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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不爱听这些没用的废话,摆手叫唐萱闭嘴,一双眼睛却看着垂眸不语的凤樟,盯着他说道,“别管什么清平王妃了!火烧眉毛了,你还在做梦呢!阿奕把东山郡王那个失了生母的嫡长子给留在京都了,听说皇后很喜欢这个孩子。这也就罢了,我还听说太后与皇后这段日子留了几个这次进京的王府的小孩子在宫中小住,陪伴玩乐,享天伦之乐,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么?!”

第86章

他的眼角青筋毕露,显出几分狰狞。

凤樟被景王的样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这件事我知道。我本想劝劝菀……清平王妃。”他到底对唐菀还有些情分,见景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便顾不得在一旁梨花带雨的唐萱诚实地说道,“她刚刚大婚,就把一个孩子给收养在王府,只怕并不是好事。若是没有子嗣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夫妻成亲才多久……日后这个孩子留在王府,只怕不大合适。”

听说东山郡王很不喜欢自己的嫡长子,这么一个在东山王府没有得到过重视的孩子给了清平王府,清平郡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做自己的养子不成?

可若是这样,那唐菀生的孩子日后又该怎么办?

虽然没有成就夫妻,可是凤樟对唐菀还是在意的,便对清平郡王养了一个孩子在府上十分不满。

景王已经看着义愤填膺的凤樟说不出话来。

“清平王妃还年少,阿奕犯不着养别人的孩子。”他看着还没有想明白的凤樟,却觉得心里头直冒凉气,恨不能一巴掌把凤樟给抽醒,咬牙看着他说道,“阿奕养着这个孩子不是为了自己!”这个蠢货,“我听说今日皇后娘娘很喜欢这个凤念。这孩子年纪小,不得生父宠爱,生母已经死了,已经算是和东山王府断了根基,是个被收养的好材料。可是阿奕夫妻还年轻着呢,犯不着收养。只是你也别忘了,他们夫妻俩能生,却还有不能生的等着呢!”

凤樟一时茫然。

唐萱却在一旁脸都白了。

“您的意思是,是……”她顾不得凤樟的尊严,急忙抢先一步急忙问道,“是为了太子?”

“为了太子?什么意思?”凤樟却觉得唐萱这样抢话有些不自在。

看着景王看向唐萱的满意的眼神,凤樟只觉得此刻自己在景王的眼里怕是还比不上唐萱这么一个后宅的女子。

他心里格外不满,觉得唐萱仿佛……心眼儿多了些。

从前明媚善良,总是纯洁得没有半分瑕疵,天真得如同小鸟儿一样的女子,怎么在成亲之后就变得面目全非,仿佛变得跟长平侯夫人有些相似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唐萱,却见唐萱正紧紧地看着景王,那个样子没有半分超脱的仙气,相反,仿佛从云端跌落,沾染上了俗气似的。凤樟的心里有些不舒坦,景王已经顿足叹气说道,“就是太子!太子子嗣不利,日后不是要你接位,就是要过继一个儿子。阿樟,你还没有想明白阿奕的用意么?”

凤樟迎着景王晦涩的目光,突然灵台一醒,同样脸白了。

他明白景王的意思了。

他当初就在想,皇帝宴请各地皇族到京都汇聚,为何清平郡王还多事地提了一句请各地皇族带子嗣来到京都。

那时候他本以为是为了叫皇帝认一认那些皇族的下一代,可是如今想想,凤弈此举实在是诛心。

如今京都之中到处都是年幼的孩子,年纪不大,资质却都很不错。

换句话说,若是太子想要过继一个孩子的话,未必会将弟弟二皇子的孩子当做唯一的选择,甚至可以在这一次有了机会见到各地皇族的孩子以后,慢慢地挑选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孩子。

若是这样,凤樟对于皇帝和太子来说就不再是独一无二,非他不可。哪怕他的血缘是与太子最为亲密,可是对于太子来说,其实挑选凤樟的孩子过继到自己的膝下,远远不及那些旁支的,生父生母远在封地鞭长莫及,永远都不会影响京都的孩子。

若是太子真的看重了谁家的孩子,那凤樟的皇太弟也别想了。

他就一辈子只能做二皇子。

他的儿子也不可能会被太子看重。

这件事只怕是凤弈在推动,因为凤樟因唐菀的缘故与清平王府交恶,身为清平郡王,凤弈是绝对不可能答应叫凤樟或者凤樟的血脉染指皇位,波及威胁清平王府的未来。

凤樟想通了这些,只觉得浑身冰冷,这段时间因为宴请各地皇族的春风得意,迎面就被泼了一头冷水。

“王叔,你的意思是那个凤念……”

景王就看着凤樟这没脑子的。

“不会是凤念,可却会是别人!我叫你警惕的不是凤念那个奶娃子,不过是个小崽子,又没有养在宫里,你完全用不着在意。你要警惕的是把孩子留在了宫里的那些属地皇族。这些家伙只怕也会看出宫中的态度,日后,这些京都之外的皇族只怕都要把你当做眼中钉了。”

见凤樟恍恍惚惚地看着自己,景王心里哀叹了一声烂泥扶不上墙,只是既然上了二皇子这条船,他就算是哭着也得把这条船给坐下去,只能勉力说道,“等明天只怕这些皇族回过味儿来,就会拼命地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宫中给太后与皇后多看看,举荐他们。凤念……你用不着理会。阿奕既然将他留在清平王府,怕是就没有想叫这孩子蹚浑水,不过是做出一个对你不利的态度。不过其他人的孩子你要小心。你的身份是这些皇族面前最碍事的,你……最近小心些,别再闹出什么难看的事。”

别再闹出什么娥皇女英的事了,难道真的以为是美谈不成?

京都传闻起了娥皇女英以后,景王牙花子都肿了,好几天没睡得着觉。

什么美谈,明明都是京都笑话二皇子的话。

只是凤樟自己听不出来,还以为人家是在夸他。

“我知道了。”凤樟浑浑噩噩地说道。

当发现自己或许不再是未来皇位的唯一人选,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也别再宴请这些皇族!他们心里可只盼着你出错呢。”景王警告说道。

从前跟那些皇族称兄道弟感情不错也就罢了,可是日后,只怕大家都是竞争对手,都不能相信了。

景王没想到凤弈竟然敢这么来了一出儿,简直釜底抽薪,是想坑死二皇子,便叹气对凤樟说道,“还有,赶紧生个嫡子吧。”

只要凤樟有了嫡子,那日后凤樟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是若是嫡子……景王又犹豫着看了凤樟身边一下子红了脸露出几分羞涩的唐萱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唐家的姑娘接二连三地出事,在宫中的眼里可不是什么好女子,生出的嫡子能行么?

他突然眯了眯眼睛对凤樟说道,“你也对太子更敬重侍奉,哪怕是卑躬屈膝,也得叫太子觉得你这个弟弟是最好的。”

从前,凤樟摆出一副等太子死了或者太子没儿子就自己上位的样子,太嚣张了,觉得自己无可取代,因此难免叫太子不悦。

可是如今太子能挑选的选择这么多,凤樟就得对太子客气一些。

不然,无论是过继谁的孩子,总之不是太子的血脉,太子为什么要挑一个对自己不敬的人的儿子?

至于皇太弟就别想了。

除非太子英年早逝,死在登基之前,不然,只要太子登基,就不可能会叫凤樟入主东宫。

“我知道了。”凤樟磕磕巴巴地说道。

他如今才发现,日后太子就是自己的祖宗了,得好好地敬着听从着讨好着,不然皇位就没有自己的份儿了。

“若是能叫太子偏向你,亲自选择你的儿子,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景王说完了这话就皱眉,却见凤樟的眼睛突然一亮忙说道,“若是太子身边有我们的人就好了!”他想到了这件事,便在景王疑惑的目光里说道,“不知您知不知道,阿萱有个堂妹,与……芊芊乃是亲姐妹。生得乃是倾国色。世间难寻的美人。”

他说的自然是容貌比唐芊更出色几分的唐芝了。

想到唐芝的美色,凤樟便露出笑容对若有所思的景王说道,“若是能将阿芝举荐到太子的身边,以她的美色,太子会喜欢的。只要太子肯听她的话,那就会对我更亲近几分。”他觉得这个主意极好,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

如凤弈,都说英雄一世,不也是为了唐菀神魂颠倒?

听说郑国公府那位未来太子妃生得并不是十分美貌,不过是被称赞一声端丽罢了。

若论妩媚多情,太子见了唐芝哪里还会看得进去旁人呢?

他期待地看着景王。

唐萱站在一旁不由露出几分抑郁。

若是唐芝得了太子的宠爱,唐芊在二皇子府只怕气焰要冲到天上去了。

“又是唐家的姑娘?”唐家的姑娘名声可不怎么好啊。而且又是跟唐芊同母所出,这叫景王犹豫了起来。

若是太子纳了这么一个品德败坏的姑娘,来日怕是要有麻烦。

“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凤樟便对景王郑重地说道,“阿芝的的确确是个绝色。至于她的名声,”他红着脸尴尬地说道,“一个女子的美好,与名声无关。太子应该不会在意所谓的名声的。”

他这样言之凿凿地肯定唐芝的容貌,景王也觉得可以试一试,便点头说道,“也好。来日我叫王妃进宫请安的时候,带上唐家那丫头,若是能偶遇太子,就是极好的了。”他又叮嘱了凤樟几句,这才匆匆地走了。

凤樟见他来去匆匆,再想想日后不能再邀请那些如今成了竞争对手的皇族们来皇子府,一时脸色有些苦闷,却见唐萱站在一旁柔柔地看着自己。

他还记得景王对自己说的话,要赶紧生个嫡子,便对唐萱露出了几分温柔来。

“这么看我做什么?”他温柔地问道。

只是想到刚刚唐萱有些扭曲急切的抢白自己的样子,他心里又有些不自在。

若抢白自己的是唐芊也就罢了,唐芊一向傲气骄傲,脾气厉害。

可是一向单纯的唐萱抢白自己,把他衬托得跟傻子一样,叫凤樟难免心里不喜。

“我是心疼殿下,觉得殿下太难了。”唐萱软软地靠过来,见凤樟叹了一口气脸色动容,便含着眼泪仰头说道,“殿下如今被清平郡王这样针对,都是因为二妹妹的缘故,这都是我的错。若是当初我与殿下没有彼此相爱,若是二妹妹能嫁给殿下,那想必殿下也不会受到清平郡王这样的伤害吧。”

她抽噎了起来,本是想要叫凤樟怜惜自己,厌恶给他使绊子的唐菀,却没有想到凤樟的手一僵低声说道,“若是菀菀……她那么讨太后与皇后的喜欢……”那一瞬间,凤樟的心里突然生出后悔。

若是他没有不顾一切,忤逆宫中迎娶唐萱令宫中不能谅解,若是他娶了唐菀,那如今风风光光地以二皇子妃的身份在宫中接待皇族女眷的就是唐菀。

那样的话,他的威信也会格外显著。

而不是皇族女眷汇聚宫中,他的妻子却只能憋屈在家里,连宫门口都进不去。

想到这些,凤樟不由意兴阑珊,对唐萱不由透出几分冷淡。

他没有再说什么,推开了唐萱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下,殿下!”唐萱追了出去,却见凤樟已经抬脚就往明月的院子去了。想到明月那慢慢地鼓起来的肚子,唐萱总是快活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痛恨。

许是没有人在近前的缘故,她一张美丽的脸骤然狰狞了几分,却顿了顿脚,直接回了娘家寻长平侯夫人为自己出谋划策去了。

只是她这样哭着回了长平侯府,长平侯夫人知道了凤弈和唐菀夫妻竟然给二皇子来了这么一手,顿时摇晃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祸害!”看来,将唐逸过继到二房去的的确确是一件必须的事。

她一定得拉拢着唐逍成为长平侯世子,叫唐逍坐稳了这个位置,才能在日后帮助唐萱争宠。

不然,只看二皇子如今宠爱那几个妾,还对唐菀念念不忘的样子,唐萱哪里还有出头之日呢?

因想通了这些,这一日唐菀就听说长平侯府的下人上门了。

“不是说唐家的人我都不见么?”唐菀一边给歪在自己怀里的凤念喂吃的,一边皱眉问道。

凤弈正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凤念,叫这小子适可而止少歪在自己王妃的怀里,听到这话便也看过去。

“本是要赶他们走的。只是来的人说是侯府有大事要跟王妃商量。说是王妃那一房的香火的事。”王府的人便将传话的人的话说给唐菀听。唐菀微微一愣,没想到长平侯夫人要在二房的香火上闹这种幺蛾子,便沉着脸说道,“什么香火!难道我不是二房的血脉,我不是香火不成?”

她并不觉得只有儿子才能延续香火,因为无论儿女,都是父母的血脉,都继承了父母的血,都算得上是父母的香火。

她有些多心地对凤弈说道,“难道又是为了二房的家产?以为过继一个,就能把二房的家产给抢回去?”难道长平侯夫人是想打着香火的旗号,口口声声女儿不能继承家产,将唐菀手里的二房家产给抢回去?

凤弈便冷笑了两声。

“他们那是想死。”

“我还是看看去,不能叫他们在这件事上摆布了。”唐家的庶子多着呢,不说长房的庶子,就是三房四房也是有庶子的。这些庶子也没什么能耐,为人也不是很好,若是叫长平侯夫人塞到二房来,唐菀觉得对二房都是一种侮辱。

她也知道她得回去警告长平侯夫人,叫她日后都不能拿这件事再闹什么幺蛾子,因此摸着凤念的小脸儿低声说道,“阿念,你先在家里玩儿。我们出去办点事。”她不想叫孩子看到唐家那么丑陋的一幕。

凤弈自然是要和她在一处的,唐菀都没有多问凤弈要不要跟自己一块儿去。

只是她才起身要和凤弈出门,就被小小的手抓住了衣摆。

“我,陪王婶去。”小家伙儿从椅子里跳下来,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唐菀说道,“保护你。”

他认真地说着。

唐菀微微一愣,忍不住俯身看着凤弈笑了。

“念哥儿都会保护王婶啦?”她觉得心里软软的,又觉得此刻的凤念和上一世那个总是站在她的身后守卫自己的孩子慢慢地重合在了一块儿。

这样的贴心乖巧,叫唐菀握了握他的小手轻声说道,“可是他们的嘴脸太难看了。王婶不想叫念哥儿看见丑陋的人。”她这样温柔,凤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摇头说道,“王婶在哪儿,念哥儿在哪儿。”就算是充斥着丑陋,他也不在乎,因为那里有眼前的这个人在。

凤念踮起小脚抱住了唐菀的脖子,蹭了蹭小小声地说道,“有坏人,念哥儿陪着王婶。”

凤弈心里恨得牙根儿痒痒,看着这甜言蜜语的小鬼。

不亏是唐菀养的儿子。

“走吧。”他心里叫这小鬼等着,一边上前一把将凤念抱起来抗在怀里,另一只手牵着唐菀的手去了长平侯府。

他们夫妻气势汹汹地回来,太夫人本想说两句狠话,然而看到清平郡王,太夫人顿时一声不吭,一副颐养天年的模样儿。

她一向是窝里横,长平侯夫人也已经习惯了,且见唐菀与凤弈终于来了,便挤出了一个笑容,目光落在凤弈抱着的生得精致漂亮的小家伙儿的身上片刻,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唐萱自然把景王的那些警告都说给她知道,她也知道这孩子的出身了。

东山郡王的嫡长子……

“大伯娘有什么话就说吧。”见今日三房与四房的人都不在,竟然只有长房的人,除了脸色抑郁的长平侯之外,还有一脸笑容的唐逍与有些困惑却依旧礼貌微笑的唐逸,唐菀看都不看一旁对自己露出笑靥的唐萱,和凤弈一同坐下,伸手把凤念接过来叫他跟自己坐在一块儿。

她这么不客气,长平侯夫人心里忍着气,却还是继续僵硬地笑着对唐菀说道,“今日请王妃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和王妃商量。说起来,二弟与弟妹都已经走了这么些年了,二房血脉凋零,只有王妃一个,如今香火都没有人继承,叫人心里怪不忍的。”

她便掩了掩眼角,见唐菀看着自己,显然不为所动,不由咬了咬牙忙说道,“我和你大伯父商量过。这二弟与弟妹地底下没有香火继承,也太可怜了。因此跟你大伯父商量了一下,想把你二哥过继到二弟与弟妹名下,你觉得如何?”

“父亲母亲有我在,怎会……你说什么?”唐菀本想叫长平侯夫人死心,少拿香火说事儿,自己这个女儿就是二房的香火,却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唐逸。

却见唐逸也双目圆睁,脸颊抽搐,不敢置信地看向一声不吭的长平侯。

“父亲,你……”唐逸万万没有想到,长平侯夫妻之前从未吐露一句,如今就想叫他变成别人的儿子。

这样惊愕又不敢置信的样子,落在唐逍的眼里,自然就是唐逸舍不得爵位因此格外震惊。

他便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心里松了一口气。

长房的庶子之中,只有唐逸一个是最出色的。只要唐逸过继到二房,余下的几个弟弟,唐逍都并不放在眼里。

气氛在唐逸看向长平侯,希望长平侯给自己一个明白话之中安静了下来。

唐菀的脸色也变得格外疑惑。

长平侯要过继一个儿子来二房她倒是能够想到,只是她却想不到长平侯要过继的是唐逸。

唐逸可是少年才俊,明年科举有望。

长平侯难道疯了,把这么一个前程似锦的儿子给推到二房来?

而且看唐逸那意外的样子,显然长平侯做这样的决定并没有与唐逸商量。

“二妹妹,你和二哥哥一向兄妹情深,日后做了亲兄妹,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件高兴的事么?我真为你们高兴呀。”见唐菀与唐逸都没有开口,唐萱便带着天真祝福的笑容走过来对唐菀说道。

她的目光又落在正坐在唐菀的怀里扳手指的凤念的身上,脸上露出明媚亲切的笑容,探身过去对凤念友好地说道,“你就是念哥儿吧?我是二皇子妃,你可以叫我一声婶娘。”她笑得明媚美好。

凤念仰头,默默地看了她许久,仿佛被她的美好吸引。

他又垂了垂头,抓了一旁的一个果子,直起稚嫩的小身板儿,扬手将果子砸在唐萱的脸上!

疼痛传来,唐萱顿时捂着脸惊呼了一声,踉跄退后。

果子落地,在地上滚动着,凤念看了那果子两眼,仰头,对惊怒交加地捂着泛红了的眼角的唐萱,扬起了小脖子。

“我,东山郡王之子,打你……有仇找我父王报。”

他不怕他父王仇人多。

第87章

小小的孩子坐在那里,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生得漂亮可爱,板起了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色彩的时候,瞧着竟然还带了几分气势。

唐萱捂着自己的脸看着这个小孩子,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你,你怎么能……”她脸上的笑容都被砸得消失不见了,看着小小一颗的小家伙儿,又忍不住看了看坐在凤念身边一脸茫然的唐菀,美丽的眼睛里不由生出了委屈的泪水。

她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这样年幼的孩子羞辱,一时觉得羞愤交加,捂着脸哭了起来。她哭得这么可怜,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凤念的二皇子凤樟急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犹豫了一下才扶住了妻子的肩膀低声说道,“别哭了。”

虽然妻子哭得十分好看,可是难道还要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么?

凤樟觉得自己训斥的话面对这么一个小小的小家伙儿都说不出口。

倒是长平侯夫人在一旁越发惊怒。

她上前,浑身发抖地指着凤念质问道,“就算是王府子弟,可二皇子妃是你的长辈,你怎能这样放肆无礼!”小孩子手脚没轻没重的,若是打坏了唐萱的脸怎么办?

长平侯夫人一边心疼地看着梨花带雨的女儿,一边急忙对心烦意乱的凤樟说道,“殿下,你要为二皇子妃做主啊!女子的容貌最是重要,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若是被伤了脸,二皇子妃可怎么办呢?”她心里越发坚定了要把唐逸给过继到二房的打算。

之前,她本来还有些迟疑,觉得这样过继了唐逸多少便宜了这庶子。

可是如今看着唐菀带着东山郡王的儿子在唐家这么嚣张,长平侯夫人就知道唐逸是不能留在长房了。

唐逸尚且还没什么前程,唐菀就敢当面砸唐萱的脸。

若是唐逸真的科举有望,长平侯一时高兴将唐逸请封做了侯府世子,那日后这唐家还哪里有唐萱的立锥之地?

到时候唐萱只怕就不仅仅是被打了脸了。

看着一脸沉默地揽着凤念,半分没有训斥这小子殴打长辈的意思的唐菀,长平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如今每夜都在后悔,万分后悔当初鬼迷心窍,竟然叫唐菀巴结上了清平郡王,因此叫她落到了如今这样窘迫的境地。

只是她的目光对于唐菀来说不疼不痒,倒是凤樟勉为其难正想为唐萱说两句公道话的时候,却听见凤弈坐在一旁十分冷淡地说道,“唐氏的脸皮这么厚,连陛下掌她的嘴,本王也没见她的脸破了相,如今不过是挨了一个果子,你担心什么。”

这说的还是人话么?

长平侯夫人目瞪口呆。

凤弈还挑眉,看着呆呆地捂着脸,眼里还堆着晶莹泪花儿的唐萱讥讽地说道,“更何况,难道二皇子是个只在乎容貌的轻浮之人不成?妻子的脸破相就将妻子丢在一旁……长平侯夫人,你是在羞辱二皇子?”

他的声音冷冷的,凤樟果然觉得长平侯夫人的话叫自己十分不喜,毕竟,他自认并不是一个只喜欢美色的肤浅的男子。更何况长平侯夫人这样不管不顾地对着凤弈夫妻喊叫,再想想凤念出身东山王府,如今这都是自己的心头大患,凤樟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打从景王告诫了他关于太后与皇后最近的举动,他就格外留心宫中。

这么留心了一段时间,凤樟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紧紧地勒了起来一般。

太后与皇后最近频频召见各地皇族女眷不说,毕竟这也是宫中对封地上这些皇族的荣宠与看重,人家都来京都了,总不能冷落着,把人丢在一旁。

可是景王也没有说错。

太后和皇后的确要留几个小孩子在宫中陪伴。

只不过是有些皇族女眷没有把孩子留在宫里,坚持每日带着孩子进宫来给太后与皇后请安,瞧着倒是本分老实。另有几个就把自己的孩子给留在了宫里……这首当其冲的就是东山郡王的次子凤含。

这小胖子乃是东山郡王与继妃的嫡子,听说比东山郡王嫡长子凤念更加得到东山郡王的宠爱,养得十分白胖可爱,很得宫中喜欢。

因为东山王妃将凤含留在了宫中,因此仿佛听说太子也对东山郡王颇为另眼相看,时不时地还召见东山郡王去东宫说话……一想想如今凤含留在宫中,凤樟不由觉得浑身发冷。

景王说的没错。

太子只怕是真的动了要过继皇族子嗣的心。

只不过他没想好过继哪一个,只怕是想要看看宫中留下的这几个小孩子里头谁更得自己喜欢。

凤樟听说东山王妃恨不能一天进宫八遍,围着皇后团团转。

他的眼神微微一暗,哪里还顾得上和凤念在这里扯这些没用的。

且见唐萱含着眼泪等着自己做主,却没有半分办法为自己做有用的事,凤樟不知怎么心里生出几分疲惫还有厌烦。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正垂头给凤念擦小爪子的唐菀,见她眉目温柔慈爱,小小的孩子仰头看着她,眼里都是孺慕与欢喜,那一瞬间的美好叫凤樟心里拧着劲儿地疼。他仓皇地收回了目光,只对长平侯夫人淡淡地说道,“阿萱是做长辈的,难道还要和一个孩子计较?侯夫人不必这样小题大做。”

他如今看向长平侯夫人的目光也少了几分敬重,称呼也变得分外疏远。

长平侯夫人听见了,不由露出几分惊慌。

“殿下!”

“今日是长房过继的大事,侯夫人不要本末倒置。”今日凤樟过来也是为了唐逸过继这件事。

唐逍为了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将弟弟赶出长房,不仅撺掇着长平侯夫人去说通了太夫人,还往凤樟的跟前去了,摆出好委屈的模样,将厉害也说给凤樟去听。凤樟如今正是每日里都在思虑这些朝中之事的时候,听了唐逍的话,顿时就明白了这件事办成的好处。

说起唐逸……凤樟的目光不由格外地复杂。

当年他还是李家庶子,婚约对象还是唐菀的时候,他与唐逸之间的关系是极好的。

因唐逸十分看重唐菀这个堂妹,因此对于凤樟这个未来的妹夫,他也真心当做是自己人。都是在一处读书,年纪相仿的少年郎,每日里同窗,一同读书,怎么可能没有半分友谊?就是在书院互相扶持的时候,凤樟和唐逸的交情慢慢地变得深厚起来。

可是等他的身份变了,退婚另娶,就和唐逸之间彻底反目。

他本以为自己是皇子,唐逸不过是个侯府庶子,就算是与唐逸反目成仇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唐逸爬得那么快。

一转眼,他就成了太康大长公主夫妻面前的得意人。

再一转眼,他就成了解元,成了这京都城中交口称赞的少年俊杰。

如今唐逸春风得意,可是谁又还记得曾经的二皇子,也是那么出色的读书人?

只不过是因为成了皇子,因此令他名声不显。可是他这个二皇子当年也曾经是前途光明的少年秀才啊!

想到这里,凤樟的眼神不由晦涩起来。对于运气那么好,成了少年解元,成了自己求而不得的太康大长公主喜爱的少年俊杰的唐逸,他无法否认,面对唐逸的时候,他的心里充满了说不出口的嫉妒还有晦涩。

若是叫唐逸当真留在长房成了侯府世子,日后成了长平侯那还了得?

不仅自己在朝堂之上多了一个不死不休的仇敌,甚至……凤樟绝不愿意看到唐逸也成为勋贵,成为长平侯的样子。

唐逸怎么能比他还要风光呢?

他不愿意看到唐逸也成为勋贵的模样,因此,自然要为唐逍撑腰将唐逸过继出去,扶持对自己十分殷勤的唐逍上位。

今日,他正是为了这样一件大事,可不是为了一件区区的唐萱被砸了脸的小事而来。

只是他这样退让,却没见到一个正小心翼翼地缩在了角落里,被打扮得十分柔弱可怜的女孩子眼睛里绽放了一片的光彩。

她垂着头在角落里仿佛是个隐形人,在这样的一个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看到长平侯夫人竟然拿唐菀与凤念束手无策,甚至二皇子都因此不为唐萱张目,她动了动嘴角,战战兢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是她还是小心地往角落里藏起来,仿佛唯恐被人看到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躲着,自然也没有人理会她。倒是唐菀见到角落里的那姑娘动了动,不由微微一愣。

那是长房庶女,唐家三姑娘唐艾。

今日长房齐聚,不过长平侯的那些庶子们却都没见人影,唐菀没想到不过是长平侯庶女的唐艾竟然也被长平侯夫人给喊了过来。这倒是有些奇怪。

不过看见唐艾小心翼翼地往角落里藏着,不敢叫人发现自己的样子,唐菀不由想到了曾经自己在唐家过的那小心翼翼不敢高声的日子。

她与唐艾都不是太夫人喜欢的孙女儿,因此平日里在侯府里过的生活都差不多,此刻自然不会叫破唐艾努力不要叫长平侯夫人看见自己的这份小心,因此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唐逸,本来正在被过继这一件石破天惊的事儿给震惊着,好不容易明白过来了,他忍不住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捂着嘴“噗嗤”……了一声,之后脸上的笑容掩饰在手后,一双眼睛闪过了泪光,看着脸色忽青忽白的长平侯低声问道,“父亲,过继的事,为何我从不知情?”他眼里的泪光叫长平侯觉得这个庶子对自己还是有父子之情的,一时心里也十分复杂。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这个父亲。”长平侯脸色淡淡地说道。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阴郁与暗色,瞧着似乎身体并不怎么健康,此刻看向要被过继的唐逸闷声闷气地说道,“只是你二叔膝下没有香火,瞧着也可怜。”

唐菀觉得长平侯想多了。

唐逸哪里是舍不得,他眼里的泪光只怕是笑得流泪了吧?

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叫长房这么轻易地拿捏二房,唐菀便在一旁皱眉说道,“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大伯父张口就要过继,却连与人商量都没有的道理。难道二房是随意大伯父这样欺辱的么?当二房无人么?!”

她的话叫长平侯没吭声,太夫人在凤弈进门之后就一声不吭,长平侯夫人见无人说话,急忙在一旁说道,“这不是叫了二……王妃过来商量了么?”她的脸上便堆着笑容对唐菀说道,“王妃也要为你父亲母亲想想。不管王妃怎么说,你都是出嫁之女,生下的血脉都是皇家子弟,也不能继承你父亲的姓氏,延续二房的传承。你大伯父也是心疼弟弟,因此才……”

“父亲对二叔固然是一片真心,只是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也不行!”唐逍见唐逸果然不愿意,顿时跳出来急忙说对唐菀道,“王妃,父亲为了给二叔挑一个好的继承人,费了多大的心,连二弟这样一个少年解元都让出去了,这都是父亲的一片真心啊!为了二叔二婶,因此二弟这么优秀,父亲也都舍了,这份心……王妃应该明白!二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是为了对父亲的孝心,对二叔二婶的孝心,你也不该拒绝!”他飞快地说着,眼睛都紧张得不得了,唐逸却只是含着眼泪看着长平侯。

长平侯动了动嘴角,虽然一瞬间舍不得唐逸这个少年解元,可是想到二皇子对自己的许诺,便咬了咬牙。

只要过继了唐逸,二皇子日后就帮他在朝中谋一个体面差事。

若是能得到差事,真正地成为长平侯府的当家,那一个儿子也不算什么了。

因此长平侯心中冷硬地对唐逸说道,“既然你还叫我一声父亲,就该听从我的吩咐,过继之事,我不会改变主意。”他这么自说自话,唐菀都气笑了,冷声说道,“大伯父,我还没答应呢。”

她绝不能看着长房觉得想要摆弄二房这么容易,不然,今日是过继,明日还指不定又想干什么呢。

见她这么铁齿钢牙,连唐逸这个一向交好的堂兄都不放在眼里,长平侯不由觉得这个侄女儿十分不好招惹,只能问道,“二丫头,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答应?”

若说一开始要高高在上地把唐逸过继出去,仿佛唐菀与二房得了长房恩惠,那么此刻当长平侯想到了二皇子的许诺,便开始觉得不管怎样也得叫唐菀答应,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便褪去了许多。

不再是施舍一个庶子给二房,也不再是自说自话,反而像是在恳求二房收了唐逸过去了。

唐菀见长平侯这样拼命地要把唐逸塞到二房就知道这里头必然是有些猫腻,见唐逸正掩饰着嘴角对自己轻轻地眨了眨眼,她便梗起了脖子,跟一旁同样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的凤念一同看向长平侯沉声说道,“大伯父口口声声是要过继,可是二房本没有想过要过继一个嗣子。我与二哥哥虽然要好,可是也不过是堂兄妹感情好,二房……”

她看着长平侯笑了笑说道,“大伯父打得好算盘。二哥哥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心里只记得大伯父你这么一个父亲,就算过继给了我父亲母亲,可是日后不是也要对大伯父你言听计从?到时候二房要听谁的?还不是大伯父你的?我为什么要为父亲母亲过继一个这样的儿子?我不答应!”

她这话说得极有道理,长平侯的心里其实未尝没有这个主意。

就算唐逸过继到了二房,日后也得听他这个生父的话,到时候二房与唐菀也要被他拿捏在手里。

此刻被唐菀叫破了,长平侯的脸上就有些难看,然而见唐菀说什么都不答应,他忍了忍便说道,“二丫头放心,既然是过继,那自然不念从前!日后,我与阿逸再无父子牵扯。他是二房当家,我不过是隔房伯父,绝不会对他指手画脚。”

他见唐菀这才脸色有些缓和,正想露出几分笑容,却听见唐逸低声问道,“可是儿子在长房长大,父亲,儿子吃了那么多年长房的米粮,都是父亲的心血与栽培……”他此刻竟然还依依不舍起来,长平侯气坏了,见唐菀又有些不愿意的样子,便喝道,“住口!既然过继,就再无情分可言!你自己读的书,自己进的书院,与我无关!”

唐逸见他如此绝情,不由露出几分绝望,艰难地问道,“父亲不要儿子了么?父亲,您真的要跟儿子断绝么?”他不由低声说道,“就算父亲说儿子读书没有父亲的栽培,可是儿子这么多年吃用都在长房,还请儿子出继之前,将这些年的花销都还给父亲与太太,就当做儿子最后的这份心意吧。”

他的声音黯然,可是却又这样孝顺,还知道最后孝敬自己这个父亲一番。长平侯被感动得不得了,也顾不得长平侯夫人隐约觉得这仿佛哪里不对,便点头说道,“也好。只是我收下这份心意,日后,你与长房就再无瓜葛。”

唐逸对他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泪光的笑。

那笑容酸楚可怜,叫人瞧着格外难受。

凤弈冷眼看着唐逸和唐菀一唱一和,沉默了起来。

长平侯这怕不是个傻的。

这都能被忽悠,怪不得能养出唐逍这样的庶子,养出唐萱这样的嫡女。

不过也亏了精明强干的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没在,不然唐菀与唐逸也不会这样轻易地彻底在今日把长平侯的嘴堵住。哪怕长平侯夫人察觉到了什么不妥,可是今日也没有她开口的份儿。

凤弈心里觉得笨蛋跟自己同塌而眠这么久,慢慢地聪明了起来,正觉得心里得意,嘴上却冷冷地说道,“口说无凭。立下字据。”他提到字据,长平侯夫人本觉得这件事唐菀似乎有些阴谋在,却一下子缩了脖子。

她想起来当初自己也曾经给唐菀留了一份字据,因此心有余悸,倒是长平侯二话不说,将与唐逸彻底断绝,又将唐逸如何归还了这些年长房养育之恩,从此与长房再无瓜葛,长房绝不会再对二房嗣子指手画脚一一写明。

等长平侯立下了字据,又见唐逸出门吩咐了一声,一个小厮片刻之后回来,将一打银票给了他,唐逸回身就将银票递给了长平侯。

银票厚厚的一打,总计两千两。

“父亲,够了么?”唐逸伤感地问道。

一下子舍出去两千两,他自然是心疼的。

长平侯被他这样伤感轻轻触动了内心,且想到唐逸这些年也没有吃用府中多少,便接过来板着脸说道,“日后叫我大伯父。够了。”他一向是缺钱的,直接将两千两收在了袖子里,却听见唐逸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那大伯父再给我留一个收了这些年养育之资的字据吧。”

他这样可怜,瞧着没精打采,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长平侯也知道自己对庶子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因此便点了头,在长平侯夫人没来得及阻止之下,写了银钱两清给了唐逸,这才忙说道,“既然如今都已经好了,那就改了族谱吧!”

他急着将唐逸过继出去跟凤樟交差,匆匆去了祠堂改了族谱,将唐逸从长房抹去,改去了二房的名下,又叫人去衙门记档,压着唐逸在二房的两个牌位面前磕头,给列祖列宗上了香,等过继之事尘埃落定,长平侯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带着唐逸回了大家都在的上房。

他的身体最近都不怎么康健,忙了这一路便累了,此刻见过继庶子的事儿已经了结,便对垂着头不吭声的唐逸和颜悦色地说道,“阿逸,既然你已经过继,就去和你妹妹好生亲近亲近,日后你们兄妹要相互扶持啊。”

他装模作样地说了这两句话就要离开,却下一刻,就被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亲切的笑容的唐逸扯住了衣摆。这个刚刚还十分伤心的少年对长平侯一笑,露出了温情满满,却叫长平侯觉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大伯父,既然已经过继,那有些事侄儿想与大伯父商量商量。”

唐逸的声音柔和,笑容乖巧,可是落在长平侯与一旁脸色微变的长平侯夫人的眼里却仿佛一条毒蛇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他笑眯眯,轻飘飘地说道,“侄儿既然已经过继二房,二房就已经又有了香火……既然如此,大伯父,那是不是应该先给侄儿那八千两?”

“你,你说什么?!”长平侯震惊地看着庶子骤然变脸,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敢置信地问道。

唐逸竟跟他要钱?

“大伯父,您忘了么?这是老祖宗当年留下的规矩,每到过年,家里按房头儿分银子作为过年时在京都走动交际的花销与各房的分红?长房,三叔四叔年年都分到这笔银子的。如今侄儿刚刚过继到二房,二房这八千两您还没给侄儿呢。”唐逸低眉顺眼地问道。

第88章

长平侯看着这个刚刚被过继的侄儿目瞪口呆。

“你,你说什么?”他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真的问他要这八千两分红?

唐逸这是想做什么?

“你还想要银子?做梦!”长平侯夫人却最看重银子的,见庶子刚刚过继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想要八千两,她的心都在滴血。

天知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长平侯夫人自从进门在唐家当家,就知道唐家只是一个面上光的货色而已。虽然是勋贵,可是长平侯府其实并不怎么宽裕,不然当初长平侯夫人也不可能那么心心念念二房的家产。

再加上平日里如长平侯这样不管家的,总是在外面胡天海底地花销,其实唐家的账面上总是紧巴巴的。这每年给各房在过年的时候的走动银子都叫长平侯夫人喘不过气,可是唐家从前只拿出三份儿就够了。

如今唐逸过继到了二房,竟然也想要这八千两。

这不是要长平侯夫人的命么?

她去哪儿给二房寻这八千两去?

见到长平侯夫人这么义愤填膺,唐逸不由露出了一个十分委屈的表情。

他单薄地,无助地站在那里,又带着几分坚强而勉强的笑容看向一旁看着长平侯夫人没吭声的二皇子低声说道,“大伯娘何必对我这隔房的侄儿这样吝啬。”

“你一个庶子,也敢肖想八千两?”长平侯夫人赶走唐逸不是为了叫这庶子去过好日子的,见唐逸看着自己没吭声,便顺了顺气,冷笑着说道,“你伯父,叔父们用这些银子是为了走动,为了交好外头的世交权贵的。给你,你能做什么。”

她十分鄙夷,又冷冷地说道,“更何况二房从未领取过这份银子,如今凭什么还要给你。”

这些年,因唐菀只是一个孤女,因此长平侯夫人从不会将每年过年的时候这八千两在外头走动的银子给她。她说得理直气壮,凤弈却微微变了脸色,霍然看向唐菀问道,“从前唐家从未给过你这笔银子?”

说起来,这笔银子应该按房头给的,不过二房没有人,因此长平侯夫人不给,也不可能有人去讨要。唐菀点了点头说道,“没有给过。”

长平侯夫人见唐菀也这么肯定地承认二房从未领取过银子,便带着几分得意地看向唐逸。

唐逸却笑了笑,对长平侯夫人柔和地说道,“可是伯娘,当初二妹妹没要这份儿银子,是二妹妹体恤家中艰难,因此由着家里赊欠着罢了。二妹妹不要,并不说明这笔银子二房不能领取。”他看着长平侯夫人继续说道,“更何况,如今二房有我这个男丁……与从前不同。若说大伯父还在外头交往权贵,如今我也要在各处勋贵之家走动。大伯娘只怕还不知道,最近给我下帖子的人家并不少,银子对我来说,还是很要紧的。”

“从前二房没有要这笔银子,不过是叫唐家赊欠,阿菀从未说过不要。”凤弈就在一旁冷着脸说道,“既然是按房头给,凭什么不给二房?这么多年,当二房无人做主么?”

他一双狭长的凤眸冷冷地看向满头是汗的长平侯,见长平侯讷讷不敢说话,便冷笑了一声说道,“阿菀性子厚道,不爱逼迫家中,因此由着你们赊欠。只是你们倒是把阿菀的客气当做理所当然,难道觉得二房合该吃亏?从前霸占二房家产,如今赊欠阿菀每年八千两银子,怎么,你们唐家还想去衙门走一趟?”

他俊美的脸一片铁青,长平侯夫人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衙门”。她正战战兢兢的时候,却听见凤樟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气说道,“王兄不必动怒。唐家不会赊欠二房这点银子。”凤樟觉得丢脸得几乎颜面无存。

当看到唐菀与唐逸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凤樟觉得心口疼。

长平侯夫人……他没有想到长平侯夫人为了每年区区八千两,就如此面目可憎。

当初长平侯夫人侵占孤女家产闹得满城风雨,凤樟这做女婿的就已经足够丢脸。

如今京都之中尚且这些流言没有平息,长平侯夫人竟然还要为了银子斤斤计较?

就为了每年八千两,如果再闹得厉害了,凤樟觉得自己绝对无法承受。

各地的皇族都在京都汇聚,如果这时候闹出丑事来,凤樟的脸就丢到全天下,风评败坏到各地,只怕日后几十年里都要在各地皇族的口中津津乐道。

一想到那种画面,凤樟就觉得眼前发黑,哪里还在意长平侯夫人委屈的模样,只努力缓和了心里的怒意,对凤弈勉强笑着说道,“王兄放心,唐家不会亏钱了二房。今年的八千两,侯夫人马上就拿给阿逸。”他的目光落在长平侯夫人的脸上,已经对长平侯夫人露出警告的目光,长平侯夫人双手发冷的时候,却听见凤弈冷冷地问道,“过去的赊欠怎么说?”

凤樟犹豫了片刻,斩钉截铁地说道,“自然全要补给二房!”

长平侯夫人看着二皇子呆住了。

二皇子知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唐家哪儿来的那么多的银子还给唐菀?

这么多年所谓的赊欠的八千两,怎么也得有十万两银子了。

就算是把长平侯府给翻过来,长平侯府也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啊。

“殿下,这不行……”

“侯夫人难道还要与我在这里为银子计较么?”凤樟见长平侯夫人这样可恶,竟然还要败坏自己的名声,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生出无边的厌恶。

他不由看了身边的唐萱一眼,不知怎么,心里就少了柔情,多了几分厌倦。

自从迎娶了唐萱,他的日子就没有一日顺心过。

唐萱不得宫中喜爱,如今连宫里都进不去,眼睁睁地叫凤樟看着那些皇族女眷在宫中侍奉无计可施也就罢了。可是至少也不能拖他的后腿吧?

娶了一个唐萱,却多了长平侯夫人这么一个岳母,凤樟心里自然对唐萱也不是那么喜欢了。

“殿下,家里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唐萱见长平侯夫人双手发抖,不由露出几分楚楚可怜,胆怯地扯了扯脸色铁青的凤樟的衣摆,微微侧头,用最美好的侧脸面对着自己的丈夫,柔柔地说道,“更何况,咱们都是一家人,难道一定要为了银子在这里斤斤计较么?咱们可是一家人呀!”

她不由红着眼眶,扯着凤樟的衣摆扭头哀哀地看向唐菀,哽咽地说道,“二妹妹,我知道从前你在家里受了委屈。可是居家过日子,谁不会受委屈呢?我求求你,不要逼迫长辈,不要揪着从前的事不放了好不好?”

她这样楚楚可怜地看着唐菀,唐菀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懒得理她。

唐逸却在一旁轻笑了一声,对唐萱温煦地说道,“大妹妹,既然你这么心疼咱们唐家,知道家境艰难,那不如你把这银子出了,岂不是皆大欢喜?”他笑容十分亲切,在唐萱呆呆的目光里柔和地说道,“说起来,我记得当初大妹妹嫁入皇子府的时候,十里红妆,将唐家的家产带走了不少,都是为了大妹妹能嫁得风光。唐家在大妹妹需要银子的时候竭尽全力,如今唐家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大妹妹为何不拿自己手中的嫁妆添补唐家呢?要知道,大妹妹,你与我们唐家可是一家人!唐家都没那么多的银子,难道你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区区一些银子,就如此为难,如此癫狂愤怒不成?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唐逸连连叹息,十分伤痛。

唐菀怀里抱着瞪圆乌溜溜的眼睛默默观察学习的凤念,目瞪口呆。

她转头看了看凤弈,又看了看唐逸,觉得自己还是在一旁闭嘴吧。

英雄这么多,越发叫她成了一个没用的人。

凤念还点头说道,“对!别不孝。亲娘啊!”

他漂亮的小脸上满满地都是郑重还有对孝道的敬重。

打小儿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唐菀忍不住垂头亲了亲小家伙儿的大脑门儿。

凤弈横着眼睛看着红着脸的小鬼往自家王妃的怀里蹭了蹭,心里冷笑了两声。

等把小鬼的身体养好,看他怎么收拾他。

“既然唐氏心存孝道,那就将二房的帐给还了。”他脸色不耐地对哑口无言,疯狂摇头却不知该说什么的长平侯夫人冷冷地说道,“阿菀养在唐家十五年,每年八千两,这就是十二万两银子。还有这些年赊账的利息,算在一起,本王不多要你的,一共十五万两也就罢了。”他一副完全不计较的样子,看着双股颤抖的长平侯沉声说道,“这十五万两,过年之前本王就要在王府见到。如果长平侯府不送到本王的府上,本王只好带兵往二皇子府上讨要。”

“别!”凤樟急了。

若是凤弈去二皇子府声势浩大地讨债,他还有脸么?

只是他的话凤弈懒得理会,不过是通知了一声也就算了。

倒是唐逸,先把长平侯手中还没有十分热乎起来的两千两银票拿出来,又见外头一个小厮脸色慌张地拿了八千两银子。

他是个诚实的人,不过是笑了笑,拿了其中的六千两,摆明了是一个并不贪婪的人,只拿着这八千两对面如土色站在一旁的唐逍轻轻道谢说道,“多谢大哥劝说伯父过继了我。若没有大哥,我又怎么拿得到八千两银子呢?”他笑容十分可爱,唐逍却已经不知该如何回应。

倒是长平侯已经捂着头踉跄地退后坐在了椅子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觉得过继了唐逸之后,似乎有什么不对。

唐逸却已经笑眯眯地回了座位,把银票往怀里一塞,低声对唐菀说道,“回头我去……父亲母亲的坟前磕头,再去外祖父与外祖母的面前磕头。”既然过继了,那文家就是唐逸的正经的外家了。

唐逸本来就很喜欢慈爱的文老大人夫妻,还有斯文儒雅的文舅舅与彪悍却和善的文舅母,因此如今双手都还惊喜地微微颤抖。

他真是没有想到,在过年之前,唐家竟然送了自己这么一份大礼,竟然叫自己过继到了二房成为嗣子……这不仅仅是叫他彻底地摆脱了长平侯夫妻的掌控,也叫他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还有真正的亲人。

阿菀是他的嫡亲的妹妹了。

不是隔房的堂妹。

而是亲妹妹。

他还有了外祖,有了亲妹夫,日后还有很多的小外甥外甥女。

唐逸想到这里,就觉得眼眶酸涩起来。

他喉咙里仿佛被哽咽住了,却见唐菀也眼眶泛红地连连点头,显然也是十分高兴此刻他们兄妹能够真正地成为一家人了。

凤弈也没有吭声,只看着长平侯夫人虚弱地坐在那里喘息着,目光呆滞,便伸手把坐在唐菀怀里的小鬼挖出来提到自己的身边坐下,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边说道,“既然过继之事已经了结,本王就等着你们的十五万两。”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长平侯夫人觉得肺腑都冷了下来。然而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地,此刻长平侯夫人心境空明,顿时又想到今日好不容易清平郡王到了侯府以后自己想要做的事,忙抬头对凤弈央求说道,“郡王好不容易来唐家一次,不如再坐坐,喝杯茶吧。三丫头……”

她突然看向角落里那个不敢吭声的人影,笑了笑说道,“还不给郡王端茶?”

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垂着头不敢吭声的唐艾的身上。

唐菀微微一愣,却见唐艾站在角落里,巴掌大的小脸垂得低低的,听到长平侯夫人的声音颤抖着单薄的身躯,却不知怎么,一动不动没有答应一声。

她一向在长平侯夫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从不敢违抗的,因此,此刻竟然只是害怕得颤抖,却没有听从长平侯夫人的话,叫唐菀不仅有些疑惑,长平侯夫人的脸色也格外难看起来。

她看着这个打小在自己的面前瑟缩胆小的庶女,眯着眼睛看着她那娇弱可怜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恼怒,声音也严厉了几分说道,“怎么见了自家姐夫,竟然还是这么一副没出息的生疏样子!过来,端茶!”

如果是从前,她这样严厉的声音之下,唐艾这庶女早就跪下来请罪了。然而唐艾也不知怎么了,只缩在墙角,也不抬头看人,一声不吭的。

长平侯夫人不由沉了脸。

唐菀自然越发诧异起来。

因为唐艾的生母不过是长平侯身边一个通房,身契还在长平侯夫人的手上,母女的性命都被捏在长平侯夫人这个主母的手上,因此唐艾一向都不敢忤逆长平侯夫人的。

虽然对于长平侯夫人此刻非要叫唐艾给凤弈端茶觉得古怪,唐菀眯了眯眼……她觉得长平侯夫人不会那么愚蠢,还妄图把唐艾塞给凤弈做小妾吧?那不是等着被凤弈把长平侯府给砸了么?只是想到唐艾上一世的婚事,唐菀又觉得凭着长平侯夫人的那份狠心,没准还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上一世的唐艾被长平侯夫人送给凤樟做了侧室。

因上一世唐萱在二皇子府失了宠,又总是没有身孕,因此长平侯夫人就想要为女儿寻一个得力又能掌控的帮手。

寻常的丫鬟,出身卑微,就算是得宠了,有了身孕,那生下的孩子的血脉也卑微,不可能得到二皇子的看重,因此长平侯夫人挑来挑去,就将唐艾这个庶女送去了二皇子府,叫唐艾做了二皇子的侧室。

她拿唐艾的生母做为威胁,唐艾为了生母,自然不敢反抗她与唐萱,就算是得到了凤樟的喜爱,可是却依旧得在二皇子府上对唐萱俯首帖耳。她曾经很得凤樟的宠爱,还有了身孕,只是当她的生母因为不愿拖累她在长平侯府上了吊,她也悲痛亡故。

她过世前,唐菀曾经去见过她,她流着眼泪拉着唐菀的手死去,一尸两命。

她说她不想做二皇子的小妾。

她说她是想跟她姨娘过平凡的生活,嫁给寻常人家,做一个正头夫妻,不要再做不如人的小妾,不要再叫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做不如人的庶子庶女。

唐菀想到这里,垂了垂眼睛,却没有说什么。

若是……唐艾当真如同上一世那样不想做权贵妾室的话,唐菀想要看一看唐艾如今的选择。

若是唐艾听从长平侯夫人的话,来给凤弈端茶,哪怕她是有苦衷的,唐菀也不会对她再那么亲近了。

就算是有苦衷,可如果不来求助她这个堂姐,反而逆来顺受……唐菀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宽心去善意对待一个要跟自己分享夫君的姐妹。

哪怕是有苦衷……可是这世上有苦衷的可怜人那么多,唐菀也没法同情一个明明知道她有能力帮助她,却依旧选择听从长平侯夫人的人。

因此,她握了握凤弈的手,对他露出了一个请求的表情。

凤弈本想把手边的小案拍在长平侯夫人的脸上,见唐菀央求地看着自己,不由想到从前唐菀似乎还求他给堂妹寻个好人家……他到底是聪明人,心中了然,便没有再说什么,反手握紧了唐菀低声说道,“我就在你身边。”

长平侯夫人为人这么阴险,凤弈希望妻子记得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作为她的支撑。

唐菀一愣,继而抿嘴对凤弈小小地笑了一下小声儿说道,“我知道。”

正是因为有凤弈在,因此唐菀才能这么镇定地等待,而不是惊怒或者忧虑自己的夫君会不会被别人迷惑了去。

长平侯夫人却见凤弈没有吭声,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猜中了。

清平郡王喜爱的果然是那些无助可怜,无依无靠的姑娘。

或许是身为大英雄怜贫惜弱,因此清平郡王会喜爱的女子,都会如唐菀一样胆怯可怜。

从前,唐菀被二皇子退亲,几乎被逼死,举目无亲,因此得到了清平郡王的爱怜。

如今的唐艾,卑微的庶女,在嫡母的手中无助地上火,没有依靠,而且也是这么柔弱,清平郡王这么会不喜欢。

长平侯夫人早就想过唐菀为何会得到清平郡王独宠,只觉得唐菀压过了京都满城的贵女得到独宠,这真是太奇怪了。

如今想通了,长平侯夫人便心里生出几分得意。

既然知道清平郡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日后她就把清平王府用这样的女子填满!

唐菀失去宠爱,还能剩下什么?

她还怎么嚣张?

因为见到凤弈的沉默,因此长平侯夫人越发看向唐艾。见此刻那柔弱可怜的庶女已经慢慢地,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便满意地说道,“过去给郡王端茶吧。”唐艾果然是不敢忤逆她这个嫡母的,因此长平侯夫人不由万分得意,脸上的笑容也在那十五万两之后变得红润了起来。

若是唐菀失了宠,那清平郡王怎么可能还会为了所谓到十五万两与唐家依依不饶呢?她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唐艾慢慢地转身,往唐菀与凤弈的面前慢慢地走过去。

那一刻,唐菀看着迎面走来的脸色惨白的女孩儿,呆了呆。

唐艾总是弱弱的眼睛此刻对上唐菀的,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一团濯濯的火焰。

“三妹妹……”唐菀试探地唤了一声,却见这个今日被刻意打扮得十分婀娜可怜的堂妹顿了顿,突然一下子扑倒在了她的面前,对一旁的凤弈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哭着说道,“二姐姐帮我求求父亲,叫父亲与太太说,不要把我嫁给二皇子!”

她突然大哭起来,在唐菀震惊的目光里哭着转身爬到了呆滞的长平侯的面前,拼命地给长平侯磕头,在长平侯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唐艾一连磕了十几个头,头破血流,仰头,鲜血在雪白的脸上流淌,眼底却闪过了几分疯狂之色,声音尖锐起来,尖声哭着说道,“求父亲不要把我送去二皇子府!太太说了,大姐姐生不出孩子,压不过那有孕的明月,恐殿下变心,因此要把女儿送去二皇子府上做小妾!父亲!二殿下已经有了大姐姐,四妹妹,再送女儿过去,岂不是叫人非议父亲巴结皇子不顾人伦?女儿,女儿不想败坏了父亲的清名!”

她头上的鲜血滴落在长平侯的袍子上。

长平侯看着抓着自己的袍子哭得绝望的庶女,傻住了。

“胡说八道!”长平侯夫人惊怒交加,又觉得心生惶恐。

明明是要叫庶女勾引清平郡王。

这么庶女嘴里嚷嚷的怎么会是二皇子?!

第89章

唐艾哭叫出这话,一时满堂寂静。

长平侯夫人在惊怒之后,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几乎是尖叫着跳了起来。

“你这个贱丫头在胡说什么!”她恨不能扑上去把这些不听话的庶女给撕碎,见唐艾的头上鲜血满头,看起来凄惨又可怜,不由越发在心中愤怒,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听话的庶女竟然连她生母的性命都不顾也在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她一边快步走上去要将唐艾给拖下去,却见唐逸已经快走了几步,带着几分柔和乖巧地拦在她的面前恭敬地说道,“大伯娘何必这样惊怒。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老太太与父亲都在,若是三妹妹诬陷了伯娘,老太太与父亲都会为伯娘做主的。”

他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可是却拦住了气得发狂的长平侯夫人。

唐艾趁着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额头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抓着目瞪口呆的长平侯满面血泪地哭着说道,“父亲,我知道,太太都是为了大姐姐着想。之前大姐姐回来看望太太的时候抱怨殿下变心太快,太太就说过,皇子府上有明月,又有了四妹妹,这男人的心是不能相信的,叫大姐姐早作筹谋,不如将我这个听话的庶妹带回二皇子府上去,充作媵妾,好好地拉拢殿下的心。还说,说大姐姐如今没有身孕,因此只能由着明月嚣张跋扈。若是日后我有了身孕,也可以叫大姐姐养着充作嫡子。可是父亲,唐家的门楣在上,咱们长平侯府也是百年勋贵,女儿不敢做这样的事……唐家的女儿已经有两个在皇子府上了,若是女儿再入了皇子府,那外头该怎么说父亲啊。”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少女,可是此刻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脸面,什么都往外说。

长平侯夫人肺都要气炸了。

“你胡说!”

“分明是太太当初叫我今日就跟二殿下一同回皇子府,还给我打扮得这样美丽,太太怎么能不承认了呢?叫我给郡王上了茶再去给二殿下端茶,还叫我摔进殿下的怀里,才不会叫殿下怀疑我对殿下是有备而来。”

唐艾便叫长平侯看自己头上那精致的绢花,看自己脸上的妆容,哽咽地给长平侯看自己手指上精致的珍珠戒指,哽咽着说道,“父亲,从前我哪里能得到这样精致的首饰?若不是太太给我打扮起来,父亲见过女儿从前这样装扮过么?”

做庶女的一向都要缩着脖子做人,怎么可能会打扮得如花似玉去碍嫡母的眼,因此这些年唐艾在家里一向打扮得都很简单平淡,从没有格外精致的时候。

长平侯先是被庶女脸上的血泪给吓得不轻,在看看一向都如透明人的庶女今日的确打扮得精致柔弱,顿时在心中大怒。

说起来,唐萱在二皇子府上不得宠,长平侯不是没打过再送一个庶女去二皇子府的主意。

毕竟,虽然唐家有两个女儿在二皇子府,可是唐芊出身三房,哪怕都是唐家人,却还有自己的生父,怎么可能与他这个伯父一条心。

如今唐芊在二皇子府上颇为得到宠爱,长平侯心里也觉得自己的长女唐萱没用,觉得不行的话就送唐艾去侍奉二皇子。

只是就算心里有这样的一个主意,如今听见唐艾在自己的面前哭泣,长平侯也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庶女说的没错,唐家已经有两个女孩儿在皇子府了,如果再送一个过去,长平侯夫人这样的内宅妇人身居后宅不疼不痒,可是他这个长平侯还是要在京都内外走动的。

到时候,京都内外得怎么嘲笑他这个谄媚皇子,接连将女儿送去给二皇子的长平侯?

更何况长平侯夫人要摆弄他的庶女,竟然不跟他知会一声,长平侯心里更加愤怒。

若是不打掉长平侯夫人的气焰,只怕她回头不知道还要卖了谁。

先是卖了他的庶子,如今又卖他的庶女,日后是不是连他这个唐家的当家人都要置于死地了?

“你这个毒妇!”长平侯心里想通了这些,便觉得唐艾哭求自己的这番话正好可以显示出他的风骨,心中一动,便一边将哭得软在地上的庶女推到一旁,大步走到了长平侯夫人的面前,脸色扭曲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他的脸色狰狞愤怒,一巴掌下去,顿时就把长平侯夫人给打得嘴角流血,老太太坐在一旁一声不吭,不仅仅是因为清平郡王在,她不敢开口。而是因为看见长子厌恶儿媳,她觉得这是儿子跟自己这做娘的更亲近的表现。

唐逸早就在长平侯大步走过来之前往一旁躲了,缩在一旁见长平侯夫人的脸一下子就红肿起来,做晚辈的怎么敢在这时候冒头出来,便弱弱地坐在了一旁。

响亮的耳光声一下子打碎了此刻众人的惊愕。

凤念坐在凤弈的身边,急忙探出小身子,用软乎乎的小手去遮唐菀的眼睛。

“王婶不怕。”他乖巧地说道。

凤弈的大手才抬起来要去护着自己的妻子,却见小鬼抢先一步,俊美的脸不由微微发黑,垂眸看了正眼巴巴地看着唐菀的小鬼,哼了一声,修长的手依旧抬起,遮住了小家伙儿的眼睛。

“留个缝儿。”凤念小小声地嘀咕着。

凤弈脸色冰冷地给他留了一个缝儿,叫这小鬼可以高高兴兴地看戏。

“你,你敢打我?”长平侯夫人捂着脸,看着脸色扭曲的长平侯质问道,“你还敢打我!”之前长平侯不顾夫妻之情在唐菀的面前打了她,因此才引发了长平侯直到如今还没有痊愈的病痛。

因为看到她的脸色变得愤怒,长平侯顿时往后退了几步,却大声怒吼道,“我自然是要打你这个不贤狠毒,祸乱家门的毒妇!谋害庶出儿女,又霸占我侄女的家产,将长平侯府祸害成了这样,我为何不能打你!”他摆出了一副自己十分正直清正,完全不与长平侯夫人同流合污的样子,唐菀觉得幸亏凤念给她遮住了眼睛,因为她根本就不想看见长平侯这样丑陋的嘴脸。

长平侯夫人的的确确是个狠毒又无耻的女人。

长平侯也不遑多让。

其实这两位也是天生绝配,谁也没糟践了谁。

唐菀这一刻都觉得长平侯如今病痛在身都是他的报应。

只是长平侯自己绝不会这样觉得。

他正恶狠狠地看着长平侯夫人质问道,“三丫头的事,为何我毫不知情?你要把我的女儿送到哪里去?身为嫡母,你就是这么祸害我的骨肉?你也太狠毒了!”

他这话叫长平侯夫人气得半死,却百口莫辩,总不能大声地告诉长平侯,她没想把唐艾给二皇子,而是想叫唐艾去清平郡王府兴风作浪。

无论唐艾是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大胆,竟然还敢反咬了她一口,可是长平侯夫人却也知道,自己的那些谋算都是见不得人的,总不能嚷嚷出来,那才是彻底地惹翻了清平郡王。

因此,她动了动嘴角,竟然说不出解释的话,这样落在众人的眼中,却仿佛坐实了唐艾在长平侯面前对嫡母的指控。

唐菀一边把凤念抱在怀里,握了握他的小手叫他不必给自己遮着眼睛,一边心里十分复杂地看向唐艾。

这个与她当初一样软弱的堂妹第一次做出了反抗。

唐菀本以为她会向自己求助。

可是却没有想到唐艾最后选择的是长平侯。

虽然这样更名正言顺,可是看到唐艾没有求助自己,只不过是在她的面前哭了一声,唐菀心里又觉得有些酸涩。

唐艾很聪明。

她如今想求的,也只不过是想要好好地活着,而不是由着长平侯夫人摆弄她的命运。

她们这辈子都改变了,学会了反抗。

“我并没有想做那样的事。”长平侯夫人此刻阴冷地看着唐艾,口中却已经慢慢地说道,“三丫头是误会了。我怎么会叫她去服侍二殿下。”她才这么说,唐艾便流泪缩在角落里细细地哭着说道,“太太当初不是还跟我说,我是大姐姐的亲妹妹,是大姐姐最贴心的,比四妹妹还要贴心。父亲,太太还跟我说,我姨娘的身契还在太太的手上,只要我听话,好好为大姐姐邀宠,姨娘就能活命。不然,就把姨娘给卖了。”

她这些话落在众人的耳朵里,脸色都复杂起来。

这的的确确像是长平侯夫人能说出的话。

长平侯已经对庶女的话深信不疑了。

这些年,长平侯夫人祸害他的小妾通房已经没数儿了,唐艾这么说,的的确确是妻子的风格。

凤樟却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他觉得幻灭,又忍不住转头,用陌生的目光看向同样脸色僵硬的唐萱。

他的二皇子妃依旧是这样美丽,面容是那么的白皙美好,眼睛是那么的清澈可爱,可是看着这样无辜又天真的妻子,凤樟再想想唐艾之前说过的话,还有此刻长平侯夫人那狰狞又阴冷的脸,只觉得一口冷气从心头窜出来。

唐艾说,唐萱忌惮有孕的明月也就罢了,竟然还忌惮自己的堂妹,便叫凤樟想到那一天,唐芊为了能见到他跪在二皇子府外一整晚,哭得嗓子都哑了,奄奄一息,可是却没能进二皇子府。

那时候唐萱说她一心关心他的身体,因此不知道这件事。

凤樟那时候正对唐萱多少有些愧疚,因此并没有深究。

可是如今想想……身为皇子府的女主人,家门外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唐萱真的会一无所知?

她为了争宠,甚至不顾及自己堂妹的死活,也……不顾及他会不会被人嘲笑。

叫唐芊在外面哭着闹了一整晚,京都里多了多少二皇子府上的笑料,凤樟都数不清了。

虽然最后所有的事都被一句“娥皇女英”遮掩过去,可是凤樟此刻再想想,却又觉得唐萱陌生得厉害。

忌惮嫉恨明月,容不下唐芊,还想拿住庶妹的命门,逼着她侍奉他,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善良明媚的侯门嫡女么?

凤樟此刻心里隐隐作痛,甚至在怀疑,自己迎娶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美好。

且此刻看着长平侯夫人那作祟唐家的样子,看她过继了长平侯最有出息的庶子,摆弄长平侯的庶女,还作践长平侯的小妾,凤樟一时感同身受起来。

唐萱可是长平侯夫人的亲女儿,自幼得到长平侯夫人教养的,若是如此,那日后会不会也同长平侯夫人一般,欺凌他的姬妾,随意作践他的血脉?

凤樟的脸色阴晴不定。

唐萱冰雪聪明,见凤樟的脸色不对,心里顿时惊慌起来,急忙拉住凤樟的手急切地说道,“殿下,我,我没有。”

她如今也解释不清。

唐菀知道唐萱这一次被冤枉了。

不过那又怎样呢?

曾经唐萱用她最美好的笑容叫人忍气吞声,百口莫辩。

如今,唐艾把这些都还给了她。

更何况,唐菀没有那么善良,还会为了一个刚刚还想谋取她夫君的人去解释什么。

她抱着凤念的小身子,只坐在一旁看着唐萱泪如雨下地看着凤樟哽咽地说道,“三妹妹都是在哄骗殿下的,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我把明月当做亲妹妹,怎么会忌惮她有了身孕?”她此刻可怜巴巴大的叫人怜惜,然而凤樟却垂眸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想不出一个姑娘拿自己的名声撒谎的理由。”

唐艾今日闹成这样,嘴里口口声声地嚷嚷着嫡母要把自己送去侍奉二皇子,还嚷嚷着怀孕生子之类的,这对于清白的女孩儿家同样是名声上巨大的伤害,会影响一辈子。

这是两败俱伤的做法,如果不是的的确确有这样的事,唐艾这样胆小的姑娘怎么会哭闹出这些?

叫嚷出这些,她固然是不会入皇子府。

可是她的名声坏了,日后也嫁不得好人家。

甚至还得罪了在家中一手遮天的嫡母与嫡姐。

凤樟的眼神晦涩,唐萱的脸色越发地慌乱起来,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一时捂着脸哭了起来。

若是从前,凤樟还会心存怜惜。可是如今凤樟却对唐萱这样哭泣得梨花带雨毫无兴趣了,他甚至有一种要避开唐萱的冲动。

此刻见长平侯夫妻闹成这样,他心里郁闷得不得了,看了看唐家那些目光闪烁的下人,便郁闷地知道,只怕等明日,二皇子差点又在唐家收了一个姑娘的风流韵事就要在京都流传了。

他想想景王的警告,叫他最近在京都老实点,一时心里越发恼怒长平侯夫人这种不识大体,只能亲自郑重上前,对长平侯肃容说道,“岳父,侯夫人与阿萱无论曾经想做什么,那都不是我的主意。三妹妹……我视若亲妹,从没有半分亵渎之意,所谓叫三妹妹入皇子府,我绝不可能答应。至于三妹妹的终身……也请岳父好生顾念,不然叫三妹妹受侯夫人事后清算。”

他突然说出这话,摆明了对长平侯夫人这个曾经十分恭敬的岳母的厌弃,长平侯一愣,急忙点头说道,“殿下放心!我的家里也由不得这等毒妇做耗。三丫头的婚事,我会认真斟酌。至于她姨娘……”长平侯沉着脸看着十分想和二皇子解释,却因二皇子对她冷淡因此十分焦虑的长平侯夫人说道,“日后就专门服侍我。她们母女有半分闪失,我饶不了你!”

长平侯夫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看向捂着脸缩在一旁的唐艾,却知道自己日后再也不能收拾唐艾母女了。

一旦唐艾母女出了什么事,她不怕长平侯,却怕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却对她不理不睬的二皇子会因此越发地厌弃她。

如果二皇子厌弃了她,只怕会连累了唐萱。

因此长平侯夫人再也不敢说什么。

“去给三妹妹请个太医吧。”唐逸见长平侯与凤樟都开了口,唐艾与她生母日后都不会再受长平侯夫人辖制,便开口说道。

唐艾给长平侯磕头的时候完全没有敷衍,此刻额头上碰得血肉模糊,若是不赶紧诊治,留了伤疤就不好了。

“没错没错。”长平侯此刻做出一副慈父的嘴脸,见自己的名声应该在今日之后好许多,便心情不错,连唐逸这逆子跟自己要银子也不在意了,只叫了两个吓得战战兢兢的丫鬟过来把唐艾给搀扶下去,之后捂着有些疼痛的头对弱弱地哭着的唐萱沉着脸说道,“好好服侍殿下,少跟你母亲学!”

他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两袖清风,便对唐萱不耐烦地说道,“还有那十五万两银子,你记得还给阿菀。家里的银子都给你做陪嫁了,这份银子就从你的嫁妆里出吧。”如果唐萱在二皇子府独宠,长平侯说什么都不会叫长女拿这份银子出来。

可是唐萱这样无用,在二皇子面前也没有格外得宠,那长平侯觉得自己给长女那么多的陪嫁实在是亏了。

他不客气地说完,抬脚,捂着额头跟凤弈赔笑着说道,“叫郡王也看笑话了。”

“不是笑话。是丑态。”凤弈冷冷地说道。

长平侯脸色一僵。

凤弈却已经霍然起身,伸手把凤念抱在怀里,又扶起了唐菀,冷淡地对长平侯说道,“丑态百出,叫人恶心。”他一向都这么直接,长平侯只觉得这个“丑态”之中仿佛也包括自己,顿时脸色挂不住了。

他不敢招惹抬手就敢打人,打了人还要羞辱人,羞辱人之后还完全不会受到惩罚的清平郡王,因此强笑着说道,“我送送郡王。”他见凤弈这个要命的人要走,竟然心里有些松了一口气,且见凤弈带着唐菀走到了王府的车旁,凤弈先将唐菀与凤念送到了车里,站在车旁看着长平侯冷冷地说道,“没有下次。”

“郡王何意?”

“如果下一次,再叫本王知道你们谋算二房与阿菀,呵……”凤弈便冷笑了一声。

长平侯顿时一身冷汗。

他急忙点头说道,“郡王放心。再也不敢了。”

“三年之内,你别想入朝。”凤弈继续说道。

长平侯霍然抬头,惊恐地看着凤弈。

“以为算计阿菀一次,就想这么轻轻揭过?你算计阿菀这一次,本王就断你三年仕途。”凤弈不是一个随意被人算计的人,哪怕唐逸过继二房是一件大家都很高兴的事,可是算计了就是算计了,长平侯府随意谋算唐菀这件事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地过去。

他知道长平侯最想得到什么,因此直截了当地叫长平侯感受到这样的切肤之痛,且见长平侯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捂着后脑急促地呼吸地看着自己,凤弈懒得再看他一眼,带着唐菀与凤念一同回了清平王府。

唐逸留在长平侯府继续过年。

唐菀觉得唐逸真的很厉害。

都这样儿了,竟然还能如此镇定地留在长平侯府过年。

他还去文家给文老大人一家都磕了头,认了亲,日子过得十分轻松愉快。

不过她也来不及管唐逸的事了,反正唐逸手上还有八千两银子,这么一大笔银子也足够唐逸最近在京都的交际走动了。至于唐艾,虽然唐菀没叫人去打听过,不过也听唐逸身边的小厮来给自己回话的时候提过两句,说是唐艾的额头碰得有些厉害,哪怕是用了极好的伤药,却还会留下一点浅浅的伤疤。

对于这一点,唐菀本想建议唐艾去问问唐萱之前脸上受伤用的什么药。

脸上有伤还好得那么快,那必定是有独家秘方的。

不过唐萱能好得那么快,唐菀也觉得有些奇怪。

大抵恢复过于迅速的这种伤药,只怕都不会药性温和。因此,唐菀也没有再建议什么。

倒是最近京都的气氛在临近过年以后,越发地热闹了起来,唐菀虽然最近因为忙着唐逸过继的事,因此没有进宫去,不过也听说宫里很热闹。

宫里一热闹了,自然传言就多了,不知怎么,就多了一些关于二皇子好色,娥皇女英收了唐家姐妹花,姬妾成群无心辅佐皇帝的话出来。

这些传言流传得很快,短短几天就已经传遍了京都,连唐菀都听到了许多。

她便忍不住疑惑地对凤弈问道,“之前还说娥皇女英是美谈呢,怎么突然变成了好色之徒了?”京都的风向变得也太快了一些。

凤弈难得今天没有去东宫看太子高高兴兴地缩在被子里舔毛笔尖儿那糟心的样子,慵懒地盖着一件黑狐大氅,把乖巧的妻子与儿子都裹在大氅里一同歪在软塌上,摸了摸唐菀的脸,回了一句完全与唐菀的问题不相干的话。

“东山郡王要请封世子了。”

第90章

东山郡王要请封世子?

唐菀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这个时候谁还理会无关痛痒的二皇子呀。

自然是东山王府的爵位最要紧了。

“什么?他怎敢这样!是不是要请封凤含了?”对于东山郡王那个无情无义的爹,唐菀一直都很厌恶。

哪怕东山王妃的确是很恶毒阴险,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只看那一日在宫中太后的面前直接说凤念是个愚蠢蠢笨的孩子的是东山郡王这做爹的,唐菀就厌恶他厌恶得不得了。

她自然也知道前世今生,东山郡王最疼爱的就是次子凤含。

在他的眼里,凤含样样儿都是极好的,都是比长子优秀的,哪怕上一世凤含最后因为犯了事因此令东山王府被黜爵,可是唐菀觉得在东山郡王的眼里,凤含也比凤念这个在东山王府陷入危难的时候置之不理的没良心的狼崽子好多了。

因为前世今生,东山郡王一直都对凤念很不好,唐菀的脸顿时就涨红了。

她一边握着软软地跟自己缩在一块儿,躲在凤弈的大氅下头的小家伙儿,一边对凤弈抱怨说道,“他也太偏心了!咱们念哥儿可是嫡长子,怎么可以……”她义愤填膺,显然以为东山郡王请封世子是被东山王妃给撺掇了,打算在停留京都这段时间越过凤念将爵位直接给了凤含。

这显然是唐菀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在她的眼里,东山王府的爵位就是她儿子的,谁也别想得到,因此唐菀便扯着凤弈的衣摆摇了摇说道,“阿奕,你要为我和念哥儿做主呀。”

她软软地,央求地看着凤弈,眼睛可怜巴巴的,看起来柔软又娇小。

一旁,凤念从唐菀的手臂后头探出头,歪头想了想,摇了摇凤弈的手臂认真地说道,“王叔不要为难。爵位……不要也没关系。”

他虽然年纪小小的,还不大会听懂许多事,可是关于世子,关于爵位,这是曾经在东山王府时常听到那些下人背后念叨的。那些下人从未在意过凤念这个名正言顺的郡王嫡长子,自然在他的面前也没有什么顾忌,因此说出的话,凤念一知半解的也知道许多。

他知道世子的爵位应该是自己的,可是他的父王想把爵位给弟弟。

他应该去争夺这个爵位,不能便宜了继母和弟弟。

可是他不想叫眼前正垂头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王叔为难。

他不想叫他为难,叫他因为自己就去做一些会伤害到他的事。

显然,凤念刚刚来到清平王府,并不知道这世上只有清平郡王不想做的事,从没有为难的事。

上一个总是不想给她的郡王添麻烦的,此刻已经学会了用软软的眼神摇她的郡王的衣摆了。

因此,看着小鬼这么懂事乖巧,凤弈倒是微微挑眉,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本王?”

“哈?”小家伙儿乌溜溜的眼睛一片懵懂,呆呆地一歪小脑袋。

凤弈抬手,屈指轻轻弹了弹他的大脑门儿。

“本王的眼里,从没有为难艰难之事。”他淡淡地说道。

小家伙儿小狗一样趴在软塌上,从大氅里探出一颗小脑袋,呆呆地看着脸色冷峻冰冷,可是却那样可靠,仿佛能给自己的女人儿子撑出一片天的男人。

他总是凶巴巴的,平常晚上总是在睡觉之前用不善的眼神威胁他赶紧放他的王婶回去睡觉,也总是不怎么喜欢笑的。

可是凤念却觉得他的王叔比那些总是笑着的,慈眉善目的人还要好看。

“阿奕,你的意思是……”

“我只说东山郡王要请封世子,又没有说他要请封他的次子。”见唐菀也懵懂地看着自己,眼前一大一小,女人加上儿子都从大氅里爬出来呆呆地看着自己,同时歪头眨眼,软乎乎的两团,凤弈冷哼了一声,却探头过去,微冷的嘴唇碰了碰唐菀的嘴角,这才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会请封长子。”

他这样说,唐菀虽然觉得这不像是东山郡王的作风,不过却一下子就放心了。

仿佛只要凤弈的一句话,她就能够全都相信,全都安心。

她急忙点了点头,一下子欢喜了起来,眼睛都明亮了,往凤弈的怀里蹭,甜甜蜜蜜地说道,“我就知道阿奕不会叫我们母……念哥儿吃亏。”她眼睛都欢喜得弯了起来,凤弈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把这个软软的会撒娇的笨蛋抱在怀里,低声说道,“我自然不会叫人伤了你们。”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上辈子吃了那么多的苦,这辈子,他叫那些人,无论是唐家,二皇子还是东山王府,全都给他吐出来。

还要吐出双倍。

凤弈一下子就想到了长平侯府欠着唐菀的那十五万两。

想到二皇子夫妻回了皇子府,就仿佛是个死人,这十五万两仿佛没有发生,凤弈便冷笑了一声。

他心里记得一会儿叫人去皇子府逼债,省的那唐萱觉得唐菀还是那么好欺负,欠债不还。

不过此刻,他却只忙着抱着唐菀有些不耐地说道,“真是黏人。”他眼底又得意起来。

笨蛋这么黏人……说明他们是真爱。

既然是真爱,当初……他又怎么算是骗婚呢?

正心里安慰了几分,凤弈就感觉到袖摆又被小小地,小小地摇动了一下,便看见凤念小小一团趴伏在他的面前,正仰头看着他。

见到凤弈垂头,小家伙儿雪白漂亮的脸紧张地紧了紧,又弱弱地却期待地对凤弈探出自己的脸,小小声地说道,“王叔,王叔也亲亲,亲亲念哥儿。”

他紧张地眨着眼睛一脸等待的样子,显然是见到凤弈亲吻唐菀,因此也想要被亲一亲。

对于凤念来说,被疼爱地亲一亲脸颊,他曾经每天都能看到。他曾经躲在王府的角落里,看着东山郡王大笑着抱起弟弟,用力地,重重地亲他。

那应该是很幸福的滋味儿吧。

因为弟弟每一次都在开心地咯咯笑。

凤念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也从不开口求自己的父亲亲亲自己。

只是眼下,他却觉得自己想要被王叔亲一亲。

看着小鬼软软地趴在自己的面前,小狗一样往自己的腿上爬,凤弈的脸沉下来了。

“翻了年你就是四岁的大孩子了。”他沉着脸看着凤念无情地说道。

下一刻,他垂头,亲了亲小家伙儿的左脸,见他笑开了花儿,顿了顿,又哼了一声,亲了亲他的右脸。

“下不为例。”他冷峻地说道。

“好呀。”凤念捂着自己的脸颊,漂亮的脸笑开了花儿,急忙点头对凤弈说道。

下不为例……下次再说。

他扑进了凤弈的怀里,拿已经欢喜得滚烫涨红的嫩嫩的小脸儿去蹭凤弈的脸,唐菀也笑眯眯地过来,先亲了亲儿子的脸,又去亲了亲凤弈的嘴角。

清平郡王的心一凉。

果然……女人有了儿子,第一时间就先关心儿子去了,夫君在她的心里地位果然不是第一位。

他瞪着被自己引狼入室的小狼崽。

小狼崽弯起眼睛,张开嘴,吧唧一口亲在唐菀的脸上,又扑上去啃了啃他的王叔的脸颊。

凤弈俊美的脸被糊了一脸口水,越发恼火起来。

他脸色阴沉地抱着一大一小都趴在自己的怀里蹭来蹭去的这两团,突然有些疑惑自己英雄半生,到底是怎么沦落到此刻的地步的。只是凤弈在怀疑自己的人生的时候,东山王府也在经历一场不小的风波。

今日东山郡王又披星戴月地往东宫去给太子请安,就连一向与太子走动得多的清平郡王与广陵侯如今都不及东山郡王走动的频繁。

虽然说东山郡王后宅不宁,如今京都这些皇族无论京都还是封地上都流传着一些东山郡王薄待嫡长子的传闻,不过这不过是小小的瑕疵,不过是私德,关起门来自家的事儿,除了叫人说话难听一些,也不会再有人攻歼什么。

东山郡王最近在宫中也算是春风得意。

他是十分英俊挺拔的男子,自幼就是王爵,因此养出一身的端贵,又正是盛年,走在外面威风凛凛,是难得的出色的人物。

那一身的皇族的端贵与器宇轩昂的气派,如今京都都隐隐地说,就算是二皇子也比不上。

自然,二皇子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气了一个倒仰就不说了。

不过东山郡王这样出众,自然也会引人注目,更何况因他的王妃如今在宫中殷勤地侍奉太后与皇后,因此东山王府在京都除了刚刚到了京都挨了清平郡王一闷棍之外,倒也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因为时常去拜见太子,东山郡王自然也知道一些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关系。

他想到最近京都隐隐的那些传闻,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想法。若不是心里也有几分野望,他又怎么会对太子那么殷勤地侍奉,比侍奉亲爹还要顺从。

今日他才从东宫回来,也刚刚从太后跟前回来的东山王妃急忙迎接了出来,一双美眸看着他急忙问道,“太子怎么说?”

“太子能怎么说。我一说想要请封世子,太子就说这是咱们王府的家事,他不便插手。不过我一提到含哥儿袭爵,太子脸上瞧不出什么,不过眼里却带着笑……”东山郡王俊面微沉,一边揽着自己心爱的妻子走到了一旁坐下,瞧着妻子那美貌温柔的脸,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喜爱,却皱眉说道,“我瞧着太子是更喜欢阿念那孩子。”

他不过是想试一试太子的态度,若是太子对于他请封世子这件事露出什么表情,他就多少会知道太子的心思。

太子再不动声色的人也不过是个刚刚入主东宫的年轻人,哪里有他这样久居封地,从小就见惯了那些勾心斗角的王爵的心机,果然就叫他试出来几分。

他说要请封次子为世子,太子露出了满意的样子,这显然是因为太子看中了他的长子,或许尚未想好要不要过继他的长子,不过却还是对于长子不能袭爵很满意。

毕竟,太子日后若是要过继儿子的话,总不能过继一个已经封了郡王世子,人家郡王府里的继承人……既然如此,那凤念这个嫡长子被弟弟挤下了世子之位,或许这是太子乐见其成之事。东山郡王此刻心里便生出几分疲惫。

凤念如今养在清平王府,或许就是太子的意思。

清平王府就在京都之中,凤弈与太子是极为亲密的堂兄弟,凤念养在他的身边,日后自然也是与太子亲近。

太子日后要过继凤念也是很简单的事。

所以,太子不会愿意叫凤念成为世子,日后自然也不会叫凤念回到封地上去了。

“太子殿下太偏心了,这段日子,在宫中侍奉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的是我。两位娘娘说宫中寂寞,因此孝顺地留在宫里的是含哥儿呀。你又不不是不知道咱们含哥儿,小小的孩子,离了咱们就怕得不得了,却为了孝顺长辈因此忍着孤单还有害怕留在宫里。”

东山王妃听了丈夫这些话,心里一紧,美丽的脸上不由露出十分的哀楚,眼眶红红地对怜惜地看着自己的东山郡王哽咽着说道,“含哥儿又聪明又孝顺,这些日子在宫里,两位娘娘不知夸了他多少!不是我偏心,可是含哥儿那么孝顺,念哥儿又在哪儿呢?他这段日子又去了宫里孝顺长辈几次呢?”

她生得美丽动人,东山郡王见她流泪,心里不由也发疼起来,忙安慰说道,“我都知道。阿念那孩子打小就是个没良心,不知感恩的。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们母子受了委屈。”他一直都不喜欢凤念,更不喜欢凤念那已经亡故的生得寻常的生母。

在他的心里,美貌又可人,叫人怜爱的继室才是他的心头宝。

东山王妃见他拍着胸脯做保证,不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知道你对我们母子好。”

她柔弱地靠着东山郡王的肩膀说道。

“可是如今又该怎么办呢?太子殿下的意思……”她便拧着帕子低声问道。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凤念得到了太子的青眼。

难道就是因为清平王妃喜欢凤念么?

这些天在京都走动,她听了许多关于清平王妃的话,比起从前在路上听到的更甚。

传闻中清平王妃就是一只狐狸精,迷得清平郡王神魂颠倒,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小白花的样子,清平郡王还不许人说自己的王妃是个心机满满的狐狸精。为了那些传闻,清平郡王不知砸了多少勋贵的家门,不知打压了多少人,只允许京都对清平王妃交口称赞善良单纯……这幸亏清平郡王不是个皇帝,不然这不是昏君么?

叫东山王妃心里嫉恨交加地想着,若清平郡王做了皇帝,那妥妥的就是另一个先帝。清平王妃就是又一个先帝贵妃。

只是谁不羡慕呢?

东山王妃听到唐菀受尽宠爱都要嫉妒死了。

她虽然得到东山郡王的宠爱,可是却也花了不知多少的心思,甚至不敢老去,因为她知道,东山郡王喜欢她,大部分都是因为她生得美貌。

若是美貌没有了,只怕她跟凤念那死了的亲娘没什么分别。

可就算是得宠,当遇到了强势的人,东山郡王也不敢为她去得罪其他勋贵皇族。

如清平郡王打了半个京都的勋贵也要为妻子撑腰这样的事,这简直就是东山王妃做梦里才有的。

因此,当知道唐菀喜欢凤念,因此拼命地把凤念举荐给太子,东山王妃气得发狂。

凭什么叫凤念能够过继,成为太子的儿子?

为什么不是凤含?

只是她当初能从凤念的生母手中抢男人,如今也不吝啬再抢凤念的一次前程。

她心里怀着心事的时候,东山郡王便已经慢慢地说道,“虽然太子喜欢阿念,可他也说了一句他日后都不能反悔的话,就是不会插手东山王府的家事。”太子太年轻了,因此手段还生涩,只想着不给皇族留下话柄,却没想到这其中有那么多的空子可钻。

东山郡王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太子的年轻青涩,便垂头对含泪微笑抬头的妻子说道,“若是我请封阿念成为世子,断了太子的希望,只怕太子心里就算遗憾,却也不好再反悔阻拦。阿念只要做了世子,过继之事就绝不可能。”

虽然请封凤念做王府世子有些便宜了这小子,不过在更大的前程之下,东山郡王还是愿意隐忍的。

二皇子显然不讨太子的喜欢,而且娶了的还是一个不被宫中待见的女人。

若不是如此,太子怎么会寻求其他皇族的儿子要过继。

东山郡王自负自己什么都比那浑身污点的二皇子优秀,再放眼看看如今留在宫中的那几个与凤含年纪相仿的孩子,便十分得意。

那几个孩子不是生得难看,就是笨了些,不及凤含十分之一。

太后和皇后都是有眼睛的人,凤含在宫中日久,她们自然也会知道凤含的优秀。

若是太子过继了凤含,他就是日后的皇父,到了那个时候,他自然能在朝中只手遮天,留在京都权倾天下。

谁还在意一个小小的东山郡王府。

甚至就算凤念继承了王府,也要在弟弟的手底下讨生活,那也翻不过天去,到时候废了他的王爵也就罢了。

因此,东山郡王抱着妻子柔软的娇躯柔声说道,“今晚我就上请封的奏折,也叫你洗脱那些污名。”东山王妃刚刚到了京都的时候,因为凤弈的几句话顿时成了一个狠毒狡诈,薄待原配嫡子的继室,脸上自然很不好看。

可是若是他请封凤念做世子,那日后谁还敢说东山王妃是个心机满满,想要把爵位留给自己儿子的狠毒妇人?若当真狠毒,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爵位落到凤念的手里。

那些传言叫东山郡王一直都不怎么高兴,如今想想能为妻子解除这些污名,倒也是一件好事,也利于日后凤含过继给太子的时候,生母没有瑕疵这一点。

东山王妃也想到了,一时媚眼如丝,越发柔顺奉承起来。

东山郡王当晚风流快活了一番,便忙着往宫中送了请封世子的奏折。

唐菀因为得到了凤弈的提点,因此第二天就打扮得格外华贵,牵着同样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凤念一同往太后的面前去了。

太后见了她十分高兴,忙叫她和凤弈带着孩子坐在自己的身边,又笑着摩挲了一把小小的身子却努力地规矩地给自己请安的凤念的脸,这才对唐菀笑着说道,“才要叫人去找你,你就自己进来了。”

她的眼里带着笑意,今日心情不错,唐菀好奇地问道,“太后娘娘找我是有事么?”

“不是你有事。是念哥儿。他父亲昨晚上送了请封的奏折,皇帝今天早上批了下来,已经允许了。日后咱们念哥儿就是郡王世子了。”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凤念问道,“念哥儿高不高兴?”

她还是很喜欢每次进宫都对自己认真地孝顺,没有半分敷衍与利益的讨好的凤念的,叫太后瞧着,凤念做事倒是与唐菀有几分相似,自然也多少偏心他几分。知道凤念被请封了王世子,太后很高兴,因此还想叫人赶紧把唐菀与凤念叫到宫里来高兴高兴。

凤弈撑着脸颊脸色冷淡地坐在一旁,似乎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

昨天晚上凤念这小鬼非要睡觉以前再被亲一亲。

……郡王只好又一次下不为例了。

一想到小鬼眉开眼笑地缩进被子里的傻样儿,凤弈就想骂人。

下一次凤念再想要他亲他,他就收拾他了。

“高兴。”凤念声音脆脆的,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十分讨喜的奉承话,却把自己的小身子往唐菀与凤弈夫妻中间挤了挤。

看他这么亲近凤弈与唐菀,太后便笑着说道,“瞧着念哥儿倒是十分喜欢你们。”

凤弈不耐地哼了一声。

正在这时,大公主笑嘻嘻地带着南安侯来给太后请安,笑着对太后说道,“难得您这儿今天没有女眷,南安侯想给您请个安呢。”

她话音刚落,南安侯便已经上前给太后请安了。

凤弈忽然坐直了起来,沉默着把歪头好奇地看着南安侯的凤念塞进了唐菀的怀里。

唐菀呆了呆,与急忙探出头的凤念一同疑惑地看着他。

“阿奕,怎么了?”南安侯又不是外人。

“小……阿念第一次见南安侯,别吓坏了他。”凤弈顿了顿,看着凤念乌溜溜的眼睛,突然问道,“你喜欢他么?”

这个问题叫凤念一脸茫然,看了看脸色端肃地看过来的南安侯,又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了自己这一句的凤弈,歪头想了想。

“那位大人威严可靠,英武不凡。可念哥儿还是最喜欢王叔啦。”他甜甜蜜蜜地说道。

与他的王婶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