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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覆翻出了第三份名单:“这是基地管理层核心人物……”赵驰、应常天等人的名字赫然在上,不过这些人比较难对付。

忽然,一只鸟飞过来,她抬起手,纤细的鸟爪落在她的手指上,小鸟身上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怨气,一对无机质的鸟眼对上了江覆的眼睛,就像录像回放一样,江覆在鸟眼中看到了医院发生的事情。

她挑了下眉:“才被骂三天,周良吉就破防了,看来这个救苦救难的大善人,对深陷苦难之中的群众也没有多少包容心嘛。”

她看向温藏玉:“西镇那个陷阱就是他布置的,你要不要报仇?”

陷阱?

温藏玉想到那天,就是那个陷阱困住了她,不然的话,和玉根本不需要冒险出来,更不会差点被杀死!

她的眼睛变红,牙齿咯吱作响:“要!”

……

周良吉要离开这个基地!

这些日子,他在这里得到的都是恶意,他从不知道人可以这么坏!

既然这里不欢迎自己,他也不愿意再为这个地方付出了。

不过他当然不能只自己离开,还要把小伙伴们都带走。

可是,想到严密他们也得病了,之前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带着怀疑和哀怨,他有些迟疑了。

但不久后,他还是来到了严密的住处。

正要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严密等人揉着头,正要走出来的样子。

“周哥!周哥你回来了!”严密惊喜道。

“你们……”

严密道:“我们正要去找你呢,我们的病快好了,说明这个病肯定和你没有关系,我们愿意为你作证。”

周良吉一下子就被感动了,看着众人投过来的信任的目光,他觉得自己的心又热了。

他将医院发生的事情说了:“没有人信任我,既然这个病过几天就会好,也不用去解释了,清者自清,我们这就离开吧。”

严密愕然:“晚上走?不然还是等天亮。”

周良吉:“不,今晚就走!”

他被那些人伤到了,一刻都不想再留。

至于基地之外的危险,他并不畏惧,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也只有那些无知的人敢对他那么摆脸色。

如今还很年轻的周良吉,气劲上头,颇有点不管不顾。

总之,他一刻不停地带着团队离开,浩浩荡荡几十人。

应常天站在瞭望塔上,看着他们连夜出基地,他不禁咬牙:“就这么放他走?”

边上,赵驰道:“愿意离开,说明应该真的没有什么阴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然还能强行留人吗?”

应常天:“那怪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驰靠在一旁,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的病不是已经减轻了吗?或许马上就痊愈了。”

应常天冷冷地看着他,管理层里只有自己得病,这家伙当然能说风凉话。

但如果没有人支持自己,光靠自己是留不下周良吉的。

周良吉一向以大好人的面目示人,很少真正动手,谁也不知道他的实力有多强。

……

周良吉一行顺利地走出了基地。

夜色茫茫,基地外走出一公里,植被便如同森林一般茂密。

周良吉吸收了几颗晶核,能量恢复了大半,一挥手,银丝如刃,一片植被就倒了下去。

他轻轻松松地开路,团队里的人心中的紧张也逐渐散去。

“还是周哥厉害!”

“红日基地不珍惜周哥,是他们的损失!”

众人举着火把等照明物,吹捧着周良吉,忽然,一人一脚踩中了什么,脚下冒出银光,接着,活物一般的银丝顺着脚背爬了上来,钻入皮肤。

“啊!这是什么!周哥!”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踩中了同样的陷阱。

眨眼之间,所有人的腿都被银丝缠住!

周良吉忽然发觉身后没有了声音和光源,他猛地转身,身后一片黑暗。

人呢?

所有人都消失了!

他再转回来,前方的路也消失了!

周围都是一片漆黑,仿佛有无尽的黑腾腾的雾气把四周包裹起来了。

他心下大骇,异能疯狂涌出,一条条银丝朝着四面八方刺去,刺进了一团软绵绵的迷瘴之中,根本没有任何受力点,也无法刺穿出去。

难道这是幻境?

忽然,前方出现一个人,一个女人缓缓从黑雾中走了出来,一字一顿道:“周、良、吉!”

周良吉看着对方身形,心中一沉:“是你!从西镇追到基地,又从基地跟着我来到这里,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对方偏了偏头:“此时此刻,你最该关心的,难道不是你的同伴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吗?”

周良吉一愣,张了张嘴。

还不等他说什么,女人讥讽地笑了起来:“平时动不动把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伙伴挂在嘴上,事到临头最关心的还是自己,果然道貌岸然。”

周良吉额角青筋跳了跳,挽尊道:“你的目标是我,比起杀了他们,当然是留着他们来要挟我对你更有利,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江覆冰冷又厌恶地看着他,像看着什么垃圾:“无理都能强辩三分,你果然,还是这么冠冕堂皇到令人作呕!”

第26章 第 26 章 黑夜的丛林中,温度很低……

黑夜的丛林中, 温度很低,湿度却极大,脚下的潮湿泥土里不断泛出和不知名尸体腐败的气味, 四周怨气如瘴气般弥漫,不知道什么虫鸟的名叫此起彼伏地响着。

周良吉莫名有些头昏脑涨。

他意识到, 四周这黑雾可能有影响神智的作用。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你到底是谁, 到底想做什么?”

江覆道:“基地以西, 那个小镇, 你为温自成布置的那个陷阱,还记得吗?”

果然是这事招来了这个女人!

周良吉忍着脾气道:“西镇出现了一个厉害的丧尸,对人的敌意极大, 甚至还生出了智慧,温家人想把那个丧尸给解决了, 找我帮忙, 我就帮着设了一个陷阱, 这有什么问题吗?”

江覆:“那你知不知道, 那个丧尸也姓温, 和温自成他们是亲人, 她才二十出头, 她弟弟更是未成年,结果姐弟俩却被温家人迫害成丧尸, 美好的人生戛然而止。”

周良吉愕然。

“她变成丧尸之后,要找温家人复仇, 这又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要横插一杠?”

“这……”周良吉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情。”

他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我为那对姐弟的遭遇感到惋惜,但是, 就算是这样,那丧……那女孩既然已经成了丧尸,就是人类的敌人,它今天能找温自成他们的麻烦,以后就能给人类造成更大的灾难,我不觉得除掉它有什么问题。”

他说着,神情又重新坚定起来,对,他没有做错!这种带着生前的恨意的丧尸,比普通浑浑噩噩的丧尸更危险,越早除去越好。

他想到什么,忙问:“听说你把那个丧尸救走了?它是你什么人?你不会还把它养着吧?这会酿成大祸的!快把它交出来吧!”

江覆冷眼看着他义正言辞的样子:“我要是不答应呢?”

周良吉抿了抿唇,双手抬起,两个手心各发出了许多条银丝,战意凛然:“那就对不起了,我不能看着你做出威胁人类安危的事情!”

江覆嗤笑,一句话就把这件事上升到这样一个高度。

江覆看向周良吉的身后:“你回头看看。”

“你想使什么诈?用这个分我的心?”虽然这么说着,周良吉还是飞快回头看了眼,这一看整个愣住。

他身后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群人!

他认得他们,是从西镇被救回来的那些温家人,为首的就是那个温自成。

此时他们都一脸麻木地站着,像是活着,又像是死了。

周良吉冲过去挨个摸了摸,急怒道:“他们怎么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江覆不答:“这些人害了我的丧尸朋友,而你阻拦了我朋友亲自复仇,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杀了这些人,弥补你犯下的错,之后我们两清,要么,我杀了你的人为我的朋友出气,之后依然是两清。”

周良吉震惊又愤怒:“你疯了!怎么可以拿这么多人的命开玩笑!就算这些人伤害过那对姐弟,也罪不至死吧!”

江覆似乎对他的激动很不理解,她问:“你杀过丧尸吗?”

“当然。”

“你杀丧尸时,会迟疑吗?”

“当然不会。”

“为什么?他们从前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是你的同胞,只是命运捉弄,把他们变成了丧尸,他们本身是那么无辜,那为什么你对它们可以下死手?”

周良吉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它们已经死了啊!”

“因为他们很悲惨地死去了,所以,你就可以把他们当成怪物,对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对吗?”

“我当然怜悯它们!”

“哦,那你是怎么怜悯它们的?我听说过你的事,你看到人病死、受伤而死,都会为之惋惜,为他们鸣不平,甚至会为他们做道场,有条件的,还会将骨灰收集起来,交给他们的亲人。”

江覆看着周良吉,眼中是真切的困惑:“因为这个,你得到了很多很多的赞美,大家都说你是多么正直、善良、慈悲,可这么正直善良慈悲的你,为丧尸尸体这么做过吗?”

周良吉张口想解释,但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一问直接把他问住了,点出了他过往行为的极大不合理之处。

“我,我……”他勉强想到理由,“丧尸的尸体携带病毒,就算烧成灰,也遭人忌讳,而且,丧尸大多吃过人,人们对丧尸恨之入骨。”

“所有丧尸都吃过人吗?我听说你末世初年,曾带队剿灭了一个城镇的丧尸,那些丧尸都吃过人吗?你为那里的丧尸做过道场吗?事成之后,你内心是对那么多生命逝去的心痛,还是对‘我杀了这么多怪物,又为人类除去一大威胁’的自得?”

周良吉:“……”周良吉开始冒汗。

江覆微笑:“人们对丧尸恨之入骨,你就也视丧尸如蛇蝎,原来你的慈悲也审时度势啊。”

周良吉:“……”

江覆继续:“你说,是死后无知无觉,纯靠本能行动的丧尸更恶,还是这些连亲人都不放过的温家人更恶?”

周良吉:“……”他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思绪有些混乱,这些日子他本就心力交瘁,几度要情绪爆发,这会儿更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没注意到,随着他的急促呼吸,一缕缕怨气被他吸入体内。

“你说,是被迫变成丧尸的人更恶,还是这些内心狠毒,主观做恶的人更恶。”

周良吉抿紧了嘴唇,觉得头更晕了,心跳也加速起来,咚咚咚的。

“回答不上来,还是不敢回答?你其实也知道,人心之丑恶,犹胜丧尸,那你能毫不犹豫杀丧尸,为什么要却对这些比丧尸还不如的人下不了手?不,你不仅仅是下不了手,你甚至还在包庇他们,你在纵容他们作恶!”

“我没有!”周良吉大吼道,“他们还活着,有知觉,有思维,我怎么能杀他们!”

江覆一挥手,那些温家人就都被定住了:“好了,我现在封了他们的五感,现在他们没有知觉了,他们的脑子也不能转动了,你可以杀了。”

周良吉摇头:“你这是强词夺理,这根本不能混为一谈,他们有本质区别……”

“区别就是,这些人到底还是活着的,而丧尸已经死透了?”

江覆朝周良吉逼近:“原来你对是非好坏的判定标准,只是以死活为界限的。死的就是你的敌人,无论生前是谁,做过什么好事和贡献,一旦死了,变成了丧尸,前尘一笔勾销,而活着的人就算是垃圾是人渣是罪大恶极的渣滓,你也要护着,那你的正义也不过如此啊!”

江覆来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别再惺惺作态了,周良吉,承认你主张的正义根本不纯粹,承认你就是虚伪,就是做戏,很难吗?”

周良吉呼吸越发急促,不断后退,用力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戏!我心中有道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道义!”

“你的道义就是杀人不用偿命吗?你的道义就是包庇恶人吗?你的道义就是是非不分吗?”

“不,不是,没有!”

“那你就杀了这些人啊,为死去的那两姐弟报仇!去伸张你的道义啊!”

这一声声有如魔音灌耳,极致的混乱中,像是指引他行动的指令,又像逼迫他的号角。

他啊啊啊地叫了起来,疯狂乱跑,双手乱甩,手中的银丝刷刷地切割过那些温家人,鲜血飞溅出来,断肢残臂满天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清醒下来,看到的就是一地尸体。

他杀人了!

这么多人!

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他本想要保护的人!

不,他们本就该死,他们害死了一对姐弟,还骗他说是丧尸盯着他们不放,诓他设下陷阱!

头痛欲裂,两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碰撞,甚至像是有好多刀子在脑海里搅动,他凌乱叫着,转身就跑。

忽地斜刺里冒出一个身影,一脚踹在他脑袋上,把他踹翻在地之后,拎起他的双腿,把他当棒子挥舞,乓乓乓地往地上抡,周良吉的头就一下下砸在地上,砸得鲜血四溅。

他痛叫着,想要反抗,然而早已侵蚀入他大脑的怨气让他根本提不起异能。

江覆看着捶人的温藏玉,嘴角抽了抽,这人揍人的手段总是这么暴力直接。

不知道抡了多少次,周良吉终于晕死过去。

温藏玉也终于停下来,看着几乎脑袋开花的周良吉,露出满意之色,看向江覆,等待她的指示。

此时,周围怨气散去,严密等人昏倒在不远处,个个鼻青脸肿,显然被温藏玉顺带捶了个遍。

至于温家人?哪里有什么温家人,那不过是幻觉而已。

江覆问温藏玉:“出气了?满意了?”

温藏玉点头:“这样,就可以了。”

毕竟她和这人,也没有真的深仇大恨。

“那就好。”但你满意了,我可还没有满意。

江覆走过去,手按在周良吉的后脑上,用尽力量一震,他脑子里的晶核被她震裂。

裂开,但没有完全碎,毕竟一个六阶巅峰异能者的晶核,没那么容易彻底毁去。

不过,纵然他异能还能用,但根基已经受损了。

周良吉惨叫一声,醒了过来,然后又迅速晕死过去。

江覆看着满脸血污的他:“此人一生追求只有两件事,一个是他所谓的道义,一个就是实力。现在,信念崩塌,实力大损……”

但这样还不够,他依然拥有着优越的社会地位和待遇,他的健康、他的外形、他的财力也都远优于大部分人。

江覆勾了勾唇:“把他扔回基地,去面对明日众人的怒火吧。”她布了这么几天的局,也该在最后引爆了。

她要这个人失去在意的一切,身心名利皆遭到重创!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继张通之后,总算又出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抱歉哈,迟了点[合十]

第27章 第 27 章 江覆在红日基地又呆了几……

江覆在红日基地又呆了几天。

这期间, 基地里一些明里暗里的大人物也陆续发病,体表时不时地冒出银丝,症状太明显, 根本瞒不了人。

这些人都炸毛了,到处寻找周良吉, 重金捉拿周良吉。

有人在基地里看到了周良吉的踪迹, 据说他伤痕累累, 非常狼狈, 如丧家之犬。

还有人在基地外看到了之前跟随周良吉的人,据说他们也都是鼻青脸肿,甚至嚷嚷着撞邪了。

还有人说, 某个生病的大人物抓到了周良吉,但很快, 另一个生病的大佬把人劫走了。

更有人说, 有人抓了周良吉的小弟, 以此来要挟周良吉主动现身。

还有大量得病的人日日咒骂周良吉, 之前那万余名病人, 更是彻底从周良吉的狂热粉脱粉回踩(诅咒效果解除了, 但他们身上的蘑菇还在), 周良吉名声臭不可闻,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江覆每天心情都很好, 于是趁热打铁,给这个基地的一部分男人, 尤其是有异能、有权势的男人送了个大礼包,反正眼下这里发生什么坏事,都会被算到周良吉那个晦气玩意身上。

然后拍拍屁股,潇洒走人。

基地外, 一辆高底盘、大门脸、全车防弹级别配置的改装陆行车在茫茫植物海洋中行驶着,江覆轻松地把着方向盘,拐来绕去,有怨气附着在四个大轮胎上,遇到一般的障碍物,随随便便就开过去了,一辆大车被她开得像玩具一样。

温藏玉坐在副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无论车辆怎么颠簸,她都坐得稳稳的,她转头问江覆:“你,给他们,留下了什么礼包?”

“没什么,覆安基地带来的土特产。”江覆凉凉一笑,“让男人们过过女人的好日子罢了。”

温藏玉:?

坐在后座,正引导着蚕宝宝吐丝的温和玉和黑猫抬头看去:……好吓人的笑容。

默默往角落里缩。

温藏玉没听懂,不过也不问了,她看向前方:“我们,去哪里?”

“你还需要多加锻炼,带你去有强大对手的地方。”

……

江覆所谓有强大对手的地方,是茫茫大山。

这里本来就人迹罕至,前五年,这里的丧尸和动植物没有人清理,野蛮生长,互相淘汰,养蛊一般养出了一些特别强大的存在。

大进化之后,这里就更不得了了。

正好给温藏玉练手升级。

当然,也是给她自己训练的地方。

江覆觉得自己对怨气的开发使用程度还太低了,她要的是绝对实力绝对压制。

江覆和温藏玉在提升自己的时候,沿海某基地,一波一波的变异动物冲击着基地城墙,尤其是其中有大量的从海里爬出来的变异海鲜,个头大、长相崎岖、身上自带深海毒素,其中带壳类海鲜防御强得要命,炮弹都打不穿,也只有高阶强攻型异能能勉强破开防御。

基地方面苦苦支撑,加上基地内部,也是各种变异动植物造反。

一个月,基地的正向内循环完全被打破,整个基地秩序混乱不堪,恶性事件层出不穷。

两个月,开始有人从基地里出逃,用全部武器轰开一条出路,奔赴远方而去。

三个月,基地完全支撑不住,出逃的人流源源不断,基地几乎只剩一个空壳,萧条得仿佛一个墓场。

盛英华如同一只困兽,撑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坐着,身上衣服沾满血迹和植物汁液:“完了,什么都完了!基地完了,我们也完了!”

于浩然蹲在她面前,安慰道:“英华基地保不住了,但我们远远没走到绝境,我们也走吧,去西北,重新开始。”

盛英华抬起头,双眼满是血丝,神情有些崩溃:“八年啊!整整八年,从大灾期到现在,我把八年的心血都投注到这个基地里,现在却一败涂地!什么都没有了!”

于浩然揽住她:“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哪个人的错,这是人力不可阻挡的大灾难……我们能建起第一个英华基地,就能建起第二个,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命运的巨浪狠狠拍向我们,但我们永不屈服,永不倒下,我们将用自己的双手和铁一般的意志,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盛英华的眼神渐渐凝聚,渐渐变得坚定且锋利:“你说得对,我永不屈服,永不倒下,我还没有输!”

她站起身:“就算要往内陆撤,也要做好规划,我们要带上基地里剩下的人,绝不抛下任何一个!”

于浩然鼓励看着她,看着她身上不屈的生命力,这正是她最吸引他的地方。

不久后,这个英华基地最后的人口杀出来,狼狈地逃离海边。

沿海所有基地,都这般溃败逃亡,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想去最安全、最富饶的地方,于是,特云州,尤其是覆安基地这个数年前就响当当的地方,成了人们的首选。

……

“特云、覆安,接下来的会迎来一大波新人口。”

江覆站在高山上,朝覆安基地的方向看,脚边是那辆黑猫。

江覆平静地说:“外来者和原住民冲突不可避免,尤其那些基地的领导层,到了新地方也想东山再起,他们有的选择自己翻新荒败小城,作为新的据点,有的选择对基地原管理层发动夺权行动,有的走群众路线,在别人的地盘上圈自己的粉,悄悄搞割裂。”

黑猫转动胖得看不见的脖子:“那你呢?有人想夺你的权吗?”

江覆勾了下嘴角,随意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我呢,这一生经历过四次夺权危机,第二次,就是接班之后,梁谢这个潜在威胁,但摆明车马地交谈一次之后,她干脆地出去另起炉灶了,没有打起来。第三次,就是这次沿海势力的到来,当然有人看上了覆安基地,当然有人想把我拉下去。”

她撸了下圆滚滚的猫头,不咸不淡地说:“可惜,最后他们都死了,死得很惨。”

黑猫抖了一下,觉得这个“惨”应该是真的很惨。

黑猫问:“那第四次夺权呢?”

“那当然就是我死的那一次了,那次参与的人,除了明面上杀我的那些,还有大量没有露面的人,恐怕当时大大小小的基地势力都参了一脚,一起瓜分覆安基地这个大蛋糕。

“我估计,其中就有第三次里,死在我手中的人的亲朋故交什么的,大约在他们看来,这是正义的复仇吧。”

黑猫听出了点什么:“你想干什么?”

江覆却已经拿起了笔,在一张纸上哗哗写着什么,写完了之后吹了个哨,一对乌雕从远处飞来,健硕的身躯在苍蓝色的天空中划过两道锋利而流畅的线条。

两只乌雕停在江覆面前,江覆分别给喂了一些怨气,摸了摸头,然后将信纸给其中一只的脚绑上:“去吧,帮我把信送到。”

她又摸摸头,给两只雕的脑内刻入覆安基地的地址。

两只雕鸣叫几声,振翅而起。

这两只本是变异雕,江覆遇到它们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她用怨气喂养它们,给喂好了,但它们本质上也已经不算活物了。

黑猫:“你给你自己寄信吗?让她把那些敢露头的人都杀了吗?”

江覆闲闲道:“是啊,我让她株连十族,一个不留。”

黑猫:“……”又开玩笑。

江覆没开玩笑,仇人有点多,这种将来会在后头跟着占便宜的小仇人,就让另一个自己解决掉。

她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植物狂长,大小动物各种骚扰,基地内外的苦活累活重活都挺多,很缺人手的,多抓点免费劳动力也不错。

不过,免费劳动力多了,对覆安基地的人来说,又轻松了,江覆啧了一声,觉得有点不爽。

她想想自己还有哪些仇人,还是去抽仇人放松一下吧。

她转身下山,黑猫跟上:“你这个月已经又解决两个仇人了,下一个去找谁?”

江覆没有回答。

下到一处平地,温藏玉正在这里训练几只丧尸。

这几只丧尸都是已经有了初步智慧,可以交流、乖顺服从的丧尸,看起来也不是那种腐败模样,看到江覆来,它们齐刷刷转头,用豆豆眼盯着江覆。

对江覆,它们完全没有见到食物的那种食欲,反而能够闻到江覆身上那种同类的气息,不,是更高级别的隐隐威压。

江覆对温藏玉微一颔首:“我出山一趟,顺便就能不能给你带回来几只智慧丧尸。”

温藏玉没有什么意见:“好。”

顿了下,她问:“听说,变异海鲜爬出来了,它们会来这里吗?海鲜里也有会说话的吗?”

江覆:“你怎么听说的?”

“几只变异鸟在树上聊天的时候说的”温藏玉好像天然听得懂变异动物的话,反正江覆做不到。

江覆说:“我也不清楚,以后有空了可以去海边走一趟。”

她继续往下,看到了温和玉,一堆变异动物在他面前排排坐,树枝上还停着一排变异鸟,他挨个给喂怨气,然后训练它们做动作。

温和玉见她下来,立刻就想过来,江覆打了个手势,让他完成手里的活再说,然后就靠在树上看。

那些变异动物变异鸟,其实也不是活物了,都是温和玉自己在尸体里挑选出来,然后试着给喂养起来的,失败了很多很多,目前也不过成功了这么几十只。

但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成果了。

黑猫爬到树上,叹了口气:“真是造孽,我们这一大群里,愣是找不到一个百分百的纯血活物。”

不是已经死透的,就是死得半透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补昨天的

第28章 第 28 章 温和玉终于把所有动物都……

温和玉终于把所有动物都喂过一遍, 跑来江覆面前:“姐姐,你又要出去吗?”

温和玉现在已经熟悉江覆的活动规律了。

她平时还算是比较温和的一个人,但每过一段时间, 就会莫名暴躁起来,对这时候, 她就会离开一段时间, 等回来, 她又变得心平气和甚至有些愉快。

他问过她出去干什么了, 她说,收拾垃圾。

他懂了,去收拾像周良吉那样的人, 当然也可能是去给男人们送大礼包。

那会让她感到愉悦。

江覆道:“这次不确定几天才会回来,我给你渡点怨气, 你也省着点用。”

温和玉如今能够比较从容地释出怨气了, 但他不想江覆那样, 能够自行恢复怨气, 体内的怨气根本用不完, 所以, 必须江覆定时给他渡, 感觉就像充电一样。

江覆想着,要不把那根恶骨也分他一点好了。

但转头看到吭哧吭哧爬到树上的半挂猫, 她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眼前少年白皙俊秀,斯文清隽, 甚至似乎还长高了一点点,要是得了恶骨后也像发面馒头一样膨胀起来,就太可惜了。

而重要的是,如果那样的话, 江覆不能保证自己对他还能有现在这样的耐心。

所以,为他好也为自己好,还是再等等。

咦,等等……

江覆的目光都从温和玉身上移开了,又猛地看回去,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打量他,仿佛他身上出现了什么很神奇的东西。

温和玉局促地上下看看自己:“姐姐,怎么了?”

江覆来到他面前,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

虽然这家伙一副还没长大的样子,但毕竟有性别优势,随随便便也长到了一米七多点,和江覆差不多高。

但此刻,好像是比江覆高一点了?

江覆惊奇地道:“你长高了?”

“啊,这,是吗?”

温和玉也不知道啊,看看自己的裤腿,也没变短啊。

江覆转头看黑猫:“你说呢,他是长高了吧?”

黑猫也上下看温和玉:“之前也没给他量过身高啊,不过看着,好像是高了点?”

这个靠不上的,江覆立刻呼喊温藏玉,温藏玉直接从山上冲下来,也把温和玉一通检查:“好像,是有点。”

说着又捏捏温和玉的肩膀,拍拍他的背,温和玉差点被她一巴掌拍到地上去:“好像也壮了点。”

温和玉从小有心脏病,他两岁时,世界就进入大灾期,那种恶劣环境下为了养活这么一个孩子,他们一家想尽了办法。

他也算是运气好,几次垂危都被救了回来,磕磕巴巴长到十二岁,末世来了,异能也来了,时不时接受各种治疗型异能的加持,他倒是没再发病,但发育依然是迟缓了,各方面体质也比较弱,这才看着比同龄人小。

而现在,那种弱气没有了,肩膀宽起来了,个头也长一点点了。

温藏玉还有点欣慰,不过舌头还是有点钝,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又重重拍了他两下。

而江覆已经在那里走神了。

温和玉居然还能长高!

他是丧尸啊!

虽然正常情况下,他现在能喘气,能吃东西,但他本质还是丧尸,还是一个会定时沉睡,定时干瘪下去,失去心跳呼吸的丧尸!

是什么力量在促使他长高?这是否意味着,他其实依然算是一个活跃的,发展的,能有正常的新陈代谢,拥有完美内循环的个体?

一个丧尸,一个已经死去的个体,腐败的身躯可以重新变成鲜活,这是丧尸毒素、异能、进化的力量、怨气共同作用的,肌肉可以变得壮硕宽厚,这是为了变得更强,出现伤口可以愈合,这是为了修复弱点。

这一切,都跟生理没有关系,本质上就是一些特异能量,在一个物件上的呈现罢了。

但能够继续成长,这不一样,其中的意义更不一样。

江覆的目光落在温和玉的身体上,甚至有点想剖开他的胸腔,看看那些脏器是否真的鲜活跃动。

黑猫甩着尾巴:“所以,其实,我们这里还是存在着一个活物的?”

江覆迫使自己移开目光:“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活物……”

顿了顿,她说:“或者说,不是人类释义的那个‘活’物。”

她有些兴奋,温和玉的这个变化,让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可能性,一个,关于这个世界未来的计划,一个彻底且绝对,在所有人类头顶上覆盖一片阴影的设想。

黑猫背上的毛一根根炸开,远离了江覆,她笑得有点吓人。

江覆让自己平复下来,压下嘴角有些扭曲的笑容。

她看向有些惊疑的温和玉,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顺眼:“你很好。”

她一时都有些不想走了,而是留下来,近距离观察温和玉。

她要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于是,她给温和玉传输过去满满的怨气,让他继续玩,自己则继续下山,但她并没有急着出山,而是借这个行动来静静思考,茂密的山坡上,愣是被她用怨气踏出一条清晰的路。

黑猫迈着粗短腿,吭哧吭哧地跟上她。

“你到底,呼——到底怎么想的?呼——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覆没有回答。

黑猫又说:“你让温藏玉训练丧尸,你纵容温和玉培养怨气生灵,过不了多久,你身后就能有一个可观的势力,等男女主来到这边,你想单打独斗就单打独斗,想群殴就群殴,绝对能把他们打趴下。”

总之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可别转一些危险的念头啊。

江覆停下脚步:“然后呢?”

黑猫:“啊?”

“报复完他们,然后呢?”

江覆看着远处连绵青山:“我本想,让丧尸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物种,以后,这个星球有人类,有丧尸,有变异动植物,连海鲜都能爬上岸了,各有特色的几大物种互相竞争,互相战斗,永无宁日。”

“这不挺好吗?”

江覆微笑道:“但温和玉让我看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未来。”

“什么?”

“你说,再加一个物种怎么样?像温和玉那样,能使用怨气,能自我成长,具备可持续发展性,自成一派,就叫亡灵如何?”

她说着又自己摇摇头:“不好不好,一个亡字框得太死了,也不好听,能呼吸能进食,有感知高智慧,怎么能叫亡呢,就叫……圣族吧?”

她觉得这个称呼棒极了:“死而复活,焕然新生,怨气不消,生命不止。多神圣啊,光这点,生命层次就比人类高多了。”

黑猫看着江覆,这怎么还越来越疯了呢?

要是真给她弄成了,这世上多了“圣族”这个物种,人类跟头顶上压了一座山有什么区别?

怨气不消,生命不止,多吓人哪!

丧尸很可怕,但杀光了也就没了。

变异动植物很可怕,但人类的科技也是不断进步的,总有能彻底压制的一天。

但一个非生非死的圣族?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玄幻侧的新物种。

要是得罪了一个圣族,很可能会招致无休止、超越人类认知的报复,就算是人类金字塔顶端的异能者,也得躲着圣族走。

这确实是,对这个世界、对所有人,最彻底、最沉重的报复,但比起最初她想要灭世的疯狂,已经很收敛了。

江覆又叹了口气:“生命不止可能做不到,但比人类活得长肯定可以吧,不过这一切的基础是,要弄出自行吸收、恢复怨气的规则。话说,我回来这么久,除了我体内自发产生的怨气,还没有发现过别的怨气。”

黑猫为此间所有活人默哀一秒钟,甩甩头,轻快地出主意:“怨气本来就是沉淀发酵许多年,并且要掺入许许多多的痛苦怨恨才能酿就的,想要得到怨气,需要时间,也需要介质。就比如太阳光,里面蕴含着大量的能量,但需要通过叶绿体光合作用才能得到氧气和有机物,需要通过发电板,才能得到电能。”

江覆缓缓点点头,有道理。

这世间的死亡、苦难、离别、伤痛,一切的浑浊和灰暗……就像是太阳光,无处不在,但无法有效利用,想要把它们糅杂起来,酿成怨气,需要工具,需要过程。

而这个工具……

她按上胸口:“恶骨。”

恶骨本就是由无尽的怨气质变而成,她现在能不断再生怨气,正是因为恶骨的存在,这东西能不能变成一种过滤器、集成器,不断吸收原料,制造出怨气来?

黑猫警惕道:“你不会想把恶骨抽出来吧,抽出来你就没了!”

江覆放下手:“我知道,恶骨是我承诺给你的,不会动,你放心吧。”

我是担心这个吗?

黑猫换了个说法:“我来到你身边的时候,恶骨就已经形成了,你还记得恶骨最早初具雏形是什么时候吗?”

引发质变的那个点应该是挺重要的,或许她们能解构出恶骨形成的因素,制造出第二根恶骨。

江覆眯了下眼,像是被阳光刺到,随即表情又变得漫不经心:“这个啊,就跟我的某一个仇人有关系了。”

第29章 第 29 章 江覆到底还是出山了,因……

江覆到底还是出山了, 因为这次她要去的地方有点远,所以把温藏玉和温和玉都带上了。

两人一个带着丧尸,一个带着一堆半死不活的动物, 这显然没法坐车走,江覆也不着急, 一路走一路杀杀变异种, 再帮姐弟俩物色合适的小弟。

期间, 路过了两个基地, 其中有江覆的仇人,她没有再搞什么诛心虐身的手段,直接潜入基地把两个仇人干脆利落地给宰了。

自此, 她的仇人清理得只剩下男女主及其身边核心团队成员,以及, 某位小说家。

这个小说家, 并不是指写了这本小说的人, 而是这个世界里, 一个曾以写小说谋生, 并且觉醒了相关异能的人。

……

阳宁市郊区, 一支队伍正在围攻一只变异大猩猩。

那大猩猩足有五六米高, 浑身披覆黑毛,肌肉隆起, 肩膀和背部甚至形成了一个个肉瘤,它的上半身远远大于下半身, 能有三米多长的粗壮双臂垂落在地上,两个拳头每一次撞击地面,都会引发地面震动,而它因为双臂的撑地, 达到快速移位。

围攻它的队伍足足有七八十人,各种异能齐出,各种武器齐发,但愣是拿不下它,甚至连它身上那钢锥一般的黑毛都没打断多少。

两方僵持间,只听得一道略带猥琐的男人声音响起:“只见那头大猩猩浑身毛发顺滑,皮肤吹弹可破,纤腰盈盈一握……”

随着这声音传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异能波动传递过来,直直落在大猩猩身上,紧接着,它那钢锥一般的毛发一下子就顺滑服帖了下来,那铜墙铁壁一般,怎么都打不穿的皮肤一下子变得又薄又软,数道攻击趁机落在它身上,打出了无数伤口。

大猩猩茫然又恼怒地大吼一声,正要对人群挥舞拳头,然而它粗壮的腰肢突然变细,无法支撑起它庞大而沉重的上身,腰部一折,它直直往地上栽去。

“……它那精致嫩白粉嘟嘟的小拳头,娇嗔地捶了下地面……”

钢盔一般的巨大铁拳一下子变白,变小,力度也一下子失去,于是也失去了最后支撑身体的机会。

“……它依偎进大地的怀抱,眷恋地贴在大地母亲的身上,不愿意起来。”

大猩猩重重栽倒,整个身体贴在地上,挣扎了好几下都起不来。

而四面八方的各种攻击已经蜂拥而至,还有无数藤蔓从各处爬出来,把它紧紧缚在地上,同时它的身下的地方变软,成为了一个沼泽,还有一道道黑色的如毒蛇一般的纹路爬边它全身,将它死死缠住。

根本动弹不得。

轰——哗——砰——

鲜血碎肉齐飞,大猩猩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咆哮,在长达数分钟的围攻击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没能再爬起来。

“我们赢了!”人群停止攻击,在确认大猩猩真的死透后,发出了欢呼声。

“终于成了!”

“和这大家伙僵持了两个月了,终于把它干掉了!”

“这次真是多亏了汪豪。”

“是啊,真是多亏了我们的大文豪。”

大家都向一个男人看去,眼里带着敬佩,带着羡慕,还有感激,还有被藏得很好的忌惮和提防。

叫做汪豪的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其貌不扬,个头一般,但整个人白得发光,皮肤特别好,浑身上下衣着贵气体面,五分的外形愣是被包装出了七分。

其他人经历一场大战,哪怕是能随时用水球把自己清洁一番的水系异能者都有些狼狈,但这人却从头到脚干干净净,像是刚从自己家里出来。

这自然是因为,他身边保护他的人就足足有六个,甚至还有为他撑伞、拿水、拿毛巾的。

汪豪云淡风轻一笑:“这不算什么,能帮上大家就好。”

很装。

但大家早已熟悉他的作风,况且,他也确实有装的本钱,谁让他的异能类似于“言灵类”呢?

他自己将之称为“写作能力”,当他调动异能,口作文章,那么他说出来的内容,就极有可能成为想现实。

就像刚才,明明那么魁梧粗犷不可一世的大猩猩,被他三句两句说的,就奔着身娇体弱小鸟依人那一挂去了。

这种能力,可以作用在一切事物与人上,不过作用效果因物而异,因人而异。

换句话说,对于能力不如汪豪、无法抵御汪豪异能的人来说,他这能力确实和言灵没有区别了。

这样的能力,怎么能不叫人忌惮?

只是没想到,这个令整个城市头疼无比,几乎成为头等阴影的大猩猩,竟然也能被汪豪“写作成功”,虽然可能作用时间只有那么几秒钟,但就是这几秒钟,扭转了战局。

众人互相看看,心中不免凛然,这汪豪的异能,怕是已经晋升到了七阶,甚至更高吧?

汪豪见众人不是恭敬客气地看着自己,就是互相交换眼色,态度慎重肃穆,心中不免自得。

他看向那大猩猩,连这样强大可怕的怪物,都抵抗不了自己的写作能力,这世上还有谁能敌得过他?

他勾唇道:“既然事情已了……”

话没说完,地上那大猩猩的尸体突然动了动。

众人大惊:“小心,它没死透!”

汪豪微微皱眉,怎么这群人这么没用,没死透就确认死亡了?

一时间,补刀的异能再次齐刷刷落到大猩猩身上。

然而这一次,这些异能还没碰到大猩猩,就被某种看不见的物质挡住了。

大猩猩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

众人大惊:“怎么回事?”

汪豪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张口道:“这只大猩猩浑身都是伤,它觉得痛极了,也觉得累极了,此时此刻,它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去想。”

异能能量被这句话刻画成一个特殊的频率,其中甚至蕴含了一丝因果律一般的奥妙,朝着大猩猩扑去。

然而,依然被大猩猩身上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大猩猩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浑身破破烂烂,脑袋被轰去了大半,肩膀被削掉了一边,背部露出了森森断骨,其中可以看到,心脏已经被彻底轰碎,肚子被掏出一个大洞,边缘有焦黑,也有被冰冻、石化之类的痕迹。

两条腿更是多处骨折,崎岖变形,左腿还断了一截。

按常理来论,它根本无法再站起来,也根本无法再存活,然而,它就是站了起来。

仅剩的那半只眼睛猩红一片,里面缠绕旋转着某种黑灰色不祥的能量。

它扫视着周围这些人类异能者,怒吼一声,身上发出一道道蟒蛇般的怨气,朝着四面八方而去,缠绕住一个个人,将他们从地上拎了起来。

“啊,这是什么!”

“快跑!”

“攻击穿过去了,这不是实物,好奇怪的能量!”

汪豪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七阶异能者的本能让他意识到,眼前这大猩猩应该确实是死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死后,尸体发生了异变,又或者,是被某种更为强大神秘的力量夺舍了!

他心里立刻有了注意,快速动嘴:“有一股力量附着在大猩猩的尸体上,没错,这股力量要夺取这副身躯,但这破碎的身躯显然无法承载这股力量,碎裂的骨头在呻吟,断开的肌腱在呐喊,关节开始松动,这具尸体无法做出有效的动作……”

话音未落,那大猩猩唰地扭头看来,猩红混合着暗黑的半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盯着他不动嘚吧嘚吧的嘴巴,愤怒咆哮,一道最粗最长的怨气从它口中呼啸而出,刺向汪豪的咽喉。

汪豪身边的六人立刻就迎上去。

下一刻被拍飞出去。

汪豪大惊失色。

这六人都是他身边最厉害的保镖,怎么会一击都撑不住?

这个大猩猩的实力已经翻了好几倍,他的写作能力已经对它不起作用了!

汪豪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继续说:“汪豪这个人就如同老天的亲儿子一般,幸运是他的底色,他总是能从敌人手中顺利逃脱,无论多强的攻击都打不到他身上,瞄准他的人,总是一次又一次被迫点亮人体描边技能……”

下一刻,一股巨力狠狠抽在他身上,把他狠狠抽飞。

他高高飞了起来,又重重落地,速度之快、受力之重,他甚至直接喷出了一口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碎了,根本没功夫再说些保护自己的话。

不过他反应也快,摔在地上还能翻滚卸力,贵气体面的衣着立刻沾满了污浊,他爬起来,拼命往前方冲,一边吐血一般快速说道:“汪豪这小子,血厚是他的先天优势,无论受多重的伤,对他来说都是毛毛雨,他总是能飞快愈合……”

异能能量成形,即将作用到他自己身上,然而——

砰——

怨气的巨鞭再次抽打在他身上。

他再次被抽飞,这次飞得更远,因为还在空中,就有另一股力量抓住了他,把他拖进了丛林深处。

有人来救他了?!

剧痛中,他惊喜地想着。

下一刻,他再次重重摔下,这次面朝下,咔嚓声中,脸直接给摔骨折了,鼻骨碎了,颈椎也裂了好几块!

这不是救人的架势!

他痛得要惨叫,又死死忍住,艰难撑起来一点脑袋,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鞋子。

视线一点点往上,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出现在视野中。

江覆看着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人,勾了勾嘴角:“还挺会编啊,没有了舌头,你还能编吗?”

她挥挥手,汪豪口中一阵能震碎灵魂的剧痛,伴随着汹涌的鲜血,一条软软的东西脱离了他的口腔。

“啊啊啊啊!!!!”

汪豪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惨嚎,疯狂翻滚。

江覆平静地看着掉在地上的这条舌头,平静地看着汪豪的痛苦,这一幕是如此眼熟:“我说过的,你这异能确实逆天,但弱点也很可笑——只有没有了舌头,异能立刻作废。”

无边的痛苦中,汪豪只有一个念头,他最重要的东西被剥夺了,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被摧毁了,他完了!

极致的惊恐,极致的怨恨,极致的痛苦,他疯狂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异能被废导致的混乱而狂暴的能量漩涡中,无数记忆画面炸开,脑海深处突然涌现一个场景:

也是这个人,举目皆敌,浑身浴血,强弩之末,但还是硬扛着一道道攻击落在她身上,突破层层防守,冲到自己面前,手起光落,割掉了自己整个下巴和口腔里的整条舌头。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这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恶鬼!

第30章 第 30 章 阳宁市是一个人口有四十……

阳宁市是一个人口有四十来万的小城市, 说是市,其实占地面积只有正常一个镇子的大小。

惊人的人口密度,叫这座城市极为拥挤、吵闹、混乱, 并且富的人极富,穷的人极穷, 贫富差距让城市内矛盾频发。

如果按照发展轨迹, 它会在末世第六年改市为基地, 女主盛英华成了基地长, 男主于浩然则是基地军团长,在这两人的领导下,或者说, 在主角气运的推动下,基地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期。

面积越发扩大, 加入进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 人口素质整体拔高, 跃入顶尖基地行列, 后来被称为第三基地。

然而此时, 男女主还在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 阳宁市还未迎来命定的领导, 它还只是末世中一个普通的糟糕城市。

在大进化的压力下,在周围环境异变的阴影下, 城市里人心惶惶,一个变异大猩猩就叫管理层神经紧绷, 如临大敌。

而更坏的消息是,对付大猩猩的几支精英小队彻底失联。

随之而来的,是将整个城市包围起来的变异大猩猩群、各种变异兽群、变异鸟群,以及如潮水般滚滚涌来的尸潮。

短短几个小时内, 阳宁市就被包围起来了。

得知这一噩耗的市民都疯了,跑,已经跑不出去了,想乘坐飞机等工具从空中离开?天上的变异鸟群会让你知道坠机的刺激。

走水路遁走?水里的变异鱼群也会让你知道食人鱼的威力。

城市里所有人都被困住了。

人们甚至不敢出门,因为只要出来,一团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变异飞虫,就会嗡的一下扑过来,疯狂叮咬。

更可怕的是,一阵阵不知是什么物质的灰色雾霭,将城市上空笼罩,整个城市陷入了这阴冷湿寒的迷雾之中。

入夜之后,这迷雾更是翻腾不止,组成一个个鬼魅扭曲的影子,空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恶意的呼喊呢喃。

“啊啊啊!”有人再也受不了,冲出了房子,然后就被陡然竖起的粗壮触角拖去迷雾深处,接着粘稠可怕的咀嚼声响起。

“啊啊啊!!!!”目睹这一幕的人们惊骇凄厉地尖叫起来,叫到一半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不敢去看,不敢去听,不敢去想。

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这只是普通人面对的情况,对于那些有异能的人,有权势的人,他们遭受的折磨更可怕。

异能被废,感官失灵,精神混乱,手脚齐断……眨眼间失去他们最重要的依仗,从天上掉到地下,他们一下子就疯了。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仅仅一个夜晚过去,阳宁市所有人都变得疯疯癫癫。

江覆却看得很愉悦。

她站在城市上方,听着各个方向传来各种各样的哭嚎,遍布整个城市的怨气之网制造着各种幻象或者实象,同时也如同她的神经,将那一缕一缕疯狂、绝望、无助的种种极致情绪捕捉过来,每一缕都如同对她的养料,抚慰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黑猫胆战心惊地看着她身上翻腾的怨气,在她想要再现恶骨形成的过程后,她整个人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之前一直用理智和平静外表压着的情绪,被她释放了出来,此刻,她用无尽的恶意去污染阳宁市的人,再反过来品尝自己的杰作。

一个人逼疯了几十万人。

吓人得很。

它小心翼翼地说:“这个城市里的人都很崩溃了,但是,他们提供的这些情绪,就能酿造恶骨吗?”

江覆一秒从疯狂状态脱离下来,冷淡道:“不知道。”

“那你还……”

“但如果要选一个地方、选一群人做实验,这里最合适。”

海量的怨气消耗让她十分疲惫,她眼角眉梢全是倦怠,她看了一眼城市外沿,正操控着尸潮围城的温藏玉。

纵然是丧尸,恐怕也累了。

她按了按眉心,传信给温藏玉,暂且收兵休息,自己则返回阳宁市外的一处山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阳宁市。

这里,一只被怨气从死亡状态拉回来的变异大猩猩蹲在地上,面前,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人,全是围攻大猩猩的那些异能者。

如今,这一个个人被大猩猩打得缺胳膊断腿,东一块西一块的,还活着的没几个了。

江覆淡淡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看汪豪,确认这厮虽然四肢都被打断,腰部几乎整个被反折,肋骨断了两大排,但还剩有一口气。

这就行了。

她来到一棵大树下,抬了抬手,怨气卷过,周遭干燥的树枝被她卷了过来。

她很累,肢体麻木冰冷,想生火获取点热量。

大猩猩一见她回来,连忙屁颠颠地跑过来,巨大的身形把大地踩得咚咚响,意识到自己动作太大,它连忙放缓了动作,双手张开,像两个铁犁一般,把地上的树枝都扒拉过来,堆成一个大大的柴堆,然后拽着一个被打残的异能者过来,把他往柴堆上一摁:“吼!”

那人连忙用尽全力搓了个火星,柴堆唰地被点燃,大猩猩满意了,把那人一丢,那人被丢出去老远,滚了好几圈,却一句怨言都不敢有,反而庆幸自己再次活了下来,连滚带爬往不碍眼的角落爬去。

江覆看向顶着残缺的脑壳,对自己讨好地咧着大嘴的大猩猩:“去盯着城市里的人,一个人都不能跑出去。”

大猩猩胸膛一挺,吼了一嗓子,手臂拄地,飞快跑远了。

它很快跑到地方,随着它一声怒吼,变异大猩猩群以及其他变异兽群,齐刷刷地以各种吼声回应。

温藏玉看了看这大块头,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响彻长空的嘶吼,紧接着,尸潮得到指令,后退一段距离,进入静默状态,而变异兽群开始活跃,守住了所有出入口。

两方宛如交班一般。

温藏玉从脚边扒拉出一个硬邦邦的人形物体,就是她那陷入沉睡的倒霉弟弟,把人往肩膀上一扛,吭哧吭哧地往江覆所在处而去。

……

山上,江覆怔怔看着面前的火光,四下一片死寂,只有柴火不时发出噼啪声,附近的飞虫循着火光而来,一只又一只被火焰吞没,散发出淡淡的焦味。

她忽然开口:“你不是想知道,我体内的恶骨,是怎么生成的吗?”

黑猫本来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来,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忙站了起来接话道:“怎么生成的?啊不不不,你其实可以不说的。”

它有点不敢听了。

江覆看着脚下:“你知道,我现在脚下这个地方,是哪里吗?”

“是哪里?”

“是我铜像所在的地方。”

黑猫怔住,不敢置信地把四周看了一遍又一遍,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小荒山啊。

“这、这里?你的铜像不是在覆安基地吗?”

江覆:“前几年是在覆安基地,后来,这边的烈士陵园落成,铜像就被移过来了。”

黑猫完全没有方向感,和江覆的铜像相伴十年都没弄清楚她们身处何处。

见它呆头呆脑的样子,江覆倒是笑了笑:“历史上,明年的时候,盛英华夫妻接手阳宁市,就地成立英华基地,基地往外扩张了几次,就把这座荒山给围进城区范围了。

“末世结束后,当时因为覆安基地依然是体量第一大的基地,并且基础建设是最好的,地理优势还无可比拟,所以覆安基地当了几年的中央城市。

“后来,各地城市重建,重新划定大陆中心,英华基地,也就是所谓的第三基地,因为出了盛英华这对最强夫妻档,具有无可匹敌的意义,被定为中央城,即为盛宇中央城,取这两人之姓谐音的意思。

“继而,在盛宇城内,也就是我脚下这块土地,依山建设末世烈士陵园,落成之后,我的铜像便被移了过来。”

黑猫小心问:“所以,你是被移过来之后,才发疯的?”

江覆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倒也不是,之前已经疯得差不多了,但来了这里后,发生了一件事,推了我最后一把。”

江覆看向倒在地上,如同死尸一样的汪豪,他的眼皮极小幅度地颤了下。

江覆眼神微深,牵了下嘴角。

“在那场伏击中,我杀了一些围攻我的人,其中,这位大文豪被我削掉了下巴和舌头,他的异能就此被废,晶核破碎,养了好几年的伤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没有了异能的他,自此只能做个富家翁,他对我恨之入骨,于是又干回了老本行,写小说,而小说里的主角,就是我。”

她嘴边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汪豪的眼皮抖得更厉害了。

黑猫用尾巴想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小说。

“他写我和末世里那些男人的风流韵事,几乎每一个单元故事里,我都是倒追,不要脸,毫无底线,知三当三,y荡无耻的那种。因为与此同时他还在写自传,自传里很多事情都是真实的,所以人们也相信,那小说也是写实的。

“于是,我在世人眼中,成了荡f代名词。在那之前,虽然我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大恶人,但至少对于我的实力,世人还是认可的,即便把我写进故事里,也是幕后大反派级别的。但这本小说出来后,我的能力成了靠一个个男人得到的,我的功绩也是一个个男人被迫为我打下的。

“汪豪名下有一个工作室,里面养着一堆写手,他们以那本小说为基础,创作了很多我的故事,每一本的尺度都更大……反正在他们的笔下,我就是个缺男人就不行的,再丑再挫的都吃得下去。

“这批小说一下子就火了,从此刻起,我的名声已经不是差的问题了,而是谁都可以把我写进小说里,且下线一降再降,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写不出来的。

“那些年,黄暴文里,十本有九本我是主角,除了小说,黄漫、AI图、三级电影、低俗戏剧,十有八九也都是我作为主角。还有一些涩情主播,男女都有,化妆成我的模样,自称江覆,在镜头前搔首弄姿,供人取乐,流量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