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絮先找的是林摇。
林摇正在炼丹,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时,孟白絮已经闪到了他对面。
“大师兄!”
孟白絮强调:“我已经和温庭树断绝师徒关系了!”
林摇:“在我心里,大师兄永远是大师兄。”
“是么?”孟白絮一肚子坏水没地方倒,挑衅道,“那你帮我再做一颗发情丹,这回不是给牛吃的,是给宗主吃的。”
林摇:“……”
给他一百八十个胆子,也不敢做。
孟白絮:“你看你——”
林摇:“你快说是给牛吃的。”
孟白絮:“嗯?”
林摇暗示:“给牛吃的可以做。”
孟白絮:“……”
你小子只要过程正义就行,不管宗主死活是吧?
“好好好,给牛吃的。”
林摇:“我马上做。”
大师兄人真好,不会为难他。
孟白絮开始挖人:“……要不你跟我去浮光教吧。”
林摇一边配料一边摇头:“不行,横雪宗对我有恩,我不能背叛横雪宗。”
孟白絮:“那你现在不是——”
林摇手一抖,又下多了料,心虚地搅拌几下,这不叫背叛横雪宗啊,他只是给牛做点发情丹。
既然宗主放任孟白絮在横雪宗乱走,想必心中早就预料到一切后果。
宗主无所不能。
孟白絮盯着林摇做完,时间比上次快,只用了三个时辰,就练出了一颗比上次还大的发情丹。
孟白絮收入囊中,“放心,我不会供出你的。”
林摇:“谢谢大师兄,大师兄,上次青牛吃了,生小牛了吗。”
孟白絮:“没有。”
“哦。”林摇若有所思,不应该啊,这么大一颗,至少要生一只,青牛是不是没吃?那谁吃了?
真是不敢细思。
孟白絮在林摇这里膨胀了信心,又嚣张得明目张胆地在横雪宗晃。
他遇到了齐风、沈落雁、楚冰玉,三人一见他眼眶就有些红,而且修为也比以前强上不少,看来这三年有好好修炼。
浮光教只会吸纳人才,论起培养人才,还是横雪宗高明。孟白絮就顺势邀请他们去浮光教高就,他们也不去。
有病吧?那眼红什么?
本来还想趁温庭树带孩子,狠狠挖他的墙角,结果在横雪宗忙活了半天,一个个都辜负本教主的期望。
他的卧底计划分为三步骤,一是策反修士,二是离间正道,三是怀上温庭树的败家子。
前两步都有点失败,孟白絮气鼓鼓地回横雪山,真是白忙活一通了!
回去时都天黑了,琼花树上悬着十来颗夜明珠,将东西殿之间的庭院照得十分亮堂。
温庭树就带着孩子坐在树下,一边教孩子识字一边等他,面前是一个小锅炉,上面温着四菜一汤。
“回来了?”
孟白絮掀开盖子,先抓起一个肉夹馍,中午都没吃饭,饿了,“嗯。”
他咬了一口,发现温庭树的脸色有些黑,不知是不是夜色太黑的缘故。
温庭树:“和司徒南春有那么多话说?”
孟白絮不过脑子地回答:“没见到。”
温庭树皱眉,没见到,所以郁闷地回来了?
温庭树定定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兰麝,这是找人找得饭都没空吃?心里像积压了一团杂乱的枯草,恨不得点一把火烧个干净。
孟白絮吃饱了,摸了摸肚子,恰好摸到林摇给他的发情丹,立刻就想下药。
钟离云的话飘过脑海。
不行,再忍忍,要欲擒故纵。忍一天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晚上你回自己屋里睡,我带孩子就行。”
窝窝馕馕自然没意见,一天没见到爹爹,只想跟爹爹睡觉噢。
温庭树黑着脸交出儿子。
孟白絮一个人带崽回屋,头也不回。
窝窝馕馕都记得回头,礼貌地说:“仙尊爹爹晚安。”
温庭树:“晚安。”
半夜。
孟白絮自己卷着被子睡觉,突然觉得哪里冷冷的,豁然坐了起来,一扭头,黑暗中,床头立着一个清冷身影,一头白发光华万千。
“兰麝,为师不曾教你始乱终弃。”温庭树开口,声音低沉。
孟白絮身子抖了一下,莫名想起那句“为师便教你这一回”,然后就是……疼。
温庭树向来平等对待徒弟,甚少强调身份。
一旦强调,孟白絮条件反射地听出温庭树的警告惩训。
抓着被子的手指颤着,孟白絮咬牙瞪视,他不是温庭树徒弟了,管得着吗?
第36章
孟白絮扭头看了一眼抱团的崽子,下一秒,周身气流一变,窝窝馕馕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罩包围。
温庭树:“他们听不见了。”
孟白絮立刻把被子掀了,盘腿坐起来,抱着手臂,气势十足地抬眸:“始乱终弃?我乱什么了?”
单薄的里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露出的脚踝和手腕都白皙如雪,青丝披在背后,像春风吹得无序的柳条。
兰麝像三月的柳枝,而温庭树是冬月落满雪的青松。
“乱我道心。”
温庭树有一瞬间的迟疑,心道自己是不是被钟离云的一番话搅得章法大乱,其实他不该这么早对徒弟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也不全是钟离云扰乱视线,问道即问心,他早就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在孟白絮说要去找司徒南春,对他爱答不理,哪怕只是一餐饭的时间,温庭树便发现自己难以忍受。
他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兰麝将全部目光投注于师尊身上,他享受了兰麝三个月全心全意的注视——纵然他已明白,孟白絮那时是为了策反他。
兰麝的目光是最珍贵纯粹的东西,是奢侈。
“你道心不坚定了?”孟白絮眼睛一亮,歪打正着,原来三个月同吃同住孜孜不倦的洗脑,比不上一天一夜的冷落。
孟白絮这一刻,承认钟离云比他了解温庭树一点点。
合着本教主从前都是在闭门造车事倍功半,想要完全拿捏师尊,还得求教这些年纪跟温庭树差不多的人。
“嗯。”
温庭树一双沉沉的眸子在白发的映衬下更黑不见底:“先前是我拘泥礼法,让你受委屈。”
“钟离云问我,如今与你是什么关系,不能让你带着孩子不明不白地跟着我。”
孟白絮勾起嘴角,原来是钟离云帮他说好话了,改天让窝窝馕馕多喊两句好叔叔。
温庭树:“我们既然不是师徒,便可缔结新锲,一切由你。”
老东西开窍了!
孟白絮激动地站起来,在大床上走了两步,比站在地上的师尊还高,斜着眼睛居高临下觑着老老实实过来认错的温庭树,没有看路差点踩到两个小崽子的脚。
温庭树搂了一把他的腿弯,把兰麝往床边带了带。
孟白絮安静下来,师尊的额头高度正好在他肋骨处,他产生了一种被举高的错觉,有些紧张得抱住了他的后颈。
温庭树认真道:“孟教主仍在秘境之中,等我们救出你父亲,征得他的首肯,我们就——”
孟白絮:“不用征得他的首肯,我自己就能拿主意!”
他尊重孟扶光是他的亲爹,不过本教主也长大了,不可能事事都听爹的。修真界把师父看得比亲爹还重,他不也没听温庭树的话?
温庭树坚持:“两姓联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与此同时,孟白絮道:“当姘头不用这么麻烦!”
“……”
四周突然安静,从门口窗口灌进来的风,让两个熟睡的小崽子缩了缩,两块小奶膘蹭了蹭。
温庭树的声音似乎也被风吹凉了,很轻,一字一顿:“姘、头?”
孟白絮:“对啊。”
这个词,对温庭树来说,甚至有些陌生。他不知道孟白絮从哪个话本上看来的,可能很多话本上都有,因为孟白絮从雍州城给他订的话本里,负心汉几乎都有姘头。
温庭树:“你是不是想说,道侣?”
孟白絮:“姘头是姘头,道侣是道侣,我堂堂魔教教主怎么能与正道合籍?”
说出去威信何存?
“你是不是不知道姘头是什么?就是非道侣关系的床伴。”
他甚至还反过来给温庭树解释。
温庭树:“你父亲仍在秘境之中——”
孟白絮:“都说了不用管他!”
温庭树:“所以我暂且替他管教。”
孟白絮:???
眼前一晃,他被温庭树拦腰横放在腿上,扯下裤子,后腰微凉,圆润细嫩的臀肉重重挨了一巴掌。
啪。
比疼痛先到的是手掌扬起的风,明明幅度不大,平时也不敏感的屁股突然就察觉到了这点风,并且吹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痛也在脸上。
打的是屁股,火热的是脸。
孟白絮惊呆了,温庭树竟然打他屁股?!
儿子就睡在旁边,温庭树居然打他屁股!
窝窝馕馕的屁股都没有挨过打!
“老东西你——”孟白絮挣扎起来,拼尽全力,但是箍着他的两只胳膊好像铁焊的一样,化神境与问天境宛如不可逾越的鸿沟,越级挑战等于蚍蜉撼树。
啪,啪。
打屁股远没有被破穴的时候疼,但特别丢人。
孟白絮眼泪立刻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就是想睡了师尊,又不损魔头的威名。他有错吗?
“知道错了吗?”温庭树指腹揩去他的眼泪,“我们可以退回师徒,也可以当道侣,但绝无可能是姘头。”
孟白絮咬着下唇,不吭声。温庭树控着他时,照旧不让他用灵力屏蔽痛觉,老东西坏透了!
温庭树捋了捋孟白絮凌乱的青丝,有一些沾了泪水后黏在了脸颊上,他摸过去,摸到一张热烫潮湿的脸:“我也绝不会同意你给任何人当姘头。”
孟白絮有点怕了,但魔教的脸面不允许他向正道低头,脱口而出:“要你管!”
啪。
嘴上爽了,屁股又遭了一掌。顾头不顾腚。
这一下没有前面重,仿佛带着心软与无奈,打完之后手掌没有立刻抽开,停留在他的臀肉上,清凉的灵力自指腹溢出,迅速缓解白皙肌肤上的红痕。
痊愈了难道就能当没发生过吗?
孟白絮脸比屁股还红一百倍,热热胀胀的,恨不得撕开一个秘境钻进去。
温庭树拉好他的衣服:“记住今日的疼,你恨我也罢,这是我欠你的管教。”
“不当就不当!本教主要带着窝窝馕馕回魔教!”孟白絮怒了,抓着温庭树的手肘咬了一口,他咬得很重,感觉齿尖都磕到了骨头。
温庭树好似没有痛觉,不动如山:“不救爹了?”
孟白絮一噎,好好的爹突然就变成了人质,舌尖尝到了一丝血的腥甜,他松开牙齿,毫不犹豫地改口:“本教主是带着窝窝馕馕来横雪山做客的,这就是正道的待客之道?”
温庭树:“不是。”
孟白絮把床头的发情丹摔到地上,骨碌碌滚了好远:“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跟徒弟上床。”
修真界有一种道侣,就是纯粹的志同道合的修士一起结契,共抵修行寂寞,私底下其实不上床的。
温庭树就想要这样的是吧!
温庭树:“不是。”
腰间一紧,孟白絮以为自己又要被按倒打屁股,结果双腿被膝盖抵开,他跨坐在了温庭树腿上,绵绵的吻落了下来。
红得出血的嘴唇被撬开,师尊的舌头探了进来。
喉咙瞬间一紧,脑袋冒烟的孟白絮吓得往后仰,被一只大掌牢牢控住后脑勺。
他不由想起从师尊口中渡出来的元丹,元丹吃下去那么热,是不是、是不是有温庭树体温的缘故?
孟白絮两条胳膊软软圈住温庭树的肩膀,被亲得眼前一片白光。
这就是画本上的吻!
缠绵、模糊、没有清晰凌厉的界线、分不清是谁的津液。
肺里重新进清凉的空气时,孟白絮已经被放在床上,衣服完好,但有一处料子湿了。
他赶紧拉过被子,把身体弓成一只熟透的虾子,色厉内荏道:“看什么。”
温庭树似乎笑了一下。
孟白絮立刻感到大丢脸,他看了很多话本,自然知道“快”是不好的。
温庭树还坚如磐石,大魔头却已经缴械投降。
孟白絮恼羞成怒:“你笑我?”
温庭树摸摸他的脸:“没有笑,我知道,兰麝已经坚持了很久。”
闻言,孟白絮脸蛋更红了。
什么,他被打屁股的时候硬了也被师尊察觉了?
孟白絮拉过被子盖头,不想说话了。
温庭树默默坐在床头,一手搭在孟白絮腰际的位置,哄孩子睡觉似的轻抬掌根,一下一下隔着被子拍着。
他也需要平复。
半晌。
温庭树:“兰麝,我想跟你成为道侣,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孟白絮竖着耳朵,虽然道侣不是他一开始想要的,但这老东西是真开窍了。
钟离云教的办法太立竿见影了。
道侣就道侣吧。
孟白絮没有掉以轻心,温庭树的道心历经五百年的风霜,威武不屈贫贱不移,他今晚是受刺激了开窍了,焉知明日清醒了不会又变得窝窝囊囊?
白天再看看。
本教主阅文无数,可不会相信男人口头上的承诺,除非温庭树天天求着跟他上床。
“唔。”
床尾的小崽子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孟馕馕闭着眼睛爬起来。
“宝宝要尿尿。”
大馋货,晚上糖水喝多了。
温庭树起身,将孟馕馕抱去尿尿。
……
翌日,孟白絮醒来的时候,照旧身边没了崽子,早就被温庭树带走了。
父子三人在琼花树下,一边捏包子,一边学《论语》。
温庭树:“知之为知之,不……”
孟窝窝口齿清晰地跟读:“不知为不知!”
孟馕馕也不甘落后,吃就是吃,不吃就是不吃,宝宝什么都吃!
孟白絮眯起眼睛,看看,孩子放在横雪宗,温庭树就这么见缝插针地传授正道教育。
黑的也给教成白的。
温庭树看见他,道:“醒了?这里有蒸好的玉米馒头和猪肉酥饼。”
孟白絮挑了一个来吃,没有一起动手的意思。
直径二十多寸的竹编蒸笼,铺了一层白蒸巾,温庭树捏好一个包子就顺着边缘一圈一圈绕着摆放。
间距两指,很讲究秩序。
孟窝窝遗传了温庭树的秩序感,把手里的小馒头小心翼翼地摆放好。
孟馕馕摆的间距不对,孟窝窝就帮他重新摆。
孟白絮看着一大二小忙活,愉快地眯起眼睛,随即想到出来时温庭树好像看了一眼他的屁股,又撇下嘴角。
他要让温庭树知道代价。
蒸笼很快摆满了,温庭树搬起来,运到厨房上锅蒸。
孟白絮火速挤占了位置,也拿起一个面团上下抛了抛:“来,今天我教你们学成语。”
窝窝馕馕点点头:“好——”
孟白絮:“老当益壮、老骥伏枥、老气横秋、老谋深算、老树开花、老来得子。”
孟窝窝和孟馕馕停止制作面食,扭头看着爹爹,说得太快了,宝宝没听懂。
孟白絮:“老死不相往来。”
端着空蒸笼出来的温庭树:“……”
孟白絮提问孟窝窝:“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孟窝窝诚实地摇头,听不懂噢。
孟白絮把面团扔到案板上:“问你爹去。”
孟窝窝:“仙尊爹爹,是什么意思噢?”
温庭树:“……”
他不能敷衍小崽子,只能逐个解释成语的意思,包括老来得子。
孟窝窝听得很认真,“都是同一个老爷爷吗?”
孟馕馕展示智慧:“一定是!”
温庭树:“……”
孟白絮心里直乐,仗着年纪大就倚老卖老,想管教本教主是吧?
一只黄鸟从山下飞来,乃是守卫给温庭树传消息。
温庭树打开,原来是路上走了半年的贾廉策终于到了。
第37章
温庭树将黄鸟幻化的字条交给孟白絮:“我有个朋友,贾廉策,从大陆西侧而来找我叙旧,路上就走了半年,刚刚抵达,我可以现在把他请上来吗?”
孟白絮心道这横雪山又不是我的,你想请谁上来就请谁上来,手上还是接过了纸条,装模做样地阅读了一下,查户口道:“哦,贾廉策,跟你认识多久了?”
温庭树:“少年旧识,也有上百年没见了。”
孟白絮挑眉,少年相识?那就是跟温庭树平辈的老头了?
这人一定对温庭树的过去非常了解,可以从他嘴里了解温庭树,拿捏温庭树。
孟白絮:“那把你的好朋友请上来吧。”
“好。”温庭树摊开掌心,一只黄鸟飞起,到山下报信去了。
孟白絮眼珠子转了转:“我去屋里睡觉,不许告诉你朋友我在这。”
温庭树听到孟白絮要回避,忽然明白自己从前错得离谱,他不能为了挡住风雨就让兰麝躲在身后,他分明有能力让兰麝站在身前,也风雨如安。
他握住孟白絮的手腕:“不用回避,以后你就是横雪山的主人,也是我的道侣。”
孟白絮:“谁说我回避了?我要偷听你朋友会不会讲我坏话。”
温庭树的好友,估计也是谢同尘同类人,他倒要看看,两个正道老东西聚在一起,是不是一开口就批判魔教。
他在这里,正道人士放不开,不会说心里话。
孟白絮就要偷听,然后再出来吓死他。
温庭树:“……”
孟白絮跑回屋里睡觉,留下一双崽子跟温庭树一起待客。
窝窝馕馕见爹爹跑了,躲猫猫一样挤在了温庭树背后,被仙尊的雪白袖袍遮得严严实实。
宝宝也要偷听噢!
不多时,天梯尽头出现一个褐衣修士,赶路让他面上多了些许风霜,来了横雪宗终于感觉到家了。
贾廉策风尘仆仆,看见温庭树像看见亲人一般:“老温呐,别来无恙!”
温庭树:“贾兄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
贾廉策:“确实辛苦,我想在你这多呆几个月再回家,过雍州城不能御剑实在太累了,你不会不欢迎吧!”
温庭树还没说话,孟窝窝从他身后探出一个端庄的小脸蛋,礼貌道:
“叔叔,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早上温庭树刚教的论语,窝窝马上就能活学活用。温庭树诞生了一种微妙的“骄傲”感,十分新奇,要知道,过去五百年,他突破任何境界,都不曾有过半点炫耀的念头。
他立刻克制了这种自傲的情绪,摸了摸窝窝的脑袋,对贾廉策道:“正如吾儿所言。”
贾廉策愣在原地,这个小娃娃,他见过的,居然真的是温庭树的儿子??
温庭树好好的,怎么就结契生子了?他一路过来,都没听说。
这么奶呼呼还会说论语的小宝宝,修为还比自己高!文武双全,圣心圣面,跟温庭树一个样!
贾廉策羡慕得直掐大腿,整个修真界,他就羡慕温庭树,少年修炼时就一骑绝尘,老来得子还这么青出于蓝。
贾廉策正要对小宝宝也正式自我介绍一番,忽地觉得哪里不对,不是,他上次遇到的宝宝,好像是一款拦路打劫的小魔头,头发还是奶奶灰的。
短短的时间,温庭树就教成这样了?
还是说温庭树还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
孟馕馕挠挠脸蛋,窝窝哥哥说的太长他记不住,他仰着脑袋一看,咦???
噢!
宝宝想起来怎么打招呼了!
孟馕馕探出头,奶声奶气道:“叔叔,我是小魔头,交出你的小馒头!”
贾廉策大惊失色,老天爷,这样的小修士宝宝,温庭树居然有两个!
真是撞了大运,谁给他生的?!
温庭树疑惑地看着孟馕馕:“馕馕为什么要小馒头?”
孟馕馕:“爹爹教的。”
两个崽,不同爹教的见面语,就是这么南辕北辙。
温庭树了然,对贾廉策道:“你有么?没有就一起坐下来吃点。”
“有有有。”贾廉策从乾坤袋里掏出仅剩的一个小馒头,递给孟馕馕。
孟馕馕:“叔叔,你只有一个吗?”
贾廉策搓了搓双手,有些尴尬,真是的,温庭树也不说他生了孩子,害他空手上门,他要是早知道就在雍州城买点零嘴了。
温庭树帮孟馕馕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窝窝。
这下,两个小崽子一起道:“谢谢叔叔。”
琼花树下有石桌长凳,招待客人正好,温庭树请贾廉策坐下,给他斟茶。
窝窝馕馕吃着打劫来的馒头,顶着同款脸蛋听大人讲话。
贾廉策抿了一口茶,捧在掌心感慨:“我以为我就够老了,没想到你连头发都白了。”
温庭树把提起的紫砂壶放下,淡然道:“是因为一些缘故。”
不是自然老去。
温庭树微微加重语气:“贾兄的面貌与青年无异,何言衰老。”
贾廉策叹气:“老的不是脸,是心。”
温庭树:“……”
贾廉策:“近年来,尤其是谢兄突然逝去,我突然就觉得老了,纵我长生,好友仍是见一次少一次,这不,我赶紧再来见见你。”
温庭树:“那是因为贾兄不爱出门走动。”
贾廉策:“你不也不爱出门,大概人老了就不爱出门了。”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贾兄何必妄自菲薄。”
温庭树忍了又忍,今天听到最多的一个字就是“老”,兰麝说完贾廉策说。
平时他倒也不在意别人说他老,但是今日孟白絮就在屋内旁听,自他决定要和兰麝结为道侣,就不大喜欢“老”这个字了。
贾廉策哈哈一笑:“你还是这么意气风发,让我想起当初我们三一起剿灭贺兰山采花盗的时候,我实力不如你们,只能看你和谢兄上场杀敌。”
屋内,孟白絮竖起耳朵,来了来了,开始叙旧了,就是这“旧”里面又有杀父仇人,让他不是很喜欢。
贺兰山?怎么又是贺兰山,温庭树之前说是因为傀儡去贺兰山剿匪中计才死光的。
这是什么鬼地方,等本教主有空了,要把整座山的阿猫阿狗都收了。
温庭树知道孟白絮不喜欢听到谢家相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这一路过来,可还安稳?”
贾廉策立刻道:“还好,中途遇到了血煞帮,一群散修组成的恶霸,杀人夺宝,我还没出手,就有人替我教训了他们。我还要感谢老温你出手相助。”
温庭树:“此话何解?”
“有人用东风舞神剑解决了血煞帮,难道不是你派来的?”贾廉策看了看端坐在一旁的小崽子,悟了,“原来是嫂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帮助了他,还派儿子出来逗一逗他,缓解他劫后余生的紧张。
温庭树反应了下,看来贾廉策在浮光教的诡夜城附近遇见过孟白絮和窝窝馕馕。
他有些好笑,兰麝自诩魔头,但本性良善,行路遇到的老弱病残都会搭把手,跟自己的“李横年”傀儡同行那么久,一次恶念也不曾产生,反而更加怜弱。
他怎么会想到,兰麝就是孟扶光的儿子呢。
贾廉策左右张望:“嫂子呢?”
嫂子一定是个能与温庭树相提并论的大善人。
贾廉策迅速在脑海中罗列了几个人选,有散修也有门派之主,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两百岁以上的修士。
温庭树的道侣,一定稳重、贤良、年纪差不多,有共同语言。
八成是上回修真大会,看对眼了。
温庭树:“他在寒潭边修习。”
贾廉策点点头,勤奋上进,应该的。
“方才我来的路上,遇到横雪宗出去历练的修士队伍,他们都在说,你打算和魔教和解,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突然?”
“明明你和谢兄都对浮光教做派不满——”
“我想起来了,你还教训过孟扶光!”
温庭树:“……”叙旧都是这样叙的?
为什么人人都要强调他打过孟扶光这件事。
什么叫他教训过孟扶光,是孟扶光挑战失败。
贾廉策:“浮光教现任教主是孟扶光的儿子,叫孟白絮是吧,他不是来你横雪宗卧底,当上你的宗门首席弟子后故意叛出师门,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眼瞎,对一个魔头掏心掏肺?”
温庭树:“……喝水。”
贾廉策:“你们冰释前嫌了?”
温庭树止住他的话头,免得贾廉策顺着说出现任教主的坏话:“嗯,冰释前嫌,我决定与浮光教现任教主结为道侣。”
“哦,原来——”滔滔不绝的贾廉策差点咬了舌头,“那我嫂子呢?你要抛弃给你生了一对金丹末期双胞胎的糟糠之妻?老温,你这样可不行。”
不对,温庭树不是这种人。
贾廉策痛心疾首:“是不是魔教弄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秘境,正道式微,你不得不与魔教联姻?可惜我小小金丹,帮不上忙,若是谢兄还在,正道有横雪宗和谢家双足鼎立,他定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温庭树:“窝窝和馕馕就是我与孟白絮的孩子。”
贾廉策:“……”
短短几句话,峰回路转,贾廉策都觉得自己被刺激得年轻了两百岁。
他又仔细打量了这一对双胞胎,脑海里对魔教的认知完全颠覆。
能生出这样一对孩子,孟白絮能坏到哪里去?
原来是他误解了浮光教啊。
贾廉策突然想起来,“对了,我还有一件东西要还给你儿子,这是我和——”
贾廉策仔细辨认了一下双胞胎,略犹豫地指着孟馕馕:“我和你这个儿子相遇之后,在草丛里捡到的玉佩,上面有你温家的图腾,我当时就想着,这孩子是不是你的儿子。”
温庭树一愣,接过玉佩,是仿品,但上面的确是他温家的蝉,可是他从来没有给过孟白絮相关物事。因为彼时兰麝是他的徒弟,要继承的是横雪宗,跟温家无关。
孟馕馕一眼认出这是他的玉蝉:“噢,是宝宝的!”
温庭树:“谁给你的?”
孟馕馕:“爹爹噢。”
孟窝窝记性更好:“长老爷爷说,是爷爷留给爹爹的!”
贾廉策:“说起来,你儿子真挺让我联想很多故人,不愧是你儿子。”
温庭树突然有个荒诞的猜测。
让他的脊梁有点挺不起来。
第38章
温家的图腾是蝉,庭院里总是种满树,温母亲手所植,温父给儿子取名为庭树,寄托着爱与期望。
温庭树世上再无亲人时,蝉这一图腾便封存于记忆中。
玉蝉再次现世,竟然是从他儿子身上掉下来的。
五百年过去,无人再好奇仙尊的出处,认识“蝉”的,唯有当年旧识。
得知孟白絮是浮光教教主后,温庭树曾探查过他的身世,教内的说法一致,小教主是二十年前被孟扶光的保命法器“银鸢”送回来的。
孟白絮跟李横年说他是孤儿,无父无母,也不算欺骗。
窝窝又说,玉蝉是孟扶光给孟白絮的。
且不说孟扶光从前跟温家无交集,不认识“玉蝉”,从性格上,也断然不可能把对家的信物塞在儿子襁褓中。
一定另有其人。
一旦从假设孟白絮有两个父亲这一点来倒推,便变得简单。
这个人,在孟扶光生孩子时,陪伴他身边,才有机会下手。
他可能是孟白絮的另一父亲。
他,会是谢同尘吗?
温庭树有了孩子后,才知道浮光教主一脉男子能够怀孕,且两位父亲的修为越高,孩子的修为越高。
窝窝馕馕出生是金丹末期,孟白絮出生是金丹初期,这代表着,孟白絮的双亲修为综合只比窝窝馕馕双亲修为低一些。
不会低太多。
这世上符合的人选不超过五人,谢同尘算一个。
谢同尘为什么要把温家的玉蝉放入襁褓,而不直接将谢家的标志火焰纹在襁褓上呢?
这样一来,谢家也就不会和浮光教不死不休。
温庭树摩梭了下玉蝉,会不会他一开始的假设就是错的?
孟扶光不见得喜欢谢兄吧?
孟馕馕说这件仿品玉蝉是他的,按照这些日子温庭树对孟白絮育儿方式的了解,孟窝窝身上一定有一枚同样的玉蝉。
窝窝比馕馕靠谱,他戴的会是当年温家工坊雕刻的原件吗?
温庭树询问窝窝:“窝窝,你的玉蝉呢?”
孟窝窝终于想起自己不翼而飞的玉蝉,因为馕馕的也不见了,没有对照就没有盘账。
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口袋,脖子,又伸手去摸乾坤袋,没有摸到玉佩,只摸到了这些天打包得堆积成山的窝窝头,他心虚地抬起头:“没有了。”
孟馕馕:“都没有了!”
温庭树轻柔道:“没关系,大概是爹爹保管起来了。”
他端起一碗莲子汤,莲子微苦,窝窝和馕馕都不喜欢吃,倒是喜欢喝汤。他一勺一勺喂,一人一口,每一勺的分量、速度都掌握得刚刚好。
贾廉策叹为观止,温庭树真是慈父心肠,话又说回来,谁家有这两个小崽子不会心软呢。
“幸好你把那些有异议的弟子派出去历练了,不然我两位贤侄遇到他们,被说成小魔头,那真是冤枉。”
偷听的孟白絮:贤侄???
谁是你贤侄?谁准你用贤侄来形容窝窝馕馕?本来就是小魔头,不怕说。
贾廉策:“老温,你算不算圣人私心?”
温庭树平静道:“上善若水,兼容并蓄。”
贾廉策立刻懂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确是他们不够宽以待人,还需要历练。”
贾廉策心道自己也是瞎操心了,温庭树大儒亲自辩经,怎么都有道理。
孟白絮见他俩聊得有来有往,甚至开始讲什么哲理,温庭树真是小心眼,那么早就把本教主的身份揭晓,眼见贾廉策也不会继续讲魔教的坏话了,他躲着也没用。
孟白絮从屋里嚣张地晃出来。
温庭树不动声色收走了桌上的玉蝉。
孟白絮抱着手臂:“你就是温庭树的好朋友?”
贾廉策连忙站起来作揖:“久闻嫂子大名。”
孟白絮:“叫我教主。”
窝窝馕馕:“教主爹爹好!”
“久闻教主大名。”贾廉策抬眸,打量孟白絮,纵然心里有准备,还是被嫂子的年轻惊讶了一下,虽然他们从外表上看不出年龄差,但是——
贾廉策幽幽感慨,“少年意气果真是不可再生之物。”
贾廉策还以为孟白絮气质会偏孟扶光些,美中带邪,结果竟然是纯正纯良意气飞扬的相貌,亲娘估计是正道良家妇女。
说不定他还见过孟白絮的亲娘。
孟白絮:“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活腻了?”
贾廉策:“……”人不可貌相。
孟窝窝和孟馕馕一听到熟悉的成语,抑扬顿挫地重复:“老气横秋!”
被一岁半贤侄调侃,贾廉策老脸一红。
温庭树端茶不语,没有替老友解围的义务。
孟白絮:“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还要我教你吗?你是不是没有读过书?”
孟窝窝和孟馕馕:“老当益壮噢!”
贾廉策:“……”
孟白絮:“反正你也要在横雪宗住一段时日,那些门主啊道人啊开很多课,没事就去上一上,才金丹中期,比我儿子都差,怎么就止步不前?”
贾廉策:“……”魔头说话就是直接哈。
孟白絮回顾方才温庭树和贾廉策相谈甚欢的样子,很少见师尊和外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句句有回应。果然凡间的老阿嬷只爱跟老阿嬷聊天,修真界的五百岁老东西也喜欢跟同龄人聊天。
如果是从前,孟白絮会嫉妒贾廉策跟温庭树有这么多话说,现在嘛,得知温庭树困于横雪山终生不得下山,他又觉得贾廉策这种人多多益善,没事可以陪师尊解闷,毕竟本教主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天不在。
思及此,孟白絮对贾廉策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温庭树喜欢跟你聊天,你多住一段日子。”
贾廉策得到嫂子兼魔头的肯定,从自闭中又活过来了:“那我便叨扰了。”
温庭树:“……”并不喜欢。
孟白絮:“以后也要常来啊,一年来一次吧,我叫你你就来。”
贾廉策隐隐约约嗅到了打工的意味,委婉推辞:“我住雍州西,来横雪山要过雍州城,路上太折寿了,我一把老骨头了恐怕不能年年来。”
孟白絮干脆道:“问题不大,本教主送你修真走廊终生通行证,你来就成了。”
贾廉策露出无知的眼神:“什么是修真走廊?”
孟白絮:“喔,是我们浮光教的大工程,刚刚通行不久,简而言之,就是用秘境把雍州城上空打通,使之内部有灵气流动,以后修士通过秘境直接跨越雍州城,不用再坐马车了。”
这下别说贾廉策惊喜得瞪大眼睛,连温庭树都很意外。
兰麝竟然有这般的天才构想,还做成了。
横雪山和诡夜城,也不再是天堑相隔。
他不用担心妻儿要走长长的凡间路,才能来看他一次。
兰麝会经常回来了吧?
贾廉策:“我就说正道对浮光教有误解!教主此举造福修真界,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以后他岂不是想来就来,想回就回?只要可以全程御剑,那都不是事。
孟白絮:“什么造福,我要收费的,过一次五千灵石。”
修真走廊动用了好几个大型秘境,为了畅通无阻,他们教众辛辛苦苦把秘境原有的障碍清空,本来一个完整未开发的秘境能卖好多钱。
贾廉策更加感动,只有他是免费的,沾了兄弟的光,嫂子对自己人大方。
温庭树:“明日是修真大会最后一次会议,兰麝,你当众宣布开放,应当有很多人愿意出钱过通道返程。”
借修真大会宣布,由横雪宗兜底背书,各大门派出得起灵石的修士,大多愿意尝试。
孟白絮:“我正有此意。”
宰的就是这些有钱的正道掌门人。
开修真大会,横雪宗除了横雪山以外的地方都不清净。
温庭树便把贾廉策留宿在横雪山上,免得再给钟离云添麻烦。
“贾兄,你先去西殿歇息,午时一起用膳。”
贾廉策:“好好好,这辈子有你和谢兄这两个兄弟真是值了。”
在温庭树还没建立横雪宗稳定修真界秩序前,修真界蛮混乱的,恶霸横行,要是没有战力爆表的好友,出门不知要挨多少顿打。
“对了,谢兄的侄子谢靖是不是也在你横雪宗修习?”
不知道其天赋如何,谢靖作为谢同尘的亲侄子,也是他最亲的血脉了,贾廉策想看看这位贤侄。
温庭树儿子的天赋,让他对谢靖也有了期待。
人老了,就喜欢多看看出色的后辈。
温庭树道:“他回谢家了。”
因着孟白絮劫持谢靖一事,谢家的老人大发雷霆,让谢靖回自家修习,谢家也有的是资源。
温庭树做出了相应的补偿,谢靖走之前,教他谢同尘青霜剑的一部剑法。
谢靖倒是无所谓,不过家里这么要求,他就回去了。
少了孟白絮作对,课堂也少了点意思。
贾廉策:“哦?那他资质怎么样?”
孟白絮:“跟你一样。”
贾廉策:“……”
嫂子讲话噎人,他还是先去休息吧。
窝窝馕馕:“贾叔叔再见。”
贾廉策的心又软了。
温庭树让窝窝和馕馕在院子里玩,对孟白絮道:“进屋,我有事要问你。”
孟白絮狐疑,老东西脸色这么严肃干嘛?又想教训他?
难道是因为他刚才对贾廉策出言不逊?谁让贾廉策话里话外师尊更老,他不爱听。
敢因为这个教训本教主,连你一起骂。
孟白絮不情不愿地跟着温庭树进屋,“干嘛?”
温庭树摊开掌心,“这是贾兄捡到的,馕馕掉的玉佩。”
“哦。”孟白絮抓过来,塞到乾坤袋里。
温庭树:“窝窝的那枚呢,给我看看。”
孟白絮手伸在乾坤袋里,面食都让他吃光了,没有再囤,很容易就找到了孟扶光留给他的玉蝉。
晶莹圆润,华宝生光。
温庭树目光一顿,顶天立地直了五百年的腰,终于还是弯了。
这正是当年母亲赠给谢兄的玉蝉,想要收他为义子,翌日出门遇到一算命的,说不合适,温母知道儿子和谢家小子是要修仙之人,命数在天,便作罢了。
算命能算到五百年后,温庭树会爱上谢同尘的儿子吗?
谢兄此举,是信任他大过信任谢家,想把幼子托付给他。
还是说,谢兄知道孟白絮会成为下一任教主,会与横雪宗作对,将来犯到温庭树手里,温庭树看见孟白絮身上的玉蝉后会手下留情?
二者皆有。
修真界说大不大,孟白絮作为魔教教主,迟早会和温庭树对上。
温庭树没有在孟白絮小时候发现他、教导他,就会在孟白絮长大后遇见他、纵容他。
谢同尘考虑周全,玉蝉是他给孩子的护身符。
温庭树闭了闭眼,他辜负了谢兄的信任。
他道德沦丧喜欢徒弟监守自盗。
木已成舟,他既对孟白絮说出要成为道侣的话,便不会收回。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出尔反尔,错上加错。
“想什么呢?”孟白絮扯了扯他的白头发,“经常用脑会长白头发。”
面对兰麝无知天真的眼神,温庭树有些惭愧地移开目光:“想一些过去的事。”
孟白絮:“明天修真大会过后,我魔教的高层就到了,把窝窝和馕馕留在这儿,我们出发去西灵山吧。”
老东西就是保守,非要讲究父母之命。那就先快快地把他爹救出来吧。
温庭树:“不急!”
孟白絮陈述:“你急了。”
温庭树:“窝窝和馕馕还……没有出师,承担不好天柱的责任。”
孟白絮对天柱之事一知半解,温庭树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是,确实急不得,窝窝馕馕还是太小了,而他们又归期不定,先安顿好了行路才踏实。
温庭树:“兰麝,你有没有想过双亲分别是谁?”
孟白絮蹙眉,不是吧,父母之命,真得把父母都找来?
“你觉得我爹一个人做不了主?”
温庭树:“我没有看低孟教主。”
孟白絮:“你想知道是谁,等我爹出来了不就知道了。”
温庭树:“也是。”
万一、万一他的猜测全部是错的,提前告诉兰麝谢同尘也是他爹,只会让兰麝平生不快。
兰麝本来就不喜谢兄。
他不说,不是因为想趁机套牢兰麝。
作者有话说:
孟窝窝和孟馕馕:拼好脸、故人混血宝宝、故人集大成者。
[墨镜]已知圣父属性是显性性状,魔头是隐性性状,谢同尘AA,孟扶光aa,温庭树AA,请问窝窝馕馕都是小圣父的几率是()
孟白絮:0%!!!
第39章
“窝窝馕馕!”孟白絮突然道。
温庭树骤然发现这个名字的坏处,问心有愧时,分不清孟白絮在喊儿子还是骂师尊。
“他俩要跑了。”孟白絮跑出去,咳了一声。
屁股刚抬离小板凳的孟窝窝和孟馕馕,乖乖地坐了回去,小手放在膝盖上,分外无辜。
装什么老实,屁股一抬本教主就知道你俩打什么主意。
“你俩要去哪里?”
孟馕馕:“找洞阳哥哥。”
孟窝窝:“洞阳哥哥没饭吃。”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小崽子们发现洞阳哥哥永远只有一个人,如果他们不去投喂小馒头,洞阳哥哥就没饭吃 ,好可怜噢。
像养了一只住在洞里的小兔子,每天都要去喂青菜萝卜。
孟白絮一看就知道窝窝馕馕的圣父心发作了,横雪宗的教育环境太差了。
孟白絮:“那你们给洞阳哥哥吃什么?”
孟馕馕拍拍乾坤袋:“吃爹爹做的卷饼鸡蛋仔窝窝头肉夹馍!”
孟窝窝:“还要喝汤。”
孟白絮:“是你俩吃的剩饭?”
孟窝窝和孟馕馕呆住,剩饭不可以给洞阳哥哥吃吗?
孟馕馕仰着脑袋辩解:“洞阳哥哥吃宝宝没有咬过的。”
孟窝窝点点头:“窝窝也没有咬。”
温庭树喜欢一做做一大桌,小崽子喜欢打包去喂“人”,很适配。
清冷谪仙温庭树也是过上给手下门主包饭的日子了,谁还分得清是宗主还是厨师。
孟白絮:“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孟窝窝兴奋道:“爹爹,洞阳哥哥会讲故事,爹爹喜欢听故事。”
“嗯。”孟白絮一手牵着一个崽,往天梯的方向走,洞阳给小孩子讲的故事,本教主才不喜欢听。
父子三人在前面走,温庭树慢慢在后面跟,临到雪线处,温庭树止步,沉默地看着妻儿的背影。
明知道他们是去找洞阳玩,温庭树忍不住提前产生一种他们要回浮光教的预演焦虑。
雪线处风大,白发飘了起来,视线有些模糊。孤独的身影更加孤独。
孟白絮停下来,转过头:“我中午回来吃饭。”
窝窝馕馕差点忘记了礼貌,“仙尊爹爹再见。”
温庭树:“路上小心。”
孟白絮差点想把窝窝留下来陪老东西,让他俩轮流投喂。
……
孟白絮在横雪宗当大师兄时,各个门主的课程都上过,唯独洞阳门主,他的课程是看书,自己领悟。
孟白絮领悟力高,能看得懂洞阳编写的教材,替洞阳回答了不少学渣提问,课代表当之无愧。
“洞阳哥哥。”窝窝馕馕在门口喊。
里面有人走出来,发出踩沙子的声音。
洞阳以为只有窝窝馕馕,熟悉了之后没有戴帽,一出来看见还有个大的明显往后退了一步。
孟白絮叛出师门,可不仅是温庭树的师门,横雪宗所有门主也是他的小师门。
见到昔日老师的反应,孟白絮挑眉,被本教主的魔头身份吓到了吧。
洞阳:“白絮,好、好久不见。”
孟白絮:“窝窝馕馕是我的孩子,这些日子叨扰你了。”
洞阳闻言,认真地看了一眼窝窝馕馕,脸上明显出现了震惊,这不是宗主的儿子吗?每天窝窝馕馕都是往横雪山走的。
“我和你们宗主生的。”孟白絮又孜孜不倦挖墙脚,“洞阳门主你修为高深,不如到我浮光教担任要职,我们浮光教不需要你开课讲学,你可以不用说话。”
说实话,孟白絮不管理教务,其实也不知道人才挖回去干嘛,总之先挖了再说,让横雪宗元气大伤。
洞阳明显有些意动,但考虑到要换新的住处,认识新的人,又打消了念头:“多谢教主抬爱。”
孟白絮鼓起脸,福利这么好也不去,那就别怪他们魔教倾巢而出占领横雪宗了。
等他占据横雪宗,让洞阳每天都要给学生点名,气死他。
“窝窝馕馕说要找你吃饭,可以进去吗?”
洞阳让开一个身位:“请。”
孟白絮走了进去,他不是第一次进来,却是第一次在沙坑里看见一副桌椅,看高度是给窝窝馕馕准备的。旁边还有两缸水,用来和沙子的,小崽子喜欢用湿沙子捏成各种形状。
难怪每天回去都那么脏。
孟窝窝和孟馕馕熟练地掏出包子,摆在桌子上。
孟馕馕眼尖地看见一个包子上有一个牙印,连忙心虚地抱了起来自己吃。
宝宝不是故意把吃过的包子加进来的。
孟白絮看见孟馕馕又无缝吃了起来,这也太能吃了,这样吃下去迟早比窝窝胖,到时候老东西又该自责当初没有及时发现窝窝饿着肚子。
“馕馕,我想吃你手里那个。”
“好噢。”孟馕馕早就吃饱了,从善如流把包子送给爹爹。
孟白絮等洞阳咬了一口包子后,才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洞阳:“……”
孟白絮:“我和宗主要出门一段时日,窝窝馕馕我会设下禁制,让他俩只能呆在横雪山,不过他们总是想下山找你,所以,我想请你每日上山一趟,陪他们吃个饭。”
天柱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有人故意引诱窝窝馕馕下山。
这倒不是难事,洞阳点头应允,横雪山上终年只有温庭树一个人,温庭树一走,那只有窝窝馕馕了。
两个擅长偷听的小崽子,立刻口无遮拦:“爹爹要去西灵山噢?”
孟白絮点头,没有糊弄小崽子:“我和仙尊要去救你爷爷,你爷爷被困在西灵山西侧的一个秘境当中。”
孟窝窝:“秘境?”
浮光教的长老爷爷、叔叔、哥哥经常提到秘境,但窝窝还是不能理解到底是什么。
孟白絮:“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沙漠之上。”
孟窝窝:“比洞阳哥哥的沙漠还大?”
孟白絮:“大上几百倍。”
洞阳的神色微微变化,第一次主动插话:“你父亲可是一人被困?”
孟白絮:“不是,两个,那个秘境必须两个人同时进去,所以我才要带上宗主。”
洞阳:“你可曾读过千湖国的史书?上有记载,一千年前,千湖国的七皇子成亲之前被一问天境修士掳走,困于西荒。”
孟白絮眼睛一亮:“这还能青史留名?”
这不是他想对师尊做的事吗?
洞阳顿了一下,继续道:
“秘境皆是千年前的大能死后执念所化,若我没猜错,你说的那个秘境,正是这位。”
“那皇子乃是凡人之躯,修士依托沙漠上的蜃景设阵,模糊虚实,才让皇子不再老去。”
“如今那里是秘境叠加蜃景,因此入口难寻,也极难破坏。秘境主人也是问天境,你和宗主进去,原先二人得以脱身,你二人却不好说。”
孟白絮眼睛一转:“那我再抓一对夫妻进去,我和宗主不就出来了?”
洞阳看着他:“要比你和宗主恩爱才行。”
孟白絮犯了难,老东西一刻都离不开本教主,上哪儿找更恩爱的夫妻?
要是温庭树少喜欢他一点就好了。
孟白絮:“你有办法吗?”
“史书上说……”洞阳看了一眼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崽子,示意孟白絮靠近一点。
孟白絮:“你传音入密就好了。”
怎么跟凡人似的讲悄悄话。
洞阳稍稍尴尬,编了一段密音给孟白絮。
“史书上说,那皇子不愿意跟修士相好,所以修士才掳走他,若是皇子在最后时刻主动逃婚,恐怕修士就会心花怒放,皇子也不用受牢狱之苦了。”
“秘境主人的执念,一、天地之间只有他二人,二、皇子主动逃婚跟他。”
孟白絮给洞阳当了三个月课代表,瞬息就领悟到了深意:“也就是说,我在路上抓一对逃婚私奔的野鸳鸯,这才是秘境最喜欢的配对?就算不如我和师尊恩爱,也能糊弄过去。”
洞阳:“这可是魔头行径,正道不可为。”
孟白絮:“自然自然。”
难怪师尊爱读凡人的史书,因为史书记载了千年前修真界的事迹,这些事迹往往跟秘境的执念相关。
温庭树就是这么一个一个清除他的秘境。
窝窝馕馕找洞阳听故事真是听对了。
心里对救爹出秘境的事更加有把握了,孟白絮带着崽回横雪山时都忍不住哼两句诗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师尊,在山一方。
“跟洞阳相处很高兴?”温庭树在雪线处等候。
孟白絮:“高兴。”
温庭树想不出洞阳比他话还少,孟白絮怎么喜欢跟他玩,“饭做好了。”
贾廉策从不知好兄弟竟然有一手好厨艺,他以为温庭树顶多捏个包子,没想到桌上还有焖排骨、红烧鸡、酸菜鱼、油爆虾。
这些年他吃得清淡,因为觉得自己老了。
其实会不会他吃得太清淡,才觉得修真索然无味?
贾廉策扯下红烧鸡的两只鸡腿鸡翅,分给两位贤侄,然后自己拿着鸡架子啃。
修仙真有意思。
窝窝馕馕本来跟着温庭树吃饭,吃相斯文,一看见贾廉策就走歪了。
贾叔叔用嘴巴撕下一大口肉,大口喝酒,窝窝馕馕也撕下一大口肉,大口喝汤。
等贾廉策发现贤侄每一口都学他吃饭时,两个小崽子已经吃得脸蛋上都是油渍了。
“呃……”贾廉策有些不敢面对魔头,他是不是给兄弟丢人了?
孟白絮笑眯眯撑着下巴看儿子:“这样才对嘛。”
小魔头就要这样吃肉喝酒。
贾廉策松了一口气,嫂子人真好。
晚间,贾廉策歇在西殿,温庭树一家四口挤东殿。
孟白絮今晚不想对师尊做什么,毕竟有客人,打算和温庭树隔着两个孩子躺着。
温庭树等了等,发现兰麝没有像昨晚一样。分明兰麝还准备了发情丹,按照他的性子,没捂热就该下药了。
温庭树坐在床边,白发温顺,眉眼笼着烛火淡淡的光晕:“今晚贾兄在西殿,不可做无礼之事。”
老东西,竟然恶意揣测本教主。
孟白絮顿时就被激起了叛逆心,不让我做,那本教主偏要做。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温庭树一脸通红左右为难深陷道德困境的样子。
他挑眉道:“无礼?那干脆不要当道侣了!”
“这里怕被人听见,还有寒潭底下,你怕什么?窝囊。”
温庭树:“好。”
第40章
孟白絮马上给两个小崽子盖好被子,穿好衣服往外冲,“走。”
他走了两步,还回头看师尊有没有跟上,一扭头差点撞到温庭树的肩膀,算他识相。
待出了门,孟白絮又倏地停下来。
温庭树微微攥着掌心,语气不变:“要不还是早点歇息,你明日还要去参加修真大会。”
孟白絮:“你背我。”
窝窝馕馕都背过了,师尊还没有背过他。
温庭树二话不说蹲下来。
孟白絮把师尊的白头发都搂到一边去,胸膛挨上师尊宽厚挺拔的后背,满足地弯起眼睛,把双手勾在他前面,脑海里想着画本上的内容,试探地,把修长白皙的手掌顺着温庭树的领口滑了进去。
温庭树身体明显表现出被轻薄的僵硬。孟白絮觉得托着自己屁股的手掌都用力了些许。
这对温庭树一定是酷刑。
孟白絮把两只脚也攀上温庭树的腰,前脚掌突然踩到了什么,绝对不同寻常。
糟糕,这对本教主也是一种酷刑。
温庭树今晚会不会还控着他,不让屏蔽痛觉?
大魔头的脚踝微微颤抖,有些想要临阵逃脱。
“温兄。”
冷不丁,对面屋廊下传来一声贾廉策的问候。
孟白絮连忙将手抽了出来,指甲甚至勾到了温庭树的领口,发出划丝的声音。他下意识想从温庭树身上下来,腿根被两只大掌按了下,不让他动分毫。
温庭树比孟白絮想象中淡定,“贾兄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我招待不周。”
贾廉策道:“老年人觉少,来赏赏月,你横雪山的月亮就是比别处圆。”
温庭树点点头:“兰麝要去寒潭底下练功,失陪了。”
贾廉策:“你们去练功,不用管我。”
看着温庭树背着道侣往屋后的山上走,贾廉策不由感慨:老夫少妻就是黏糊,生了两个娃还这么恩爱。
他们修真三剑客里,最终只有最不可能成亲的温庭树成了亲,他和谢兄都留有遗憾了。
寒潭的水面卷起一个旋涡,越来越大,变幻出一道门,温庭树背着孟白絮一跃而进,稳稳地落地,头顶恢复水平如镜。
地底完全是个冰窖,墙上冰格里原来璀璨生光的宝物也被搜刮一空,四周变得有些朴实。
温庭树目光在墙上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孟白絮:“找什么?”
温庭树:“找一妖物的内丹,可以测出母子血。”
孟白絮:“嗐,早被我拿走了。”
温庭树今早收拾屋子的时候,捡起孟白絮摔在地上的发情丹,无意间看见了滚落在桌底下的妖物内丹。
兰麝是得知了怀孕了才跑的。
如果没有怀孕,或许能卧底更久。
不,也不会太久,太久就会被自己察觉他体内多出两颗小元丹。
温庭树:“为什么不留在横雪山养胎?教内的人能照顾好你么?”
孟白絮:“万一被你打胎了呢?”
温庭树:“在你心里,为师是这种人?”
孟白絮一听他这个语气就暗道不好:“先说好,今天我要屏蔽痛觉才跟你上床。”
温庭树:“不行。”
孟白絮瞪大眼睛,这个狗男人甚至不愿意说两句谎话来哄骗他。
温庭树继续在墙上逡巡,蓦地,找到一个贝壳模样的东西,取下来掷出,贝壳原地放大至一张拔步床大小,张开的壳内莹润温暖,在这冰窖中是绝好的温床。
温庭树:“就在这里。”
孟白絮觉得哪里怪怪的,喔,怪在本教主丧失了主动权,他立刻重振雄风,一步踏入了壳床,翘起二郎腿:“温庭树,把衣服脱了。”
温庭树一时没有动作。
孟白絮心里马上就爽了,本教主有的是手段逼良为娼,他欣赏着正道魁首的窘迫,美滋滋从乾坤袋里掏了一壶酒,哦,没有酒,只有糖水。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糖水,正喝着呢,突然屁股底下的床震动了一下,糖水一晃顺着他的锁骨流进衣襟。
孟白絮正要施法除掉黏糊糊的糖水,突然发现自己的法术又被压制了。
“温庭树!!!”
再一抬眸,温庭树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衣服。
大魔头乌黑的瞳仁颤了颤,虽然已经生了窝窝馕馕,但是他只和温庭树上过一次床,那一次温庭树起初没有脱衣服,维持着正人君子的形态给徒弟解毒,后面衣服都脏了,两人又全程肌肤相贴,孟白絮根本没有机会看全貌。
捧着糖水碗的手腕被握住,像一株纤细的棉花,被摘了就要裂开,坦露出白白软软的内芯。
孟白絮咽了咽口水,师尊一头华发,冰肌铁骨,大魔头却像熟透的蜜桃,全身上下都泛起粉红来:“老东西,你、你还我法术。”
最讨厌跟凡人一样懦弱无能了!
温庭树一边解开兰麝的衣服,一边道:“没有痛觉,你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这次我轻轻的,不让你疼,好不好。”
亲吻落在眼角,孟白絮睫毛颤了颤,被蛊惑了。
好、好吧,五感相通,悲喜同根,屏蔽痛觉等于降低了身体的敏感度,快感也会同步被消掉。
他不要当行尸走肉,他要细细感受跟师尊耳鬓厮磨的温柔。
……
就是有点太温柔了。
孟白絮真的不疼,但是被温庭树温柔地舔胸前的糖水时,天灵盖都要炸掉了!
他好像住在贝壳里的寄居蟹,最柔软的地方被强塞进一颗珍珠磨啊磨。
可他又不是产珍珠的母贝。
大魔头的眼泪比珍珠还要大颗。
温庭树这个恶劣的养珠人,把孟白絮掉的珍珠一颗一颗都含进嘴里。
大魔头都要被磨坏了,珍珠依然坚硬无比。
孟白絮看见那截东西就来气。
“够了够了,本教主明天还要参加修真大会,宣布修真走廊全面开放。”孟白絮气急败坏地推开温庭树。
疼是不疼,但比疼更抓心挠肝。
云收雨霁,温庭树放开孟白絮。
孟白絮狐疑地看着温庭树:“这么听话,你是不是不吃药就只能来一次?”
温庭树深吸一口气:“兰麝,我是放过你了。”
他今晚只是想让孟白絮知道,那种事可以不疼,可以温柔缱绻,他会的也不只是蛮干解药。
“唔!”孟白絮身体颤动了一下,说早了,温庭树的手指还在里面,竟然敢按他。
“我说错了!”
孟白絮识相地圈住温庭树的后腰:“我们回去吧,窝窝馕馕半夜要尿尿,发现一个爹都没有。”
温庭树单手托住他的屁股,站起来:“好。”
他只来一次,也是考虑到了孩子。他和兰麝不久就要离开,总不能离开之前,晚上也只顾厮混不看孩子。
孟白絮闭着眼趴在温庭树背后,从寒潭出来,月光一照,潮红的脸蛋降下去一些热度。
他清醒了一些,忽然反应过来。
今晚,师尊是不是在炫技?
好像全程都在伺候他……虽然也没放过后面。
温庭树这老东西也太会了。
怎么突然就急不可耐地表现?
孟白絮一点也不笨,马上就想到了原因:“师尊,你是不是怕我爹不同意啊?”
所以赶在孟扶光出来之前使劲讨好本教主?
温庭树被点破了私心,难得有些不自在:“嗯。”
兰麝一向聪明。
孟白絮偷笑了两声,你这个五百岁的老东西还怕孟扶光?拿出你以前跟魔头对战的气势啊。
孟白絮:“我爹打不过你。”
温庭树:“……嗯。”
孟白絮:“那你还怕什么?”
温庭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靠武力解决。将来有人打得过我,就能带走窝窝和馕馕吗?”
“你是天下第一。”孟白絮想了一下,补充道:“那师尊你要保持水平。”
温庭树:“好。”
孟白絮下巴抵在师尊的肩窝里:“师尊,你教我傀儡之术吧,我留一个分、身在横雪山照顾窝窝馕馕。”
温庭树脚步一顿,傀儡会遭受恶意,他不想兰麝面对这些。
“不教。”
孟白絮:“这也不教,那也不教,你枉为人师!”
温庭树:“嗯,我不是你师父。”
孟白絮:“我就要学,你头发都白了,只能我来学了,不然你儿子哭了谁来哄?”
这一刻,温庭树第一次后悔,满头白发无一根黑色。
当时不管不顾只想找兰麝,不知道还有两个孩子等着他照顾。
孟白絮:“你不教,我就乱学,我在浮光教也看了一点皮毛,到时候学个四不像,控制不了傀儡,本教主一发狂在横雪山揍你儿子。”
温庭树:“……”
他只能答应。
翌日,孟白絮神清气爽地去参加修真大会,这是本次大会最后一次掌门交流,在座的都是有钱人。
哦,可能那位黑着脸的剑宗家境要差一些,毕竟前头还债还了几年。
温庭树修真大会开得值啊,原来这些掌门大多深居简出,毕生以突破为目标,尤其是住在大陆西边的门派,没事不过雍州城,就不是修真走廊的客户。
果然,修真界内部还是要多多交流。
孟白絮一出场,大家碍于温庭树的面子,没有直呼魔头,客气地称他为教主。
孟白絮:“本教主今日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我教耗费巨资建了五十年的修真走廊,今日贯通,从雍州东到雍州西,仅需半个时辰,过路费六千灵石!”
半个时辰!
所有人都没想到魔头带来的好消息,竟然是真的好消息!
愈是地位高修为高的修士,愈不喜欢过雍州城,一进雍州打为废人,空有修为不能施展,甚至会被凡人欺辱,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怪他们不爱走动,但如果有了修真走廊,那高低一年得出去周游一次神州。修真走廊完全戳中了各掌门的痛点。
浮光教为了修建走廊,整整花费五十年,那就是从孟扶光那一代就开始修建。
浮光教最被诟病的一点就是其用秘境大肆敛财,却不保证进秘境的修士死活。
原来他敛财是有原因的。
怪不得温宗主选择与浮光教和解。
温宗主是圣人,他做的选择,一定是为了修真界绝大多数修士的利益,尽管这个选择会让他背负一些骂名。
原来对温庭树有些异议的掌门,不由反省自己,竟敢怀疑圣人之德。
“教主大义,我旭阳道人在此谢过了。”旭阳的门派在东边,但是修行时左腿落下了一点小毛病,每年必须得去西边的某座山静养一些时日,从前他只能忍着痛,不想跟瘸子一样路过凡间,现在终于痛快了。
“我千灵提议,以后都不许称浮光教为魔教。”千灵是东侧的一个女修门派,她的好姐妹门派在西边,因为凡人总有些无耻之徒日日臆想构陷神女,让容颜不易衰的女修留下来给他们当媳妇,因此女修们不爱路过雍州城,姐妹不能时时团聚。
孟白絮:“……”
怎么不喊魔头敛财六千太贵?本教主还留了一点砍价空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