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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庭前一地狼藉,郎二疼的发抖, 却不敢再弄出一点响动, 生怕引来大长公主的注意。

雨晴跪在地上, 用眼神向芸娘求救。

芸娘哪得空管她,一颗心全系到了大长公主身上, 又气又急, 不断抚着大长公主的胸口,希望能替她顺下这口气。

元蘅没想到终日打雁, 倒叫雁啄了眼。

她多年在朝中替皇帝刺探藩王臣子事君之心,却从来也没想过自己被个小兔崽子算计的彻头彻尾, 到头来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眼前庭院地砖高低起伏, 人影忽远忽近,她只觉眩晕恶心,胸中怒火如焚,忽的吐出一口血来, 才觉心头清明, 厉声道:“把这两个奴才给我打死扔出去喂狗!”

立即便有婆子侍卫上前来拖两人, 郎二便罢了, 自知脱不了一死,但好歹并没有连累家人,还能忍着。雨晴却急的不住哭求:“主子,求主子饶命!奴婢对主子绝无二心……芸姑姑求求您,跟主子说几句好话,饶了奴婢吧?”

芸娘却冷冷道:“还不赶紧处置干净了,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她扶着元蘅回房去歇息。

掌刑的婆子来拖雨晴,其中一人窥着大长公主远去的背影冷嘲道:“姑奶奶歇歇吧,主子教你们去侍候公子,你们累的公子丢了性命,雨柔已经下地去陪公子了,教我说你还是好好上路,省得大家难看。”

雨晴如遭雷击:“公子丢了性命?这是几时的事?”她失去自由多时,还是头一次听闻桓延波的消息。

“公子都下葬多时了,你还想着活命。”那婆子掏出一块油腻腻的帕子塞着雨晴的嘴拖了下去,很快郎二跟雨晴都没了性命。

大长公主府里的日子自从桓延波的葬礼之后,就压抑而沉闷,好像被倒扣在一口黑色的锅里,无论是主子在元蘅还是众奴仆们都提不起精神,也只有二皇子来的时候主子心情好些了,身边侍候的人才能松快一点。

芸娘扶着元蘅回房歇息,又派人请了御医过来开了药,安排人秘密处置了郎二与雨晴的尸体,还约束府中下人切勿走漏风声,做完这一切,才怔怔坐在元蘅床边的脚踏上发呆。

她们四个从小侍候大长公主,姚娘已经去了竹林寺,春娘在内狱吃着皇家的饭,以前还有联系,但自从冬猎之后馨娘被押解回京,芸娘好几次上门去都吃了闭门羹,原本想求她瞧在一起侍候主子的份上高抬贵手放馨娘一马,没想到过完年禁骑司内狱的人就送来了馨娘的尸体。

四个人如今只余她一个留在大长公主身边侍候,不但要支应府里一应事务,还得考虑外面之事,偏偏大长公主一刻半刻也离不得她,芸娘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独挡一面的厉害人物,如今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大长公主自唐瑛“送礼”之后便病倒了,及止晚间乌云压了下来,便下起瓢泼大雨,及止天晴才转作淅沥小雨,连着下了三日。

这三日功夫,元蘅卧榻听雨,醒一时睡一时,意识昏沉,有时候便如初嫁,丈夫体贴父母宠爱,有时候又回到了丈夫过世之时,怀抱幼子悲伤不止,忽又回到了桓延波流放之前,她在睡梦中扯着儿子的脖子大哭不止,死活不肯放开手:“延儿别去,你若去了丢了性命,让母亲指靠哪个去?”

无数的面孔走马灯般转个不停,睡过去便不住呓语,只急的芸娘给灌下去不少药,及止雨停了天放晴,才渐渐好起来。

再过得两日,元阆过来探望,听说她这几日身子骨又不好了,便关切道:“前几日姑母的身子不是好多了,怎的又起不来了?”

芸娘答的滴水不漏:“春日气候反复,冷两日热两日没个定数,主子这才招架不住,待到夏日彻底暖和过来,估计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屏风后说话的声音真切的传了过来,元蘅眸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很快便轻声道:“是阆儿来了?快进来。”

元阆温雅的面孔很快从屏风后面转了过来,笑道:“原本还以为姑母睡着,想是侄儿吵醒了您?”

他没注意到身后芸娘阴郁的眼神。

元蘅向他招招手:“我也睡了许久,一直糊里糊涂的,是时候醒醒神了。正好你来了,陪我说说话儿吧。”

芸娘搬了凳子过来,元阆就势坐下:“姑母不嫌我烦就好,这几日实在忙的不行,我母妃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天天拿一堆画像要我选正妃跟侧妃,令人烦不胜烦。还是姑母这里清静,容我避避。”

元蘅的心里在泣血——若是延儿好好活着,也是时候给他挑一房媳妇了。

她面上却作哀切之状:“姑母真羡慕你母妃。不过妻子的人选可不能马虎,总要对你有所助益才好。”显然在为他着想。

这话简直暗合了元阆的行事准则,他向来无利不起早,前世的婚姻大事都能拿来做垫脚石。不过今生略有不同,总是不时想起唐瑛,想起那短短的三年婚姻生活。

有时候失去了,才知有多珍贵。

可惜唐瑛摆明了对他无意,对嫁给他更没有兴趣。

元阆笑笑:“哪那么容易?”又转了话头:“昨日驻守西北的杨将军回京述职,听说还带着家眷,我母妃还提起来,让我有机会同杨将军亲近亲近。”

元蘅垂目而视被子上的绣蝶,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想到了唐瑛,嘴上更要怂恿元阆:“姓杨的可是唐尧的得力臂膀,一□□法使得出神入化,如今驻守西北,你若是能与他攀上关系,倒也不错。”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直觉,若是元阆准备与杨大将军套关系,恐怕姓唐的丫头会从中作梗。

杨巍年近四旬,无论是枪法还是兵法皆师从于唐家人,在唐尧帐下任职多年,去岁春天以换防名义被调往西北庆州,年冬打了场硬仗,西北又是雪灾又是流寇与边患未曾肃清,不然早该在先太子葬礼上出现。

姑侄俩谈起的杨巍昨日已经面圣,今日便留在家中歇息,顺便迎接摸上门来的客人。

杨家在京中有个三进的院子,算不得大,却也能住得开。

午饭刚刚撤下去,便有人前来砸门,守门的老苍头见来人穿着一身禁骑司的公服,当即被吓到了,暗思自家老爷才将将入京,也不至于被禁骑司的人盯上吧?

一面使个眼色让小厮跑去禀报,一边仗着老迈慢腾腾请了人进门。

“大人请进。”

不妨那位身着黑色公服腰佩长剑的禁骑司女官开口便问:“你家虎妞这次来了没?”

老苍头一愣:“大小姐也来了。”

杨大小姐乳名虎妞,从小长的壮壮实实,哭声来嗓门宏亮不输男娃,能吃能睡力气还大,长大了也是条女汉子,长的……总归与淑女不沾边。

但杨大小姐的乳名也不是人人都知道且能随口叫出来的,还是这么亲昵的口气。

老苍头上下打量这名女官,见她面露笑意,脑子里不由想到了什么,眼前忽然一亮,那点担心便烟消云散了:“小姐姓唐吧?”

唐瑛眨眨眼睛:“老伯猜出来了?”

老苍头腿有点跛,年轻的时候也在白城当过兵,后来受了伤才退下来,只是无缘得见唐瑛,对两家的交情却是知道的,当即便要行礼:“不知道唐小姐过来,是小人失礼了。”

唐瑛忙去扶他:“老伯大可不必如此!”

两人才进去没多远,杨巍便迎了出来,远远嗓门便跟打雷似的:“瑛子——昨日面圣,听得陛下说你如今在禁骑司暂领掌事一职,可是出息了!”他大踏步过来,一巴掌拍在唐瑛肩上,直拍的唐瑛呲牙咧嘴。

“杨叔父,您这是想把侄女肩膀卸下来吧?就不能轻点儿?”

杨巍身材高大健壮,面色黝黑,站在唐瑛面前跟铁塔似的,只是眉眼间却已经泛上红意:“好孩子,苦了你了。”

他说的便是白城城破,唐家父子及俞家父子战亡之事。

唐瑛便拖着他的手臂,如同无赖小儿般摇了两下:“杨叔父这是从西北过来,忘给我带礼物了吧?”被杨巍又狠拍了一巴掌:“坏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淘气!”

然而两个人其实内心都清楚,早就回不到过去了,而眼前的“坏丫头”也早不似往日那般淘气,她穿着禁骑司黑色公服,头发高高用个小冠子束起来,腰间佩着长剑,身上半点珠玉首饰都没有,乍一看倒似个俊俏少年郎,无论是打扮还是气质都早染上了“官气”,而非过去那个凡事不必操心的傻丫头。

唐瑛笑笑:“许久不见杨叔父,叔父也不请我进去坐坐?还有我来了,怎的不叫虎妞出来?”

杨巍便转头骂身边长随:“你们还不赶紧去把小姐叫过来,就说小瑛过来了,叫嚣着要跟她比一场呢,赶紧让她带着兵器过来迎客,再晚点这丫头就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高烧重感冒两日没爬起来,等我明天再补更哈。

晚安宝宝们。

☆、第一百一十二章

虎妞大名杨银君, 乍一听是个颇懂诗书的端方女儿, 但真见到其人多半会失望。

她在后院听说唐瑛来了, 提着杆木仓就跑来迎客, 老远便喊:“姓唐的你给我出来!”

唐瑛才落座, 连口热茶都没喝到, 就听到外面有人亮着大嗓门喊她:“杨叔父这是不想我喝你家的热茶吧?”埋怨归埋怨, 还是起身往外走。

杨虎妞可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人物, 唐瑛前脚迈出客厅,迎面便撞上一杆长*木仓,直取她的面门。

唐瑛身体后倾,脑袋朝后下垂,躲过了这迎面一击, 起身之时长木仓犹如长着眼睛, 绕着她的脖子打转, 来势汹汹, 倒好似有深仇大恨誓取她的性命一般。

唐瑛腰中长剑“呛啷”出鞘,被长木仓压着的身体却紧贴着木仓滑了过去, 飞鸾的寒光顺着枪杆的方向直掠过去,差点削掉杨虎妞握木仓的手。

“好狠的丫头!”杨虎妞长木仓差点脱手,不得不朝后连退好几步,这才躲过了飞鸾的剑锋。

“你也不遑多让!”唐瑛拧腰追了过去,两人在院子里斗成一团,引的杨巍及院中侍从长随都来围观。

两人斗的激烈,杨巍的长随们纷纷议论:“大小姐这次遇到对手了, 怎么瞧着唐小姐好像比以前更厉害了?”

杨虎妞从小没少同唐瑛打架,两人隔三岔五便要打上一回,不过后来唐瑛跟着亲爹去了军营,打架的频率便低了不少,及止杨巍被调去驻守西北防线,这才分开。

两人直打了半个时辰还多,都打出一身热汗,鬓发散乱,唐瑛面上被划出一道伤痕,杨虎妞身上袍子都被飞鸾划破,也见了点血,才罢了手。

杨虎妞要回房换衣服,问她:“瑛子,一起去?”

唐瑛用帕子拭着面上血迹:“算了,我怕被你摁在房里再打一顿。”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好好的换着衣服,杨虎妞居然采用偷袭战术,于是房里的桌椅屏风都遭了殃。

“不去算了,胆小鬼。”果然她还未尽兴,有在房里偷袭的打算。

唐瑛朗笑出声:“你当我傻?”跟着杨巍转头进了厅堂,还朝她摆手:“你赶紧去吧。”

杨巍面上笑意极浓:“许久没见到虎妞这么开心了,她常说在西北闷的慌,也没个人陪她玩。”

“想要陪她玩,得先把皮练的厚一些,不然都架不住被她揍。”唐瑛取笑:“她是真不觉得自己厉害?”

杨虎妞都已经十八岁了,居然还能一心沉迷打架,也算是一种幸福。

杨巍发愁:“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凶煞之名远扬,怎么嫁得出去哟?”

唐瑛最会出主意了:“杨叔父就没考虑过招赘?挑您营里的青壮儿郎,有她看上的直接招回家来,还多个儿子呢。”

杨巍与夫人感情不错,可惜只此一女,疼爱非常,往常也不是没考虑过招赘,只是他挑中的人都被杨虎妞大加嘲弄,嫌弃对方长的不够好看——杨银君同学虽然自己长的五大三粗,浓眉大眼,但却想要个长的好看的夫郎,这可是她从十岁开始的执念。

唐瑛:“……”这丫头颜控的毛病还没治好啊?

杨巍自从调走,关于白城之事都是从邸报上得知,时隔大半年见到唐瑛,先是拉些家常,好几次欲言又止,都想问及城破之事,可是考虑到唐瑛的心情,竟是问不出口。

唐瑛自猜得出他所为何事,便三言两语尽量轻描淡写的将白城之事讲给他听,听到唐珏牺牲,铁打的汉子眼眶都红了:“珏儿……”及止听说城中出了内奸,居然偷放敌军入城,令唐俞二人一同牺牲,钵子大的拳头重重捶在桌上:“狗娘养的……”

后来听说竟出了真假唐瑛,使得唐瑛入京,便关切的问:“谁的胆子这样大,竟敢冒充你?”

唐瑛说出那人的名字,他也有些不可置信:“真没想到,往日瞧着娇滴滴的丫头,竟也能干出这种事情。”

许多事情,唐瑛尽量三言两语讲给他听,但也架不住他心细如发,一再追问,便如掏一个兔子洞,原本是沿着一个洞口掘进去的,没想到掘着掘着便在地上挖出一大片,竟是让他连问带猜都弄清楚了。

“……所以白城城破,大帅他们出事,都是狗娘养的二皇子暗中做的手脚?”

“我目前查到的是这样没错。”唐瑛好心提醒:“杨叔父,您在外面可千万别说二皇子是狗娘养的。”

杨巍:“你当你杨叔父没脑子啊?”他面上愤怒之色不减,一长串国骂流利的倾泻而出,正骂的厉害,杨虎妞重新换了衣服过来:“爹,谁惹您生气了?女儿去捶爆他的脑袋!”

杨巍:“……”

唐瑛:“……”

两人齐齐沉默了。

“那个虎妞——银君啊,京里有许多长的俊俏的少年郎,你如今可是杨家大小姐,别动不动就想着捶爆谁的脑袋,也太不淑女了。”唐瑛想想,还是要阻止这丫头。

杨银君罕见的沉默了一下,居然露出一点少女的羞赧:“也是,你入京比我早,说的应该也有道理。”她挨着唐瑛坐下,也不再追问气的亲爹破口大骂的是哪个贼子,一径打听京中之事。

唐瑛入京之后经历跌宕起伏,还做过一段时间的乞丐,又有张青出门打听来的八卦,再加禁骑司就是个极长见识的地儿,遂化身说书先生,讲了许多京中趣闻给杨银君听,向来坐不住的丫头居然听住了。

杨巍悄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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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两日,杨府便接到了二皇子的拜贴,所用的名义便是上门请教行军布阵之法。

二皇子自从带兵收复白城,也算是朝中诸皇子之中大出了风头,若非皇太孙继位储君大典迫在眉睫,打破了他的幻想,说不定他的态度也不必这么急切,还能更有风度一些。

杨巍身为边关守将,从来也没想过要掺和到京中夺嫡之争去,况且他已经从唐瑛处听说了二皇子的所作所为,踏着白城将士百姓的尸骨往上爬,就更不愿意接待这位皇子了。

他令随从退回了二皇子府来送帖子的下人:“我家将军长途跋涉,身体有恙,准备好生养一阵子,请转告二殿下,将军这阵子都没有精神头宴客,还请二殿下恕罪。”

二皇子府过来送帖子的正是冯奎,回去之后一字不漏的转述。

元阆没想到他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居然还被杨巍给拒绝了,心中恼怒,又吩咐手底下的人:“查查杨巍这次入京,都带了谁?”

自从他接手大长公主手底下的人,信息比以前便利多了,很多事情不等开口,下面人早都替他打听清楚了。

“杨巍此次入京,听说带了其女杨银君。”

“杨银君?”二皇子上辈子倒是没亲眼见过这位杨大小姐。

上辈子杨夫人在临入京之前生病了,她留下来侍疾,结果一来二去认识了替杨夫人瞧病的吴大夫的小徒弟,那小徒弟生的清秀,说话也是慢声细语,竟莫名触动了杨大小姐一颗芳心,她便硬逼着人家入赘,留在西北与夫君培养感情,此后杨巍入京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而杨大小姐一颗心全扑在自己的小家身上,便也不曾入京。

没想到这辈子杨夫人身子康健,既然不曾生病,杨巍入京之时禁不住女儿吵闹,只好把她也带了过来。

冯奎回话:“杨银君十八岁,还未婚配。”听名字便是一位端庄的小姐:“只是不知道她容貌如何。”

元阆见识过了唐大帅家中会武的闺女,虽然与宫里那些会撒娇的妩媚女人不是同一款,但唐瑛模样却不差,相反加上她异于寻常女子的飒爽英姿,反而有种别样的动人之态。

既然杨巍的女儿也是出自武将之家,说不定便是下一个唐瑛。

他一心为自己的将来打算,眼瞅着唐瑛心思不可回转,虽然心中仍有不舍之意,还盘算过等自己再次登临帝位,说不定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但眼下却还是要费心筹谋,便在进宫之时向万皇贵妃提了一嘴。

万皇贵妃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既然大长公主也很赞成,而杨巍手中仍握有兵权,虽然比不上唐尧一呼百应,到底唐尧已经死了,他的闺女不娶也罢,倒不如求娶杨巍的女儿。”更何况唐瑛拒婚对万皇贵妃的打击也很大。

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瞧上了唐瑛,那是唐瑛大大的福气,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拒婚,公然抗旨,这种丫头不要也罢。

不过经历过上次的乌龙事件,这次万皇贵妃与二皇子都谨慎了许多,并没有跑去与南齐帝说,而是找了兵部尚书去向杨巍通个气儿,也是试探一番杨巍的意思。

杨巍听说二皇子居然还想娶他的女儿,打的什么算盘不言而喻,当即差点把鼻子都气歪:“大人有所不知,我家闺女性子比较拧,这件事情还是等她在外面玩回来,我问过她的意思再给大人回个话吧。”客客气气送走了兵部尚书。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见。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杨虎妞跟着父亲进京没两天, 很快就发现小伙伴已经摇身一变, 不但有了封号官职, 就连宅子都是御赐的。

杨虎妞:“……”内心复杂。

家里就一个老爹跟几个长随老仆, 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在唐瑛来的当天,她就欢快的抛下老爹跑到唐府去了。

唐府统共就俩熟人,一个是小伙伴唐瑛, 另外一个便是唐珏的长随张青。

其实杨虎妞以前很是喜欢过一阵子唐珏的, 概因唐珏其人不但本事了得,长的还很对她胃口——在军营里一水的糙老爷们里既俊且白,实在招人眼目。

不过唐珏除了很宠妹妹,大部分时间吃住都在军营, 回府休息也从不跟妹妹的小伙伴们玩儿,远远听到闹腾声就避开了, 以一种成年人看小孩子的眼光来看他们,杨虎妞后来发现这一点,心里的那点子暗恋就渐渐在唐珏“长辈般慈祥的眼神里”烟消云散了。

她还可以安慰自己, 不是唐大哥瞧不上我,而是他拿我当小孩儿。

再见到张青, 不由便想到了唐珏,心里一阵惆怅,连说话都没那么粗声大气了:“张青大哥,你也跟瑛子一起来京里了?”觑着唐瑛被禁骑司几名等候已久的下属簇拥着去了书房议事,再小声问:“你们府里一起来京里的还有谁?”

张青低头:“只有我跟小姐两个人。”至于背主的阿莲, 早算不得唐家人了。

虎妞坐在椅子上,神情也显出了几分悲伤与茫然,以及不会安慰人的笨拙:“真没想到白城会出这么大的事儿,瑛子她很伤心吧?我看她好像都换了一个人,正经多了。”

不解愁滋味的少年人,从前爱玩爱笑,嘴里就没一句正经的,虎妞还记得唐瑛有多淘气。

张青替她斟了茶,目光悠远:“都过去了,小姐会慢慢走出来的。”这两个月连治疗失眠的药丸子都停了,她已经不用再靠着药丸子才能安眠了。

虎妞叹气:“还有傻小子俞安……”爱笑爱闹的傻小子,从小就是唐瑛的尾巴,两人在外面几乎形影不离,刚才她都下意识向唐瑛身后瞧去,总觉得下一刻便有个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少年跳了出来,吓她一跳。

可惜没有。

张青:“银君小姐既然来了京里,就多陪陪我家小姐吧,她一个人也够辛苦。”

银君小姐从小最喜欢舞刀弄枪,安慰人的方式也别具一格,实心眼的认同了张青的提议,非要“多陪陪”唐瑛,等到唐瑛从书房出来,便被她堵在了门口,非要跟着她出门。

唐瑛便带着她去了禁骑司,去之前再三叮嘱:“你去了别多说话,跟在我身边就好。”

哪知道从小在边塞长大的杨银君与她骑马去了禁骑司,很好的向她诠释了“乡下人进城开眼界”的行为模式,从大门一路走进去,嘴巴就没停过,各种惊叹调轮着来,及止她去了凤部找傅琛有事商量,踏进傅大人的公廨,险些被杨银君小姐的一句话给砸懵。

她抱着唐瑛的胳膊激动的只差跳起来了:“瑛子瑛子,这男人长的好看!太好看了!”眼神已经**辣的粘在了傅琛脸上。

唐瑛在禁骑司官职不低,一路进来所遇同僚皆向她打招呼,有的称“唐掌事”,也有人称“郡主”,而唐瑛总是漫不经心点点头,身份高低一眼即明,同时也给了杨虎妞一种错觉,仿佛禁骑司所有的人都是唐瑛的下属,她便如同过去在边城之时大大咧咧的样子,毫不在意被当事者听到,直接开口夸。

傅琛:“……”哪里来的二缺?

唐瑛恨不得捂住这丫头的嘴巴:“闭嘴!”

杨虎妞很无辜,还反问一句:“难道你不觉得他长的好看?”双目放光几乎都要流口水的样子,简直让唐瑛恨不得找个墙撞上去。

“禁骑司无人不知傅指挥使长的好看。”她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句话说完,忙向傅琛解释:“杨将军的女儿,我发小杨银君。”她面上都跟烧起来似的:“傅大人见谅,边关男儿长的都比较……”

杨虎妞可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她以前在白城也算奔放的,跟着老爹去了西北,亲眼见识过了西北那边有些游牧部落的风俗之后,就更大胆奔放了,紧接着一句话差点让唐瑛给她跪下。

这丫头扯开了大嗓门问:“这位大人姓傅是吧?可有婚配?”

唐瑛扭过头,很想假装自己跟她不认识。

傅琛原本性情偏冷,若是寻常人死盯着他的脸说这么无礼的话,大概早被他给踹出去了,但见到唐瑛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他几乎要笑出声,面上不动声色:“不曾,杨小姐要帮傅某牵线吗?”

杨银君热切的踏前两步,勇敢自荐:“傅大人觉得我怎么样?无论家世武功我都不差,保管能让你吃饱穿暖,过好日子。聘礼的话我爹手里可以拿出五十匹好马。”杨将军早就说过要给女儿招婿,无奈挑中的人选没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

唐瑛面色古怪,好像一副要晕倒的样子,气急败坏的喊:“虎妞——”

傅大人嘴边浮起笑意:“……听起来似乎不错。”在杨银君更加热切的目光里,他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不过杨小姐有所不知,傅某早有了意中人,恕不能接受小姐的提议。”

杨银君的性子彪悍,当即问道:“你的意中人是谁?我可以跟她打一架,若是打得过她,我就认输。”

傅琛指指已经被这两人的对话给惊的快要暴怒走人的唐瑛:“你身边的这位。”这才发现她面上竟有道伤痕,似乎还是新伤,他不由起身便要过去:“你脸上怎么了?”

杨银君洋洋得意:“我划伤的啊。”一句话没经脑子就脱口而出:“瑛子是俞安的。”说完才发现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她不敢看唐瑛的脸色,只扫了一眼方才还英俊的要命的男人,发现不知道何时他目中全是要冻死人的冷意,她后知后觉说错了话,连忙找补:“算了,俞安已经不在了,看在你长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不跟瑛子抢了。反正我也打不过她。”

西北边塞,丈夫早晨战死,办完了丧事没两天,寡妇就带着孩子嫁给了丈夫的袍泽兄弟,前一天还喊嫂子的,次日就成了自己老婆,都是寻常。

杨银君跟着亲爹见的多了,也不觉得这算什么。

她说完觉得自己很是多余,又遗憾自己晚了一步认识这么英俊的男人,更不能留在这里打搅好姐妹与“情郎”相会,便利索往外走:“你们有什么悄悄话赶紧说,我在外面等你。”难得体贴的替二人掩好了房门。

唐瑛:“……”

傅琛:“……”这位杨小姐说话虽然不长脑子,但性格倒是难得一见的直爽。

见多了说话弯弯绕绕,肚里装着几副心肠,竟觉得直性子还挺讨人喜欢。

唐瑛:“傅大人别见怪,虎妞从小在边塞长大,就是一副直来直去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再说……”再说谁让你长这么招人的模样,遇上颜控的虎妞,她不上来搭讪才怪。

傅琛起身,直接走到她面前,低头打量她脸上的划痕:“怎么回事?你们打架都不留手的吗?也不怕毁容?”话语里的责怪之意很是明显,手底下却极轻的抚过她的脸颊,语声转柔:“疼不疼?”

两人许久未曾靠这么近说过话了,更何况傅大人近几个月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太久,哪怕做好事也表现的很是“高风亮节”,忽然表现出这么亲近的模样,倒唬了唐瑛一跳,连忙倒退了两步:“没事没事。”

傅琛回身过去拉开自己书案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个雨过天青色的小瓷盒子出来,径自又走了过来,拧开盒子,里面是一汪绿色的药膏子,他挖了一块直接上手来抹,察觉到唐瑛又要有逃开的迹象,厉声道:“别乱动!”

唐瑛赶紧乖乖站好,感觉到脸颊上的清凉之意,还有他手指在自己皮肤上游走的感觉,心里又矛盾又彷徨,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虽然行动上一直在试图逃开傅大人的温柔与示好,可是此刻站在这里,心里竟然生出一点留恋不舍之意。

也许是这一路走来太过辛苦,她无数次的在梦中软弱,梦中流泪,恨不得回到过去,竟然让她在现实之中也禁不住软弱起来——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唐瑛把这一切都归结于人类天然的懒惰与软弱,一旦确认不用孤军奋战,就想偷懒,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重新坚定了信心。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她眸光之中不小心露出来的松懈之意让傅琛心头暗喜,手底下也更为轻柔,还想着再说几句,可是很快她又用一张冷硬的面孔武装了自己。

——真是个狠心的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一百一十四章

傅大人想到杨银君的鲁莽, 心里不由想笑。

小丫头平日滴水不漏, 遇上一根肠子的发小,恐怕也要伤脑筋。

他抹完药, 把小瓷盒子塞进唐瑛手中:“不想毁容就记得每日抹。”

其实唐瑛脸颊上的划痕并不严重, 她自己估摸着过一阵子也能恢复正常:“不用了吧?”

不过傅大人态度坚决:“你就算再不拿自己当女孩子,御前行走破相了也不大好吧?”

理由真是无懈可击, 唐瑛只好收下:“多谢。”

傅琛一哂:“你也不必跟我这么客气, 我又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为了表明他说话算数, 果然退回桌案后面,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谈起了公务。

唐瑛收敛神情, 也一头扎进了公务, 两人谈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近期需要对接之事接待明白,她便起身告辞。

傅琛坐着没动, 听到门口传来炸雷一般的声音:“瑛子,你跟情郎聊完了?”

他听到唐瑛无可奈何刻意压低的声音:“嘘——杨虎妞你再瞎说,我就真要揍你了!我跟傅大人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

没想到杨银君小姐果然不负他所望, 大着嗓门与她据理力争:“瑛子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俞安?唉呀他是不错啦,对你千依百顺,可人得往前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嘛。咱们自小在边关长大,什么事儿没见过?再说我觉得这位傅大人真不错啊,模样真是……啧啧……”

傅大人性格再沉稳, 也在心里为杨银君小姐暗暗竖起了大拇指——恐怕自从城破之后,知道的人都不曾直面去揭她的伤疤,更不敢大喇喇对她说“人得往前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之类的话。

听着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远,他竟然做了个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动作,猫着腰跟作贼似的溜到了门口,恰恰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杨虎妞的“哎哟”声中,唐瑛似乎气的在磨牙:“别胡说八道!你要觉得傅大人好,要不你去追他?”

没想到杨虎妞如获至宝,欣喜大叫:“真的真的?瑛子你可得想好喽,就傅大人这模样,要是放在我们边关,不知道得引的多少小姑娘一天往他面前跑八百回,就为了瞧他一眼。若是能跟他在一处,做梦可都要笑醒,你真不稀罕?”

傅大人一颗心提了起来,恨不得把耳朵伸出八丈远,直递到唐瑛嘴边去,才好听个清楚。

“你这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见到模样俊俏的儿郎就不带脑子!”他听到唐瑛颇为气恼的又狠狠拍了杨虎妞一巴掌:“你个乡下土包子,京城里也不独傅大人一名美男子,你见到一个就走不动道儿,回头多碰见几个岂不要直接变傻子?走吧走吧我带你多去见几个,你就不会对傅大人念念不忘了。”

傅琛唇角微弯——她到底还是意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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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瑛说到做到,忙完了手头的公事,果然带杨虎妞去见美男,派人早早打听了沈侯爷的行踪,拖着人直接去了酒楼,推开雅间的门,里面全是十七八岁的纨绔子,领头的便是沈侯爷,身边跟着形影不离的赵世子,外加几名沈侯爷的狐朋狗友,偏偏他们今日还带了楼子里的姑娘过来。

今日是赵世子作东,请的沈侯爷及几名京城来之后认识的臭味相投的“好兄弟们”,悼念自己即将失去的自由——婚期在即,他可是抓紧时间要狂欢。

雅间里杯盘碟碗都撤了下去,桌上空空置一鼓凳,鼓凳之上正立着出了名的飞燕姑娘,舞姿翩翩,帘后还有吹拉弹唱的伎人伴奏,显然聚会正值高*潮。座中纨绔们想是都喝了不少酒,各个兴奋的满面通红,都想要伸臂揽住那舞姿轻盈的姑娘。

杨虎妞果然是个浑人,明明唐瑛带她来瞧美男,哪知道她见到飞燕姑娘就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不过场中诸人对不速之客的态度似乎不太友好,几名少年郎见到身着公服的唐瑛面面相觑,暗自交头接耳:“禁骑司的唐掌事……她来做什么?”

禁骑司的升迁一向与京中官宦人家有着密切的关系,他们虽然不曾入仕,也被家中长辈三令五申,遇到禁骑司的人都老实一点,免得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故而玩兴大减,还当唐瑛是来查案的,都不必沈侯爷开口,赶紧告辞。

“赵兄沈兄,忽然想起来家父布置的课业还未完成,再玩下去恐怕要挨揍,我还是回去写功课吧?”

“我也是我也是……改日再约啊。”

“……”

原本都是京里数得着的不学无术之辈,因为唐瑛的出现竟忽然之间都改邪归正,愿意做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少年,哗啦啦散了个干净。

沈侯爷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瑛瑛,你下次过来能扒了这身皮?瞧把人给吓的?”

唐瑛可不会跟他客气,不但自己落座,还招呼杨虎妞一起坐:“这位是杨将军的女儿,我发小。”对上赵世子茫然的眼神,特意提醒:“虎妞,这位是赵世子,已经同九公主有婚约马上要成亲的。”英俊归英俊,那可是公主的男人,咱还是少打量为妙。

杨虎妞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飞燕姑娘,坐下来还从下往上打量,活脱脱是个流*氓色*胚的模样。

帘子后面的乐器停了下来,飞燕姑娘见到禁骑司的人也是面色一变——鸳鸯楼的事儿她没少听,也再三被妈妈告诫,更知道不能招惹,连忙向唐瑛行礼:“大人——”作势要下来。

唐瑛见杨虎妞喜欢这套,笑道:“不必下来,既然我家虎妞喜欢瞧,你就多跳几曲给她开开眼。”摸摸荷包,往外掏赏银。

帘子后面的乐曲声适时响起,飞燕姑娘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跳。

沈谦不满:“瑛瑛,你是来搅局的吧?”小声嘀咕一句:“阿琛也不管管你。”触及她的目光,连忙改口:“我是说你一个姑娘家跑这种地方来做什么?男人寻欢作乐,你是不是早就打听到赵世子攒了局?”他几乎是在用怀疑的目光问:不是吧你跟九公主几时有了交情,还替她抓驸马的行踪?

唐瑛的目光在他面上扫过,对沈侯爷这张风*流面孔也颇为满意:“我家虎妞见的美男少,我带她过来开开眼。”

沈谦平日没少以挑剔的目光在外面寻花问柳,虽然伪装的比较斯文,但终究脱不了浪荡气息,那种把女人当玩物的眼神太过熟悉,换句话说,唐掌事打量他的目光与自己平日在外面打量女人的目光何其相似,一句话不由冲口而出:“感情你舍不得阿蒙给姑娘开眼,就跑来拿我开涮?”

唐瑛:“胡说八道!”她发现自己今日说这四个字的频率过高,否认的过于急迫,连忙放缓了语气解释:“若是太过于无礼,被傅大人拿刀削了咋办?相对来说侯爷可就安全多了。”没什么杀伤力的美男,欣赏起来毫无压力。

没想到杨虎妞扫了他一眼,极度嫌弃:“油头粉面的轻浮男人,算什么美男!”显然很是失望。

赵世子一口茶呛进了气管,顿时咳的惊天动地。

唐瑛不意虎妞有如此高的鉴赏能力,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显然很是认同发小的评论。

杨虎妞再追加一句:“比那什么……傅大人可差远了。”她颇为遗憾:“傅大人如果不是瑛子你的情郎,我一定把他抢回西北去。”

唐瑛抚额:“你哪里学来的土匪作风?”再次重申:“还有,不要随便把我跟傅大人往一块儿拴,就算我的名声不要紧,可也不能毁了傅大人的清白名声吧?”

沈谦被嫌弃,再看自己的打扮,也确实走的是“浮夸”风,再听到傅琛被杨虎妞夸,心里很不是滋味:“傅大人要什么名声啊,杨小姐可以放心毁。”

唐瑛带着杨虎妞见识京中美男的第一次行动宣告失败,没想到很快杨虎妞就有了第二次机会见识京中美男。

杨巍打发走了兵部尚书,便派了自己的长随前去唐府,将万皇贵妃有意想要为儿子求娶杨银君的消息转告女儿,果然杨虎妞永远关注的都是男人的颜值:“这位二皇子长的怎么样?”紧跟着才是人品:“他为人如何?”

唐瑛听说万皇贵妃有联姻之意,简直大出意外。

南齐帝急着为皇长孙及几个儿子选妃,没想到万皇贵妃倒是消息灵通,善于钻营,很快便摸上门来。

她觉得有必要给杨虎妞提个醒:“二皇子长的还真不错,看起来像个贵气的小白脸,在京里素有贤王之称,据说待人温雅亲和,礼贤下士,得了不少人的称赞。至于为人……”她翻个白眼:“你以为是咱们边关,谁跟谁不对付了,打一架就好了?京城的人啊,可不流行打架。”

“那流行什么?”

“流行背后捅刀子,捅完了你还不知道是谁捅的,特别是表面上看起来越亲和的人,可能才是背地里捅刀子越厉害的人。”

杨虎妞:“所以说这位二皇子最喜欢给人捅刀子?”

唐瑛:“……这可不是我说的,等你见过他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还向杨虎妞透露一个消息:“不过这位二皇子呢, 之前带着唐莺返京, 对她悉心照顾,还向陛下请求赐婚。”她停顿了一下,笑的不怀好意:“不过后来呢, 他发现唐莺并非唐大帅的女儿,便转头拿赐婚圣旨来压我, 企图让我认了这门婚事。”

虎妞目瞪口呆:“他脑子没毛病吧?”

唐瑛:“皇宫里出来的都是人尖子,你可别小瞧了他。”

虎妞:“那他到底想娶的是唐莺呢, 还是唐大帅的女儿?”

唐瑛送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你说呢。”

虎妞举一反三:“所以, 他先是跟唐莺两情相悦, 听说照顾错了人,转头便表示要娶你?”她对发小的性格太过了解:“结果你拒绝了他,没过多久听说我父亲带着我进京,他又准备向我提亲?”

唐瑛忍不住摸她的脑袋:“我家虎妞真聪明!”

经此,虎妞对二皇子的人品有了深刻的了解:“所以这就是个朝三暮四水性扬花的贱人?!”

唐瑛暴笑:“……也可以这么说吧。”她再三叮嘱:“不过你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不然会给杨叔父惹来麻烦。”

“你当我傻啊?”她如是说。

虎妞衡量人总有她自己的一套简单粗暴的标准, 远比这世间许多世故的人要来的简捷的多。

次日唐瑛与傅琛一起入宫面圣,就储君大典之上的安保问题与甘峻商议, 顺便向南齐帝禀明禁骑司的准备,杨虎妞一个人太过无聊, 非要跟着她去皇宫。

“我也知道宫里进不去,我就在宫门口等着你还不行吗?等你出来咱们再找地儿玩。”

唐瑛没办法,只能任由她跟着,两个人骑马到了宫门口, 她还朝傅琛笑嘻嘻打招呼:“傅大人早。”

傅琛:“早。”难得他竟然还能和颜悦色与女人打招呼。

杨虎妞脸皮既厚,也不在会看人脸色,顶着傅大人冷淡的目光竟然还有上前与他搭讪的勇气,凑过去坏笑着问:“瑛瑛是不是很难缠?”

唐瑛:“……”上来就拆台,什么毛病?

不知为何,向来对女人敬而远之的傅大人对着杨虎妞的笑脸居然不觉得反感,相反还能感觉到她努力想要表达的善意,相比张青的警惕与防备,这可是她身边头一位向他表达善意的人。

——不过唐掌事身边人本来也没几个就是了。

他居然皱着眉头,显出一副极度苦恼的模样:“说实话,不是一般的难缠,简直称得上铁石心肠。”心里话居然对着杨虎妞说起来也毫无障碍。

也许有的人天生直爽,连带着旁人与她说话也不由自主被她带跑偏,不再藏着掖着。

杨虎妞就有这种魔力。

她闻言哈哈大笑,露出一口白牙,毫不顾忌形象,还挤眉弄眼说:“傅大人有所不知,瑛瑛不但从小蔫坏,还脾气不大好……”还准备再吓吓这位姓傅的,就被唐瑛揪着后脖领子拖了过去,咬牙切齿的威胁:“杨虎妞,别逼我动手啊!”

杨虎妞示意傅琛:“看吧我说她脾气不好,可是一点也没冤枉她。”希望姓傅的没被这丫头的坏脾气给吓跑了。

傅琛自从认识唐瑛,见过她无所谓的敷衍笑意,也见过她伤心难禁的模样,唯独从来没见过她七窍生烟却又强忍着的样子,仿佛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被杨虎妞撩拨的几欲失控打人,却又顾忌着身在宫门口,他在心里不由勾勒出那个身在白城无忧无虑的唐瑛,笑意不觉间就爬上脸庞。

“杨小姐说的对。”表示赞同杨虎妞的话。

三个人正在宫门口笑闹,唐瑛揪着杨虎妞的领子教训她,忽听得马蹄声声,二皇子府的马车驶到了宫门口,冯奎撩起帘子,元阆从马车上下来了。

二皇子对禁骑司的人向来留意,再说也从来没听红香提起过添了新人,却发现唐瑛揪着个堪称健壮的浓眉大眼的姑娘,心中正疑惑这姑娘是何人,便察觉一道肆无忌惮的目光扫了过来,那健壮的姑娘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一番,好像逮到兔子的猎人,双目都要放出光,还毫不顾忌的说:“瑛瑛,美男哦。”

显然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

唐瑛头疼的去揪她的耳朵:“闭嘴!”

二皇子元阆从小尊贵,又有贤名在外,纵然朝臣家中闺秀有心仪于他的,也都表现的特别委婉,比如进宫的时候有意去向万皇贵妃请安,有事没事儿向九公主套近乎,路上偶遇便红着一张俏脸欲说还羞,还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对他的容貌评头论足。

杨虎妞早把唐瑛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目光在傅琛与二皇子面上挪来移去,用意也很明显——美男之间也是可以比较的。

傅琛向来气质偏冷,况且与杨虎妞见过两次面,对她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不以为意闲闲向二皇子拱手:“微臣见过二殿下。”

唐瑛心里虽然恨元阆恨的要死,却也知道不能打草惊蛇,仍旧如同旧时与他保护着距离,不咸不淡的行礼:“见过二殿下。”

“二殿下?这位就是二皇子?”

元阆:“正是本王,姑娘是?”他心里猜测这姑娘的身份,能同唐瑛关系亲昵,难不成姓杨?

他双瞳紧缩——不可能吧?!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了。

那堪称壮实的丫头挣开了唐瑛的束缚,几步窜到了他面前,无礼的直视着他,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满意,笑容堪称热切:“听说皇贵妃娘娘有意想与我家结亲,还派人向我爹探听口风。”她竟然说:“虽然你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不过只要成婚之后收敛性情,这门亲事我还是可以考虑的。”

唐瑛:“……”杨虎妞你这个没有节操的货!

不是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元阆骤然色变。

他千算万算,就从来没算到过杨巍的女儿居然脑子不太好使,还长的跟大熊一样壮实。

“哪里来的野丫头,居然敢侮辱我家殿下?”冯奎冲过来要动手,被她一脚踹飞,皱着眉头道:“我最嫌弃汪汪乱吠的野狗了,殿下下次出门,记得把家里的狗拴好。”

唐瑛扭过头,死死咬着嘴唇,生怕自己暴笑出声,直憋的肩膀一抖一抖——暂时不能拿你怎样,也先要恶心死你!

傅琛:“……”原来二皇子已经转移目标,居然向杨将军家暗示想要结亲?

宫门口守卫不少,况且杨虎妞说话从来都是大嗓门,这段话又说的过于惊世骇俗,直惊的守卫们面面相觑,还当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二皇子居然向杨将军的女儿,就是这位长的壮实说话傻气的姑娘求亲了?

元阆千年难得一见的涨红了脸,仿佛被人当众扒了衣裳般难堪。

与唐家女的赐婚旨意解除才没过多久,他便不毫不挑嘴的向杨家求亲,虽然当初与万皇贵妃商议的时候是准备暗箱操作,先派人与杨巍将军通个气,假如杨将军有意,等到选妃之时由万皇贵妃直接向南齐帝提起,既不用二皇子出面,又以父母之命的名义掩盖了他的本意,到时候他再表现的伤心失意一点,稍微放个风声出去,人家只会说他“娶不到唐氏女伤心憔悴之下不得不接受这门婚姻。

哪知道小算盘打的响,碰上杨虎妞这么个混不吝,不但把事儿摆到了台面上,说话还恁的难听。

听听,什么叫水性杨花朝三暮四?

那不是骂荡*妇的词儿吗?

他堂堂一介皇子,如斯尊贵,居然被这粗鲁的丫头如此形容。

元阆撞墙的心思都有了,顶着宫门口守卫们惊异的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平生头一回维护不住风度,下意识反驳:“胡说,本王几时向你家提亲了?”

杨虎妞虽然是一根筋,奈何杨巍从来不觉得自己闺女智商不够,派来的长随为了怕大小姐记不住,还把提亲的人重复好几遍,导致杨虎妞居然记住了那人:“不是兵部尚书秦大人亲自去向我父亲提的亲吗?要不要咱们现在就去尚书大人府上问个清楚?”她竟然上来就要揪着元阆的袖子拽人。

元阆直吓的倒退了三步,俊面铁青:“你住手!”

远处冯奎挣扎着爬起来,便要跑过来护主:“别对我家殿下动手动脚!”声音里都透着绝望,大约是做护卫多年,从来也没想到过还有人狗胆包天,居然敢调戏到皇子头上。

杨虎妞就跟个无赖似的,一把攥住了元阆的手腕,她力气奇大,竟然要拖着二皇子走:“咱们现在就去问问尚书大人,难道是他耍着我父玩儿?”她似乎极为愤慨:“别仗着你长的漂亮,就敢随便戏弄于我,也不问问我的拳头答应不答应!”

恰逢冯奎跑了过来,就要护在元阆前面,被她一拳砸中鼻子,顿时“嗷”的一嗓子,鼻血喷涌而出,眼泪也跟着一齐下来,别提多狼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要相信杨虎妞,她真的是瑛瑛的好姐妹啦。

嘿嘿。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元阆被杨虎妞强硬拉着, 只觉得热血上头,再加之她嘴里说的话着实难听, 只想尽快摆脱眼前的窘境, 急怒道:“你放开!”

杨虎妞哪里肯听他的?

她道:“殿下别欺负我是从乡下地方来的, 就觉得可以戏弄,咱们得把话说清楚了。”上下打量元阆气的通红的脸,只觉更添几分秀色,心里啧啧叹息:如此美男,可惜心术不正!

唐瑛笑话看够了,适时出来打圆场:“唉呀, 二殿下别生气, 虎妞她从小在边关长大,不比京里这些闺秀都长着十八弯的肚肠,她是有话直说的直肠子, 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从来不会藏着掖着,可没什么坏心眼。再说虎妞的眼光很高,可不是阿猫阿狗都愿意成亲的, 她对自己的婚事可是极为认真的。”

元阆气的险些脱口而出:难道本王是什么阿猫阿狗?

你这不是拐着弯的骂我吗?

但这话不能问, 再问肯定没什么好话出来。

他的目光与唐瑛相触, 从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只能感受到幸灾乐祸, 暗中猜测——她是不是听闻我有意于杨将军的女儿,所以才来搅局的?

难道她心中还是对我有意?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自己也觉得好笑。

唐瑛早不是前世的二皇子妃了, 当她面对他的时候,眼里毫无情意,甚至有种隐隐的戒备,总之并不是什么可以亲近的关系。

他一瞬间心里有点茫然——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可是中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前世与今生两人相交到底不同,她的性格也是大相径庭,不能娶到她就算了,可是她竟然带着杨虎妞跑来宫门口羞辱他!

元阆胸膛起伏,心里对唐瑛前世的那点子失去的愧疚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恼怒与愤恨,好吧好吧,既然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狠狠推开杨虎妞,大声喝道:“杨小姐,我与你素相识,怎好在宫门口拉拉扯扯?你别听到一点风声就跑来,到底是女儿家,也该有一点廉耻之意吧?”

若是别家女儿听到这话,肯定早羞跑了,可惜杨虎妞皮厚如城墙,松倒是松开了,可是眼里讥诮之意甚浓,说出的话更是难听:“咦咦,不知廉耻的可不是我,是谁先与那假小姐情意绵绵,转头就想娶我家瑛瑛?我家瑛瑛不同意,便又来打我的主意?虽说男儿可以择妻,可这朝三暮四的性情我却实在瞧不上。”

她转头跟唐瑛抱怨:“瑛瑛,我可不要你挑剩下的男人!”

唐瑛憋笑憋的脸都红透了,面上还要做个和事佬,佯怒道:“瞎说!二殿下可是皇子,谁敢对他挑来挑去?你别瞎说。”向元阆陪笑:“二殿下别见怪,虎妞是个乡下丫头,乡下人不会说话,您可是有贤王之风,肚子里面能撑船,何必跟她个野丫头一般见识?!”

元阆看出来了。

反正什么话都让唐瑛给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