唐菀与太子妃的关系那么和睦,若是当初,他迎娶的是唐菀,那唐菀如今已经给他生儿育女,而太子妃一定会挑选自己喜欢的唐菀的孩子成为东宫的嗣子。
甚至,当这些天被唐萱伤害,因此躺在床上回忆自己的生活的凤樟还在想,若是自己迎娶的是曾经那么温柔善良,什么都愿意为自己付出的唐菀,自己的生活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么善良温柔的唐菀,从不做恶事,也总是温温柔柔,为了他付出一切。可是那么好的姑娘,他却因唐萱而失去了她。
他娶了一个毒妇。
却放弃了那么善良美好的本属于他的未婚妻子。
凤樟觉得眼眶酸涩。
或许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因此,他如今越发地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也更多地想到从前的事。
他回忆起了很多很多曾经唐菀对自己的好,她的确从前总是穿得并不光鲜,可是这么多天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有的是时间去想这一切,才想到,她每个月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银子供她花销,她的家产被长平侯府给霸占了,其实她是一无所有的。
可是就算是那么一无所有,她却竭尽所能,把自己的仅有的那么一点银子拿出来给他读书,叫他能够出人头地。
他本来得到的是她的全心全意,倾其所有。
原来曾经有人说起过的事,是真的很有道理。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原来当一个人显赫的时候簇拥过来的那些人,锦上添花的人,永远都比不上贫贱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真心与珍贵。
直到如今,凤樟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心中悲愤,看着唐菀小脸红扑扑地坐在太子妃的身边,那心满意足的样子,便仓促而伤感地转移了目光,在太后审视冷淡的目光里垂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孙儿从前荒唐,因此做了许多错事,如今,孙儿已经悔悟了。日后,孙儿一定用心孝顺您与皇后娘娘,还有母亲。用心为父皇与太子竭尽心力。”他低头十分温顺的样子,太后却觉得心里十分疲惫,看着直到如今还不肯在自己面前露出真心的凤樟,她顿了顿点头说道,“去看你母亲吧。”
“是。”凤樟低声说道。
他转头,看向唐菀,想用坦然的样子给唐菀送上祝福。
“王嫂,恭喜你有孕。”
摆出一副往事随风的坦然样子难道就要叫人接受么?
唐菀没有理睬凤樟,只当做听不到也就罢了。
见她对自己依旧这么厌恶,凤樟心如刀割。
他却还是要勉强挤出笑容,在凤弈冷冷的目光里笑了笑,抬脚就往罗嫔的宫中去了。
见他来去匆匆,仿佛真的只是进宫来请安,唐菀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见太后并不在意的样子,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也没有多问。
倒是太子妃,显然不愿意唐菀为了凤樟劳神,便岔开话题笑着问道,“念哥儿今日怎么没进宫来?”她一提儿子,唐菀顿时回神,忙对太子妃说道,“忙着跟吕哥儿在家里习武呢。他如今忙得很,几天在家里习武,还几天要跟我哥哥读书,我瞧着怪累的。”
不过虽然凤念又是跟着李穆又是跟着凤弈忙着学习,唐菀心疼之余,也只不过是忙着给孩子们炖好吃的补品,而不是叫正有着这么一股子心气儿的孩子们泄气。
她笑眯眯地说着凤念在家里多辛苦,太子妃不由露出几分柔和来对唐菀说道,“念哥儿是个极好的孩子,吕哥儿小小年纪也能吃苦,都是难能可贵。可惜了两个孩子没有进宫。”她与太子一样,都是十分喜欢孩子的人,因此十分喜欢唐菀养着的凤念。至于凤吕,打从太子妃进宫之后,安王妃除了按时地进宫给太子妃释放一些善意,也不做别的多余的事。
不然,若是京都都觉得安王府想参合东宫过继的事,那安王妃就会觉得很头疼了。
安王妃这样安分守己,太子妃自然也会很照看凤吕。
至少,身为安王嫡长孙,凤吕的身份就跟凤念似的,不可能过继,她自然可以放心地喜欢。
“那过些日子,叫他们进宫来。”唐菀笑眯眯地说道。
“一言为定。”太子妃眼睛一亮笑着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给太后与皇后捧了茶,唐菀见了,便觉得太子妃格外细心。
说起来,这不过是宫女的活儿,太子妃不亲自动手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她才听到皇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太子妃就端了茶给太后与皇后用着,便觉得太子妃对太后与皇后是真心的挂念着。
她上一世得了太子妃不少的关照,自然如今也乐于与太子妃亲近。
太子妃也知道当初自己尚未嫁进宫门的时候,京都不少人到处钻营想要举荐自家的女孩儿进东宫为侧妃,抢在自己的前头得到太子的眷顾,唐菀却将这些人都拒之门外,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这叫太子妃心中十分感念,因此,虽然后来出了唐芝的事儿,可是太子妃并没有把这件事算在唐菀的头上,相反,对于唐菀与唐家关系十分疏远,太子妃还觉得幸亏是疏远着的关系。
大概唐菀在娘家不得宠,没有被唐家的女人教养过,才有了这么温柔善良的脾气。
一旦被唐家的女人教养过,出来的姑娘就没有一个好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见宫女们端了燕窝来,便笑着送到了唐菀的手里,见唐菀乖乖地小口小口吃着,又觉得这娇滴滴软乎乎的小模样儿十分可爱。
她在娘家是做惯了长姐的,自然知道怎么照顾妹妹,对唐菀便格外照顾几分。大公主在一旁看着,见太子妃对唐菀十分关心,还问了她一些孕中的事,便也笑着在一旁说话。凤樟进宫的事仿佛并没有影响了他们似的。
凤弈便撑着脸颊在一旁听着,见唐菀兴致勃勃地跟太子妃与大公主说话,还不好意思地跟皇后约定什么时候再做皇后换衣裳,今天一整天格外高兴,他便放了心,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腕上的佛珠。
见他一副十分无聊的样子,太后便笑着问道,“不然你去见皇帝?”
“我陪着阿菀。”在凤弈的心里,如今谁也赶不上唐菀,因此干脆地说道。
唐菀更不好意思了。
凤弈如今差事都懈怠了,这跟君王不早朝的昏君似的。
不过凤弈只是个郡王,守着媳妇儿也算不得昏君,唐菀一下子就觉得凤弈只是一个郡王真的太好了。
她恨不能每天都叫凤弈只守着自己呢。
心里想着心事,她便忍不住抿抿嘴偷偷地笑了。
见凤弈的一句话叫唐菀这么欢喜,大公主便觉得这夫妻俩都是十分黏人的性子,一边兴致勃勃地跟唐菀分享一些唐菀能知道的事儿,对她低声问道,“你知道你那个堂妹如今怎么样了么?”
她这问的是唐芝,唐菀这段日子在家安胎一直都没有多问,便茫然地问道,“怎么了?”想到唐芝图谋太子,唐菀就觉得提到唐芝就对太子妃有些不好,不过大公主既然提了,想必是有什么缘故。
“她从天牢里……”
“她进了天牢?”唐菀诧异地问道。
大公主就知道唐菀连唐芝进了天牢都不知道,才咳嗽了一声,想说太子心狠手辣送了景王妃与唐芝去了天牢,便听到一旁的太子妃温和地说道,“这件事我也听宫里的一些人说起过,唐家五姑娘被景王婶送进宫,阿菀,你也知道,这别家的女孩儿被皇家女眷带进宫里,不都是想要给自家王爷纳妾的么。且五姑娘的姐姐是二弟的妾室,姐妹俩想必都是一样愿意做皇家妾室的,因此这么进了宫,太子好心便多问了一句,谁知道闹出一些风波来。东山郡王那时候不是也在?他便将景王婶与五姑娘一同带去了大牢,想要问问情况。”
她的话样样儿都对,没有半句谎话,只是太子怎么在这里头仿佛隐身了?
怎么仿佛送了景王妃与唐芝去大牢都赖东山郡王,是东山郡王的要求?
太子妃为了维护太子,当真是十分用心了。
“原来是这样。”唐菀恍然大悟。
她见太子妃对自己微笑起来,便忙点头说道,“您放心,我不是心疼她。只是想着有些奇怪而已。不过擅闯宫禁,的确是要去天牢问问的。”只是景王妃乃是皇家女眷,身份高贵,却被东山郡王给送到天牢去……这么心狠手辣,东山郡王真是叫人另眼相看啊。
她心里腹诽了一句,这才对大公主十分好奇地问道,“既然她进了大牢,只怕会叫人非议许多事。你是想和我说她的名声坏了么?”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去大牢里了一趟,这怎么可能不叫人嘲笑呢?
大公主脸色有些异样。
她见太子妃笑眯眯的,温柔地摸了摸唐菀的手,因不涉及太子便一句话都不说了,心里哼哼了一声偏心眼儿,便开口对唐菀说道,“并不是这件事。而是如今京都传遍了……”
她觉得这些话脏了唐菀的耳朵,因此偷偷去看了一眼脸色冷淡的凤弈,见凤弈尚且在心疼唐菀最近闷在王府安胎憋得发慌因此没有阻拦,便放心地八卦说道,“都说景王叔与二皇兄叔侄情深,因此感情太深,连女人都想要拥有有些关系的,因此景王叔看中了你那堂妹,想要成就一番叔侄佳话。”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叔侄佳话是这么来的么?
她虽然见识浅薄,可是也觉得这样儿有点不对劲。
“原来,原来是这样呀。”先是娥皇女英,又是叔侄情深……唐菀觉得自己开了眼界了。
“只是景王叔是个害羞的人,如今叫人恭喜了几句,便觉得不好意思了。”
在唐菀都有些不认识所谓害羞的景王的时候,大公主便挑眉说道,“唐家那姑娘等着进门,可是景王叔却断然否认了起来,坚决不承认自己与你堂妹有什么私情。只是如今他们俩的事儿都已经在京都传遍了,他这样不承认,却是叫人为难。”
景王与唐芝的事儿已经在京都传得到处都是,如今京都都在说长平侯府真是福气重,是风水宝地,不然怎么出了几个姑娘,几乎全都嫁入皇家了呢?
如今唐芝已经是公认的景王妾室了,可景王却不肯承认,这岂不是把人家姑娘家吊在半空?
唐芝的身上已经贴上了景王的标签,谁还愿意娶与景王勾搭过的姑娘。
如果景王不肯接唐芝进门的话,那唐芝只怕就嫁不出去了。
唐菀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小小声地说道,“景王叔真是一个无情的人呀。”
“谁说不是。”大公主也为唐芝所托非人感到十分叹息。
太子妃想到太子每天躲在被子里偷偷地笑,然后叫她放心,再不敢有谁有胆子敢打东宫侧妃位置的主意,不由笑着给大公主与唐菀递了点心过来。
唐菀乖乖地谢过,捧在嘴边小口地吃着,乖巧极了,还忙不迭地问道,“那如今怎么办呢?”
她十分好奇唐芝会不会嫁给景王,大公主顿了顿,便带着几分不在意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嫁给景王叔吧。不过也不算辱没了她了。她姐姐做了二皇兄的妾室,也不是侧妃,二皇兄如今还没有爵位,无论尊荣地位,二皇兄都赶不上景王叔。能做景王叔的妾室,起码是服侍亲王,比服侍皇子富贵多了。”
她觉得唐芝既然乐意做太子的小妾,那应该也不会拒绝做景王的小妾。如今唐芝名声坏了,景王不管怎么样都得负责的。
如今负隅顽抗而已。
唐芝本就是个美人,如果不是京都闹得这么厉害,景王其实不会不乐意要一个美人。
不过是唐芝出身唐家,景王觉得外头的话有些难听罢了。
她正跟唐菀说着的时候,便见皇帝与太子进来。皇帝自然是去太后与皇后跟前问安,太子问安后便坐到了太子妃的身边,脸捎儿有些苍白,咳嗽了两声。
太子妃便低声问道,“怎么了?”
“不知怎么,心里闷得很。”太子见太子妃习惯地将手臂伸过来,便靠在她的肩膀上给凤弈看……从前看着堂弟总是揽着自己的妻子,仿佛有个媳妇很了不起一样。如今太子终于成亲,自然也要炫耀给堂弟看一看,自己也不是孤身一个了。
见太子妃顺着自己靠过来,一边撑着他,一边给他轻轻地抚摸心口,给他顺气,太子拿手臂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叫妻子累着,只将额头抵在太子妃香软温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心里挂念你。”
这话弱弱的,带着几分可怜,太子妃强忍着没有摸一摸太子的头,只抚摸着他的心口柔声说道,“我多陪陪你。”
太子便微笑起来。
唐菀呆呆地看着太子与太子妃低声说话,回头看了看凤弈,又看了看大公主。
太子夫妻感情这么好的样子,她觉得怪脸红的。
只是不知怎么,她总是觉得太子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
可怎么可能呢?
太子那么厚道,怎么会对凤弈露出得意洋洋的样子呢?
凤弈便冷笑了一声。
娶了个太子妃可把太子给得意上了天了。
“过来歇歇。”他觉得太子如今娶了太子妃便十分猖狂,生怕别人不知他们夫妻感情和睦似的,且见太子妃这样温柔妥帖地照顾着太子,对他这样体贴纵容,凤弈便对唐菀招了招手,不叫唐菀去看这么叫人心里不悦的样子。
他脸色阴沉,唐菀便对大公主无奈地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坐在他的身边靠着他的手臂,甜甜蜜蜜地说道,“一时都离不开阿奕呢。”她甜甜软软的,叫凤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哼了一声。
太子咳嗽了两声,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对凤弈得意的样子并没有看到。
不过他抬手,握住了正给自己抚摸心口的手,轻轻地握了握,亲了亲手里的柔软温暖的指尖儿。
太子妃脸颊微红,却还要努力端庄持重,便十分辛苦。
唐菀正忙着哄自己的郡王,哪里看得到这些,除了皇后越过众人笑着看了一眼,也没有旁人留意到。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唐菀觉得累了,太后又叫了太医过来诊断了一次,见唐菀如今胎像极好,太后便放了心叫唐菀与凤弈夫妻出宫去。
等唐菀坐到了回家的车上,算着就要到家的时候,才突然对凤弈问道,“唐芝被送到天牢去,是太子殿下的吩咐么?”她突然这么问,凤弈不由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还以为你的心里太子一直都是好人。”
“把唐芝送到天牢去,太子殿下依旧是个好人呀。而且我觉得太子殿下如果这样做了,那就是更好的人了。”
唐菀蹭了蹭凤弈的脸颊,眯着眼睛说道,“难道做好人,就要叫自己的妻子受委屈么?那一天唐芝那么进了宫,如果太子殿下依旧厚道宽容地真的把她放走了,那对太子妃来说是最大的伤害吧?为了做一个好人,就要牺牲自己的妻子的感受还有尊严么?我觉得那不是好人,而是更恶心人才对。”
真正的好人,会护着自己的妻子,而不是委屈了妻子选择宽恕那些意图伤害妻子的人。
不然还算什么好人?
就算是厚道,也应该对自己的妻子厚道,而不是对别人。
就如凤弈,他只对她一个人好,对别人很坏,唐菀却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是大英雄。
她的话叫凤弈忍不住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摩挲着她的手臂低声说道,“你说的对。会叫自己的妻子儿女,亲人受委屈的,只不过是伪君子而已。”
他的嘴唇是炙热的。
唐菀觉得她已经许久都没有这么与凤弈亲密了。
打从要安胎静养,凤弈对她就小心翼翼的,就算是亲亲她,抱抱她,也大多克制得不得了。
“阿奕,你再亲亲我。”唐菀怀念被凤弈亲吻的那段欢喜幸福的时光,仰起头小小声地要求。
她这样眷恋他,凤弈的心里微微放心自己没有失宠,正遵命缓缓垂头去亲吻她香软的嘴唇,却只听见一声楚楚可怜的哭声一下子撞入了车厢之中。
车子顿时停住,凤弈气急败坏地双手护住了唐菀免得她摔倒,眼睛一片血红。
唐菀晕晕地伏在凤弈安稳的怀里,只觉得这哭声叫自己耳朵疼。
她觉得在外面哭的人真是胆大包天。
不然,怎么敢阻拦郡王府的车驾呢?
只是这哭声有些耳熟。
“二姐姐,求你帮帮我吧!我与景王爷没有私情,我是清白的,别叫我去服侍王爷去!”
便听外面绝望而委屈的少女的哭声可怜得不得了,又哭着说道,“若是二姐姐愿意帮帮我,我愿意结草衔环,一辈子服侍二姐姐!”
听着她的哭声,唐菀呆呆地愣住了。
一辈子侍奉她?
这是什么意思?
第105章
也不知是不是有孕以后人就变笨了。
她竟然觉得自己的反应迟钝了,如果是从前,她早就跳下去给唐芝一巴掌。
又不是没有打过人。唐萱之前还挨了她的巴掌呢。
唐菀现在只求助地看向凤弈。
凤弈也看着她,顿了顿便问道,“这是不是送上门的?”
“诶?”唐菀歪了歪头。
凤弈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
“总有人不把本王的话放在心上,总有人要本王杀鸡给猴看,才知道本王的厉害。”唐菀有孕的这段时间,他时常陪着唐菀,可却也有时会出门。
在他出门的时候,有些人想给他送一两个美人侍奉,还鬼鬼祟祟地说什么“一定不叫王妃知道”这种无耻的话,凤弈早就已经把这些人家的大门给打碎了,因此其实这京都最近很是因他闹出了一些风波。
不过是没有叫唐菀知道烦心而已。
可就算是如今在京都闹成这样,早就有人看出他对纳妾的厌恶,可是有些人心里蠢蠢欲动,总觉得他会憋不住……是啊。一个皇家郡王,在妻子有孕刚刚开始的时候或许还能忍得住。
可是这一忍就是快要一整年。
一个皇族郡王凭什么,又有什么耐心为妻子忍耐一整年的时间。
正是有这些小人揣度着凤弈的心思,因此心里还想等过些日子,等凤弈熬不住的时候送妾室进门,凤弈也就顺水推舟。
那些人只在心里想着,凤弈也没法子在人家没动手的时候去砸门。不过好在唐芝既然撞上门来,他正好就叫人看看,胆敢给他做妾,做侧妃的女人的下场是什么模样。
凤弈的嘴角勾起冷笑。
长平侯夫人竟然能把唐芝给放出来,还知道在他们夫妻的王府门前这样大声哭嚷,不就是为了叫唐菀烦心么?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唐菀自己的心意,也好叫这笨蛋更加安心,也叫好久没有八卦憋得都跟大公主恋恋不舍的笨蛋看看热闹。
他勾了勾嘴角,见唐菀呆呆地看了自己一会儿,乖乖地靠过来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道,“也叫人看看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
他这话叫唐菀的心里更欢喜起来。
她心里甜滋滋,欢欢喜喜的,又好奇地歪头问道。,“你想怎么做呢?”她十分好奇,凤弈却摇了摇头,只叫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声音冷淡地叫外面的人说道,“把她捆起来。”
外面清平王府的侍卫听到,顿时蜂拥而上,将惊叫了一声的唐芝给捆了起来。
“二姐姐,你要害死自己的妹妹么?!”唐芝惊慌了起来。
她从前在长平侯府的时候一向自诩美貌,从来都是淡然的,总是觉得自己的美丽可以叫自己得到所有想要的。
因此,她也其实不大看得起自己的姐姐唐芊,觉得唐芊过于殷勤对待二皇子。
做美人,做绝色美人的,不都应该矜持地等待着自己得到男人的疼惜么?
若不是景王这件事,唐芝还会更矜持,而不是如眼下这样不顾形象地在清平王府门外,拦住唐菀的车子哭着求救。
这对于一个绝色美人来说多丢脸啊。
可是唐芝也没有办法。
与其碍于那些流言蜚语嫁给景王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中年皇族,还不如打着报恩的名义嫁给清平郡王。
太子那里她是不用想了,太子刚刚迎娶太子妃,正与太子妃新婚燕尔,就算是还能想得到自己,那时候她也只怕被流言逼迫嫁给景王了。
如果是那样,她宁愿来勾引清平郡王。
好歹唐菀如今有孕,清平王府正空虚着,一个柔弱无助,被流言蜚语伤害走投无路的美人等待英雄的拯救,这……多么像是清平郡王会喜欢的对象啊。
她也受到了流言蜚语的伤害,也是落了难的可怜女子,柔柔弱弱,清平郡王眼下无人侍奉,本就需要纳一个侧室来陪伴自己的漫漫长夜的吧?
想到自己偷听到长平侯夫人的那些话,知道清平郡王其实喜欢的是无依无靠的姑娘,唐芝想想自己刚刚那哀哀的求救,再见到这些清平王府如狼似虎的侍卫把自己给捆了,便觉得这是唐菀在忌惮自己,便哭着说道,“二姐姐何必要把我置于死地?我要见郡王!”
唐菀听着外面的哭闹,蹭了蹭凤弈的肩膀。
唐芝果然是在打凤弈的打算。
“我生气了。”她闷闷地说道。
她知道凤弈对自己一心一意。
可是一想到别人打凤弈的主意,还敢闹到自己的面前,她就觉得气闷不已。
凤弈见她不开心,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只叫她靠着自己,掀起帘子看一眼外面的兴趣都没有,声音却微微大了起来,叫外头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如今唐芝这番哭闹,只怕惊动了许多人。
这些人听到他的声音,自然不会再觉得他之后做的事都是唐菀自作主张。
“把她挂在王府门口。”他的声音透着冰冷的意味,冷笑着抬高了声音冷冷地说道,“服侍我家王妃?你也配!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下流东西,也配服侍我的王妃。”他这话羞辱人到了极点,本期待地看着没有掀开车帘的车厢,希望能看到清平郡王的唐芝一下子就苍白了脸的时候,便听到清平郡王冷峻的声音继续吩咐说道,“就把她挂在王府门口,挂上十日。本王今日就叫人都知道。敢攀附本王王妃,敢阻拦本王王妃车驾,闹到王妃眼前,敢打着所谓姐妹的旗号出现在本王王妃面前,敢打本王主意的女人,日后都跟她一个下场。”
所谓挂起来,唐菀便呆呆地看着凤弈问道,“什么叫挂起来啊?”
“你想看?”凤弈却先摸了摸她的心口问道,“还难受么?”
唐菀却觉得外面唐芝的哭声再一次尖锐传来,看着凤弈只看着自己,心里的烦闷慢慢地好了。
“好多了。”
“那就看看。”车子也不进王府,凤弈顿了顿,掀开了一个帘子的角落给唐菀。
唐菀趴在车门处看过去,便看见王府里几个下人正抬出好大的一个木架子来,将惊慌失措,求救连连的唐芝大字型地给绑了上去。
大大的木架子就架在王府的大门口,上头还捆着一个呜呜地哭起来,此刻狼狈不堪,一张美貌无双的脸都涕泪横流,被羞辱得不知该怎么见人的唐芝。她呆呆地看着这么大一个木架子,又看了看此刻在许多人的惊骇的围观之下被挂在上头的唐芝,回头看着凤弈问道,“这是什么架子啊?”
她觉得有点惊悚的感觉。
“天牢里挂犯人用的。”凤弈托着下颚漫不经心地给她挑着帘子看。
“挂犯人用的。”唐菀呆呆地重复了一句,又看向外头,看着唐芝那狼狈又可怜的模样,低低地说道,“我不同情她。”所有想和她争夺凤弈的女子,无论被凤弈怎么羞辱,她都不会同情。
她甚至觉得唐芝十分可笑……难道觉得自己只要在外面哭一哭,就能逼得她把她给收到王府里来?什么服侍她这个做姐姐的,能叫嚷出这样的话,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所谓服侍她,就是与她娥皇女英?
二皇子喜欢这个调调,可是凤弈却绝对不会喜欢。
唐菀也更厌恶这样的说法。
哪怕是叫人都觉得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她也不会叫别的女人进门的。
她不在乎名声,反正名声永远都赶不上她的郡王重要。
“阿奕,你就是我一人儿的。”唐菀不去看外面唐芝那可怜又羞耻的样子,转身扑进了凤弈的怀里小声说道,“就是我一个人的。别人我都不给。”
她的声音醋劲十足。
凤弈却觉得这话如同天籁。
“甜言蜜语。”他哼了一声,小心地扶着笨蛋,免得她的肚子不舒服。这夫妻俩甜甜蜜蜜地叫车子进了王府,根本就没有叫唐芝从大门外的架子上放下来的意思,仿佛说要捆她在王府门口招摇十天就真的是十天的功夫,甚至连王府大门都给关上了。
唐菀没有再多理会这件事,一路进了上房,回了自己的屋子才换了家里的衣裳,便见凤念与凤吕一块儿进来。
瞧见这小哥俩儿都是满头大汗的样子,显然是刚刚习武回来,唐菀便笑眯眯地叫他们俩到自己的面前来,给小家伙儿们擦汗。她擦汗的动作温温柔柔的,凤弈嘴角微微抿紧,看着两个小鬼享受地伏在唐菀的膝上,一边一个,再想想骗子刚刚“你是我一人儿的”,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能再相信眼前的小骗子了。
说好的要霸占他。
可是一转眼,却抱着小鬼们把他给忘记了。
想想回头唐菀肚子里再蹦出一个更小更软的,凤弈只觉得心口也慢慢地泛起酸气。
他恨不能把两个小鬼也架在门口算了。
“外面刚刚怎么有女人家的哭声?”凤念叫唐菀给自己擦了擦汗就不叫唐菀劳动了,反而十分殷勤地给唐菀端了一碗牛乳来,一边捧给唐菀,一边好奇地问道。
他刚刚在王府里与凤吕练武,听到外面有哭声,觉得有点奇怪。
“没什么。就是有个想给你王叔做小妾的,被架在门口杀鸡给猴看呢。”唐菀便笑眯眯地说道。
凤念歪头想了想,乌溜溜的眼睛里泛起一抹暗暗的光,却一歪头,蹭了蹭唐菀的手背说道,“王叔不会纳妾。王叔心里只有王婶一个。”
他王叔连他都当做眼中钉,怎么可能会去纳妾呢?
凤念便乖乖地抱着唐菀的手说道,“而且王婶还有念哥儿,念哥儿最喜欢王婶啦。”他小小一颗,说着甜蜜的话,唐菀心里哪里还有半分阴郁,抱着也一同点着头说道“王叔若敢纳妾,王婶就休了他。吕哥儿娶你!”的凤吕笑。
凤吕还拍着小胸脯说道,“我已经是四岁的大孩子了!”
唐菀弯起眼睛笑了。
凤弈沉着脸看着凤吕这暴露了狼子野心的狼崽儿,心里气得要死。
这怕不是安王想死!
见唐菀抱着凤念与凤吕十分喜爱,凤弈忍了忍,一时间想到了太子如何得到太子妃的温柔,便揉了揉心口,歪在一旁。
“怎么了?”唐菀便关心地问道。
“伤口疼。”凤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说道。
伤口疼?
可是明明凤弈的伤口都好了呀。
之前那么缠着她,每天晚上都痴缠的时候,她觉得他没说过伤口疼的问题。
只是在唐菀的心里,凤弈最重要了,她急忙走到凤弈的身边关心了起来。
看着凤弈靠过来,把头枕在唐菀的腿上与她低声说话,夺走了唐菀全部的注意力,凤念与凤吕撅了撅小嘴,却眼睛转了转,一同出去。不大一会儿,两个穿着漂亮锦衣的白白嫩嫩的小家伙儿从王府的大门口大摇大摆地出来,欣赏了一下王府门口那高高的带着几分惊悚的木架子,还有上头的已经哭得奄奄一息的美貌少女,便将一个木牌牌挂在了木架子上,转身回了王府。
木牌牌上书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不要脸!”
这不过是简单的三个字而已,可其中叫人无法承受的羞耻与羞辱,却叫人只觉得清平王府如同龙潭虎穴。
一个清平郡王这样冷酷无情,要把所有给自己做妾的姑娘都挂在门口也就罢了。
可是王府里两个小家伙儿怎么也这么凶残。
一个是安王嫡长孙,一个是东山王世子,这两个的身份同样谁都惹不起,就算是羞辱了这些女人,可是谁能拿他们俩怎么办呢?
难道还要去跟安王,东山郡王讨回公道么?
一时之间,长平侯府五姑娘被清平郡王给挂在门口杀鸡儆猴的传闻,比什么景王叔侄情深的更加流传了起来。长平侯夫人本一开始没听说这件事,等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没厥过去。
她倒是并不在乎唐芝丢脸。
看三房丢脸,她其实在心里拍手称快,恨不能三房就此一蹶不振更好。
只是她想到最近京都传闻,说是二皇子跟唐萱夫妻反目,二皇子破了相都是唐萱干的好事,二皇子已经把唐萱给关起来,唐萱彻底地失了宠,不由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从前倒也罢了,可如今唐萱正失宠着,如果唐家再闹出这种丑事,只怕二皇子更会觉得唐家的姑娘不是好的,又什么时候重新宠幸唐萱呢?
不过听说因对唐萱失望的缘故,二皇子如今更加宠爱唐芊,长平侯夫人脸色苍白,抓着一旁的一个下人说道,“叫人去二皇子府跟四丫头说。她亲妹妹如今被这样羞辱,已经成了唐家污点,声名狼藉,她自己如果不担心失宠,唐家也不管了!”
唐芊可是唐芝的亲姐姐,总不会不管唐芝的死活。若是唐芊去二皇子跟前求助的话,不管是二皇子因不愿招惹清平郡王因此冷落唐芊,还是去把唐芝给救了进而叫风波平息惠及唐萱,这都是极好的。她想得倒是挺美,然而下人去了二皇子府传话后,却并没有什么动静。
倒是另一处王府有了动静。
唐芊又不是个傻子。
她知道二皇子没胆子去清平王府求情,如果去求二皇子,只怕二皇子会因自己畏惧清平郡王感觉丢脸,因此不愿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她不是也要失宠?
如今二皇子正努力勤奋每天在她的房里,希望跟她生一个儿子,好歹血脉高贵,比丫鬟出身的明月生的高贵许多,好能过继给太子呢,唐芊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二皇子生出嫌隙。
她并没有拿这件事麻烦凤樟,相反,想到前些时候唐三太太来看望她,说当初唐芝从天牢里回来是东山郡王亲自护送,她便在心里生出一个一石二鸟的好计来,直接叫人往东山郡王府去传话,将唐芝受到羞辱的事说给东山郡王去听。
东山郡王因那一日四目相对,本就对唐芝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还怜惜唐芝可怜薄弱的姑娘,因流言蜚语红颜薄命,只怕要嫁给景王。然而听到来传话的婆子泣血一般哭诉唐芝不愿嫁给景王,因此求助于自己权势赫赫的姐姐姐夫,却被姐姐那般羞辱,都要活不下去,只能求助他这个当初对她伸出了手的大英雄,东山郡王只觉得心口生出了无比的豪情。
那一刻,他心中热血涌动。
若是置之不理,岂不是将一个只期待着他的可怜痴心的少女辜负?
东山郡王听到了这个消息,披了一件衣裳就要出门。
“郡王,你要去哪里?!”东山王妃这几日本想与东山郡王缓和几分,见东山郡王英姿勃勃的面容带着焦虑,不知怎么,心里顿时一紧。
她看着一个亦步亦趋地跟着出来,哭得皱巴巴的婆子,不知怎么,心里觉得有些眼熟。
这一幕,仿佛她见过,也仿佛经历过。
曾经她想要嫁给东山郡王,要东山郡王彻底与王妃离心的时候,就是叫了一个婆子对东山郡王说,她离开他就要活不下去,就要去死了。
可是不知怎么,当初的画面莫名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真是奇怪。
那么久远的回忆,竟然叫她突然莫名地想起,还觉得东山郡王的眼神跟当初他奔向自己的眼神有些相像。
“这人是??”她便指着那婆子疑惑地问道。
虽然与东山郡王因前阵子她坏了他的大事因此有些嫌隙裂痕,可是东山王妃自认她对他千依百顺,温柔解语,他对她已经有了转圜的。
假以时日,他自然会重新与她更加夫妻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