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愉快演戏
江覆算着时间, 到下午才把车开到红日基地,正赶上一群人急着要进基地。
这些人几乎个个都很狼狈,应该是暴雨期间在外面躲雨的人, 如今不是浑身负伤,就是衣服脏破, 加上满面倦容, 疲惫无力, 仿佛哪里来的难民。
他们现在只想进基地避难。
“让我们进去吧, 我们这伤口是不小心蹭破的,不是丧尸咬的。”
“进基地还要交那么多晶核?你们怎么不去抢?”
“前面在磨蹭什么呢,一会儿天就黑了。”
闹闹哄哄的, 江覆将车开到一个车队后面,老实排队。
她熄火, 看着温和玉:“怎么样, 还好吗?”
从看到人群开始, 这人就有些躁动。
“我……”温和玉努力克制, 但看着车外那些人, 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战栗起来, 他的瞳孔开始收缩, 指甲些微地变长,甚至开始磨牙。
江覆皱眉, 碰到活人就会激发丧尸的本能吗?
但他看到血淋淋的野物都没有什么反应的。
江覆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丝丝缕缕的怨气被她拍入他的身体:“冷静, 深呼吸,放轻松……”
温和玉果然逐渐清醒过来,指甲收了回去,瞳孔恢复如常, 只是眼白处还有些红血丝,他赧然道:“姐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江覆摇摇头,很客观地说:“不是,是我诅咒没到位,你这身体还有点隐患。”
她看向跳到椅背上的黑猫:“我能重新咒吗?”
黑猫甩动尾巴,观察着温和玉:“重新咒就要先解除原本的诅咒,解除的那一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而且,对于同一个目标来说,二次诅咒的效果肯定不如第一次的,甚至失败的概率会很大。”
江覆听罢,就没有轻举妄动:“那再观察观察。”
她看着温和玉,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他送回他姐那。
温和玉拽住她的袖子,小心翼翼说:“姐姐,我会努力习惯的。”
生怕江覆把他丢掉。
江覆想着过几天温藏玉也是要来基地的,那时候难道能把这家伙一个人丢在外面吗?
她叹了口气:“行吧,你就坐在车上别下来。”
她挥挥手,怨气弥漫整个车内,隔绝了外面的人味,温和玉果然全身放松了下来。
被他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江覆差点没去揉他的头发,她笑了笑:“我们是来玩的,没什么大事,你在车上玩,我下车玩,一样的。”
她照了一下镜子,确定自己的容貌伪装好了,便下车关门。
门一关上,温和玉就垮下了肩膀,戳了戳爬来爬去的蚕宝宝:“我好没用啊。”
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添麻烦呀,一直这样的话,会被嫌弃的。
……
车子底下从刚才就一直发出奇怪的响声,江覆下车后就像模像样地弯腰去检查,然后从车盘下拽出来一团铁丝一般的干草团。
这玩意把整个底盘,还有轮胎蹭得乱七八糟,加上这车一路开过来,车身上遍布刮痕和泥水,一整个面目全非,哪怕温自成站在这里,都认不出这是他们的车。
这团干草被拽出来,就挣扎起来,枝条乱抽,抽打在江覆的手臂上就是一道血痕,并且伤口周围迅速长出一个个小红疹,伴随着极致的刺痒感。
江覆惊呼一声,一刀劈了这干草团。
边上就有人过来说:“美女,这个草可毒了,弄在身上痒得要命,什么药都不管用,要冰镇才行,我就是冰系……”
不等他说完,江覆手中释出一缕黑芒,覆盖伤口,只片刻功夫,那一块皮肤就有些变灰,红疹黯淡下去,且伤口快速止血。
这个冰系顿时哑然。
这一幕落在边上人眼中,有人就上来搭话:“美女,你这是治疗异能?”
“能不能给我也治一下,我给晶核。”
围过来的人多了,江覆有些警惕地说:“我这异能有点不一样,有弊端的,你们还是去找正规的治疗异能者或者医生吧。”
她要是很乐意给人们治疗,大家还要掂量一下,但她拒绝了,大家反而对她提高了信任度。
“这不是找不到治疗异能者和医生吗?”
“听说基地里也处处是伤者,基地里的治疗异能者不可能有时间给外来者治疗。”
“这种疹子什么治疗异能都不管用。”
“你说的弊端是什么?”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着江覆。
江覆无奈,只能说:“我的异能并不能促进伤口愈合,只能遏制伤口流血、红肿恶化之类,而且还会让接触到异能的那一块皮肤暂时失去知觉,短则几分钟,长则几天时间,虽然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但失去知觉本身就是危险的。”
大家一听,这异能是有点怪哦。
但一个全身冒出同样红疹的人惊喜地凑上来:“失去知觉有什么不好,这可太好了!我现在全身刺痒得厉害,姐,你帮帮忙!”
江覆看看对方,那红疹密密麻麻,还被抓出一条条血痕,堪称触目惊心。
“不是可以冰镇吗?”
“试过,冰过之后更痒,你就帮个忙呗。”
江覆:“行吧。”
她将怨气伪装成类似异能的外观和能量频率,往这个人全身覆盖,冰冰的凉凉的,皮肤知觉迅速褪去,红疹黯淡,那抓肝挠心的痒意也退了下去。
这是她最近研究出来的,她这怨气能腐化活体,实际上是极危险的,但如果用量和力度掌握好,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人惊喜不已:“不痒了!真的不痒了!”
江覆道:“效果大概能维持十个小时。”
“哈哈,够了,十个小时之后应该就能好了。”
这人高高兴兴地给了一颗三阶晶核作为诊费,江覆也不推辞。
很快又有几个同样满身红疹的人出来,江覆都给治疗了。
可能是看这几人都没事,于是,一个全身被咬出大包的人过来:“妹子,我这疼得太厉害了,你帮我止止痛呗。”
江覆一道怨气过去,片刻后,这人整个人都轻松了:“不疼了,哈哈,真的不疼了,这个比什么麻药都管用!”
又有一个人过来:“我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整个食管到胃里都刺挠得厉害,这个你能治吗?”
江覆:“你这是中毒了吧,还是解毒要紧。”
“这不是不知道怎么解毒吗?没事,我是异能者,扛得住,就是太难受了。”
“那我试试。”
五分钟后,这人也眉目舒展开来:“哎嘿,不难受了!神了这是!”
接下来,不断有人找过来,这里那里疼的,痒的,火烧一般难受的,用其他手段治疗过都不管用的。
江覆这摊子就支起来了,面前的队伍排得老长。
……
下午来基地大门值班的是应常山,他在红日基地也是能排得上前几号的人物,此刻他眉头皱得死紧。
这么多人来投奔基地,换在从前他肯定高兴,但现在,基地里也是一团乱麻啊。
最叫人闹心的是那个“面条”怪病。
怎么得病的?怎么发病的?怎么传染的?一概不知。
是的,那个病会传染,一开始只有周良吉那个团队里的人得,后来其他人也陆续发病,先不提那个难受劲,光是想想肚子里长着一团一团面条,还会在你肚子里钻来钻去,就问你恶不恶心,害不害怕。
恐慌一下子就蔓延了。
“周良吉……”他喃喃道,最先发病的是周良吉身边的人,而这面条又和周良吉的异能像极了,不会真的和周良吉有关系吧?这小子想干什么?
忽然,他看到远处特别热闹,叫人来问:“那边怎么了?”
“有个治疗异能者……”回话的人兴奋地说了一通,“可厉害了,要皮肤失去知觉,就皮肤失去知觉,要骨头失去知觉,就骨头失去知觉,要是肠胃感觉不到不舒服,那也分分钟搬到。”
应常天嗤笑:“这有什么稀奇的?”
让人暂时失去知觉的异能多了,比如石化,比如冰冻,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能力。
大约是想引起基地注意,故意给自己造势吧。
“唔……额!”他胃里突然一阵翻涌,赶忙走到一边哇地给吐了。
看着吐出来的那一根根“面条”,他脸色惨白。
完了完了!他也中招了!
这么想着,他胃里又是一阵涌动,有什么长长的东西在蠕动的感觉,然后是被针扎的疼痛,就像那些东西在钻他的胃。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胃部。
它们钻出来了,在他的腹腔里游来游去,又钻到了他的四肢里、骨头里、血管里。
痒!
铺天盖地的痒!
疼!
绵绵不绝的疼。
恶心!
被黏腻湿滑的长虫在身体里爬来爬去的恶心!
应常天一瞬间要被逼疯了!
他立刻把自己全身石化,然而那骨子里的感知,完全止不住!
他手下惊慌地扶住他:“应长!应长你怎么了?”
应常天颤抖着手死死抓住他:“回基地,快回去!找医生!”
说着,感觉鼻子里痒痒的,好像有虫子爬出来了,慌忙抬手摸,但什么都没摸到。
接着眼眶里也痒痒的,他又使劲揉眼睛。
“我眼睛里有虫子吗?”
“没、没有啊!”
应常天又抓又挠,感觉全身内外都爬满了那面条一样的细长虫子,根本无法忍受:“回、回去!”
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朝基地外看去:“那个、那个能让人失去知觉的人,带过来!不,请过来,马上请过来!”
不管是什么情况,他受不了了,谁能让他摆脱这种可怕触感,他把谁供起来!
……
于是,江覆摆摊不到一小时,就招来了红日基地的人,对方客客气气又火急火燎地请她进基地。
江覆嘴角隐晦地勾了勾,但抬起头就一副惊讶的样子:“我吗?”
“是的,我们应长听说您的异能特别精妙,想邀请您进基地,您不用排队,这就可以进去了!”
“可是,插队不好吧,而且这么多人等着我给治疗呢。”
这人都快哭了:“我们基地对特殊人才非常重视,可以走特殊通道的,应长正等着您呢,至于这些人,您不用管,会有人处理的。”
江覆:……看来那个怪病真的很严重啊。
她一脸犹豫的样子,在来人再三恳求下,终于答应进基地。
第22章 第 22 章 江覆见到了这个叫应常天……
江覆见到了这个叫应常天的人, 应该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因为有异能,显得比较年轻, 看着只有四十出头,此时满头大汗, 脸色惨白, 表情痛苦中带着惊恐, 时不时干呕两声。
看到江覆, 他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只能勉强招手:“快、快……”
江覆也不磨蹭,上去就打出一道黑芒, 将其整个人笼罩,甚至黑芒还钻进了他的口鼻、耳道。
短短片刻, 应常天的知觉被封印, 整个人放松下来, 大口大口喘气, 就跟死里逃生似的。
江覆:……原来这么遭罪的吗?
好一会儿, 应常天才恢复正常, 表示要去收拾一下, 几分钟再出来,已经换了汗湿的衣服, 头发都打理整齐了,又是一个体面人。
江覆不卑不亢:“应长。”
应常天说:“坐, 坐,你叫……”
江覆:“李晴。”
是的,还是那个她混进覆安基地时用过的假身份,证件她都还带着。
在覆安基地都没被查出身份有异, 放到其他基地,更不会有丝毫问题。
“是李晴同志啊,今天真是感谢你了。”
江覆严肃道:“应长,我虽然暂时封住了你的知觉,但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您最好还是尽快找到解决根本的办法。”
应常天表情一僵,有些坐立不安:“只有半个小时?”
江覆点头:“您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异能者,我的异能对您不能起到长时间作用。”
“那半小时后重新作用?”
“那是可以的。”江覆一脸严谨,“但封住全身知觉是很危险的,对健康也不利,不是长久之际。”
应常天大松口气,那种醉人的感受,他是万万不愿再体会了。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女人,想到她那特殊的异能,问:“依你看,我这病,是什么引起的?”
江覆皱眉,煞有介事地思考片刻:“我从未见过这种怪异的病,只能说确实有点像体内被什么东西寄生了,但我刚才隐约察觉到,您体内除了您本身的异能,还有另外一种异能,它杂乱而躁动,并不很强,却可以到处游移,十分怪异……”
应常天心中点头,说对了,都对了,看来这人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就值得拉拢,而且,自己现在可离不开她。
于是他坦诚点头:“对,就是这个异能,它不属于我,我这怪病就是因它而起。”
江覆继续皱眉:“可我从未听说,异能也可以寄生到别人身上。”
应常天叹息:“你有所不知,这个异能本身也挺特别的,它可以脱离主人潜伏在某个地方,等待别人触发,然后像活物一样,缠住敌人、刺入敌人体内。”
江覆大感意外:“还有这种狡猾阴毒的异能!”
应常天:“……”
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周良吉的异能。
但仔细一想,能够暗戳戳地在某处埋伏许久,既锋利得能割下人头,又能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敌人,还能钻进敌人血肉里,将血肉骨骼割碎。
这不是狡猾阴毒是什么?
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呢?
江覆继续心直口快:“什么人觉醒出什么样的异能,大致是有规律的,比如脾气火爆的人,觉醒异能的话,大概率会是火系或者类似的火爆异能,一个人脾性温吞的话,大多可能觉醒水系木系之类的异能。所以,觉醒出这种阴毒异能的人,本身也是那种会躲在暗处算计人的阴损小人吧!”
应常天:“……”
阴损小人吗?
想想周良吉那几乎伟光正的形象和名声,他豁然开朗。
是啊,如果周良吉真的那么正直良善,怎么会有那种异能?这么一个人,来到红日基地发展,结果名声完全盖过了基地的几个掌权人,和他一比,其他人简直都成了市侩自私小人,风评都差了下去。
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大肆圈粉,这本来就不是真正正直的人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这家伙果然藏得很深呢。
那这次怪病真的会是意外吗?
会不会是他在酝酿什么阴谋,不然为什么从他身边的人开始发病呢?而自己会被传染……是因为自己早上去了解情况,和周良吉接触过啊!
应常天的念头一下子通达了,周良吉一定有问题!
他的脸色变来变去,江覆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过来的路上,她已经了解到了应常天的身份。
他是红日基地可以排得进前五的掌权人,本身还是六阶异能者,异能是土系的变种,可以把触碰到的一切东西变成石头。
在红日基地是一个很有分量的人。
她之前诅咒,是诅咒最近一周之内,所有和周良吉接触过的人,会沾染上周良吉的异能,那异能会以细线的形式在体内游走,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引发各种不适,此外,中招的人还会产生一些幻觉。
像应常天这种觉得浑身里外有虫子在爬,其实就是幻觉了。
因为这个诅咒比较复杂,涉及的人员数量不确定,所以,只能维持一周,而且本质上是不伤身的。
这已经是江覆废了老鼻子劲才咒成功的。
反正就是放一个网下去,能收获几条鱼她也不确定,要是失败了,她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没想到,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还网到了应常天这样的大鱼。
周良吉这么热心地帮这个帮那个,还为人类的未来各种操心,虽然他嘴上是不求回报,只求无愧于心,但实际上,他一定很在意自己的名声,以及旁人对他的看法。
简单来说,大约是有点表演型人格在身上。
江覆就是要从这方面打击他。
也不仅仅是对他本人的打击,一个名声很好的,一直以利他形象出现的人,突然露出阴暗谋算的一面,并且做出了有损群众利益的事情,对他的社会地位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两人谁都不说话,室内陷入死寂,江覆开始思考温和玉在车上会不会等急了,而应常天的想象力已经飞跃到,周良吉是打算把自己的异能寄生在别人体内,到时候控制这些人,从而主宰基地了。
他坐不住了,事态严重,他必须找其他几个掌权人共同商议。
他问江覆:“你真的没有办法彻底根治?”
江覆摇头:“想要根治,必须将那种异能驱逐出身体,我没有这种能力。不过,我的异能本质上是冻结和迟钝,或许我能试着冻结那种异能,使其不再那么活跃。但这种异能太过诡谲,我需要了解更多,也需要接触更多的病人。”
说得合情合理,既不夸大自己的能力,又不一口回绝,说明她对自己自信又有分寸,是一个极靠谱的人。
这样的人,绝对是有真能耐的。
但这样的人,之前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他一边叫人去把自己这边生病的人带来,一边问江覆:“敢问李晴同志,你之前在哪里高就?”
江覆就说:“我是从覆安基地来的。”
这话也没错,便是有人去覆安基地查也是不怕的,「江覆」一定会为她遮掩的。
但应常天立刻理解成了,她之前在覆安基地也是一号人物。
那可是覆安基地啊!
末世中最强大的基地,最富饶安定的地方!无数人向往之地!
应常天看江覆的眼神更郑重了:“那怎么会离开那里?”
江覆黯然垂眸:“我敬佩的人离世,不想留在那个伤心地。”
应常天恍然,说的是前州长江珺荣离世吧,这个消息刚传出来时,可谓是一场大地震,红日基地都派人前去祭奠,人回来后才确定消息是真的。
“节哀。”
很快,好几个人被带来了,个个都难受得厉害,又呕又吐,又抓又挠的,只能使用各种极端的异能手段麻痹自己的感知。
江覆像模像样地屏蔽他们的知觉,查探他们的身体,仿佛最严肃的研究员,许久之后得出一个结论:“想要将这外来的异能引出体内,恐怕还需这异能的主人来引导。”
而应常天已经和其他几个掌权人紧急开会,被应常天一提醒,每个人都对周良吉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和不满。
一人道:“周良吉已经接受过调查审问了,他表示,对于这个怪病,他完全不知情,也没有做过任何手脚。”
“哼,他当然不会轻易承认!”应常天冷笑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联起手来,难道还干不掉他?”
“可他名声极好,拥护者众多,现在基地人心不稳……而且,如果这怪病真是他搞的鬼,他能把异能种到别人体内,未必不能远程操控那些异能,逼急了他,万一狗急跳墙……”
大家都看向应常天,应常天脸色一僵,觉得自己体内的不仅仅是虫子一样的异能,还是一个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
这时,江覆的结论被人报告过来。
“和一些治疗异能者的猜测差不多,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管周良吉有什么目的,既然他现在还想装正人君子,我们就放出消息,这次怪病因为与周良吉的异能有一些渊源,只有他能治这种病,就看他愿不愿意为大家操劳。”
他还想往下装,就得给人治疗,他若不装了,他的名声自然就臭了。
“不仅如此,既然与他接触过就能得病,我觉得,现在得病的人还不够多呢。”
“那些往日里和周良吉走得近的人,捧着他来踩我们的人,真心诚意感激他的人,怎么能错过这种机会呢?”
只有受害者足够多,形成了大联盟,才更显得周良吉可恨。
此事过后,无论结果如何,周良吉都别想在红日基地混了。
这几个掌权人商议着商议着,画风就往某个方向歪去了。
江覆隔着好几个房间,隐隐收听到这边的谈话内容,微微一哂,上位者,心里想的永远是巩固自己的权势地位。
至于说,得病的人多了,对病人本人有什么后果,对基地会不会有什么危害,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
当然,这也契合她的计划。
她自言自语道:“周良吉这种人,怎么会不得罪人呢?”
感谢拥护他的人有多少,厌恶反感他的人只会更多。
她只需要轻轻推一波……
不过接下来,是让那些人真的能得病,把这场戏演下去,她的诅咒效果没几天了。
只能看温藏玉了。
她走向自己开进来的车,温和玉还在车上。
但一打开车门,车内怨气缭绕。
她之前没放这么多怨气啊?
再一看,温和玉指尖正释放怨气,投喂蚕宝宝,那只蚕宝宝已然又胖了一圈。
江覆:“温和玉?”
温和玉有些迟钝地扭头看过来,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又凹陷了下去,整个人青灰青灰的,又和丧尸一个色了。
江覆深吸一口气,上车,关上车门:“你知不知道,你全身都在漏气?”
怨气从他体内漏出来,他这身体就跟个球一样,没了气之后就瘪了。
温和玉:“啊?”
他低头看看自己,才发现好像是这样。
“我、我只是想喂蚕……”
他以为自己只有指尖能溢出怨气,没想到是全身都在漏。
江覆顾不得细想他体内的怨气为什么还能跑出来,也顾不得想他为什么也能控制怨气,连忙把满车的怨气又给他喂了回去,少年的身体再次丰盈起来。
然而这一起一落的,他这脆弱的身体扛不住,眼看着就双颊发红滚烫起来。
江覆一摸他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你可真是我祖宗!”——
作者有话说:一更,下午还有第二更
第23章 第 23 章 “姐姐,对不起,又给你……
“姐姐,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太没用了。”
温和玉躺在床上, 眼睛因发热而微红且水润,十分愧疚地对江覆说。
江覆坐在床边, 从一旁的冰盆里, 把用冰水浸湿的毛巾拧得半干, 搭在温和玉额头上, 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地说:“你现在这样,是我促成的, 你觉得现在的你没用,是在埋怨我没帮你把健康保留下来吗?”
温和玉忙要起身:“不是的, 我……”
江覆把他按回去:“不是就行, 别胡思乱想, 你身体弱是注定了的, 你的异能也无法变强, 但这不代表你一无是处。你不必急着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勉强自己, 我并不缺替我做事的人。”
因为大部分事情, 我自己就能完成。
她看了眼时间,一番折腾下来, 这都快晚上九点了。
“时间快到了,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平静地进入睡眠,好吗?”
温和玉看着她平静无波的双眼,仿佛受到了感染, 心绪慢慢平稳下来,九点整,睡意准时袭来,他只来得及说一声姐姐明天见,就陷入了沉睡。
江覆没有急着走,依然坐在床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沉睡中的少年宛如死机了一般,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血压,整个身体完完全全进入休眠状态,说他现在是一具尸体也不为过。
不过好处也有,那就是他的体温也渐渐下去了。
江覆摸了摸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脖子,果然不烧了,她把冰毛巾取下来:“真是个傻小子。”
幸好有这一天一次的强制沉睡死机,不然这么烧下去,她是真担心他被烧成傻子。
这么说起来,这沉睡其实有点相当于恢复出厂设置,等他醒来,负面状态就清除掉大半了。
她看向一旁的黑猫:“到底怎么回事?”
黑猫懒洋洋地趴在那里:“还能怎么回事?你不是让他养那只蚕,他就试着投喂呗,没想到居然真的能释出怨气,这小子可以啊。”
江覆:“……你当时也在,为什么没有阻止,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这不也没事吗?”
江覆看着它。
黑猫站起来:“好吧好吧,我下次一定及时阻止,不过我说,你对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
江覆看着沉睡的人:“他是我第一个咒活的人,是我目前唯一的观察体,我不允许他出事,懂了吗?”
黑猫:“……我还以为你是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长得好看又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激发了保护欲呢。”
江覆:“……”她是什么变态吗?
黑猫:“就像呵护一朵一旦你放手,就会立刻被风雨摧残的娇花,据说这个会很容易让强者生出成就感。”
江覆:“……狗屁,这得是多绣花枕头的强者?一个真正有追求的强者,怎么也得能护住一座城、一方天地这样的,才能有成就感吧。”
保护一个弱小生物,就有成就感了?那这成就感也太廉价了。
黑猫:……好吧,这位是真的做过强者的,她的发言更权威。
江覆看着温和玉,叹了口气:“也是他赶上了好时候。”
放在从前,她身边就不可能出现这么脆弱的人,她对弱小的人会怜悯会保护,但绝无可能亲力亲为地照顾。
可现在,经历了背叛、生死,她对有实力的人只有戒备排斥,反而对这种完全没有威胁性的人多了些耐心。
她在床边坐了会,手机响了起来,是应常天在呼叫她。
她交代黑猫:“看好他。”
然后起身出去了。
她所在的这个小院是应常天安排的,紧挨着应常天的住处,两步路就走到了。
江覆就保持半小时过去一趟的频率,给应常天及一些其他人屏蔽知觉。
“小李,你弟弟情况怎么样了?退烧了吗?”应常天很和蔼地问。
“退了,他路上受了点惊吓,不是大事,现在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
这次屏蔽知觉后,应常天问:“我想让你见见周良吉,你愿意吗?”
江覆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那当然好,我早想看看能有那么阴损异能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
因为这场怪病,周良吉早上被带走调查,一直到晚上都没有放出来,这时候,有消息传出,基地几个大佬要迫害周良吉,要把这场怪病的锅甩到周良吉头上。
那些拥护周良吉的人一听就急了,立刻去联络对周良吉有好感的、受过周良吉恩惠的人,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去关押周良吉的地方,抗议。
也多亏了经过一个白天,路上疯长的植物已经被清理掉了,不然这些人摸黑出门都是个难事。
这些人里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有老有少,有一家几口人一起出动的,也有几个人代表一个住宅区的,有某某团队的代表,也有某某势力的话事人。
人群乌泱泱挤满了整条街道,举着火把或提着手电,高喊着把周良吉放出来,搞得仿佛起义一般。
“释放周先生!释放周先生!”
街对面的三楼,没有开灯,江覆和应常天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幕,听着那逐渐整齐起来的口号声,江覆微微勾唇:“没想到,这位周先生还挺得人心。”
她又想起了一些小事,当初覆安基地在她死后能快速稳定下来,除了梁谢回来安稳人心,这个周良吉的人气也起到了些许作用。
乃至于后来五十年里,她的糟污名声,周良吉也是间接出了力的。
很多人不顾青红皂白,就觉得“周先生要杀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好人”,这句话甚至是证明她是个恶人的重要论据。
应常天脸色很黑,不过周遭本来就暗,倒也显不出他脸色难看,他嗤笑:“这人会做戏得很,用一点蝇头小利,经营出了一个好名声。”
不过,要不是今天这么一试,还真不知道周良吉的号召力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应常天脸色暗沉,跟江覆说了一声,来到外面,和某人窃窃商议起来。
江覆隐约听到:“这跟直接造反有什么区别?靠着基地安身,却……真是不知好歹!……大晚上摸黑跑这么远,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就成全他们……让他们知道,沾上周良吉就是沾上晦气!”
她微微挑眉,看来,应常天想加点料啊。
忽然,下面人群一阵惊呼,原来是大门打开,周良吉在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看护下,慢慢走了出来。
“是周先生!”“周先生出来了!”
人群顿时欢呼起来。
灯光照到周良吉脸上,江覆第一次认真看清了这个仇人的面容。
是的,当初在伏击之前,江覆其实都没见过周良吉,只知道有这么一个颇有名气的大善人,两个人完全没有交集,鬼知道他会突然冒出来杀自己。
周良吉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的男人,长得瘦高,容貌颇英俊,又带有一种书生一般的儒雅之气,是那种看一眼就觉得这人很好相处、很值得信赖的长相。
此时此刻,他看到外面这么多人等他,露出震惊又感动的神色,连连鞠躬:“谢谢,谢谢大家!没有人为难我,我只是来协助调查……天黑了,外面太危险了,大家都回去吧。”
人们仍不愿意走,人群中不知道谁喊道:“周先生,你不要为他们说话了,这基地里掌权的没一个好东西,他们都要害你!你快逃吧!”
这话刚落下,另一个方向又有人喊道:“他们没本事,所以周先生的优秀就是错误,他们把大家当贱民,所以尊重大家的周先生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只有周先生是我们的光!”
这话一出,众人有哗然的,有应和的,有莫名兴奋的,现场一下子更乱了,而周良吉的脸色顿时大变,忙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应大哥他们都是负责任的好人!”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人们根本听不到。
周良吉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江覆瞥了眼那最先发声的两个地方,不知道那两人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是希望周良吉骑虎难下然后真的振臂一呼夺权。
反正去而复返的应常天整个人气压低到可怕。
“这些人……呵呵,真是找死!”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阴风从街头吹了过来,吹起了落叶和沙尘,吹得人群睁不开眼睛。
江覆仔细分辨了一下,这风里好像裹挟着什么东西,很轻,很细微,数量很大,类似某种孢子……
这些东西沾到人身上后,立刻就附着在头发上、皮肤上、眼睛上,随着呼吸说话进入鼻腔、口腔……
江覆看了一眼应常天,尽管已经知道某些掌权者的德性,但此刻还是觉得开了眼界。
所以,当她在覆安基地兢兢业业干活的时候,其他基地的掌权人就这么玩是吧?
有种,她黑化一场,也不过才和这些人齐平,某些地方可能还比不上的感觉。
然而,她落得个不得好死,而如应常天之流,在新纪元里却延续了末世里的地位,混得风生水起。
她觉得有些滑稽,有些想笑,然后真的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二更,明天见~
第24章 第 24 章 “你笑什么?”突然听到……
“你笑什么?”突然听到笑声, 应常天有些疑惑地问江覆。
江覆其实笑了一声就打住了,现在再去叨叨这些挺没意思的,赢就是赢, 输就是输,她没有笑到最后, 说一千道一万, 就是她技不如人。
更何况, 世人也并不是全部背弃了她。
她实在不必为了一群乌合之众, 出于利益或者从众的选择,颠来倒去地抱怨。
想明白了,她心境就平和了, 只是难免觉得有些无趣。
听到应常天的问话,她随口回答:“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您看, 这下面叫嚣得最起劲的, 大多是一脸无知的人, 他们或许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这种行为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不过是别人怎么引导, 他们就怎么做,气氛怎么热闹, 他们就怎么起哄。”
应常天往下看去,在路灯和火把的光芒下, 确实看到那最来劲的人都不是多精明的样子,真正精明的人,正往人群后缩去,眼神闪烁, 显然意识到了这情况不对。
江覆继续说:“下面这群人,看似人数众多,但其实大部分都是被怂恿来的,是被有心人推出来,借机向基地管理层开炮的。
“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和坚持,风吹哪边向哪边。最后要是你们赢了,这些人立刻就会老实,乖乖向你们臣服,你们输了,他们也不过是去做另一拨人的狗。
“这种人,是最无关紧要的。
“您和管理层真正的敌人,是这些人背后的人。”
所以,光整治这些人有什么用,要紧的是顺藤摸瓜,查清楚是谁在背后联络、组织的。
应常天怔住,思索,皱眉,恍然,然后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江覆。
“你在覆安基地有任职吧?那里这种煽动闹事的是不是也特别多?”
那倒没有,除了刚接任那会儿的小小风波,之后数年一直比较平和,毕竟她拳头够大,想搞事的直接武力镇压了。
一群人大半夜不睡觉,聚集上街,公然对管理层叫嚣?
分分钟拿下揍一顿之后送去劳改好吗?
完了必须来一通彻查,把整个事件的起因、发展、有什么隐情、谁领头、谁参与、有什么人背后指挥等等,都要查得一清二楚,而且该地区的相关部门,基本都得吃挂落。
所以,谁敢轻易挑事?
当然了,江覆觉得,自己拳头大管得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覆安基地的人没有必要这么做,基地里的生存环境不至于恶劣到,逼他们走这条路。
所以,当她在这里看到这场闹剧,第一反应就是,红日基地的管理层得多无能,才能让人既不满又不怕?
她没有正面回答应常天的问题:“这种事确实不稀奇,应长,先是周良吉引发的怪病,后是某些人隐在幕后,借周良吉的事发难,要说不是商量好的,谁相信?红日之难,近在眼前啊。”
应常天被她说得越发紧绷,看人群中周良吉的目光,带着满满的杀意。
周良吉也不是死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精准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应常天下意识往阴影里躲去,江覆却站在那没有动,她双臂环抱,靠着窗框,偏着头看着周良吉,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周良吉微微一愣。
那楼上的人看不清是谁,只能通过身形看出是个女人,但他能从那投过来的视线中,感受到冰冷、锋利、戏谑、轻慢。
仿佛猎人看着已经落入网中的猎物,仿佛高高在上的主宰,看着脚下小丑垂死挣扎。
他的反感立刻就被勾了起来,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这样的态度,更不要说是一个女人。
对了,女人!
温家那些人在西镇遇到的,就是一个神秘女人!
他立刻就要往江覆这边来。
但人太多了,且都围绕着他,簇拥着他,仿佛追星一般,摸到他一点衣角都激动不已,他实在难以脱身。
然后,他发出了一条银丝,射向这边窗边的一个铁艺装饰。
他是要以此为借力点,把自己拉过来。
江覆没有动,但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怨气以她为中心扩散出去。
于是,那条银丝在距离窗口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住不能前进了。
“嗯?”周良吉一凛,正要加大输出,下一刻,那根银丝就像电流接入了某种介质,忽然一条分裂成两条,两条分裂成四条,四条分裂成八条……
哗——
一朵巨大而灿烂的银色“烟花”在空中炸开,面积之大,直接覆盖了半条街,也映亮了半条街,绚烂非常。
周良吉愣住。
街上的人群也愣住。
他们看着那如蛛网一般绽开的烟花,每一条纹路都是那么漂亮,滞空足足数秒钟之后,如流萤一般碎裂开,点点萤光洒落下来,如同一场纷纷扬扬的雪,洒满人们肩头。
“哇!这是什么,好漂亮!”
“周先生用异能给我们放烟花了!”
“这是周先生在回应我们吗?”
“周先生,我们永远追随你支持你!”
周良吉脸色大变:不是,没有,别胡说,这不是我干的!
一定是那个女人做了什么!
但他再看向三楼窗口,那里却已经没有人了。
……
这个晚上,红日基地里真是热闹极了。
先是基地个个地方的人聚集起来抗议基地方面抓了周良吉,然后是基地迫于压力释放周良吉,释放现场,周良吉因感怀大家为他做的这些事,当场放烟花回应大家的心意。
天亮后,一大早听说了这个消息的人们:不是,周良吉放那个烟花,是真要和基地翻脸吗?
毕竟,在他放烟花之前,人群里几乎就差明着喊要推翻基地管理层,拥立周良吉上位了!
周良吉这么刚的吗?真的假的?
有人为周良吉说话:“基地方面不问青红皂白,就怀疑那什么怪病是因周先生而起,他不满基地也是正常的,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就是就是,周先生这么好的人,要是真能上位,我们的日子肯定能好过很多,我支持他!”
看好周良吉的人还是很多的。
只是这些话说出口还没多久,另一个劲爆的消息传出:昨晚去接周良吉出来的一万多人,无一例外地得怪病了!
上吐下泻,吐出来的东西里都有那种奇怪的面条,不仅如此,他们身上还长出了奇奇怪怪的银色蘑菇一样的东西,甚至割开皮肤,肉里都是蜘蛛丝一样的银色菌丝,可吓人了!
就和周良吉放的那个烟花一样一样的。
这个消息就像炸弹,哄一下在基地各处炸开了,为周良吉说话的人都懵了,这怎么个事啊?
……
周良吉也想知道,这怎么个事啊?
莫名其妙的,他就放了个烟花,无论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有什么神秘女人,都觉得他就是公然挑衅基地还不敢承认。
这一茬还没过去,又听说昨晚在现场的人群都得怪病了,这个怪病比严密那些人得的更严重。
“这异能波动频率,这‘菌丝’的颜色……”
病房里,异能者们穿着最高级别的,能够防止异能入侵的防护服,对着病床上的病人研究,边上还有几台特殊仪器工作,看着仪器分析出来的数据,这和周良吉的异能要是没关系,他们当场把仪器给吃了。
病房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周良吉在一些人的簇拥下,或者说,是看管下,走了进来。
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人,正是昨晚来迎接自己的人中,站在比较靠前的一人,此时这人完全没了昨晚的神采飞扬,整个人像是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地躺着,脸上、手臂上、胸口上都长了几朵银色的蘑菇。
身体内部的痛苦,难以叫人感同身受,一夜之间精气衰败,也很难让人直接体会到严重程度,但身上长出了蘑菇这种明明白白的视觉冲突,三岁小孩都懂的不正常,足以叫所有人心生恐惧。
看到周良吉进来,这人也没了昨晚的激动崇敬,反而像看到什么怪物一般:“是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周良吉,我那么崇拜你啊,你怎么能害我!”
周良吉脚下一顿,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了自己异能的波动,他心头一凛,问床边的人:“怎么回事?”
床边,基地的二把手赵驰,同样穿着防护服,目光复杂地看着周良吉:“这怪病,恐怕真的和你的异能有关,昨晚你的异能烟花消散时,融入了在场人体内,过后不久,他们就纷纷得病了,现在我们初步判断,你的异能可能是异化了。”
他像是不忍,又像是无奈,拍了拍大受打击的周良吉的肩膀:“我们是好兄弟,我自然是相信你没有坏心的,但一万多人因你而病,这是不争的事实。”
周良吉张了张嘴,想说那烟花真的不是他要放的,从帮助温家那些人设置陷阱开始,他好像反而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那个神秘女人对他一定有恶意,这一切都是阴谋。
但最后那异能余威落入人群体内,确实是有目共睹。
他看着病床上虚弱又痛苦的人,对方的眼神充满怨恨与恐惧,是如此陌生,和昨晚判若两人。
他不禁陷入自我怀疑,难道他的异能真的畸变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异能异化?你是说,我的异能,可能变成了一个诡异的传染源吗?”
赵驰安慰道:“现在还不确定,所以,叫你过来,就是希望你能配合医院的方案,对病人展开积极的治疗,我们也能在这不断地尝试中,判断出你的异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他死死盯着周良吉,但凡他有什么异动,或者不想再演戏,准备真的撕破脸皮,在场这些人会立刻动手摁住他。
第25章 第 25 章 夜色漆黑,小院里一片安……
夜色漆黑, 小院里一片安静,温和玉又陷入了一天一次的八小时沉睡中。
江覆熟练地看着他呼吸渐渐停止,一动不动地挺尸, 退出房间,给自己换上适合晚上行动的衣服。
黑猫围着她打转, 抱怨道:“你又不带上我, 天天让我带孩子。”
江覆:“那没办法啊, 他这种状态, 我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呆着。”
她穿好鞋子,拍了拍猫头:“我的诅咒今晚就会失效,应常天暂时不会再来找我, 你只需要好好看家就行,走了。”
她踏入了夜色, 不久之后, 她就来到了基地边缘。
一只一身黑的丧尸正蹲在这边。
看到江覆过来, 她慢慢站起身。
身形修长且昂然挺拔, 一头乌黑的短发被风吹乱, 两颗眼珠子在夜色中熠熠生光, 仿佛一对猫眼。
正是温藏玉。
江覆:“来了。”
温藏玉微微点头。
江覆往温藏玉身上打了一道怨气, 让她的身形模糊,气息隐匿, 免得被基地里一些高手察觉。
“走吧。”
他们先来到了温姓族人聚居的地方,那些被从西镇救回来的人就住在这里, 曾经,温藏玉姐弟也住在这里。
一踏进住宅区,温藏玉的眼睛霎时就红了起来。
曾经他们姐弟在这里住的数年时光,族人对他们的三分照顾七分欺压, 温自成等所谓长辈的压榨和掂量她能值几个钱的审视眼神,以及最后决裂时,和玉拉着中药的她,从这里跌跌撞撞地逃出去……
噼里啪啦的火焰从她身上窜起,甚至有火花从她眼睛里冒出来,然而她双脚踩着的地面,一圈一圈冰霜扩散出去,地面迅速凝结一层冰。
她的指甲和牙齿也开始变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江覆道:“去吧,去报仇吧。”
温藏玉唰地一下,整个人弹跳而起,直直跳到了数米高的房顶上,然后像个弹簧精一样,刷刷刷几下快速前进,身形一下子就消失于夜色中。
随着她的动作,一阵疾风掀起,江覆微微偏头,怨气弹开了这阵风。
“火系异能,冰系异能,风系异能……”
都是这么爆裂的异能啊。
接着,前方就传来了砰砰砰的捶人声和惨叫声,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停止。
江覆抬脚找过去。
只见一个屋子里,家具什么的乱七八糟,屋里的几个人被温藏玉捶得鼻青脸肿人事不省,然后,她对着一个人抬手,手中释放出一排银丝,刷刷刷地扎进了这个人身体。
温藏玉转头对江覆说:“银丝,会在他体内,游走,切割,吸食他、自身的异能,从皮肤下,长出来。”
而这个情况多严重、能维持多久,就看这个人本身的能力了。
只要比此时的温藏玉弱,那基本难以自救
她不杀他们,但他们会日日痛不欲生,异能和身体逐渐被废掉,这对于靠着异能获得地位和权势的人来说,绝对是比死还可怕的酷刑。
江覆看着这个人:“你继续吧。”
半个小时之后,温藏玉把这一整片的温家人,全部种下银丝,只放过了个别几人,江覆猜测,被放过的人应该是照顾过她姐弟的。
温藏玉走出来:“好了。”
江覆展开一份名单:“接下去我们先去找周良吉身边的人,就先从这个叫严密的下手。”
……
某高档小区。
严密等几个团队核心人物正坐在一起。
严密:“我今天好受多了,你们呢?”
“我也不难受了,看来是要病好了。”
“我就说,我们都是异能者,怎么可能一个病都抗不过去,应该真的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严密点头:“是的,我们得病正好是暴雨之后,动植物进一步变异就是那时候,我们作为人受一点影响也是合理的。”
他看着众人,“这病肯定和周哥没有关系,那什么一万多人因他得病,肯定也是一场误会,我们必须出去,为周哥澄清这一切。”
众人不由得沉默下来,想到这几天恐怖的煎熬,此刻他们完全不想见到周良吉,感觉都快有阴影了,看到他就难受。但这么说的话,就显得他们太冷漠了。
严密站起身:“你们都说话啊,这些年,周哥帮了我们多少?我们需要升级,周哥帮我们弄晶核,我们遇到困难,周哥帮忙解决,我们无论到哪里都能受到礼遇,也是因为周哥,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们去听听,外面都是怎么说的,周哥都快被妖魔化成什么污染源了!”
这话说的大家都羞愧起来,对周良吉的情义再次占据了上风。
众人纷纷起身:“对,周哥正是困难的时候,我们不能干看着。”
“我们的痊愈,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这分明就只是一场普通的病,一周时间就会好的!”
众人正要往出走,突然一股阴风不知道从哪里吹了过来,众人只觉一阵眩晕,直接倒了下去。
门静悄悄地打开了,江覆走了进来,温藏玉紧随其后。
江覆道:“开始吧。”
十分钟后,江覆再次展开名单:“接下来,是红日基地潜藏的势力头子,他们之前以周良吉为幌子,要跟基地管理层掰腕子,应常天帮我把人都给查出来了。”
温藏玉一个个种银丝也挺累的,反正都是给周良吉拉仇恨、泼脏水,江覆觉得,与其向小喽啰和普通人出手,不如直接把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拉下马。
温藏玉没有什么反应,跟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一旁,反正江覆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两人如同来时一般,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
医院里。
整栋医院都住满得了怪病的人。
周良吉已经在这里奋战五天了,准确地说,他晚上在这里“治疗”病人,白天还要去基地各处的病人隔离点“出诊”。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治疗,但面对医院的要求、面对病人们怨恨的眼神,他不能不摆出治疗的样子。
他试着把异能探入病人体内,想要把病人体内属于他的异能力量引导出来,但那力量如同鬼魅一般,时隐时现,根本毫无规律。
他也试着把异能种进病人体内,来个以毒攻毒,但这只会导致病人更痛苦。
这五天,他遭受到了无尽的指责、谩骂、控诉,病人故意对他吐口水上,家属对他各种撒泼撕扯,周围人用鄙夷不屑的目光打量他。
他疲惫地在走廊里走,五天五夜没有合眼,不停地使用异能,他现在累极了。
忽然,一扇病房门打开,哗拉一下,一盆东西泼了出来,浇了周良吉一头一身。
“啊,对不起啊,周先生,你怎么站在这里啊,吓我一跳!”
手里拿着尿盆的老太太一脸愧疚:“我儿子刚才又吐了,我本来想去倒的,对不起啊对不起啊,你一定不会生气的对吧?”
周良吉看着自己满身的秽物,扑面而来的腥臭味,怒气上涌,又被他强行压下,他体表异能光华一震,将这些秽物全部震了下去,他才压抑着怒火说:“没事!”
他快步离开,那老太太在他背后很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害了这么多人,一点都不愧疚!”
周良吉脚步一顿,转头怒吼:“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害他们有什么好处!而且,他们今天的症状不是已经轻了吗?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刻薄!”
老太太吓了一跳,然后捂着心口叫道:“来人啊!周良吉恼羞成怒啦!要杀人啦!”
一间间病房里都出来人,纷纷护着老太太,指责周良吉。
“周先生,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老太太都多少岁了,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周先生,你也体谅一下我们,大家那晚都是为了你才聚集到一起的,结果转眼就倒下了,生命垂危,就算治好了都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这都是因为你……”
周良吉:“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你这几天为什么这么想尽办法给治疗?还不是你慌了,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周良吉:“我是不忍心看你们难受,我是好心……”
“呦,我说为什么以前大家都说你好呢,感情你犯了错、弥补错误,也要冠上一个好心的名头,害了人还要人感谢你!”
“听说你以前到处帮助人,是不是就是先害了那些人,然后再冒出来做好事?”
“原来好名声是这么来的!”
周良吉:“……”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他怒气冲冲地转头就走。
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受这种气!
分明不是他的错,分明他牺牲了自己的时间,几乎把异能耗尽,对病人和家属都同情理解好声好气,他付出了这么多,结果就得到这样的态度!
这些人凭什么!这些人怎么敢的!
即便是六七阶的异能者,都要对他客气有礼,如果不是他俯身迁就,这些人这辈子都摸不着他的衣角!
在他发脾气的时候,赵驰就收到消息赶了过来,在医院门口拦住了人。
“良吉,这是怎么了?”
周良吉想到这几天,自己受尽刁难,赵驰也没有出来说一句话,这算什么兄弟!
他一把推开了赵驰,一句话都不想说。
赵驰踉跄了一下,对着周良吉的背影徒劳地伸着手,片刻后才才放下,他理了理衣服,笑了一声:“传出去,周良吉装了几天好人,终于装不下去,本性毕露。”
他眼神冰冷,周良吉,对不住了,你不能再留在红日基地了。
不管你有没有心怀叵测,但你能凝聚起那么多人心,能一呼百应,能让人拿着你当幌子闹事,你就不该再留在这里了。
他们都没有看到,医院上空,一只黑乎乎的鸟目睹了这一切,扇着翅膀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