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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丞:“?”

廖鸿雪刚上去,外婆就走进来了!

看到林丞,她脚步一顿:

“丞丞?”

外婆松了一口气,朝林丞走过去:“我刚在楼上听到什么声音,还以为是蛇又来咬鸡了哩!”

“不是蛇。”

林丞指了指墙角的那只黄鼠狼。

鸡圈里没灯,只洒进几缕月光,林丞倒不担心外婆能看得清地上的那几只蝎子。果然,外婆确实没看到,只看到了那只黄鼠狼。

她也顾不得问林丞是怎么抓到的,连忙抄起一旁捕鱼的网一网兜撒下去,把那只黄鼠狼兜住了,吊起来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外婆说明天再来处理,林丞点点头,也是,这么晚了。

他上山下山的,又在鸡圈走了一遭,于是重新去冲了个澡。

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回房间,忽然脚步一顿,廖鸿雪居然闲闲地倚在窗边。

原本在欣赏窗外景色似的,听见进来的脚步声,转头看着林丞。

林丞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我外婆睡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说完走过去趴在窗户边,旁若无人地擦头发。

廖鸿雪就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用的是什么洗发水和沐浴露,总之带着一股清冷的香气。

像是用昂贵香料制成的高级香水。

清清浅浅地从林丞的身上散发出来,被窗外拂进来的晚风吹散,香气如涟漪般在空气里浮动。

廖鸿雪原本正要离开,刚走一步,一缕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到他鼻端。

他回望了一眼,蓦地停下了脚步。

林丞毫无察觉,兀自擦头发。

头发微微带着湿意,蓬松而略显凌乱,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倨傲,多了几丝生动的少年感。

擦完了,把毛巾顺手搭在窗边,林丞转身,正撞进一双幽幽的眸子里。

林丞:“?”

他看了一眼廖鸿雪的脸色。

正常的。

平静的。

林丞刚要松一口气,几秒后,那股熟悉的、气血上涌的感觉又来了!

林丞:“!”

林丞意识到什么,又重新往廖鸿雪脸上望去,那小子看起来神色如常,但浓密纤长的睫毛却在微微颤着。

似在克制着什么。

林丞:“!”

他快步走过去,下意识用手背贴着廖鸿雪的额头。

正常体温。

啊,忘记低烧是测不出来的。

他又伸手贴在廖鸿雪胸口感受一下。

咚咚咚的。

心脏跳得很快!

这分明就是情蛊发作了!

这小子还装得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很好!林丞已经在怒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收回手,改用手指戳了戳廖鸿雪的胸口:

“苗王大人,你那药草是不是不行啊?连个低烧都治不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么?

趁着情蛊刚发作,林丞二话不说,拽着廖鸿雪的手腕就要离开他的房间,没想到刚走一步就被廖鸿雪推到了墙上。

林丞:“!”

他这才后知后觉,拽着的廖鸿雪手腕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

已经有些热了。

这意味着此次的情蛊,发作得比往常更快了!

往常刚发作的时候,意识还能保持前几分钟的清明,这次没到一分钟,林丞就感觉脑子瞬间热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这次情蛊怎么这么来势汹汹?

林丞没忘记这是在自己房间!

外婆就睡在隔壁!

他掐了掐手心,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趁着这短暂的清醒,他用力一推,廖鸿雪被他推开了一步。

林丞抬头一看,瞬间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冷幽幽地望着自己。

眼底泛起一丝令人心惊的情潮。

林丞:“……”

这小子之前不是挺能忍么?

怎么这次比他还扛不住?

廖鸿雪又过来了!

林丞被他重新按回墙上,被禁锢在墙和他身体之间动弹不得。

林丞:“……”

麻了。

然后林丞就感觉到他微微低头,像是在闻自己的头发。

林丞:“?”

顺着头发一路闻下来,鼻尖蹭过耳后细嫩的皮肤,轻柔的,缓慢的,像是羽毛在一点点地拂下来,所到之处泛起细微的痒意。

林丞:“?”

这又开发了什么变态的癖好?

鼻尖沿着耳后往下,蹭进林丞的颈窝里,丝丝缕缕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皮肤细腻柔嫩,刚洗过澡,还带着些微凉意,蹭起来触感很丝滑。

廖鸿雪闭着眼睛,埋在林丞的颈窝里病态般地、迷恋似地蹭着,然而越蹭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焦躁越发强烈。

林丞:“……”

这是在做什么?

跟变态一样在他脖子里闻来嗅去?

啊不。

这小子本来就是!

林丞被蹭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廖鸿雪蹭来蹭去的,无疑加速了情蛊的发作,林丞感觉体温迅速攀升!

脑子逐渐热了起来!

在头昏脑胀中,

他被廖鸿雪一把拽到了床上。

第二天,林丞是被窗外嗡嗡嗡的声音吵醒的。

扭头一看,一大群水蚁又围着木窗,争先恐后地想从窗缝里钻进去。

刚下过暴雨,水蚁又来了。

长按电源键和各种组合键,只有重启和关机选项。

这台机子似乎移除了所有需要联网验证、账号登录或访问外部资源的模块,变成了纯粹的单机播放器和游戏程序。

他试图从应用的文件管理入手,寻找缓存、日志,或者任何可能包含系统信息、隐藏设置或未被完全清理的临时文件。

平板的管理权限被锁得极死,他无法访问根目录,甚至无法查看大部分系统文件夹。

几个小时过去,林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快速敲击屏幕而有些发酸,眼底那簇燃起的微弱火光,渐渐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外婆正忙着做午饭,发现家里没盐了,叫林丞去买。

沿着梯田走去小卖部的途中,林丞又经过了那片竹林。他在竹林外停顿片刻,不出意外又看到了那抹高挑挺拔的身影。

以及仍旧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那一幕:一只只蝎子,似乎被重新唤醒了一样,又从土壤里钻出来了,排着队朝廖鸿雪爬过去。

但比起昨晚,林丞看到这一幕已经不觉得瘆人,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全感,因为他知道,再过段时间水蚁就会消失,寨子里又会重新恢复平静。

林丞只看了几眼就离开了,走到小卖部门口,小卖部门口也围着一群黑压压的水蚁。

但小卖部要做生意,自然不能随便关门,小卖部老板,也就是牛叔,带着他的儿子蹲在门口,不知道在烧什么东西。

林丞刚到门口就被浓烟呛得咳了好几声,牛叔听见了,连忙站起身来解释,说他在烧艾草驱水蚁。

牛叔儿子,也就是那个带头大哥—牛黎抬头骂骂咧咧地:

“阿爸,你说那小子行不行啊?这都半小时了,水蚁怎么还没被赶走?”

林丞想到方才经过竹林里看到的那一幕,人家冒着大雨施行蛊术,结果还被落得个埋怨。

林丞被牛黎的理直气壮气笑了:

“半小时而已,你急什么?是活不过今晚吗?”

牛黎起身撸袖子:“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就见林丞哼笑一声,掏出一张红票子拍在小卖部的柜台上。

下一秒,牛黎硬生生把“找打”两个字吞进去了,又艰难挤出另外两个字:

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留下更深的无力感。

林丞颓然地放下平板,后背靠上冰凉的书架,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就连眉眼都耷拉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实木书架上,那上面垒放了不少崭新的精装书,看起来厚实而

他强迫自己起身,走到书架前。

手指划过那些厚装的书籍脊背。

“买啥?”

林丞抱着那包盐回去,途径那片竹林时,又往竹林里看了一眼,廖鸿雪不在了。

一路走回家,草丛里、树叶间,河上面,全无水蚁踪迹。

走到家门口一看,之前水蚁最喜欢钻的木窗上空空荡荡。

水蚁真的消失了!

外婆也发现了这个事实,连忙走到柜台前,对着那尊小像双手合十,又虔诚道:

“苗王保佑。”

祈祷完,这才接过林丞手中的盐,那张褶皱的脸上满含笑意,对林丞道:

“其他寨子的苗王外婆也见过的,有些苗王连蛊都不会,有些会的也不多,水蚁来了都赶不走。咱们寨子可有福了,雨停了才半小时,苗王就把水蚁赶走了……”

林丞这次难得地表示赞同。

虽然这位苗王变态了点,但蛊术确实了得。

暴雨连着下了三天,这三天林丞哪都没去,就窝在二楼的房间里玩游戏,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每次暴雨后,成群结队飞过来的水蚁不出半小时,就会被驱赶离开。

林丞得以放心开窗,夏天的苗寨草木茂盛,绿意盎然。暴雨之后,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草木的清新。

林丞深吸一口。

廖鸿雪搜罗的范围很广,但显然没什么系统性。一本厚厚的民间秘闻旁边可能挨着一本言情小说,一套金庸全集下面压着一本C语言精通。

林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喉咙发苦,笑不出来。

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筛选出有用信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的精神和体力也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漫无目的的搜寻,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是的,林丞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虽然远离了癌痛,但却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以前还勉强能熬夜,现在但凡少睡一会儿,眼皮上都像是挂了两个秤砣。

罢了罢了,人生最大的课题便是放过自己。

这种空气质量,大城市里是享受不到的。

夜晚闲来无事,林丞趴在窗户边,百无聊赖地从山脚抬头望去:

月色下,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漆黑一片,连山腰处那栋青色的吊脚楼也熄了灯。

这小子睡得还挺早!

林丞刚腹诽完,熟悉的、气血上涌的感觉又上头了!

林丞:“?”

腹诽一句也会导致情蛊发作吗?

不会吧不会吧?

林丞又复盘了一下之前情蛊发作的过往教训,打赌那次是因为他差点和那小子打起来了,可他方才情绪很稳定。

遇到巨蟒那次是因为恐惧,可他方才心情很好。

那么只有第一次那种情况了。

身形单薄的青年像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困兽,他走回窗边的软垫,重新拿起平板,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思,随手点了个APP,正好进入了电视剧板块。

列表长得看不到头。他随手点开一部记忆中评分很高的经典武侠剧,将平板支在叠起的被子上,自己则蜷缩在垫子里,拉过一条薄毯盖住身体,目光涣散地望向屏幕。

剧集制作精良,武打场面眼花缭乱,情节跌宕起伏。

林丞的心却不在剧情上,那些侠义恩仇、刀光剑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第一次就是那小子看着自己的脚踝,不知道动了什么邪念,就情蛊发作了,害得他跳河。

林丞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情蛊发作不是他引起的,那就是另外一个人的问题了!

这大晚上的,那小子是动了什么歪心思,还是在看什么黄色杂志吗?

林丞双眸微微一沉。

吊脚楼木质结构,外婆就睡在隔壁房间,房间与房间隔音并不好。

林丞怕情蛊发作起来失控吓到外婆,于是利索地翻出窗户。

一边强忍着情蛊,一边气急败坏地往山腰走去。

在出门前,他甚至还拎了一个外婆用来锤打糍粑的木锤走了。

既然大晚上的给他找麻烦……

就别怪他捶爆他狗头!

只是周围静得可怕,他需要一点声音和画面来冲散这种能把人逼疯的安静。

这台机子的扬声器很好,林丞听着看着,甚至有种360度环绕的错觉。

剧情已经来到了经典桥段,德高望重却身中奇毒武功暂失的前辈,正在对主角传授心法,苍老而悠长的声音顺着画面一起飘了出来:

“武学之道,讲究阴阳平衡,盛极而衰……”

林丞木木地听着。

他只觉得今天的林丞似乎格外安静,但也乖顺,甚至还破天荒地关心了他。

这让他十分受用,心情大好,连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廖鸿雪看着林丞低垂的、显得格外柔顺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某种近乎胀满的满足感,他不知道这种心口热热的感觉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满足。

少年托着下巴,看着林丞蠕动的唇瓣,脑袋里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双眸愈发闪亮。

第 47 章 乖乖

地毯这种东西林丞以前是从来没想过要买的。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非常无用的东西,他这种生活简陋精神粗糙的家伙完全用不上。

何况大多地毯的价格都十分不菲,打理起来也十分麻烦,林丞没有这种精力,就算有,他的钱包也不允许。

可现在……

瓷白消瘦的脚面倒扣在灰绒地毯上面,软软地往下凹陷,脚趾泛着淡淡的粉意,似乎被短绒的毯面弄得很痒,又似乎不是。

这地毯厚度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林丞的膝盖很脆弱,皮肤的恢复力也比较差,廖鸿雪不想总是在他的膝盖上看到青红色的压痕。

即使那是他搞出来的。

廖鸿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回来似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丝戏谑的笑:

“别人求我的时候可都是跪下来的,你这求人的态度是不是略显敷衍?”

林丞眸子瞬间转冷:

“多少钱?开个价!”

他习惯性开口,在大都市里,他用这招几乎无往不利。

但他刚说完就看到廖鸿雪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轻蔑,笑容轻蔑,就连眼神都像裹着刀子,语气更是不善:

“大少爷既然这么喜欢谈钱,那你也开个价?”

直到这一刻,林丞才真正意识到大都市里的明码标价不适用在这个人身上。

也是,这么变态,不能用普通的路子对付他。

林丞一边冷眼盯着他,一边抵抗着内心那股陌生的渴望,但很快他就发现异样。

对面这小子也不对劲。

虽然面上装得从容淡定,但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像在隐忍和克制着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林丞忽然反应过来了。

方才这小子眼神幽幽地盯着他的脚踝,又莫名其妙地说要借他腿一用,所以当时这小子就是情蛊发作了?

现在自己也不对劲,所以情蛊还是一人发作,另一人也会跟着发作的那种?

林丞指甲都快要掐进手心里了,才能抵抗心底那股想要冲过去揪住这小子衣领狠狠亲一口的强烈渴望。

“你不是会解蛊吗?我劝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解开!”

林丞忍得眼尾都红了,眼色却冷厉如刀:“你也不想我待会儿冲过去强吻你吧?”

廖鸿雪似乎完全不把林丞的威胁放在眼里,他轻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是金鱼脑袋吗?说了你的腿借我一用,否则你左脚踏进花丛犯了我忌讳,不给你解的。”

林丞:“……”

这神经病!

林丞再次掐了掐手心。

疼痛感让他勉强保持理智,垂眸一看,对面这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原本瞳仁就比普通人要黑,眼神比方才更为幽深,像藏在黑夜森林里的蜘蛛。

虽然饥肠辘辘,但仍旧不动声色地、耐心地盯着猎物,似乎笃定猎物早晚会自投罗网。

哪来的自信?

林丞挑眉冷笑:

“看谁先跪下来求谁?!”

一时之间,走廊里静得只能听见两道呼吸声,像是在彼此较劲,一个比一个刻意放轻放缓。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林丞的呼吸逐渐乱了起来。

廖鸿雪听见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林丞:“……”

身体发热。

脑子也发热。

热得头昏脑胀。

眼看就要顺着那股渴望上前,林丞再次掐了掐手心,尖锐的疼痛感来袭,林丞得以清醒了几秒。

就在那清醒的几秒中,林丞扭头踩上走廊上的长椅。

再踩上栏杆。

要他跪下来求人,

他宁愿从吊脚楼上跳下去!

林丞一跃而下!

吊脚楼旁是一条数米宽的长河,发源于山顶的瀑布,顺着山腰蜿蜒而下。

夏天,山谷里的河水冰冰凉凉的,瞬间让身体降温,心底那股痒意也舒缓了不少,连带着脑子也逐渐清醒了起来。

林丞舒了一口气,在河里畅快地游了会儿,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仰头一看,那小子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距离太远,林丞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也许惊讶,也许恼怒于自己没有跪下来求他也说不定。总之,林丞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表情。

他对着廖鸿雪竖了一下中指。

便顺着河流一路游下去,游到外婆家门口时,那股气血上涌的感觉彻底消失了,脑子也完全清醒了。

感觉到情蛊不再发作了,林丞爬上河堤,回去洗了个澡出来后,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

外婆端着一盆彩色糯米饭经过,见林丞出来了,招手叫他过来吃。

林丞循着香气走过去,方形的黄木餐桌上放着一盆彩色糯米饭、一盘清蒸鱼,一盘折耳根炒腊肉,还有一盘蕨菜。

“好香啊。”林丞在餐桌旁坐下。

刚要给外婆盛饭,外婆用筷子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手:

“别急啊丞丞,等外婆祈完再吃。”

林丞:“……”

高高的柜台上摆着一尊泥塑小像,外婆盛了一小碗糯米饭放在小像前,双手合十,语气虔诚道:

“苗王保佑。”

林丞欲言又止。

虽然打小就听外婆每天这么祈祷,但今天实在是全方位领教了那位苗王究竟有多变态。

那位变态的苗王能保佑什么呢?

他不害人就算高风亮节了!

哪配得上外婆的虔诚?

林丞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开始给那盘清蒸鱼剔鱼刺。

外婆年纪大了,眼球浑浊,太细小的东西看不清,林丞怕她吃到鱼刺,便开始从鱼腹处开始剔,剔完了,把鱼腹那几片肥嫩鲜美的鱼肉夹到外婆碗里。

等外婆祈完福坐下来,拿筷子的手背在外婆眼前一晃而过,外婆瞧见了,捉过林丞的手,苍老的脸上流露出震惊又焦急的神色:

“丞丞你被蛊虫咬了?”

林丞:“……”

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

垂眸看了一眼,那道蓝色印记如今已蔓延到整个手背了,看起来就骇人。

外婆饭都吃不下了,忧心如焚地放下筷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像是又苍老了几分。

林丞顿时心疼了,把筷子重新塞回她手里:“这么鲜的鱼肉凉了可就不好吃啦!”

又拍拍外婆的手,安慰地笑了笑:“你下午不是看到我往山腰上走么?我那是去找苗王解蛊了!”

外婆一愣,怪不得丞丞要往山腰上走呢,又转念一想:

苗王从来不给寨子里的人解蛊,曾经不少村民在山腰那跪了一天一夜,也没能求得他出来。

外婆明显不信,脸色担忧和焦急的神色并未好转:“丞丞你可别蒙外婆,外婆就没见苗王给别人解过蛊……”

见外婆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林丞笑了笑,带着安慰和笃定:

“外婆要是不信,等明天醒来看看?我保证手背恢复正常……”

见外婆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林丞暗自松了一口气。

谎撒下去了,

怎么圆回来是个问题。

晚上十点,趁外婆熟睡时,林丞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左手攥着一瓶杀虫剂,右手拿着手机,点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借着微弱的光沿着田埂往上走。

这个苗寨至今还保留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始生活方式,这个时间点,林丞抬头遥看一眼,寨子里全都熄了灯,连山腰处那栋吊脚楼也是黑漆漆的。

林丞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养蛊这种缺德玩意儿,那变态还敢睡得着?

爬上山腰,用杀虫剂开路,穿过花丛,来到吊脚楼前。苗寨的吊脚楼一般一楼不睡人的,卧室都在二楼。

林丞把杀虫剂轻放在篱笆桩上,嘴巴咬着手机的一端,踩着篱笆桩攀着二楼的走廊栏杆,双手用力一跃,迅速又灵巧地翻进了走廊。

走廊上的两扇木窗虚掩着,林丞从窗户里翻进去,全程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等落地后,林丞站起来一看:

正对着窗的便是床了,四四方方的,估摸着床还挺大,四周被白色纱帐围了起来,从床顶的梁木垂落到地板上,将里面遮得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

月光和晚风从窗户飘进来,白色纱帐微微晃荡,像是月色下泛起的涟漪。

林丞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嘲讽:这小子果然变态啊,一个大男人卧室居然整得跟公主房似的。

关了手机的手电筒,把手机塞回兜里,林丞轻悄悄地朝床的方向摸去。

掀开白色纱帐一看,里边压根不是床,而是一副棺木!

宽得足以躺下两人,由黑色的紫檀木制成。

林丞:“?”

再弯腰凑近一看,那小子就平躺在棺木里,浓密纤长的黑睫垂下,遮住了那双凤眸,面容沉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再加上棺木内壁四周刻满了繁复的红色花纹,跟个躺在花团锦簇里的睡美人似的。

林丞:“!”

这小子的变态程度……

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下限!“没事的,只有十三级台阶,很快就能上去。”廖鸿雪眨着眼,谆谆善诱地在他身后鼓励着,一点都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林丞体力不佳,何况这和健身房的减脂训练相比,有过而无不及。

几十分钟过去,抬头还能望见七八级台阶的影子,进展实在缓慢。

潮热的汗水顺着略显尖瘦的下巴或低落,林丞眼花得厉害,手脚软得撑不住,他做事向来认真严谨,从未有过此刻一般的倦怠心理。

青年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了几下,晶莹剔透的水珠,不知是泪还是汗,搅合着滴落下来。

他抬了抬腿,小腹难受得厉害,不知怎的一下子不想再动,也不管是否会磕伤,直接瘫在原地,摆烂了。

廖鸿雪歪了歪脑袋,装作不解的样子:“不是说累了要回去睡觉吗?怎么不走了?”

林丞不想跟他说话,兀自抱着小腹蜷缩在原地,不声不响的,只有呼吸声重得像是跑了几十公里的骏马。

白纱帐。

黑棺木。

林丞能闻到紫檀棺木散发出来的神秘香气,再配上这幽暗的光线……

这卧室风格也太阴间了吧?

短暂的震惊过后,林丞没忘记来这一趟的目的,电视剧里那些中毒中蛊的不都有解药么?也许这小子也藏了呢。

林丞坐在棺木边缘,正要伸手下去搜一搜,突然,手腕猛地被攥住!

林丞:“!”

顺着手腕的方向看过去,撞进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

阴骘。

冰冷。

某一瞬间,林丞觉得这压根不像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也不像人类看同类的眼神。

更像某种动物,喜欢躲在暗处,忽然被人类强闯了领地,那种锁定闯入者的冰冷眼神。

但这瘆人的眼神转瞬即逝,廖鸿雪眨了下眼,像是终于认清了闯入者的身份,只一秒的功夫,又恢复了林丞熟悉的神态。

他松开林丞的手腕,懒洋洋地从棺木里坐起来,手肘搭在棺木边缘,托着下巴,对林丞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不给半夜闯进来的人解蛊。”

林丞:“……”

顿了顿,廖鸿雪又戏谑地补充了一句:“就算你现在把腿借给我也没用……”

林丞:“!”

嘴巴这么毒,一看就是欠打!

林丞眼眸微眯,二话不说抄起旁边的竹凳朝他砸去。

廖鸿雪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竹凳的另一头:“打架会气血上涌,你也不想情蛊再发作吧?”

林丞冷笑一声:“就算情蛊发作我也要先打你一顿!”

两人的手各自抓着竹凳的两头,为了争夺这张竹凳在暗中较劲,很快,下午那种气血上涌的感觉又来了!

脑子开始发热。

好像坐在一个火山口上,火山内部的熔浆在不断翻涌,不久后即将喷薄而出。

林丞感受到身体越来越热,而对方像是一座冰山,此时对他充满了吸引力。

他强烈地想要和对面这人贴一贴,蹭一蹭,摸一摸,亲一亲,好像这样才能降温,才能让自己舒服下来,让自己得到解救似的。

开什么玩笑?!

林丞眼眸微沉,紧攥着竹凳一头,手指都要攥得发白了,脸上仍强装着那副大少爷的倨傲神色,并朝廖鸿雪扬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敢和我打个赌吗?”

廖鸿雪那双浓墨般的眉毛,因为情蛊的缘故微微蹙起,但表情并没有崩坏,仍旧维持着淡定模样:

“赌什么?”

然而一开口,微微不稳的呼吸声还是出卖了他。

林丞察觉到了,嘴角扬起一抹讥笑:“苗王大人,你这就不行了?”

“我不行?”廖鸿雪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林丞哼笑一声:“如果我这次能压制住情蛊,你就给我解手背上的蛊怎样?”

廖鸿雪略一思考,眸子里闪过一丝揶揄:“也不是不可以,但跳河那招不许再用。”

“还有吗?”

“也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见这两个条件林丞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廖鸿雪嘴角勾起一丝散漫的笑意:

“如果你输了呢?”

林丞挑眉一笑,眉目间带着笃定和骄狂:“绝无可能!”

廖鸿雪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巴掌大的日记本垫在曲起的膝盖上,握着笔刷刷刷写下一行字:

情蛊观察日记

窗外寂静漆黑,卧室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

廖鸿雪好整以暇地靠坐在棺木里,时不时托着下巴观察几眼,低头刷刷刷记录着什么,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了,看来大少爷还是有点子实力在身上的。”

林丞冷哼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眶被情蛊折磨得红红的,眼睛阴沉沉地盯着廖鸿雪。

廖鸿雪再次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眼底浮现出轻微的诧色。

抬眸的瞬间,诧色被很好地隐藏,脸上重新浮起一丝傲气:

“没有人能扛得住我养出来的蛊,就算你是再有钱的大少爷也没用。”

林丞被他气笑了。

他盯着廖鸿雪握笔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将笔攥得很紧,冷白色的手背上隐隐爆出幽蓝色的血管。

林丞见状冷笑一声:“看来苗王大人也扛不住呢。”

廖鸿雪闲闲地转了转笔,语气颇为自豪:“毕竟是我养出来的蛊嘛,当然是最厉害的……”

林丞眼神跟凌厉的刀子似的,定定地盯着廖鸿雪。

等廖鸿雪刷刷刷记录完,再次抬头时,林丞那双眼睛已经被情蛊折磨到湿雾雾的。

仿佛下一秒就要爬过去求他。

廖鸿雪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微笑,朝林丞勾了下手指,像是逗蛊虫玩似的漫不经心:

“要是现在认输……”

认输?

林丞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两字!

尤其是向这小子认输,

更是绝无可能!

林丞眸子闪过一丝狠绝的光芒。

下一秒,

林丞一头往棺木上撞去!

廖鸿雪转笔的手一顿。

哦豁。

林丞悠悠转醒时,睁眼看到的是屋顶房梁垂下来的白色纱幔,他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迅速坐起身。

昨晚打赌的画面涌入脑海,最后以一头撞在棺木上结束。

但那个变态苗王没把自己扔出去,反而让自己在棺木里睡了一觉,这一点倒是让林丞感到几分意外。

林丞抬手一看,手背上的蓝色毒素已经不见了。

唇角扬起,他赌赢了!

又想到这个蛊虽然解了,但还有个更棘手的情蛊,林丞利落地从棺木里起来。

走出卧室一看,对面是一扇木窗,窗下摆了一张榻榻米,榻榻米上搁着一张紫檀木制成的小书桌。

廖鸿雪就背靠着窗,坐在小书桌前看书,听见林丞的脚步声,他抬头,托着下巴散漫地笑了:

“容我提醒大少爷一句,麻烦别人收尸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林丞靠在门边斜睨一笑:

“你就说这赌局我赢没赢吧!”

廖鸿雪:“……”

终于让这小子吃瘪了!

林丞眸子里划过一丝得意之色,走过去坐在小书桌对面,一副自信从容展开谈判的姿态:

“苗王大人,你也不想情蛊发作吧?”

“谁说的?”廖鸿雪望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经过昨晚那场赌局,我发现你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样本……”

林丞:“!”

这小子是不知道情蛊发作后会发生什么吗?

林丞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没节操?”

廖鸿雪笑了,慢悠悠地说道:“大少爷宁愿一头撞死也不肯靠近我,我还担心什么?”

林丞:“……”

林丞无话可说,夺过那本书一看,竟是一本研究情蛊的古籍,林丞立刻打着借的名义,把这本书强行揣回家了。

区区情蛊而已,也不是非得求这小子解,凭借钞能力说不定也可以。

下山回到外婆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刚踏进门槛就撞见外婆从里屋出来。

林丞立刻把手背伸给外婆看:

“我没骗外婆吧?”

外婆握着他的手背仔细看了看,苍老的眼睛里既震惊又激动:

“丞丞,这蛊真解了?”

外婆将手背翻来覆去地检查,即便亲眼见到,眼睛里仍旧流露出不可置信:

“苗王替你解的蛊?”

不等林丞说话,外婆立即奔到柜台上的那座泥塑小像前,双手合十,再次虔诚地感激道:

“苗王保佑!”

林丞:“……”

摸了摸被额前碎发刘海挡住的额角,硬硬的,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应该是撞出一个淤青的小包来了。

林丞心想,这蛊是他凭本事解的,跟那苗王可没关系!

回到卧室,林丞躺床上开始看那本古籍,原本并没抱多大希望,但林丞看到后面忽然坐起身。

这本古籍上记载,有种名叫“鬼蝴蝶”的东西可以解蛊,而这种“鬼蝴蝶”就藏在森林深处。

林丞立刻启动钞能力,捉到一只“鬼蝴蝶”奖一万,在重金悬赏下,林丞很快集结了数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

带队的是寨子里的一个中年男人,村里年轻人都喊他牛叔,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牛叔背着一个竹篓,走在林丞旁边,小心翼翼地对林丞说:

“鬼蝴蝶这东西可不好找,我也就小时候在林子里见过一回,要是找不到……”

林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大少爷很爽快地许诺道:

“要是找不到,那就按一天800算。”

一天800,在他们这个寨子里算是很高的工钱了!牛叔哎了一声,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又递给林丞一个小布袋:

“越往里走,里面蛇越多,你拿着以防万一。”

林丞接过,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牛叔说是石灰粉。

“蛇怕这东西,遇到了围着自己撒一圈,蛇就不敢过来了。”

林丞点点头,刚把小布袋放进口袋里,就听见灌木丛里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朝他们冲过来。

林丞看了一眼左边的灌木丛:

“左边有。”

牛叔看了一眼右边:

“右边也有!”

“前边有蛇过来了!”

“后面也有!”

林丞:“!”

村民们纷纷掏出家伙,他们常年在森林里打猎采蘑菇,驱蛇经验丰富,什么石灰粉、雄黄和捕蛇夹一应俱全。

来自四面八方的嘶嘶声越来越近,林丞环顾四周,有七八条黑蛇在灌木丛里露出了蛇脑袋,吐着蛇信子。

金色的竖瞳紧盯着他们,像是极富耐心的猎手,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群起而攻之。

牛叔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不好,咱们怕是闯进蛇窝了!”

直到确认廖鸿雪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林丞才猛地冲到房间最里面、远离门窗的角落,背对着门口,用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手指,伸进后颈衣领,飞快地摸出了那张纸条。

纸条只有指甲盖大小,折叠得极其紧密,用的是最普通的糙纸,边缘毛躁。

他背对着光,用身体挡住,极其缓慢、小心地展开。

“对了,”廖鸿雪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乖宝,那个书记得不要离你的口鼻太近。”

他的脚步声趋近,似乎马上就要推门而入。

而那张关乎性命的纸条还握在他手里!

第 48 章 决断

廖鸿雪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林丞还没来得及打开那张纸条。

万不得已之下,林丞猛地将纸条一揉,装作废纸的模样丢在脚边,还连连抽了两张纸来擦手,擦完了同样揉吧揉吧扔在脚边,将那团特殊的纸条混迹进去。

少年推门而入,步履匆匆的模样,似乎真的很怕林丞已经翻了那书,看到他只是捧着,还未翻开,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林丞看着,竟然觉得他不是放松,而是可惜,可惜林丞竟然还没翻开那本书。

“乖乖,你没事吧?”廖鸿雪揍了过来,半揽着林丞的肩膀去查看他的双眼。

眼见林丞的神情并无变化,廖鸿雪这才说道:“这书之前被我夹了依兰,味道有些重,你离得近了可能会受到影响,小心一点。”

依兰?林丞有些迷茫,显然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廖鸿雪现在的脾气很好,耐心解释道:“一种带有催情作用的花儿,你现在的身体比较弱,一点点也可能受不住。”

“不过……”廖鸿雪特意拉长了尾音,狎昵地笑了起来,“我倒是很愿意帮宝宝解药。”

林丞起了一阵恶寒,虽然廖鸿雪特意返回来将这件事告知于他,但却掩盖不了他曾包藏祸心。

然而就在廖鸿雪垂眸望着指尖迷茫时,忽然一阵悉悉索索声自后方传来。

速度极快!

连没走多远的林丞也听见了!

林丞迅速回头,顿时惊住了!

一条藤蔓从枯萎的那株参天大树的树心里突然伸了出来!

藤蔓又长又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们爬过来!

林丞下意识看向离藤蔓更近的廖鸿雪,寄希望这小子能帮忙挡住,然而等林丞看过去,要被廖鸿雪给气笑了。

林丞:“?”

那小子不知道凝神想什么,连藤蔓伸过来了都毫无察觉。

连他都听见了好吗?

林丞只来得及腹诽这一句,连救命都来不及喊就被藤蔓卷住了!

连带着廖鸿雪一起!

林丞:“!”

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等林丞终于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什么奇怪的、软软的东西上,他睁开眼一看,顿时惊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树洞!

大概是被藤蔓攀附吸干了水分,这株参天大树已经枯死了,连带着里面的树洞也已经空心化了。

但好歹是几百年的古树了,根系深深扎根进了地下,林丞抬头往上看,这树洞很深,离地面大约有三四米。

也就是两层楼高了!

只能看见跟吃饭的桌子大小的、圆圆的一方天空。

林丞眼珠子转了转,再环顾四周,树洞内部是盘根错节的枯树枝桠,沿着根系延申上去。

坐着的那摊软软的东西动了动。

林丞:“?”

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还带着一丝幽怨的眼睛!

林丞:“!”

紧接着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我说大少爷,你还要趴在我身上多久?”

林丞:“?”

低头一看,自己竟躺在他怀里!

林丞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似地坐起身来,靠坐在树洞里,定了定神,又扬眉道:

“什么叫我趴在你身上?是你自己躺在我下面才对!”

林丞从他身上起来了,廖鸿雪也跟着坐起身,他揉了揉刚才被林丞脑袋砸中的胸口,而后悠哉游哉地开腔:

“大少爷,就你那脑袋朝下的姿势,要不是我垫在你下面,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开口说话吗?”

林丞:“……”

林丞挑眉一笑:

“原来苗王大人这么好心啊?”

注意到他眸子里的狐疑和轻微的嘲讽,廖鸿雪难得地静了一秒。

方才被藤蔓打断的、想不通的迷惑行为,现在又多一桩。

廖鸿雪曲起一条腿,托着下巴默不作声地沉思。

余光斜瞥了林丞一眼,被林丞捕捉到了,大少爷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甚至还有心情怼人:

“苗王大人,你这眼神偷感很重啊,说吧,想什么了?”

廖鸿雪神色放松地把背靠在树洞里,懒散回答:“我在想……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林丞:“?”

“刚才就应该任你脑袋朝下砸的,这样就不至于一声感林也没有,还被阴阳怪气了……”

林丞:“……”

到底谁最擅长阴阳怪气啊?

林丞正要怼回去,忽然瞥见廖鸿雪那只右手,不仅鲜血淋漓,看起来还血肉模糊的,林丞猛地回想起来了!

就在藤曼把他俩拖拽进树洞里时,他脑袋确实眼看就要朝下砸了,就在那恐怖的几秒之内,一只手伸了过来!

垫在了下面。

手掌很大,五指修长,掌心柔柔软软的,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林丞:“……”

想怼人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伸手握住廖鸿雪那截手腕,将那只血淋淋的右手往自己这边扯过来。

“我一向恩怨分明……”

林丞唯唯诺诺地垂下头,轻轻点了两下,慢吞吞道:“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青年低垂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脚边那几个不起眼的纸团,此刻在他感知中如同烧红的炭块,稍不注意就会灼伤了他。

廖鸿雪似乎对林丞这副顺从的模样很满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转身去了楼下厨房准备午饭。

脚步声渐远,直到确认廖鸿雪一时半会儿不会上来,林丞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书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廖鸿雪,明明少年从未打骂过他,最重的惩罚也是在床上,将他拖入那欲仙欲死的深渊里。

明明……明明……父亲对他都是动辄打骂,廖鸿雪与之相比……罢了,这不是能够比较的,也不该拿来比较。

他死死盯着角落那几个纸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挪过去。

青年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摸索,在那堆看似无异的糙纸团中翻找。

林丞说完,从自己衣摆下方撕下一个布条,他这是高档丝绸质地的衬衣,丝绸布条轻柔丝滑,擦拭起来倒也不扎手。

林丞垂着头,一边用布条擦廖鸿雪右手上的鲜血,一边又忍不住嘲讽道:

“苗王大人,刚才那藤蔓沙沙沙的声音我那么远都听见了,您老人家这么耳背呢?就一点也没听见?”

廖鸿雪淡笑一声,漆黑的凤眼望着林丞若有所思了几秒,接着,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显然是思索失败了。

想不通的事暂且放下!

嘴炮王者面对林丞发来的嘲讽是忍不住不回击的!

廖鸿雪漫不经心地笑答:

“大少爷听见了又怎样?不也和我一个下场么?”

林丞:“……”

这小子的嘴巴是真毒啊!

手伤成这样也丝毫不影响这位嘴炮王者的发挥!

擦拭的动作稍微一用力,林丞满意地听见了头顶上方传来轻微的一声嘶。

但那只手却没有抽回去。

而是任由林丞捉着继续擦拭。

把手掌、手心擦干净了,又沿着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擦。

擦到食指时,刚擦完指尖又冒血珠了!

林丞:“……”

凑过去一看,食指的指尖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像是用锋利的匕首尖刺破了,不停地冒出血珠。

林丞猜想,这应该是用他那把小匕首划出来的了!

血珠不断渗出很是烦人。

林丞脑子里不断搜刮自己少得可怜的医学知识,然而大少爷从来都是一点小毛病都有家庭医生来处理,压根就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因此,这方面的知识匮乏得很。

唯有偶尔陪妈妈看狗血电视剧时,似乎看到过一幕,也不知道科不科学,但这时候林丞顾不得了。

先试了再说!

于是,林丞二话不说,就微微张开嘴,将那指尖含进去了!

还用舌尖舔了舔。

脑子里还回忆起了狗血电视剧里的那句台词:“口水能消毒,能止血哒!”

舔了一会儿,林丞正想把那根食指抽出来看看好点没,谁知还没来得及吐出来,指尖竟然在他嘴巴里动了!

林丞:“?”

没感觉错!

指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他的舌尖。

林丞:“!”

食指甚至还试图往里伸!

这谁能忍?

林丞把那食指吐出来,抬眸冷冷道:“苗王大人你有病吗?”

廖鸿雪微笑点头:

“有啊,神经病嘛,你说过了。”

说完,食指又往他嘴边伸了伸:

“继续啊。”

林丞:“?”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廖鸿雪大发慈悲地、好整以暇地解释了一句:

“我手指的伤还没好,你继续。”

林丞:“??”

这小子突然抽什么疯?

这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吗?

林丞毫不客气地拍开那根企图塞进他嘴巴里的食指,又继续从衣服下摆撕下一块布条,一边替他包扎一边道:

“既然伤没好,说明这办法不管用!”

廖鸿雪没说话,静静望着林丞。

他刚含过自己的手指,唇上因此也沾上了血,给本就饱满红润的嘴唇增加了一丝妖冶的色气感。

廖鸿雪幽幽地盯着。

林丞正在低头包扎,一边包扎一边疑惑这小子怎么一反常态地没嘲讽回去,忽然下巴被掐住了!

林丞被迫抬起脸来。

林丞:“?”

下一秒,廖鸿雪就低下头了!

吻也随即落下来了!

像片轻盈的羽毛落在了他的唇上。

净尘灰?香灰?不是毒药?

林丞愣住了。纸条上说这是专门针对廖鸿雪的毒药,可阿雅却说这是寨子里常用的、基本无害的“净尘灰”?是阿雅认错了,还是纸条在骗他?或者这灰被动了手脚,看起来是净尘灰,实则掺了别的东西?

“你确定……这只是普通的香灰?人吃了没事?”林丞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雅点点头,又摇摇头:“普通的净尘灰是这样的。但这个……味道有点怪,可能阿尧哥加了别的东西进去?他经常弄些奇奇怪怪的配方。”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畏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阿爸以前喝多了说过,阿尧哥是寨子的灾祸,但也是寨子的保命符,寨子里不能没有蛊,可偏偏年轻人都跑光了,只有阿尧留了下来,我以前很怕他,后来才发现他其实还没有李家兄弟来得坏,至少他不会欺凌弱小。”

林丞很理解这种感受,不过是恨他,又离不开他。

如果这“白土”真的只是净尘灰,那纸条让他每日下在饮食里,真的会有用吗?

给他写纸条的这个人,显然是希望廖鸿雪被“弱化”,这才有可乘之机,而他这个和廖鸿雪朝夕相对的人,显然就是最好的下毒者。

而那张纸纸条背后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村子里想要将廖鸿雪除之而后快的人。

现在的问题是,这东西对廖鸿雪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如果只是让廖鸿雪短暂失去行动力,他是不是就能有机会逃离这里,回到城里去?

游过河,刚爬上岸,茂密草丛里就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林丞循声望去,便看到了惊骇的一幕:

数十条巨蟒在草丛里匍匐前行,似是感应到了前方某种召唤,争先恐后地,一个比一个速度快,刷刷刷地从林丞的旁边爬过。

黑色的、白色的、青绿色的、银灰色的、砖红色的,数十条,一字排开,最近的一条离林丞的脚边只有一步之遥,最远的一条在数米开外。

它们在林丞面前穿梭而过,急切地爬向前方密林,密林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沙沙声。

就像急行军似的。

林丞瞬间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去惊扰那群急行的巨蟒,而是沿着河岸,跟着那群巨蟒前行的方向跑!

前方传来一声巨大的嘶吼,像是巨蟒濒临死亡前爆发出来的悲鸣!

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像层层音浪般在空气中震动,震波传出了很远,把密林里原本栖息在树上的鸟儿都惊得展翅逃窜。

林丞:“!”

一定出事了!

在草丛里逶迤前行的巨蟒也听见了,更是齐齐仰头发出嘶嘶声,像是响应着什么,爬行的速度更快了!

密林里顿时充满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即将发生什么大事般的危机感。

林丞跟着巨蟒群的方向跑!

一路跑到远远能看到那抹身影的时候,林丞脚步蓦地一顿!

七八条食人藤缠在了那条巨蟒身上!

巨蟒激烈地甩了几下,没能把食人藤甩掉,反而被食人藤越绞越紧,于是又发出了一声嘶嘶的悲鸣。

然后,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几秒后,食人藤松开巨蟒的时候,原本粗壮如一米宽,三四米长的巨蟒,仿佛被食人藤吸干了体内血液似的,蛇皮皱巴巴的,干枯缩水了一半!

如枯死的粗树枝,硬邦邦地轰然倒地。

巨蟒原本是挡在廖鸿雪前面的,它一倒下,廖鸿雪便彻底暴露在了所有食人藤面前。

巨蟒倒地后,食人藤似乎知道最大的威胁已经解决了,便群起而攻之,所有藤条冲着下一个目标围猎!

林丞:“!”

就在所有食人藤冲着廖鸿雪伸过去时,从不远处的草丛里窜出数十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了食人藤企图朝廖鸿雪伸过去的藤枝尖尖!

林丞:“!!”

他站在不远处,望着数十条巨蟒与食人藤缠打的诡异场面,竟然还挺淡定。

估计跟那小子混久了,看过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玄学场面了,唯物主义世界观已经产生了动摇,所以眼下这一幕虽然震撼,但已经接受良好。

林丞又遥遥看了一眼廖鸿雪,那小子仍旧被围困在中央,四周的巨蟒和食人藤还在缠斗,他竟然没事人似的,毫不在意。

甚至还有空蹲下.身,从草丛里拔出了几株开着红色小花的药草,捻着观察了会儿,又把它放在鼻尖闻了闻。

林丞:“……”

过分了啊!

四周还在激烈大战呢。

能不能尊重一下巨蟒和食人藤?

很快,巨蟒和食人藤的缠斗分出了胜负。食人藤的根扎在那棵枯树下面,巨蟒们咬着食人藤,硬生生把食人藤的根都拔出来了!

没有了根部提供的养分,食人藤原本嫩绿茂盛的藤条瞬间枯萎成黄色,被巨蟒们拖走了!

巨蟒离开后,密林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廖鸿雪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结局似的,摘了药草后,便神色平静地起身。

抬眸看到林丞站在不远处,廖鸿雪眸子里划过一丝轻微的诧色,又嘴角勾起,凉凉道:

“大少爷回来做什么?帮别人把发型搞好了?”

林丞:“!”

这小子!

林丞走过去:

“苗王大人,不知道我朋友哪里得罪你了,人家就开句玩笑话,你怎么还揪着不放搁这阴阳怪气呢?”

廖鸿雪哼笑一声,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我现在也是开句玩笑话啊,大少爷不也一直揪着我不放吗?”

林丞:“?”

又听见廖鸿雪哦了一声:“原来方才那位是大少爷尊贵的、不允许我开一句玩笑话的朋友啊,所以大少爷是过来替朋友出气的吗?”

林丞:“……”

林丞冷笑道:“我是过来看看苗王大人死了没?”

“死了就能替朋友出气了是吧?”

林丞:“……”

林丞深吸一口气。

还是换个话题吧。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揍人。

林丞慢悠悠地朝廖鸿雪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调侃道:

“苗王大人这么厉害,不知道这蛊术能不能外传啊?我也想学个一招两式防防身……”

廖鸿雪似乎也不想继续那个不愉快的话题了,从善如流地接话道:

“想学啊?”

他淡笑一声,抬起他的右手:“那就请大少爷照着来一刀让我看看实力?”

林丞定睛一看,顿时闭嘴了。

廖鸿雪抬起的那只右手血淋淋的,食指还在汩汩冒着血珠,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流,滴落在草丛叶子上。

林丞低头看了一眼,廖鸿雪站立的草丛土壤里,被血晕染成一片,只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手指也发疼似的。

他是见过廖鸿雪施蛊的。

之前为了驱赶水蚁在竹林里施蛊也是这样,用血为引,把蝎子从地下召唤出来,这次估计也是。

所以之前他看到那群巨蟒飞速赶来,也是因为闻到了这血的气味么?

他望着那只仍在不断流血的右手,偏偏这只手的主人还不以为意,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

林宁不自觉地拧起来眉。

注意到他的表情,廖鸿雪意义不明地哂笑了一声,话里带了几分玩味:

“怎么,这就怕了?”

廖鸿雪抬起右手,染血的指尖伸过去,在林丞白皙俊美的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

林丞:“!”

紧接着,就看到廖鸿雪嘴角漾起一丝弧度,语调戏谑地说道:

“这点血只是最低级的召唤术而已,大少爷这都受不了还怎么跟我学呢?”

林丞:“……”

这小子的变态程度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下限!

林丞闻到了脸颊上的血腥气。

他皱着眉,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脸上被廖鸿雪触摸的位置。

擦完朝廖鸿雪比了个中指。

然后扭头就走。

既然确定这小子没事了,就得赶紧回去继续找鬼蝴蝶。

林丞懒得回头。

他知道廖鸿雪一定会跟上来的!

毕竟“来都来了”的四字箴言,是国人都逃不了的定律,苗王也不例外。

廖鸿雪收回手,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轻捻了几下,似乎指尖还残留着轻轻划过脸颊时的触感。

白皙。

柔嫩。

划过去的时候,指尖摩挲着脸颊,与皮肤接触的指腹泛起微微的痒意,这股痒意从指腹传导进了他的心底。

心底也跟着微微痒了起来。

廖鸿雪如墨的眉毛轻轻蹙了一下,思考着这股陌生的痒意为何而起。

以及……

他刚才为什么忽然想去摸他脸呢?

理解不了自己方才的迷惑行为。

年轻的苗王捻了捻指尖,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迷茫。

阿雅看着林丞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有些不安。她隐约觉得林丞问的问题很奇怪,似乎藏着什么心事。但她不敢多问,经历了上次被控制的事情,她对涉及廖鸿雪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和谨慎。

“林大哥,”阿雅小声说,带着恳求,“你别做傻事,阿尧哥他真的不好惹,我知道你难受,想离开,可是……可是……”她“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办法,只是急得眼圈又红了。

林丞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又无助的少女,心中一片冰凉。

阿雅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的很有限,只是凭着一丝良善和同病相怜的心情在关心他,却给不了他任何实质的帮助或清晰的指引。

指望从阿雅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和决心,是不可能的了。

林丞心中戚戚,连带着脸色都灰败了下来。

他真的可能……下不去手。

林丞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窗棂上。窗外是被木栅切割的天空,有限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却照不亮他心底沉重的阴霾。脚踝上的银链冰凉,时刻提醒着他的处境。

窗台上的陶盆静默,里面白色的灰土仿佛散发着无声的诱惑与诅咒。

第 49 章 吞吃

阿雅陪了林丞很久,讲了不少外面的事情给林丞听。

林丞这才知道外面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有多么凶险。

他被关在这塔楼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也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瘟疫的源头是黑水寨贪心不足,为了开采后山一种据说能卖高价的稀有矿石,不惜惊动了深埋地下的古墓,放出了里面封存多年的东西。

那并非单纯的病菌,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诡异孢子。它最先侵蚀了接触矿石和墓穴的成年人,症状诡异多变,高热、溃烂、脏器衰竭只是轻的,更有甚者会神智混乱、身体异化。

“阿爸说,隔壁寨子惹了祸,死得没剩下几个人了,那病奇怪得很,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全都幸免于难,大人们基本上都没逃过。”阿雅坐在床边和林丞说话,面有后怕,鹿眼中写满了恐惧,“我已经二十了,要不是阿尧哥……恐怕现在也着了道。”

阿尧哥?林丞心下疑惑,还是问出了声:“阿尧……到底多大了,为什么你会叫他哥哥?我记得他之间是叫过你阿姐的。”

次日,在钞能力的再次加持下,林丞很快就让牛叔召集了七八个村民,一行人再次启程进入森林。

牛叔问林丞:

“人都到齐了吗?”

林丞环顾一圈,四周茂密的树林里,他没发现那只幽蓝色的甲壳虫,也没看到藏在某棵树后的蓝色身影。

但林丞并不担心。

他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那本日记本,昨晚特意跑去拿的,还给那小子留了纸条,备注了出发时间和路线。

那小子这么重视这本日记本,早晚会跟来的。

林丞回望了一眼山腰处那栋青色吊脚楼,收回视线后,对牛叔道:

“走吧,出发!”

林丞话音刚落,无人机在徐南的操纵下也随即缓缓升空。

“哇哦……”

牛黎四人组也跟来了。

牛黎看到那银色的、炫酷小巧的无人机飞过他们头顶,甚至飞跃到了森林上空,更是一边走一边仰头惊叹道:

“这玩意儿能飞这么高?”

“那是!一百多万的顶配呢!”绿头发跟牛黎科普,“咱们徐大公子买啥都买最贵的,连无人机都是私人定制的呢!”

徐南:“请叫我小徐。”

绿头发:“没完了是吧?”

林丞被逗笑了。

他走在旁边,倒没加入到关于无人机的话题中来。他之前来过一次,还误闯过蛇窝,知道这森林里时刻埋伏着危险。

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时留意着四周。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林丞与牛叔对视一眼,显然他俩都听见了!

两人同时回头。

一阵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

牛叔松了一口气,对林丞笑道:

“估计是风吹的!”

林丞又往草丛里仔细查看了几眼,别说蛇了,连只虫子都没有。

又继续往前走。

刚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悉悉索索声,他俩断后,因此听得最明显。

两人再次回头。

诡异的是,在他俩回头的瞬间,那个悉悉索索的声音便停止了。

林丞:“?”

牛叔:“!”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查看四周。

身后就是方才经过的树林,长满了参天大树。这会儿没有风,整个树林里有种诡异的安静。

林丞星眸一凛。

仍旧没找到方才那悉悉索索声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但他确定刚才不是幻听。

而且那玩意儿还通人性似的,他们一走,它也跟着走;他们一回头,它就立刻停下来了!

林丞心里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再次环视四周,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盯着他们、像在等待一个伺机而动的时机。

就在林丞拧眉时,走在他们前面的绿头发咦了一声:

“你们怎么不走了?”

林丞看到徐南手上的那个手持遥控器,双眸瞬间一亮。

有了!

快步走过去,在遥控器主页面上点了一下回放按钮,显示屏开始回放方才无人机航拍到的视频。

视频一开头是一个逐渐拉远的镜头,画面从他们一行人的头顶逐渐往上,逐步将一大片森林拍了进去。

林丞紧盯着视频。

他知道无人机升到森林上空后不久,他就听见了那个悉悉索索声。

应该很快就能拍到了!

绿头发也跟着凑过来看:

“别说,这航拍就是震撼!不愧是原始森林,看着就……”

话还没说完,绿头发忽然瞪大了眼睛,嗓子仿佛被掐住了似的,艰难吐出了三个字:

“好、可、怕!”

只见无人机拍到的视频里,林丞一行人沿着草丛往前走,而在距离他们身后的三两米处,长着一株参天大树。

那树符合对原始森林的刻板印象,太粗了!

粗得跟吃饭的大圆桌似的。

但树皮干裂,树叶全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粗壮的树干。

然而就是这么一株枯树上,居然爬满了藤蔓,青色的、嫩绿的、生机勃勃的。

跟枯树相比,藤蔓过于茂盛了,茂盛到有种诡异感。

藤蔓细长,沿着树桩一路往上攀附,约有七八条,爬满了树干。

而就在林丞他们经过这株枯树后不久,藤蔓便动了起来!

跟青色的触手似的,从枯树上伸下来,沿着草丛悉悉索索地往前延展,其中一条冲着林丞的脚踝伸去!

眼看就要触到林丞的脚踝了!

林丞那时候听见悉悉索索声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的短短几秒之内,那条藤蔓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往回撤。

等林丞回头的时候,藤蔓一动不动地又攀附在了枯树上,乍一看,就是森林里普通的一株藤蔓而已。

伪装得太好了!

以至于林丞和牛叔回头了两次也没发现藤蔓的异样。

林丞看完额头都要冒冷汗了。

他与徐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绿头发更是吓得揉眼睛,怀疑自己幻视了,又点了一遍回放。

他没看错!

攀附在枯树上的那些藤蔓……

真的会动!

而且,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是食人藤……”

牛叔看完之后脸色大变,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抖:“我只听寨子里的老人说过,被这东西卷住的最后都会枯死。树会枯死,人也会……”

牛叔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这种玩意儿,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也想不出解决办法。

死一般的安静之后,牛黎小心翼翼地出声:“那咋办?”

林丞环顾一圈,旁边就有一条河,他果断回答:“跑!”

“往河里跑,游到对岸去!”

事不宜迟!

一行人纷纷往河边的方向跑去!

他们刚一动起来,那些食人藤像是感应到猎物即将要逃跑,也嗖嗖嗖地像触手一般,从枯树上爬下去,沿着草丛朝他们追过去。

“它们来了,快跑!”

不知谁大吼了一句,所有人加快脚步往河边跑去!

近了近了!

离河边就剩三四米了!

就在林丞背着包狂奔的时候,忽然咚地一声轻响,什么东西从裤袋里震出去掉在草丛里了。

林丞惯性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分神扭头一看:

是那本日记本!

由于跑步动作太激烈掉下去了!

林丞蓦地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食人藤像触手一样在草丛里悉悉索索地延展,正朝林丞的方向逐渐靠近。

林丞只迟疑了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折返了回去!

弯腰拾起那本日记本,紧紧攥着,将它攥牢了!

要是把这东西搞丢了,林丞毫不怀疑那小子会把他扔进蝎子堆里去!

就在这时,忽然感觉脚踝一痒。

低头一看,食人藤的尖尖已经缠上了林丞的脚踝,并迅速沿着小腿攀爬上去,爬到大腿时,再用力一拽!

林丞:“!”

整个人瞬间滑倒在了草丛里!

被食人藤缠着往枯树方向拖去!

“林丞!”

林丞听见好几个人喊他,紧接着扑通滑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缠我腿上的是什么鬼东西啊!”

是绿头发的鬼吼鬼叫。

“吵死了!”

是粉头发的冷呵声。

“完了我的新发型……”

是徐南遗憾的声音。

林丞:“……”

他被食人藤拖着走,身体与草丛摩擦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这时,一条黑色巨蟒从旁边蹿了出来,正冲着林丞而来!

林丞:“!”

这什么运气?

就在林丞下意识闭眼时,忽然听见咔嚓一声,一切忽然停住了!

没被食人藤继续拖着走了!

林丞:“?”

睁眼一看,黑色巨蟒咔嚓咬断了拖拽他的那条食人藤。

缠着他脚的食人藤被咬断了之后,迅速枯萎,从他腿上掉了下去。

有轻微的脚步声向他走来。

林丞从草丛里坐起身一看:

廖鸿雪来了。

从密林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了!

看到那抹身影出现,林丞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虽然变态,但不得不承认,他来了就意味着某种安全感。

廖鸿雪施施然地走到林丞身边,旁边那条巨蟒方才还张着血盆大口,如今却温顺地将脑袋蹭过去。

廖鸿雪奖励似地摸了一下巨蟒的脑袋,巨蟒便心满意足地吐了吐蛇信子,之后安静趴在了廖鸿雪脚边。

林丞:“……”

林丞坐在草丛里,伸手把沾在脸上的一片叶子摘了下来,对廖鸿雪扬眉,语气带着点淡淡的埋怨:

“苗王大人,您就算从家里爬过来也不至于来得这么晚吧?”

“晚吗?”

廖鸿雪弯腰,从林丞手上拿过那本日记本,一边检查一边淡笑:

“我倒觉得来得正好。”

林丞:“?”

确定日记本没有受损,廖鸿雪这才抬眸,轻轻挑了下眉:

“大少爷刚才没看见我吗?我就在旁边的树林里摘草药,大少爷被拖过去的时候还从我旁边经过了……”

说到这,廖鸿雪眸中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我还对你笑了一下表示友好……”

林丞:“!”

这小子!

林丞把他的话翻译了一下:

“所以你早就来了!但就在旁边的树林里看着我被拖了一路,不仅袖手旁观,还对我嘲笑了一下是吧?”

廖鸿雪扬了扬手中的日记本,似笑非笑地望着林丞:

“谁叫大少爷半夜跑来偷东西呢?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不过分吧?”

林丞哼笑一声:

“都留言了怎么能叫偷呢?”

廖鸿雪淡笑一声:

“那我刚才对你友好地笑了一下,也不算袖手旁观了吧?”

林丞:“!”

林丞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

生气是会引发情蛊发作的!

平复心情后,林丞反唇相讥:

“苗王大人,您这说话的艺术可比蛊术厉害多了!”

死人估计都能被他从棺材里气得坐起来!

说话的间隙,林丞环顾一圈:

其他的藤蔓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竟然松开了其他人,迅速缩了回去。

很快那些人就纷纷爬起来了。

牛叔和村民们见廖鸿雪来了,踌躇着不敢靠近。

反倒林丞的三个朋友奔过去了。

林丞目光上下看了他们一圈:

“没事儿吧?”

粉头发看到廖鸿雪,双眸瞬间亮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时之间,连林丞的问话都忘了回答。

绿头发吐了吐刚才刮进嘴巴里的枯草,大大咧咧地摆摆手:

“小事儿,我皮糙肉厚。”

林丞又看向徐南:

“小徐呢?”

徐南甩了一下头发:“小徐没事儿,可能发型出事儿了。”

林丞:“……”

抬头一看,那头黑丞色卷发被拖了一路,如今全炸开了!

跟爆炸头似的。

林丞被逗笑了,抬手把徐南翘起来的几根头发帮忙压下去。

徐南也配合默契地微微垂下头。

廖鸿雪余光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把余光收回来,又瞟了一眼,见林丞还在帮人扒拉头发,廖鸿雪顿了顿,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凉凉道:

“大少爷,是食人藤重要,还是别人的发型重要啊?”

林丞哼笑一声:

“这不有苗王大人在嘛,食人藤哪用得着我操心……”

帮徐南把头发压下去之后,林丞转头一看,廖鸿雪正盯着他。

眸子幽幽的。

藏着林丞琢磨不透的情绪。

盯了他一眼,又盯了徐南一眼。

林丞:“?”

虽然廖鸿雪没说什么,但林丞凭着最近频繁的接触,也算是对这位脾气古怪的苗王有些了解了。

这眼神是……看他俩不爽?

他怎么惹到这位了?

徐南更是第一次见他,又怎么惹到他了?

但林丞来不及细想,那被巨蟒吓退的食人藤又卷土重来了!

不过这回目标是冲着廖鸿雪和巨蟒去的,七八条食人藤将他们围困在中间,枝条跟青色触手似的在半空中弯曲着。

偶尔试探地往前伸,被巨蟒吐着蛇信子一嘶,又飞快往后缩回去。

但仍旧没有退后,像在耐心地观察着、寻找着猎物的弱点,以便群起而攻之,一击毙命。

见食人藤们都围着廖鸿雪和巨蟒,牛叔和村民们对视一眼,悄悄拉了一下林丞的衣服:

“苗王在此,不如我们先走吧。”

“对啊,苗王厉害哩,小时候就经常来这采药草,不会出事的,反倒是咱们,趁那食人藤没注意赶紧撤吧!”

林丞想了想,牛叔他们说得也有道理,这一帮人留在这不仅帮不了忙,说不定还会拖后腿,还不如先带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于是转头对廖鸿雪扬眉一笑:

“苗王大人,我们先走一步不介意吧?”

“不然呢?”

廖鸿雪斜瞥了他一眼,又斜瞥了徐南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大少爷还要继续留在这帮人搞发型吗?”

林丞:“!”围在灌木丛里的黑蛇们瞬间窜起,朝他们袭去。

牛叔和村民们纷纷抄起捕蛇夹,就在这混乱中,一条黑蛇吐着蛇信子朝林丞蹿去。

在半空中蹿出一条抛物线,对着林丞的腰袭去!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林丞弯下腰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好消息是那条黑蛇扑了个空,林丞听见那条蛇掉进了旁边的泥潭里,发出扑通的一声。

坏消息是林丞从山坡上滚下去,滚进了一个坑里,坑里一堆蛋,跟鸡蛋大小。

林丞正好奇这森林里哪来的鸡蛋,忽然听见嘶嘶声,抬头一看:

土坑旁的梨树上盘着一条黑色巨蟒,正朝他嘶嘶吐着蛇信子。

林丞:“!”

这才明白过来,这哪里是鸡蛋?

分明是蛇蛋!

而他现在呆着的这个坑,大概就是牛叔说的蛇窝了!

林丞不敢动,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动了那条巨蟒。

与此同时,林丞还丝毫不敢眨眼睛,努力盯着那条巨蟒。那条蟒蛇似乎不急着行动,也在观察他。

一人一蛇诡异地互盯着。

维持着脆弱的和平。

林丞手心直冒汗: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外婆还在等他回去吃晚饭呢。

他不能死在这!

必须拼死一搏!

林丞抓起布袋一扬!

石灰粉冲着那只巨蟒的眼睛撒去的同时,林丞瞬间暴起!

跑!

就现在!

然而那只巨蟒被激怒了,原本缠在梨树上的尾巴瞬间松开,朝林丞甩去。

林丞没跑几步就被尾巴卷住了,还是那种从脖子到脚全都被缠住的那种卷法!

卷得很紧。

紧到林丞呼吸逐渐困难。

他试图挣扎,蛇尾察觉到猎物想逃走,反而用力一缠,林丞眼前一黑,有种即将窒息的错觉。

完蛋了!

林丞已经在心里准备遗言了,谁知下一秒,他听见轰地一声巨响。

林丞:“?”

勉力睁开一看,那只巨蟒竟然毫无征兆地,像是浑身力气被抽走似的,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卷着林丞的蛇尾巴也随之无力地松开,垂在了地上。

林丞得以喘息。

他弯下腰,双手分别撑在膝盖上,一边喘一边望着那条巨蟒。

巨蟒一动不动。

是死了吗?

林丞想不通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吱吱声。

他循声望去,巨蟒的七寸之处,趴着一只甲壳虫。

幽蓝色的。

看到林丞望过来了,甲壳虫抬起两只前爪,兴奋地冲着林丞又吱吱叫了两声。

叫得超大声!

林丞:“?”

既然蛊来了,想必那小子也在这附近!

林丞环顾四周,果然,河边有棵歪脖子榕树,廖鸿雪就靠坐在横枝上,曲起一条膝盖,一只手肘搭在上面,神色散漫慵懒。

他朝甲壳虫的方向勾了勾手指,那只甲壳虫就展翅高飞,飞过去落在廖鸿雪的膝盖上。

仰头冲他吱吱了两声。

声音委委屈屈的。

廖鸿雪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戳它的小脑袋:

“说多少遍了?人类坏得很,你看看,被救了连句林林都不说,你说坏不坏?”

不远处的林丞:“?”

在指桑骂槐谁呢?

他走过去,抬头对廖鸿雪抱臂道:

“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欠人情,你既然救了我,我自然是要感林的。开个价吧,感林费多少?”

廖鸿雪没回答林丞的问题,又戳了戳甲壳虫的小脑袋:

“这回看清了吧?人类不仅坏,他们还蠢,觉得谁都和他们一样喜欢钱……”

林丞:“!”

林丞正要反唇相讥,忽然一股熟悉的、气血上涌的感觉又上头了!

林丞不可置信地抬头瞪向廖鸿雪。

几秒后,廖鸿雪的脸色也古怪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

片刻后,廖鸿雪率先反应过来,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巴掌大小的日记本和一支笔,刷刷刷地不知在记录什么,一边写一边漫不经心答:

“这口锅我可不背啊!”

林丞冷笑:“你的意思是我?”

怎么可能?!

他刚才都差点被蛇尾巴卷死了,哪还有空去想什么黄色废料?

廖鸿雪记录的同时抽空瞟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用笔指了指不远处那条巨蟒:

“恐惧也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进而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气血上涌,从而诱发情蛊发作。”

林丞:“!”

廖鸿雪解释完,用一种堪称科学研究般的目光打量他几眼,又低头刷刷刷地记录了。

林丞:“……”

林丞再次跳进了河里。

本想冷静冷静,然后悲剧地发现森林里的这条河大概是水质太好了,河下面长满了水草,林丞一时不查,竟然被一条长长的水草缠住了一只脚。

林丞:“!”

他试图甩掉那条水草,谁知越挣扎反而缠得越紧,还来不及呼救就沉下去了。

林丞:“……”

麻了。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吗?

他咕噜咕噜地被迫喝了几口水,再次感受到缺氧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林丞从河上面透进来的一丝光亮中,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正朝他游过来。

林丞眸子里划过一丝庆幸。

得救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因为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他现在正在情蛊发作。

那小子也是!

要是他游过来了,两个情蛊发作的人一旦靠近,会发生什么林丞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太可怕了!

比缠着他的水草还要可怕!

抱着这样的恐惧感,林丞忽然爆发了,那只被缚住的脚用力一甩,竟然把水草甩断了!

林丞欣喜若狂,果断转身,正要往上游,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有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微一用力,林丞的身体就被迫转回去了。

下一秒,

廖鸿雪的唇就贴上来了!

林丞:“!”

下意识想推开,但双唇贴上的瞬间,像是一道烟花似的,在他的脑子里炸开,瞬间把情蛊彻底引爆!

原本想要推拒的手变成紧紧攥住廖鸿雪肩膀上的衣服。

水底下呼吸不畅,林丞脑子又热又沉又晕,再加上求生欲加持,林丞本能地从廖鸿雪的嘴巴里汲取氧气。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

到底徐南怎么惹他了?

徐南闻言,看了廖鸿雪一眼,眸子微沉,但脸上仍旧保持着笑意,他伸手搭在林丞的肩膀上,对林丞笑道:

“是小徐不懂事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吧!”

林丞看了看廖鸿雪,见他虽然被食人藤围困,但仍和往常一样,表情云淡风轻,嘴巴更是一如既往地毒。

还有心情嘲讽人呢!

看样子应该能应付得了!

于是带着一行人游过河,走到一处宽阔平坦的山坡上,众人才停下来,坐在岩石上歇息,聊起方才的食人藤,众人都心有余悸:

“幸好苗王来哩,要不然咱们都得变干尸喽!”

粉头发听了,像是听到了自己中彩票一样,眸子瞬间兴奋了起来:

“刚才那个就是你们的苗王?”

“对哩!”

说到苗王,有村民叹了一口气:

“那食人藤看着挺吓人的,也不知道苗王能不能应付得来……”

牛叔嘿了一声:“那么大的蟒蛇都听苗王的,还怕啥哩?!”

村民点点头:

“也是!苗王的蛊厉害着哩!”

林丞:“……”

牛叔和村民们对苗王一向敬而远之,因为不曾近距离接触,就有了一层很深的滤镜,好似“苗王”这个身份就被逐渐神化了。

但林丞知道蛊术再厉害,那小子终究不是神。

他是人。

是一个淋雨也会发高烧的人。

林丞对徐南他们说去去就回。

绿头发眨了眨清澈愚蠢的眼睛:“去哪啊?”

林丞哼笑一声:

“别问,问了我怕把你吓死。”

绿头发:“?”

林丞一走,徐南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散去,望着林丞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丞浑然不觉,边走边想:

是他通过某种手段威逼那小子来的,没道理真的撇下他一走了之。

廖鸿雪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如果乖乖每天愿意给我一个早安吻……”

他故意拖长语调,感受着林丞瞬间绷紧的身体,“可以增加十五分钟。”

林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颊烧得通红:“你!”

廖鸿雪轻笑着接过话头,又吻了吻他的耳垂,“很公平,对不对?”

第 50 章 离

廖鸿雪抱着林丞睡着了。

他现在已经没法离开林丞单独入睡了,每天晚上只有抱着青年细窄的腰身才能安稳入眠。

黑水寨的事情闹得很大,他紧赶慢赶,解决完还是到了半夜,原本应该在那边留宿一晚,但他还是回来了。

只要他的安抚物还在身边,就不会有事。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黏稠的节奏中滑过。阿雅在塔楼一层的某个小隔间住了下来,那地方原本大概是堆放杂物的,被廖鸿雪简单地收拾过,铺了被褥,开了扇能透气的小窗。

廖鸿雪说到做到,每天“允许”林丞和阿雅见面半小时——在他在场的情况下。

在二楼领完奖,林丞就打算往三楼走去,刚没走几步就被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拉住胳膊:

“可不能去三楼哦!”

工作人员手指一抬,指了指上面,压低声音道:“苗王来了……”

“就在三楼!”

“寨老说了谁都不能去打扰的!”

说到这,工作人员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我听说苗王去哪都有蝎子跟着,你要是误闯会被咬的……”

林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那个工作人员一走,林丞晃着手中的那枚奖牌往三楼走去了。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入口在走廊尽头,林丞走到楼梯口一看:

就像那个工作人员说的那样,木质楼梯的每一个台阶上都趴着几只蝎子。

蝎子们瞪着芝麻大小的黑眼睛,小脑袋全部整齐地望着楼梯入口的方向,像是忠诚的士兵在防守似的。

林丞:“……”

下意识一摸口袋。

哦豁!

没带杀虫剂。

正犹豫是一口气闯上去,还是另想办法时,那些蝎子的小脑袋动了!

似乎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仿佛是嗅出了林丞的气味,然后遵照事先的某种指令,那些蝎子们一溜烟地往上爬。

爬到最后一个台阶,还扭头回看了一眼,像在确认林丞有没有跟上来一样。

林丞:“?”

既然蝎子们都这么懂事地让路了,林丞也没有不上去的道理。

他踩着一格一格台阶上了三楼,推开木门一看,里面是一间休息室。

装修得古色古香。

不愧是寨子里的地标建筑!

休息室外面还有一个超大阳台。

倚在阳台栏杆前的那人似乎察觉到林丞进来了,他转过身来。

林丞定睛一看,果然是廖鸿雪!

漂亮的眉毛顿时舒展了。

算这小子还懂点人情世故!

既然愿意下山来看他比赛,林丞觉得这小子还是有点够朋友的。

于是心情甚好地走过去:

“苗王大人下山来看比赛啊?”

“比赛?”

廖鸿雪双手搭在栏杆上,指尖随意地敲着,声音散漫中带着一丝笑意:

“本来是想下山来看笑话的……”

林丞:“?”

这小子!

又听见廖鸿雪慢悠悠地补充道:

“没想到大少爷还有点实力……”

林丞:“……”

林丞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行吧。

算这小子还有点识相!

林丞走进休息室,忘记自己划龙舟时水花四溅,把衣服溅湿了不少。

长裤是黑色的,且波及得少。

但衬衣却是白色的,还是那种丝绸质地的高档料子,轻盈得很。

尤其是衬衣中下摆位置,被水打湿后黏在林丞的腰间,隐隐能看到那截腰透出来的冷白肤色。

惹人遐想。

廖鸿雪不自觉地被吸引了,幽幽盯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栏杆。

直到林丞穿过休息室,走到阳台时,衬衣被阳台上的风吹得微微晃动,无形之中显出了那截腰的轮廓。

清瘦。

柔韧。

冷白得朦朦胧胧,富有美感。

廖鸿雪心念一动,手指敲击栏杆的动作随即顿住了。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黑睫微颤,目光难得的、略带些慌乱地从林丞的那截腰上移开。

刚一移开,林丞就走过来了。

他扬了扬那枚金牌:“看到没?”

廖鸿雪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林丞的脸上。

林丞脸上洋溢着刚赢的喜悦。

瞳仁本来就带着点丞色,此时因为赢了比赛,眸子里泛起笑意,像发着暖光的丞色琉璃珠。

眉目间更是染着意气风发。

廖鸿雪静静地盯着。

那双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得更明显了,像被无数雨点击中的黑蝶翅羽,保持不住平稳了,轻轻颤颤地,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美感。

林丞奇怪他怎么不说话,瞟了一眼廖鸿雪的脸色,很好,神色平静。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林丞刚要松口气,又瞟了一眼,发现廖鸿雪的睫毛在轻轻颤着。

林丞:“?”

不会吧不会吧?

林丞刚一腹诽完就脸色变了。

因为熟悉的、该死的、那股气血上涌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的情蛊发作得突然且迅速。

林丞:“……”

麻了。

鼓楼是整个寨子最高的建筑物,依山而建,前面是蜿蜒而过的大河,左右两边是稻田。

也就是说,在鼓楼的三楼阳台,做什么也没人看得见。

然而底下的他们看不见,但阳台上的林丞却能听见。

苗寨的端午习俗是面对河流过节。坐在自己的吊脚楼上,望着河水,与亲友一起吃粽粑。

远离河流的人家,便会带着粽粑,来到河边席地而坐,边聊天边吃粽子。

龙舟比赛结束了,但村民们还未散去,林丞能听见底下隐约传来的呼朋唤友声、大人的闲谈声、小孩的嬉笑声。

而他则被抵在落地窗前,里面是休息室,外面是阳台,光天化日之下,按着被……摸。

林丞:“……”

林丞用残存的一点理智努力回忆,上上次是变态一样亲他眼睛,上次是小狗似地在他脖子边闻来嗅去,这次又双叒叕变花样了?

林丞被紧紧压在落地窗前,耳边传来喘息声,廖鸿雪仍旧埋在他脖颈边用鼻尖蹭着、嗅着。

和上次一样丝丝缕缕的香气。

廖鸿雪闭眼闻着,眉目舒展,透着一丝愉悦,与此同时,双手紧紧圈着林丞的那截腰。

和方才看到的一样,但比看到的感觉要好,既不粗壮,也不纤弱,而是清瘦得恰倒好处。

环着那截腰,廖鸿雪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享受感,环了会儿,如墨般的眉毛微微蹙起,流露出一股焦躁。

他不满足。

于是环着的双手动了!

修长的五指张开,一点点地、缓慢地、隔着衬衣摩挲着那截腰。

上下抚摸了会儿,腰部曲线和弧度明显,甚至还有两个浅浅的腰窝。

接着,开始左右来回流连,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腰间,柔韧,又带着一丝软,像无数柳枝轻拂掌心。

揉搓了会儿,似乎犹不满足,挑起衣摆伸进去的瞬间,廖鸿雪埋进林丞颈窝里,发出一声愉悦的叹息声。

双手触摸到的是一片光滑,还带着微凉的水意,细腻,又富有弹性,是常年运动,且少年才有的皮肤质感,像摸一块初雪打磨成的凉玉。

廖鸿雪忍不住圈紧那截腰,让它紧紧贴向自己,与此同时,像是得到了什么心爱的宝物似的,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力道时轻时重,埋在林丞颈窝里的喘息声也逐渐凌乱了起来。

在情蛊的催动下,林丞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脑子早就热晕了头。

腰也被摸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像是有了默契般,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寻找着彼此的嘴唇。

双唇贴在一起的瞬间,像是两条被甩在岸上,干涸得即将渴死的鱼,终于发现了水源,迅速游进彼此的嘴巴里汲取,有种迫切想要得到解救的急迫感。

舌尖卷在一起,吮吸,轻舔。

唇舌交缠滋生的颤栗感如微小的电流,一点点地传导至身体各个部位,心脏酥酥麻麻的。

像泛舟在湖面上,躺在小船上,沐浴着暖洋洋的太阳。

小船轻轻荡着。

荡出心醉神迷的舒爽感。

“抢鸭子喽!”

底下不知谁吼了一声,紧接着,二楼传出主持人用喇叭喊出来的声音:

“各位寨民们,赛完龙舟,吃完粽粑,接下来,咱们抢鸭子活动马上开始啦!”

一楼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然而阳台上的两人已全然听不见了。

早已沉沦在了汹涌的情潮里,靠在落地窗前紧紧贴在一起,吻得沉迷而忘我。

夏日午后,纵使凉风拂过,都拂不去两人身上散发的浓浓热气。

“本次活动,咱们准备了足足一百只活鸭子,咱们马上就把鸭子放进河里,大家都可以去抓,谁逮着就归谁!哨声一响,咱们就开始哈!”

随着一声清亮的哨声响起,底下开始热闹地抢鸭子了。

“这只肥这只肥!阿妈快抢!”

“啊啊啊那有两只!速速去抢!”

“哈哈哈我抢到鸭子喽!”

河边聚着数百来人,期间夹杂着鸭子们的嘎嘎逃窜声,翅膀扑腾声,闹哄哄的,嘈杂得连河边树上的麻雀都惊得展翅飞走了。

两人仍置若罔闻。

从阳台的落地窗一路吻进休息室,吻到林丞连连后退至沙发边缘,最后被绊倒在了沙发上。

唇舌交缠的滋味太美妙了。

廖鸿雪像是舍不得分开哪怕一秒,没有丝毫犹豫地跟着倒了下去,继续压着他缠吻。

休息室里,紊乱沉重的喘息声,啧啧作响的吮舌声、黏糊糊的水声交织响起,又被底下抢鸭子的嘈杂声音盖过。

“好了!经过半小时激烈的抢夺战,咱们的鸭子都被抢走了啊,本次抢鸭子活动圆满结束!最后……”

“让我们一起为寨子祈福!”

主持人用喇叭虔诚地喊道:

“愿苗王保佑……”

底下随即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苗王保佑……”

“苗王保佑……”

休息室里,半小时过去了,情蛊已平息。

林丞摊在沙发上,头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他听着底下参差不齐的祈福声,轻笑一声,略带点嘲讽:

“他们知道苗王大人大白天地突然发.情么?”时间通常安排在午后,廖鸿雪处理完寨子里的琐事回来之后。

为了能和阿雅多见面,林丞付出了不少“代价”。

某个清晨,廖鸿雪搂着怀里刚刚醒来意识尚且模糊的林丞,用下巴蹭着他发顶,慵懒的声音像是含了一汪春水:“乖乖,昨天和阿雅聊得开心吗?”

林丞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嗯”了一声。

“想不想明天也多聊一会儿?”廖鸿雪的指尖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划着圈。

林丞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警惕地转头看他。

少年侧躺着,形状优美漂亮的胸肌因为这个姿势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长睫低垂,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看起来心情不错,被子只盖到腰部以下。

森林遮天蔽日,山谷里的河水温度低,尤其是水下面,冰凉凉的,有助于情蛊的冷却。

也得益于此,这次情蛊的发作很快就平息了。

哗啦一声,脑袋从水面上冒出。

水面上全是新鲜的氧气。

林丞呼吸了几口,等意识恢复清明后,脑子里疯狂搜索有关揍人的最狠招式!

打!

必须打!

狠狠打!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廖鸿雪撇下他自顾自地上岸了。

他捡起方才扔草丛里的日记本和笔,靠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又开始刷刷刷地记录。

不用想,又是在写他的那个情蛊观察日记了。

林丞狠狠擦了一下嘴唇,走上岸去兴师问罪:“谁叫你自作主张给我渡气的?”

是的。

林丞坚决不承认那是吻,只认为这是一种为了求生而不得不进行的渡气行为。

廖鸿雪听了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像是在嘲讽他的掩耳盗铃。

他停下记录的动作,用笔敲了敲乖巧趴在草丛里的甲壳虫:

“看到没?我就说人类坏吧?被人救了还倒打一耙……”

林丞:“!”

这小子在惹人生气这件事上是有点子天赋的!

林丞正要发作,廖鸿雪又凉凉地瞥他一眼:

“愤怒到一定程度也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进而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气血上涌,从而诱发情蛊发作。”

林丞:“……”

林丞深吸一口,逼自己冷静下来后,很快想明白了:

这是特殊情况下的不得已为之。

想到这,林丞又斜瞥了对面一眼,廖鸿雪仍在低头记录着,神色如常,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仿佛刚才水下的“渡气”没发生过,或者发生了但对他而言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完全没放在眼里。

既然这小子都这么淡定了,自己再纠结下去显得很可笑。

做足心理建设之后,林丞决定不想这事儿了。

他决定去找牛叔和村民们汇合,继续寻找鬼蝴蝶。

走到那处山坡下,林丞抬头看了一眼,方才就是从上面滚下来的。

他刚准备爬上去寻人,牛叔就带着村民们滚下来了。

林丞:“……”

看到林丞,牛叔脸上一喜,爬起来正要过去,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土坑里躺着一条巨蟒,又脸色骤变,竟吓得不敢过去了。

林丞见状,走过去踢了踢那条巨蟒,对牛叔道:“这条蛇死了。”

牛叔这才带着村民们过去了,路过那条巨蟒时,还围着打量了会儿。

这么大的巨蟒牛叔他们也很少见,要是真遇到了还不一定逃得掉。

又问林丞这巨蟒怎么死的,林丞脑子转得快,说他也不知道。

林丞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很是淡定,又迅速转移话题,招呼他们继续前行。

牛叔和村民们也没有起疑,一行人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啪嗒几声,林丞循声看过去:

土坑里的那堆蛇蛋破开了,小蛇们纷纷钻出蛋壳,像是饿极了,一边朝林丞他们爬过去,一边发出嘶嘶嘶的微弱声。

林丞:“!”

虽然刚破壳,看着没什么战斗力,但架不住蛇多,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条。

牛叔和村民们正要拿起捕蛇夹应对,忽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群小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迅速掉头,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牛叔和村民们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些小蛇怎么好端端地忽然跑了。

林丞环顾一圈,果然,一抹幽蓝从旁边的草丛里一闪而过,闪进了几米开外的密林里。

密林里树叶和花朵层层叠叠,将那抹人影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在树叶的间隙中,能窥探到一小片蓝色的衣角。

经过巨蟒和水草一事,林丞笃定廖鸿雪一定会跟上来,也笃定廖鸿雪一定不会让他死在这个森林里。

毕竟……就像那小子说的,难得的研究样本,死了不就可惜么?

林丞哼笑一声,跟在牛叔后面继续走。走了一路,走到湿漉漉的衣服晒干了,牛叔忽然沉沉地来了一声:

“不对劲。”

林丞顿时停下脚步:

“怎么不对劲了?”

牛叔转头道:“咱这可是原始森林,越往里走越危险。但咱们这一路走来居然什么都没遇到,你说古不古怪?”

另一个村民一听,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我想起来了!刚才在前边开路的时候看到一只蛇,捕蛇夹都还没来得及掏出来那条蛇就逃了!以前哪见过这种场面?”

林丞余光瞟了一眼,密林里的夹竹桃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密密地嵌在绿叶中,阻挡住了村民们的视线。

那小子显然是不想被这帮村民们发现,林丞也懒得拆穿,于是一边走一边道:

“这不正好?”

牛叔和村民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恐惧。牛叔几步追上他,急急道:

“你是不知道,连蛇都避让,说明这附近有比蛇更可怕的东西,蛇才绕道走的……”

林丞哦了一声,余光又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密林里,廖鸿雪的身影偶尔出现在树叶间的细缝里,像在漫步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来足够变态也是有好处的,变态到蛇都害怕的地步了。

有着大变态的护航,林丞并不担心会遇到什么危险,继续往里走。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响雷,林丞停下脚步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天色变得阴沉沉的,估计很快就要下雨。

前方有一棵巨大的,蘑菇云一样的榕树,牛叔带着大家匆忙躲在这棵大榕树下避雨。

林丞往那排密林看了一眼,不远处,廖鸿雪也停下了脚步,倚在一株矮矮的夹竹桃旁。

这时,天空飘下了一点雨滴,恰好落在了林丞挺直的鼻梁上,鼻梁上顿时一抹凉意。

眼看即将下雨了,林丞犹豫片刻,还是冲着廖鸿雪抬了抬下巴:

“喂!”

他对廖鸿雪勾了下手指,示意他来这里避雨。他这一喊,牛叔和村民们顺着他的方向,发现了密林里的廖鸿雪,脸色纷纷变得古怪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牛叔咳嗽一声,不自然地开口了:

“林丞啊,那可是咱寨子里的苗王,可不能让他过来跟咱挤!他身边有蛊虫的,咱们普通人靠太近了会出事儿!”

牛叔率先开了口,其他村民也跟着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苗王那蛊邪乎得很,据说能听得懂人说话哩,这东西不吉利的!”

林丞看了看牛叔和那帮村民,从他们脸上,林丞又看到了之前在外婆脸上看到的那种古怪表情。

又敬又怕。

但还是怕的成分多一些。

林丞又环顾一圈,这附近除了这棵大榕树,就是那片密林了,但密林里全是低矮的夹竹桃,压根就没法避雨。

村民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表示反对,林丞被他们气笑了:

“怎么不吉利了?你们刚才不是还在奇怪一路上什么都没遇到吗?那只蛊跟着咱们,连蛇都绕道而行,这种大好事儿怎么就不吉利了?”

牛叔一听,欲言又止,咬咬牙又小声道:“也不光是那只蛊邪乎……”

“苗王他……也邪乎。”

牛叔惴惴地瞥了不远处的廖鸿雪一眼,压低声音对林丞道:

“苗王七八岁就克死了他爸妈,当时寨子里还不少人觉得他小小年纪没了爸妈实在可怜,就把他接到自己家里来住,后来你猜怎么着?”

不等林丞回答,牛叔声音压得更低了,细听起来声音还发着颤:

“后来全都得了怪病,全都!七户人家没一个例外,你说邪不邪乎?”

林丞:“……”

听起来是挺邪乎的。

但苗王再邪乎,也救过他两次,一次巨蟒,一次水草,林丞一向不喜欢欠人情。

天上开始飘雨丝下来了,林丞取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把雨伞走过去递到廖鸿雪面前:

“不用林我,我是看在你刚才救过我的份上。”

廖鸿雪垂眸看了一眼那把雨伞,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抱臂靠在夹竹桃树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对面的那些人:

“你确定要给我?”

林丞扭头一看,牛叔和村民们正望着他,看自己也是那种害怕的眼神了。

林丞哼笑一声:“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他们怎么想,他们也管不着!”

林丞本来打算伞给他,自己跑回榕树下躲雨的,但看到牛叔和那帮村民们看自己的眼神……

估计在他们眼里,自己跟廖鸿雪接触了,也变得跟廖鸿雪一样不吉利了。

于是只好在下雨时撑开那把大黑伞,和廖鸿雪站在一起等雨停。

两人并肩而立。

廖鸿雪若无其事地用余光瞥了林丞一眼,紧接着,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扶着旁边冰冷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继续往前,绕过一块覆雪的巨石,眼前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

塔楼的火光在这里看得更加清晰,那燃烧的噼啪声仿佛就在耳边。可是,他也看到了从侧面包抄过来的、面目狰狞的寨民。

腹中的剧痛在此时达到了顶点,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林丞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哇”地一声,一大口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从喉间狂喷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开刺目惊心的花蕊。

林丞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