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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骑的是腾云,翻身上马之后跟在傅琛身后慢悠悠的走着。

傅琛骑马在前,想想禁骑司无事,便索性回家休息,没想到身后的唐瑛也一直跟着他,两人也算得同路,他倒也没多说什么,然而眼看着到了自家门口,他翻身下巴,唐瑛竟好似才回过神来:“竟然跟着大人过来了。”她翻身下马:“既然来了,不如大人请我喝杯茶吧?”

傅琛:“唐掌事请。”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丫头恐怕是终于忍不住了吧?

他早料到有这一遭,面上却仍旧客客气气请了唐瑛进正厅。

傅琛的下人们见到唐瑛,皆喜气盈盈,奉茶的熊豫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趟趟点心果子跑个没完,连着跑了四趟,顶着傅琛刀子似的眼神居然还替他留人:“郡主难得来一趟,厨房的文叔说昨儿买了驴肉,做的五香酱驴肉,想要请郡主留下来尝尝他的手艺。”

傅琛:“滚!”

唐瑛:“大人这是不欢迎我啊?”她沮丧的挠头:“我也知道自己厚脸皮,不请自来。”

熊豫:“不不,大人是让我滚。”若非不太雅观,他恨不得当堂表演一个就地十八滚。

傅琛无奈:“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温和的眸子注视着唐瑛:“既然文叔想要留你尝尝他的手艺,我也没必要阻拦。”

唐瑛:说的好不情愿的样子。

不过为着自己的事情,她也顾不得了:“替我谢谢文叔。”

“哎!文叔肯定高兴!”熊豫颠着小步一溜小跑没了影子。

傅琛不由想起当初她身无分文被收留的日子,也是从傅府饭桌上的吃食大有变化,让他每日都开始留心这个小丫头有没有作怪。

唐瑛喝一口茶,借着茶水的热气平复心头感慨,不得不说有一段日子她都快拿傅府当家了,偌大的京城这座府邸也曾给她温暖。

她先是绕着圈子与傅琛谈几句禁骑司的事情扯闲篇,又谈几句元奕与元阆之间的暗流涌动,终于把话题扯了回来:“咳,凤部诏狱关着的一位东宫姓厉的大人,我有些话想要问问他,不知道大人能不能行个方便?”

傅琛早有准备:“你找姓厉的,是不是听说了当初白城以换防调兵,是他最先向陛下建议的?”

唐瑛当着他的面也不想隐瞒:“是,我想知道他当初提起此事,到底是先太子授意,还是纯属个人行为?”这也是她当着南齐帝的面表明态度要效忠元奕,实则对这小皇孙并无什么好感。

如果当初白城之事是先太子一手策划,她还真不可能去效忠小皇孙。

“你不必再查,我都替你查明白了,厉通虽然是太子府詹事,但这个主意还真不是先太子授意。你可能不太了解先太子,先太子有仁君之德,比之陛下要宽厚许多,更不会做这种自毁城墙之事。我近来细细查访,厉通表面上是太子府官员,但自从太子病重之后,他暗底里开始为自己打算,实则倒向了二皇子。而当时兵部附和他的两名官员看起来是中立派,实则也与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起身:“你跟我来。”

唐瑛跟着他一路进了书房,心中还处于震荡之中:“你是说……这些都是二皇子元阆的主意?”

傅琛从书房的暗格里拿出一沓供词:“你看看这些。兵部当初附和的两名官员也被我找了个名目抓了来,细细拷问。这些都是他们的口供。”

唐瑛入京之后,最想查的便是白城之事,但苦于自己一直不曾进入权力的中心,既无权抓捕官员,也没有人脉助她探到白城之事的肇事者,便只能一步步往上爬,想要凭自己的能力查到最终的凶手,恐怕得费些功夫,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兵部的官员呢?”

傅琛眉目不动,淡然道:“那两人的姻亲关系都在这张供词上,包括他们如何与万家接头,得了万家那边的授意。至于拖延粮草的官员,也与万家脱不了干系。兵部尚书就是个骑墙派,粮草之事还与户部官员有关。前些日子不是处斩了一批官员嘛,我便找了个罪名把厉通连兵部这两名官员一起加塞进去。留着他们的性命,若是让人察觉你有查白城之事,也是祸患。”

“厉通连兵部那两名官员都死了?”

凤部时常有秘密处斩的官员,加塞个把人根本不费功夫,傅琛顺手便灭了口。

“他们当初拿着万家的好处,就该考虑到会有这么一天。”傅大人低头,目光在自己的手指上停留片刻,再抬头直视唐瑛:“当然,你若是信不过我,就当这些证词都是我瞎编的,也可以自己慢慢查访。”

作者有话要说:  傅大人:瑛瑛你信不信我?

*******

☆、第一百零七章

“为什么?”唐瑛仍旧处于震憾之中, 却怕自己的话引起傅琛的误会:“我没有信不过你,只是不太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帮我?”她在禁骑司小半年, 接触到核心机密也是近几个月的事情,知道的越多越能察觉出傅琛的处境之艰难, 绝非外界看到的那样风光。

禁骑司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剑,代表的却并非律法,更多的时候只是天子好恶与权势需求。

天子重用的时候固然炙手可热,一旦需要向天下人谢罪, 恐怕头一个推出去顶锅的就是傅琛。

傅琛微微一笑,眼神清明的好似大彻大悟的僧人:“没什么为什么,就是单纯想帮你而已。”

唐瑛知道帮她背后所担的风险, 所以才更不愿意牵累别人,但没想到傅琛却不声不响的帮她查清楚了这背后的一切。

若给她自己去查,恐怕还得费一阵子功夫,但傅琛假借公务之便帮她查了,无人知道便罢了, 哪一日被人揪出来恐怕又是罪名一桩。

“你自己还在风口浪尖上立着,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你, 怎么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唐瑛不由自主口气便软了下来,就连眼神也不再是戒备而疏离的。

傅琛能得她片言只语的关心, 只觉这段日子的费心筹谋没白费, 此刻更要展现自己的“高风亮节”,便道:“我自己处境如何,心里有数, 不消你操心,倒是你有没有想清楚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见她仍旧怔怔瞧着自己,眼神温软感激,他心中更是雀跃,偏面上不显露半点,还要摆出一副正经讨论的样子:“我回想二皇子这几年所为,他先是暗中派人蛊惑陛下以换防的名义调兵,分薄你父的兵权,并且拖延唐家军的粮草军饷,削弱战力;接着在听闻白城被围攻求救之时,派人暗中截住了求救的人,拖延时间;然后在预估白城守不住的情况之下,才向陛下自请出征,以救白城之危,并且带了唐大帅的女儿入京,照顾一段时日之后请旨赐婚,这是为什么,你想过没有?”

“他定然有所图。”唐瑛今日倒成了个虚心好学的孩子:“但他图什么呀?”她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但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才反问傅琛。

“唐家数代驻守北疆,在北疆防线军中声望极高,况且北疆将士都是从你父亲帐下走出来的,算是唐家的心腹。而万家在朝中皆是文官,并无武官的支持。二皇子想要得到武官的支持,唐大帅战亡之后他再娶了唐氏女,是不是就能得到从唐家军中出来的武将的支持了?”

唐瑛背后沁出冷汗:“他为了得到武将的支持,竟不惜用一城白城来作注?还连累了我父兄的性命?”

傅琛想想,再抛出个炸弹:“其实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不过我前阵子得到秘报,说是二皇子曾经数次偷偷派人前往白城,想要游说你父亲支持他,但据我所知,唐大帅态度坚决,只效忠当今天子,他游说不成这才起了杀心。”

唐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满腔悲愤恨不得此刻就冲进二皇子府去杀了他:“二皇子真是好算计!”

“是啊,二皇子的确思维缜密,这些年没少搞小动作。”他感叹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带了个假小姐回来,阴差阳错才没有娶到你,不然只消两三年功夫,他便能以唐家女婿的身份收拢一帮武将的忠心,到时候既有文官的支持又有武将手中的军队,还真不敢说他不能达成所愿。”

他想一回也觉得是天意如此。

若是二皇子彼时在白城救了重伤的唐瑛并且一路悉心照料,以他的温雅谦和再加款款深情,难道不能打动唐瑛?

可惜唐瑛先入为主,以他与假唐瑛两情相悦为由拒绝了赐婚。

从去年至今,大半年都过去了,曾经在城破之后立誓要为父兄及一城将士百姓讨回公道的唐瑛终于知道了背后的始作俑者,她坐在傅琛的书房里,仿佛跋涉千里的旅人终于到达了绿洲,不知道是该喜极而泣,还是悲愤号哭。

她双手捂脸,双肩不住颤抖,眼泪顺着手指缝簌簌而下,情绪完全失控。

二皇子曾经派人去游说唐尧,于她却是头一遭听闻。

于她来说,白城便如同是曾经的世外桃源,盛载了她童年与少年时代最快乐的时光,父兄的宠爱,俞安的纵容,以及未来可期的平顺生活。然而一朝翻覆,她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什么也留不住。

那些快乐时光的背后隐藏着的阴霾与诡计,人心的险恶与权势的交锋都被唐尧一手挡在她的生活之外,她多想回到过去。

傅琛起身走到她身边,环着她的双肩将人揽在怀中,轻抚她的背:“都过去了,哭出来就好了。知道了始作俑者,往后也不怕没机会报仇,别担心……”

书房外面,熊豫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心里暗暗嘀咕:大人您可真有本事,盼着想着把人拐带回来,不知道逗人笑居然把人给惹哭了!

唐瑛在傅琛面前丢脸似乎也不止这一回,可能脸皮这种东西还有自动加厚功能,丢着丢着就习以为常了,她忍不住哭完了抬着两只红眼圈起身向傅琛深施一礼:“我代白城将士百姓谢谢大人!”

傅琛现在也吸取前次的教训,不再紧迫追人,而是适当的往后退,见她情绪平复不再哭之后,便浑然无事又退回了自己的椅子:“不必客气,我做这些原也不是为着你的谢意,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越云淡风轻的表示自己只是举手之劳,高风亮节的不求回报,唐瑛心中就越发愧对于他。

人的心何等奇怪。

若是傅琛帮她查清楚此事,却挟恩以重,说不定还能激起唐瑛的反骨,她会在心中算计以何种方式回馈傅琛此举,待得报恩完毕两人便可以形同陌路,相对这个人在她心中大概也不会激起多大的风浪。

但傅琛全无要求。

他变成了不求回报的雷锋同志,帮助她纯属发自内心,凡此种种,唐瑛心中反而沉甸甸的,不能再有意忽略他的情义,更不好再婉拒他的靠近,要把他推拒于千里之外。

熊豫适时敲门,在外面提醒:“大人,唐掌事,文叔的饭已经做好了。”

傅琛吩咐:“去打盆热水过来。”

唐瑛自嘲:“我在大人面前不知道狼狈了多少回,大人恐怕都习惯了吧?”

傅琛心道:你若在别人面前哭,到时候该哭的就是我了。

他面不改色的安慰她:“禁骑司司规有一条,不得出卖同僚。你放心,我不会到处宣扬的。”

唐瑛:“……”傅大人安慰人都这么体贴。

两人重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距离上次同桌用饭居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光。

费文海亲自端过来的菜,乍着两只油手期待的看着唐瑛:“瑛子尝尝,看看文叔近来有没有长进?”

唐瑛尝一口驴肉,顿时惊住了:“文叔,您老要是在外面开酒楼,我也可以投点银子的。”她府上如今也算薄有积蓄,不得不说禁骑司还是个很容易捞钱的单位,每次抄官员内院,都不会空手而回,上交国库的是一部分,但司里还有分的跑腿费,以她的官职也不会少了。

“还是瑛子嘴甜,就会哄文叔开心!”费文海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对于引导他走上钻研好厨子道路的唐瑛心存亲近,高兴完了才想起来这位如今身份大为不同,又拘谨起来:“我真是该打,您如今可是郡主,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唐瑛被他几句话打岔,心情也终于好起来:“那都是外面扯大旗出去糊弄人的,文叔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瑛子,现在还是瑛子,您可别跟我见怪,不然以后我想吃文叔做的菜,都不敢来了。”

“那敢情好,你以后想吃尽管来!”费文海一双油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直接忽视了府里的主子傅琛,越过他向唐瑛热情发出邀请:“你想吃什么提前找人跟叔支会一声,叔一准儿给你做好。”

拉家长最容易让人情绪放松,傅琛眼睁睁看着府里的厨子费文海几句话便让唐瑛的情绪越来越好,暗自思量自己可有借鉴之处。

傅大人如今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不但跟发小沈谦讨教,还与手底下刘重讨论过夫妻相处之道,直惊的刘重还以为他要娶妻:“大人,唐掌事不是还在孝中吗?难道您要娶别人?”

刘重一脸“大人您居然移情别恋,属下看错您”的神情,只恐下一刻他若是否认,这位便要跑去唐瑛面前告状。

傅琛彼时只能板着脸斥责他:“就不兴我提前演习演习?”

刘重语重心长的告诫他:“大人,女人都是小心眼儿。再刚强的女人遇上男女之情,心眼恐怕也比针尖大不了多少,您演习可以,可不能找别的女人演习啊,不然唐掌事可得伤心死了。”

他当时心想:唐瑛若是伤心该有多好啊?

现在情形反过来了,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可是他,而且还要藏着掖着,免得吓跑了那没心没肺的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一百零八章

先太子薨逝之后, 京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死了一批太医, 接着折进去好几批官员,都算不得高兴的事情,南齐朝堂之上似乎笼罩了一层阴云,压的皇帝与臣子们心里都沉甸甸的。

似乎是为了扫除朝中阴霾, 近来南齐帝连发两道旨意,都算得大喜事。

头一件事便是皇太孙继位储君大典,钦天监择了吉日,就在一个月之后;其次便是他一直宠爱的九公主婚期定在了继位大典一个月之后。

皇家连着两桩大事,礼部的官员打起精神连轴转, 生怕哪里出了岔子, 惹的南齐帝震怒, 故而不敢懈怠,务求尽善尽美。

元奕近来在朝堂上行走, 虽容貌仍旧稚弱但行事却越发稳重端方, 颇有乃父之风,深得一众老臣赞誉,连南齐帝也在朝堂上发出感叹:“皇太孙该选妃了。”

趁着他还有精神头,先把太孙妃定下来,亲眼看着皇太孙完成终身大事,也好替他再拉几门政治上的助力。

朝堂之上,有臣子谏言:“陛下,不止是皇太孙要选妃, 便是几位皇子们也都到了婚配年龄。”您老是否应该关注关注打光棍的儿子们?

江山继承人只能选定一人,但成家却不应厚此薄彼吧,从二皇子往下一溜皇子们都尚未大婚,先替皇太孙也说不过去。

南齐帝这日似乎心情不错,经朝堂官员提醒,才想起来尚未婚配的儿子们,便当堂宣布趁此机会解决众皇子的婚配问题。

下朝之后,众臣三两交好一同出宫,提起南齐帝要为众皇子与皇太孙选妃,都议论纷纷,开始扒拉家中或族里的适龄女孩儿。

南齐帝忙完直接去万皇贵妃的宫里,见她正忙着挑选首饰珍宝,库房里存的奇珍被宫人们抬进来摆的到处都是,地上榻上案上摆的满满当当,她正拉着女儿的手让她选:“母妃的这些都是你父皇历年赏赐,都是各处进贡来的珍宝,你挑自己喜欢的,母妃都给你陪嫁到公主府去。”

南越世子已经征得南齐帝的同意,要留在京中进学两年,暂时不回南越,但南越王着急回去,只恐亲事拖的太久生出变故,要在离京之前亲眼见证儿子的婚礼。

九公主府正在紧张的敕造之中,工部官员不敢马虎,生怕哪里不合元姝之意,光图纸就送来了厚厚一摞,连花园一角都有三种图纸供九公主挑选,可元姝兴致缺缺,哭过闹过之后发现不能拒绝这门婚事,还跑去赵世子面前对他极尽辱骂,期望他能知难而退,可对方就好像听不懂她那些刻薄无礼的话,还陪尽了小心讨她欢心。

“母妃看着办吧,我都无所谓。”

万皇贵妃知道事不可违,况且皇帝陛下立皇太孙的事情着实刺激到了她,让她生出“多年荣宠原来都是虚情假意”的感觉,原以为自己儿子能够继承皇位,在后宫多年压着皇后,却没想到人家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得宠,她心中灰心,却还不能在皇帝面前露出端倪,只能打起精神替女儿操持婚事,只盼她婚后能够过的顺遂。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不上心呢?刚成亲之时赵世子是要留在京里两年,可过两年之后他便要返回南越,母妃替你挑的这些东西将来都要带回南越去的,你怎可轻忽?”

“南越南越南越!我看你是巴不得我赶紧滚蛋!”九公主烦躁的高声嚷嚷,忽听得宫人提醒:“公主,陛下来了。”她慌忙抬头去看,正对上南齐帝紧皱的眉头,吓的当初跪了下来。

“女儿参见父皇。”

南齐帝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听得她们母女的对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越来越沉。

万皇贵妃忙上前来见礼,与皇帝携手进殿,便打发九公主去了:“你还是去外面转转吧,省得我看着心烦。”

九公主连忙退了下去,竟是有点不明白为何自从太子过世之后,一夕之间她便不敢在皇帝面前再撒娇,只觉得无形之中与父亲拉开了距离。

南齐帝在殿内随意走动,温声道:“怎么全都摆出来了?”

万皇贵妃柔声笑道:“臣妾得陛下恩宠多年,孩子们都日见大了,姝儿眼见着要出嫁,臣妾便把体己拿出来给姝儿挑些。”

“是该准备着,不但给姝儿,连老二也要准备起来了。”

“阆儿?”万皇贵妃还不知道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阆儿不是与唐家那姑娘退婚了吗?”

南齐帝:“总不能退了一家,往后都不再娶妃了吧?朕已下旨为几名成年的皇子与皇太孙选妃,爱妃也多为老二留意合适的正妃跟侧妃人选。”

万皇贵妃的眼神闪了闪——这是把决定权交到她手上?

九公主从万皇贵妃殿里出来,一路百无聊赖在宫中闲逛,没想到半道上遇见了才从皇后宫中出来的唐瑛,远远见到她的身影,便要从眼珠子里冒出嫉恨。

她当即在转角处拦住了唐瑛,口气不善:“哟,这是谁呀?”

唐瑛无意与她相争:“见过九公主。”

元姝自从知道傅琛情系唐瑛,就没有一天不恨她的。

她挑衅的望着唐瑛:“原来唐掌事眼里还有本公主啊?”她扬扬下巴:“不如一道在宫里走走?”

唐瑛:“微臣还有公务要处理,恐不能陪九公主散步。”

元姝难得撞上她,刚刚在万皇贵妃殿里挑嫁妆挑的心烦气躁,一想到要嫁给赵冀,将来还要跟随他远离故土,心里就难受的厉害,更要把火气迁怒在唐瑛身上。

“唐掌事若是不陪本公主走走,本公主便大声嚷嚷。”

唐瑛眼里浮起笑意:“嚷嚷微臣对公主有非份之想吗?”

元姝:“你你……”

唐瑛跟小流氓似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还特意在她胸前停驻了片刻:“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公主金枝玉叶,美丽高贵,与其落在赵冀手里,还不如……”她跨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直视着元姝,还伸手在元姝脸上摸了一把,轻浮的吹了一声口哨。

“你——”元姝呆了,还有点心慌慌的不由自主便往后退了两步。

她要比她唐瑛矮一个头,哪怕公主的身份高贵,可是在气势与身高上终究差了唐瑛一截,且这不要脸的市井泼皮无赖气息太浓,完全不似女子。

唐瑛遗憾的收回手,语声轻柔隐带笑意:“看起来,公主似乎不太愿意与微臣在宫里散步,不然微臣还可以与公主讨论讨论夫妻相处的一百零八种方式,丈夫在外面有十八位红颜知己,做妻子的如何排遣寂寞……说起来,微臣可是有许多秘笈可以向公主传授呢。”

说的好像她是熟手一般。

元姝公主蹬蹬蹬朝后连退了好几步,瞪着唐瑛就跟见到脏东西一样:“你无耻!”哪里有一点点女人样?

她真不明白傅琛为何会瞧中这样的女人?

“多谢公主夸赞。”唐瑛趋前两步,似乎伸手就能将元姝公主搂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这算什么呀?公主异日有暇,还可以约微臣去外面喝酒作乐,说起来京城里还有那种全是美少年的好地方,要不要一起?”她朝元姝公主不正经的眨了下眼睛。

“傅琛是眼瞎了吧?!”

元姝公主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她早风闻赵世子是个风流多情的,纵然其人生的再是俊俏也没用,于女色上头毫无节制就令她不耻,没想到唐瑛居然比赵世子更无耻。

傅大人不经念叨,九公主话音才落,便从转角出走出一个高大轩昂的身影,正是傅指挥使。

九公主悲从中来,瞪着面无表情的傅琛,只觉得诸般委屈浮上心头,加之被唐瑛刺中了心事,还未成婚她已经可以预见了自己将来的婚姻生活,必定有许多莺莺燕燕,不得安宁。

见到傅琛过来,瞪着他一言不发,忽然之间泪流满面,眼神里是满满的控诉:“……都是你!”

傅琛却对九公主的悲愤与眼泪视而不见,冷冷向她见礼:“见过九公主。”伸手将唐瑛拉到自己身后:“唐掌事向来有口无心胡说八道惯了,九公主不必放在心上,她若有得罪公主之处,微臣向公主赔礼道歉!”

那是个回护的姿势。

唐瑛傻眼了。

九公主的眼泪跟瀑布似的停不下来,她抬手抹了两把,却根本阻止不了汹涌的泪意,既狼狈又不甘,还夹杂着对未来婚后生活的失望,指着傅琛再次把自己之前的那句话问了出来:“你是眼瞎吗?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

简直振聋发聩。

傅琛态度很是冷淡:“傅某的事情就不劳九公主操心了!”

九公主扭头抹着眼泪就走了,心中无比怨恨。

唐瑛从傅琛身后探出头,幸灾乐祸:“傅大人,你居然敢把公主惹哭了。”

傅琛就好像面对个不懂事胡闹的孩子般叹了口气:“不是你惹哭的吗?”他似忽然来了兴趣:“不过既然九公主不愿意跟你讨论,我倒是挺愿意与你讨论讨论夫妻相处的一百零八种方式,不知道唐掌事意下如何?”

唐瑛一本正经教导他:“傅大人,听人墙角是不对的。”

傅琛:“禁骑司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唐瑛:“……”大人您说的好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一百零九章

傅大人铁了心要与唐瑛讨论“夫妻相处的一百零八种方式”, 奈何唐瑛脸皮极厚,开口就往傅大人痛处戳:“我这秘笈是要货于即将成婚之人,自可大赚一笔, 大人您一个光棍连个媳妇都没有,问来作甚?”

傅大人的脸色当即就绿了——我没媳妇儿还不都怨你?!

唐瑛觑着他脸色不好,生怕傅大人下一刻暴起打人, 忙又识趣的弥补:“大人别生气, 听说陛下要为众皇子选妃,到时候京中名门闺秀都会入宫参选, 我在后宫行走机会多, 到时候定然替大人相一个贤惠美貌的娘子!”

傅大人气的更想打人了,**回了她一句:“唐掌事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我的事情就不用唐掌事操心了!”

唐瑛最会顺杆爬,见此应的比谁都快:“好嘞,那我就多谢傅大人提醒。”转头便要出宫。

傅琛跟在她身后,见她脚步匆匆,不免动问:“唐掌事急急忙忙出宫可是有事?”

唐瑛神神秘秘说:“我给大长公主备了一份儿厚礼,算着日子也该到了,准备过府给她老人家送过去。”

傅琛:“你可别胡闹啊。”

唐瑛出得宫来, 立时便有从人牵了马过来,她今日骑的是傅英俊,翻身上马,摸着傅英俊的大脑袋取笑傅琛:“英俊啊,瞧瞧你家主子这胆子小的。”一打马跑了。

傅琛给气得倒仰, 心想:我往日何等果决,遇上你这个无赖子就变的患得患失,还不是担心你。但他一腔情思生生错付,遇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货,只能自认倒霉,还要寻思唐瑛给大长公主备的厚礼,先前竟是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她漏出来。

这丫头嘴倒是跟蚌壳似的,不想说的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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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瑛骑马一路小跑回到唐府,恰正逢张青骑马而来,身边还跟着一辆不打眼的骡车,赶车的正是包子,另外一边车辕上坐着的半大小子却是谷子,这哥俩换了身小厮衣服,虽餐风露宿却因不曾再挨过饿,都长高了一截,且敦实许多。

“大哥,事儿可办成了”

张青笑道:“幸不辱命,一切顺利。”

包子与谷子跳下马车,便朝着唐瑛要跪:“小的见过郡主。”被唐瑛半道上扶住了:“诶诶你俩做什么?对二哥不必如此,咱们还是好兄弟。”

包子本是个油滑的市井乞丐,当初相识也是阴差阳错,此后便想着能当个跑腿的混一碗饭吃就不错了,何曾想过能与唐瑛平起平坐,加之唐瑛如今已是御赐的郡主,当下说话都结巴了:“小人……小人……”被唐瑛一巴掌拍在背上:“你小子几时变的娘们唧唧的?”

谷子想笑又不敢笑,一张脸憋的通红,被唐瑛在脑袋上揉了一把,激动的两只眼睛都要放光。

唐瑛笑着掀起车帘,探头瞧了一眼,极为满意,吩咐包子哥俩:“你们先去府里歇息两日,回头再听我安排。”

她重新翻身上马,向张青挑眉示意:“委屈大哥当个车夫,咱们这就去送礼。”

守门的小厮听到动静小跑着迎了出来,引着包子兄弟俩进去了。

大长公主府里,外面下人来报,说是长宁郡主来访,她“腾”的从榻上坐了起来,起的猛了头有点晕,忙扶着榻上扶手问:“她来做什么?”

下人不敢揣测,小心回道:“长宁郡主赶着一辆马车,说是……说是给主子送一份厚礼。”

唐瑛给大长公主送一份厚礼?

打死元蘅也不相信!

她冷哼一声,吩咐芸娘:“替我梳妆,且看这贱婢又弄什么鬼?”又吩咐下人:“将她引去花厅等候。”

唐瑛与大长公主交手数次,这还是头一回踏进大长公主府,傅英俊与马车被她留在了府门口,她独身跟在看守的小厮身后进府,倒似闲庭散步一般,对沿途的风景指指点点,不知道的人还当她是跑来世交家赴宴,居然还有闲心赏景。

她被引进花厅,翘着二郎腿坐着,竟然还与大长公主府里的侍女起了谈兴:“这位姐姐,大长公主近来身子可好?我一直惦念着大长公主的身子骨,就是公务太过繁忙,不得空过来。”

那侍女便是大长公主贴身服侍之人,奉了茶便在旁边侍候着,也是监视的意思,省得这位弄出什么妖蛾子,心道:你要是不来,主子的身子骨会更好些。

她不欲多说,便道:“劳长宁郡主惦记,主子一切都好。”

唐瑛:“大长公主身子骨硬朗就好,不然我只怕她过了今日就不大好了。”

侍女怒目而视:“长宁郡主,请慎言。”这位明显是来添堵的。

唐瑛:“我说的是实话嘛,唉你个小丫头不懂,等会儿就知道了。”

侍女:“……”好想把这货拿扫帚打出去,怎么破?

大长公主梳妆打扮,看起来略微精神些了,才在芸娘的扶持之下过来,目中暗藏风暴,语气平平:“唐掌事前来,可是有事?”

唐瑛关切道:“不知道殿下近来身子可好?”还假意叹息:“殿下不知道,原本桓公子的丧礼微臣想来着,奈何那一阵子宫里事多,微臣一直在东宫值守,实在抽不出身过来吊唁,还望殿下见谅!”

她不提桓延波还好,一提桓延波就如同剜了人家的心头肉,还要在伤口上撒盐,简直缺德带冒烟,不止元蘅气的面色铁青,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就连芸娘与厅里的侍女都双目快要喷出火来。

“长宁郡主若是无事还请回转,可别拿我们主子来消遣。”芸娘一边替大长公主顺气,一边遣客。

唐瑛诚恳认错:“哎呀呀,殿下误会了!我对桓公子之事深表同情,不然也不会特意来送大长公主一份儿厚礼。”她好似被大长公主的暴怒给吓到了,压低了声音嘀咕:“这不是一查明桓公子的死因,微臣就赶着过来向大长公主说一声,免得大长公主还被蒙在鼓里。”

桓延波死的蹊跷,二皇子也一力表明会替大长公主查清楚,听说派了府里的幕僚过去,原来是赌场之上的烂帐,桓延波输的太多最后想赖帐,当地一名地痞不知桓延波身份,这才误杀了他。

二皇子府的人盯着当地县令将人犯处斩,以命抵命,也算是告慰桓延波的在天之灵。

大长公主才办完儿子的丧事,又听说他竟然是死在这种贱民手中,心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时常做梦梦见儿子一脸血哭着喊疼,这几个月身子骨就没好过,病病歪歪一直在府里休养。

乍一听唐瑛的话,她稳定心神,总算坐直了:“你有这么好心?”心道:元阆早就查明延儿死因,看姓唐的能编出什么花来?

左不过就是上门来恶心添堵,她挺直了腰板更不想被仇人看笑话。

“殿下也知道我当过一阵子乞丐,这京里日子不好混,认识的两名乞丐小兄弟便去外地讨口饭吃,一不小心啊,就跑到了长淄地界。殿下猜猜他们见到了谁?”

大长公主恨她故弄玄虚:“废话!”除了延儿还能有谁?

唐瑛就好像听出了大长公主的心声,拊掌道:“殿下猜对了!我那俩小兄弟吧,去岁冬天去长淄混口饭吃,居然在赌坊门口见到了府上的桓公子。本来呢,桓公子流放之事京里都传开了,街面上说书的都知道,他们往常也见过桓公子出入各酒楼饭庄,起先还当自己认错了人,也是闲来无事,这俩小子便自作主张跟着桓公子,后来发现还真没认错,嘿!”

大长公主气的想打人:原来这贱婢一早便使了人盯着延儿?

她双目怨毒的几乎要喷出刀片子:“有话就说,不必拐着弯子。”

“殿下真是痛快人呐,我就不如殿下。”唐瑛索性长话短说:“后来我那俩小兄弟便发现桓公子身边还有一位好兄弟,两人在赌场里几乎形影不离。有一天桓公子输的厉害了,便将身边的丫头输给了一个人,转头就被人打死在赌场里,而他那位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当日便失踪了。”

大长公主不由坐直了身子——二皇子府的人可没有说过这一节,但雨柔被打死之前倒是提过一嘴,说是公子新认识了一位朋友,天天泡在赌场里也是拜这位朋友所赐。

她当时深恨雨柔失职,不曾见到杀死桓延波的凶手,便将儿子的死迁怒在她身上,半点都不肯信她的话。等到桓延波的尸体被迎回府里,便在灵前杖毙了雨柔给儿子陪葬。

唐瑛跟吊着人玩似的,双目炯炯:“殿下猜猜,桓公子那位玩的极好的新认识的兄弟,最后出现在了哪里?”

大长公主一双玉手紧紧抠着紫檀木玫瑰椅的扶手,努力镇定心神:“难道不是伏法被斩?”

唐瑛轻笑:“这又是谁说的鬼话?”她摇摇头:“非也非也,桓公子那位好兄弟吧,自从桓公子死在赌场之后,他先是在长淄藏身一阵子,后来等到二皇子府里那位姓郁的幕僚去了之后,便与姓郁的幕僚接了个头,然后拿着姓郁的幕僚给的一大笔银子,去外地躲风头了。”

“胡说!”大长公主霎时如遭雷击,理智觉得唐瑛说的有可能是真的,感情却不允许她相信唐瑛的话:“你撒这样的谎不就是想要离间我与二皇子的姑侄感情吗?”

唐瑛好似在替她叹息:“唉,殿下说哪里话?我倒是不想离间您与二皇子的姑侄感情,可惜我是个好人,最见不得殿下您被欺瞒,索性好人做到底,便让家兄想办法把桓公子那位新结识的好兄弟带了回来,还有贵府那位被桓公子抵了赌债的雨晴姑娘一起找了出来,全须全尾带到京里来了。为这事我大哥可是磨破了两双鹿皮的靴子,人这会儿就在府门外,您若是不相信,不如带进来一见?”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段好激动,今晚再加更一章,半夜三点前更上来。

☆、第一百一十章

“带进来。”元蘅大半生历经风浪, 原以为夫死子亡已臻人生的绝境,没想到山重水复,不防还能被人背后再狠捅一刀,只觉手脚俱凉,如坠冰窟。

张青很快赶着骡车直驶进二门, 在花厅前面停下来,掀起车帘一手提着一个,从骡车里拖出一男一女, 掷到了院子里。

骡车里的一男一女都被五花大绑,用帕子塞紧了嘴不让说话,双眼被黑布蒙着,男的不认识, 但女子被扔下来之后便有府中侍女失声道:“……雨晴?”

正是当初大长公主派去一路陪伴侍候桓延波的婢子之一雨晴。

雨晴全身狼狈,形容憔悴,面上脖子手背之上还有旧伤疤, 被人上前来扯下蒙眼布,还有嘴里塞着的帕子,解开绳子之后抬头见到大长公主, 还当她被元蘅的人捉了回来, 顿时吓的瑟瑟发抖, 不住流泪叩头:“奴婢没保护好公子, 求主子恕罪!”

那赌场上带走她的络腮胡子是个外地客商,当日便带着她离开了长淄,至于后面赌场里发生的事情她并不清楚。

张青找她也费了一番功夫。

元蘅用仅剩的理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冷声道:“唐掌事好手腕,找到这婢子严刑拷打,就为了屈打成招,污蔑二皇子?”

唐瑛“嗤”的一声笑出来:“啧啧,瞧殿下说的,我是那等心狠手黑屈打成招的人吗?这婢子我也是才刚见到,她身上那些伤痕估摸着也有些日子了,早都结痂脱落了,可不是微臣的手笔。”

芸娘扬声问道:“雨晴,你身上的伤痕是谁打的?”

雨晴抱臂瑟瑟发抖:“是那外地客商。”她不敢隐瞒,只求能得大长公主宽恕自己失职之罪:“奴婢被公子输给了一名外地客商,那人是个畜生,绑了奴婢离开长淄,奴婢……奴婢挂心公子安危,不肯屈从于他,那畜生便每日将奴婢锁起来折磨鞭打……”

那客商暴*虐成性,寻常弱质女子根本经不起他的折腾,平生最喜泼辣刚烈的女子,雨晴暗合了他的脾胃,一路之上便以虐*待她为乐,带回家中之后也不消停,若非张青寻过去,只怕雨晴小命难保。

大长公主站在院子里,只觉得呼吸不畅,心里一点点凉下去,犹如掉进湖中淤泥,双足踩在湖底的软泥之上,落不到实处,越挣扎越往下掉,湖水眼看着要没过口鼻,却无能为力。

唐瑛一把扯下男子的蒙眼布,温柔笑道:“敢问雨晴姑娘,你可认识这个男人?”

雨晴侧头,终于与近来同乘一车的“小伙伴”打了个照面,愕然道:“徐三?他不是在长淄赌坊里吗?”还当桓延波流连赌坊之事败露,大长公主要问责,更要努力为自己换取生机,咬牙切齿骂道:“公子自从在赌坊认识了他,每日流连赌坊不肯回去,还听他的怂恿把奴婢抵了赌债!主子,他不是个好人!”

徐三没想到一睁眼便进了京城大长公主府,顿感不妙。也实在怨不得他,禁骑司影部的蒙汗药货真假实,他一路之上被蒙着眼睛行行复睡睡,都不知道绑匪是哪路人马。

“胡说,我不认识什么公子!”求生的**占了上风,徐三被扯开了塞嘴的布,连忙为自己辩解。

唐瑛十指交叉活动腕骨,只听得骨头“叭叭”响动,她跃跃欲试:“殿下,这人倒是聪明,微臣跟春姑姑也学了不少本事,还从来没实践过,不如今日就由微臣来审这人,如何?”

元蘅恨唐瑛恨的要死,此刻急于知道桓延波之死的她压下内心的厌憎:“可。”

唐瑛便支使大长公主府的侍女搬了一张官帽椅过来,亲自上手将人绑坐在椅子之上,二话不说先扒了徐三的鞋袜,笑的明媚异常,轻柔的如同在拉家常:“……我当然知道你不叫徐三,让我猜猜你姓什么。”

男人扯着嗓子喊:“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平民百姓,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唐瑛从靴帮之中抽出匕首,刀尖轻轻划过男人脚心,笑道:“我猜你姓郎,对不对?”

男人瞳孔紧缩,那一瞬间只觉得后背泛凉,犹如被人扒光了丢在大庭广众之下,猛然回过神来挣扎:“胡说!我不姓郎!”脚底板已被匕首划破肌肤,沁出一串血珠,很快便落到地上。

大长公主与男人面对面,清楚的看到了男人眼神里的慌乱,摇摇欲坠的她不由自主便抓住了芸娘的肩膀,似乎想要拿她当拐杖,才能挺直了脊梁站在这里看唐瑛审讯。

唐瑛好像很是失望:“唉呀,原来你不姓郎呀?那二皇子府里郎管事也不是你兄长,城外皇庄里的郎庄头也不是你爹,过些日子要嫁人的郎妮儿也不是你亲妹妹?”她抬头跟张青说:“大哥,抱歉让你白跑了一趟,还抓了郎庄头夫妇跟郎妮儿,放回去也太麻烦了,你回头就地处理了吧”还安慰“徐三”:“没关系,禁骑司处理个把人很利索的,包管不会让人找到破绽。”匕首寒光闪过,男人右脚的小脚趾已经被切了下来。

张青:“好。”

郎二惨叫一声,破口大骂:“老子姓郎又怎么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了我父母妹子。”

大长公主轻晃了一下,泰半身子都压到了芸娘身上,却还是死死盯着院子里掉了一趾的男人,只是面上血色退了个干净,好像口鼻都被湖口淹没,几近窒息。

“哦,原来你是郎二啊?”唐瑛特意咬重了字眼:“你就是二、皇、子、府、上、的、家、生、子、郎、二、啊,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帮二皇子管着铺子,这次为着给桓公子设套,特意传信调了回来是吧?”

郎二死到临头还要挣扎:“老子是郎二没错,可不认识什么桓公子!”

唐瑛很不赞成他死鸭子嘴硬:“兄弟,你这就不地道了。”扭头问一旁已经看呆的雨晴:“雨晴姑娘你来说说,这人是不是跟你家公子一起在长淄称兄道弟的人?”

雨晴恨死了“徐三”,瞪着他恨不得生啖其肉:“他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就是他!”

唐瑛手起刀落,又斩下了他的一根脚趾,遗憾道:“你看看你,一点都不老实,非要摁着头才说实话,我就最讨厌这种人,就不能痛痛快快交待了吗?”

郎二疼的额头冷汗直冒,恨不得抱着脚跳起来,疼的面色如土喘着粗气在椅子上挣扎,被张青从后面牢牢压住椅子,使得他不能挪动半分,只能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唐瑛:“你想做什么?”

唐瑛温柔道:“我这个人吧,很好说话的,只要你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脚趾手趾一根一根切下来,跟切萝卜似的。我的刀很快的。你要是再不说话,就把你的手脚筋挑断。放心,你死不了的,禁骑司有十八般武艺可以在你身上试炼,咱们慢慢来,不急不急。”

郎二疼的直哆嗦,心头发寒,瞪着她只剩呼哧呼哧的喘气了。

唐瑛说:“你一定觉得我很恶毒对不对?这才到哪儿啊?你要再不说,我就把你爹娘妹子也拉到这儿来,当着你的面儿把他们的手指头脚趾头也一个一个切下来,那场面一定很刺激,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你这么能忍疼?”

郎二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被绑着还恨不得哆嗦成一团,怒喊一声:“你杀了我吧!”额头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流,连嘴唇都咬破了。

唐瑛回手从一旁跪着的雨晴姑娘掖下抽出帕子,轻轻替他拭去额头的冷汗,如同对着绝世美人一般怜香惜玉:“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诚心劝他:“你还是说实话吧,好歹也让大长公主知道儿子死的真相吧,不然你得到的那笔赏银也落不到你家里人身上,我向你保证,你的家人肯定会比桓公子惨死一百倍,一千倍……”

她说的认真,郎二抖个不住,心底里已经相信了眼前的恶毒女人肯定能说到做到,家人的安危与身体上巨大的痛楚让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我说——”

唐瑛截住了他的话头:“放心,只要你如实招来,我保证放过你的父母妹子,毫发无伤的送他们回去。”

“桓延波是我杀的!”他再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把如何接到二皇子府里的消息,如何乔装出现在长淄,与桓延波在赌场搭上了话,如何在赌坊制造混乱,趁乱杀死了桓延波然后逃跑全都招了。

元蘅听到第一句话,便如同被人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坐了下来,慌的芸娘拦腰去抱她,主仆俩一同坐倒在台阶上,她双目却固执的盯着郎二,那些字如同冰雹一般砸进脑子里,在她的脑子里砸出深深的坑洞,整个人都好像被砸懵了,只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元阆怎么会骗我?他为何要骗我?为何要对我的延儿下手?延儿……延儿可是他表弟啊……”

实则她心中早就明白,天家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郎二可顾不得大长公主的失态,招完了忍着脚上的巨痛:“现在可以放我爹娘妹子了吧?”

唐瑛用雨晴的帕子擦干净自己匕*首上的血迹:“你既同我说了实话,那我也不能骗你,不然我的良心也过不去啊。实不相瞒,我就是打听到了你的底细,至于你的爹娘,这会儿应该在庄子上忙着给你妹妹准备嫁妆吧。为了聊表歉意,”她征询郎二的意见:“要不……过两日我派人送份贺礼去?”

郎二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血,歇斯底里大喊:“骗子!你骗我!”

“承蒙夸奖,多谢多谢!”她灿然一笑,转身向大长公主拱手:“叨扰殿下一场,司里还有公务要忙,人犯交到殿下手上,别的忙微臣也帮不上,这就告辞了!”竟然大摇大摆带着张青牵着骡车出了大长公主府。

傅英俊还乖乖在公主府门口站着,见到她高兴的“咴咴”两声。

“乖!”唐瑛从荷包里掏出两颗糖豆喂给它,翻身上马嗒嗒嗒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写晚了,宝宝们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