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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后 鹊上心头 18722 字 3个月前

其实平王和湘王同他关系尚可,平王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是个很直白的人。湘王有口吃,很少说话,倒是瞧不出什么好坏来。

如今朝廷里也稳定了,王爷们一直留在上京总是不太像话,也该安排安排了。

他既然有了这个意思,太后和淑太贵妃两个人就跟两位太妃透了透底,只没叫靖太贵妃一个人知道。

这一年半靖太贵妃自己独居主殿,不同旁人来往也不吵不闹,就连太后宴请姐妹也不搭理,竟是换了个性子。

荣锦棠想到他那位三哥,目光沉了沉,只脸上表情还算是和煦。

他同顺太妃道:“老九最近很用工,也知道照顾静淑,娘娘且放心。”

顺太妃点了点头,说出来的话倒是诚恳极了:“他年纪小,要仰仗皇上教导,您只管训他,可不能叫他长歪了。”

荣锦棠嘴角松了松,很淡地笑了一下。

“他是朕唯一的弟弟,娘娘不用操心。”

顺太妃一下子就高兴了。

敬太妃瞧了她一眼,小声讽刺一句:“等熬到他封王,得多久哟。”

她在宫里人缘一向不好,也就同庄太妃能说几句话,最看不得别人好了。顺太妃这高兴,她就不舒坦。

太后一向懒得理她们这些无理取闹的嘴上官司,耳朵都不过,同淑太贵妃一起吃茶聊天,好不痛快。

庄太妃扯了扯敬太妃的袖子,小声同顺太妃道:“她最近不爽利,你别忘心里去。”

顺太妃笑笑没讲话。

以前这些妃子们没少欺负她一个嫔,可如今怎么样?熬到现在她们都是太妃,她儿子还小,起码要在上京十来年才能走,到时候说不得还不用去封地呢。

以前都是儿子跟着娘过,现在反过来要看儿子脸色,日子到底痛不痛快还两说。

淑太贵妃同太后聊了几句,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去瞧荣锦棠。

太后难免叹了口气:“他也不小了,怎么还不开窍,先帝那会儿已经同显庆皇后如胶似漆了。”

淑太贵妃没见过那个时候,听了也劝太后:“姐姐别急,他总能懂的。”

太后想了想,说:“要不叫小妃子们主动些吧?怎么瞧着都那么呆,也不知道亲近人。”

淑太贵妃哭笑不得。

太后也算是真心实意为皇上着想了,她这辈子就那么一个公主,还年纪轻轻就病逝了,现在就是做了太后,也是指望着皇上活。

有时候用心比不用心要活得舒坦也自在,太后这几日渐渐想开,同淑妃比以前感情要好得多。

情份,情份,只在一起慢慢相处,才能有情有份。

不过,小妃子们看起来是有点呆,她们当年可主动多了。

淑太贵妃同太后对视一眼,清了清喉咙:“别都干坐着,都多说说话聊聊天,宫里头难得过回节呢。”

她这话音一落,就有个大胆的淑女问荣锦棠:“陛下,要看看妾做的巧工否?”

荣锦棠抬头扫了她一眼,听淑妃又在那催他,只好站起身来。

他从没在这样环境里待过,那么多年轻妃子姹紫嫣红的,各种香粉味道扑面而来,荣锦棠十分不习惯。

淑太贵妃是个素净人,一贯也不爱涂脂抹粉,荣锦棠就很不喜欢这个。

哪怕他到了这个岁数,也更喜欢淡雅些的。

也就付巧言能叫他相处得舒坦一些,不尴尬也不难受。

想到这个,荣锦棠又去瞧她。

只见这丫头闷着头跟那吃,仿佛面前的美食比他重要的多。

荣锦棠抿了抿嘴,感觉更生气了,这没心没肺的傻丫头!

其实也不是付巧言不想去瞧他,只她今天躲懒依旧穿这身衣服,很怕他注意到自己嫌弃自己不爱打扮。

付巧言有苦难言,只好闷头吃了。

谁知道一个宫宴他也会来?

要早知道她一定换身新衣服,他完全没见过的!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都没空注意别人,倒是坐的不远的章莹月站起身来,冲荣锦棠福了福:“陛下不如给这些巧工评评级,看哪个最好?”

荣锦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记起她是谁了。

国子监祭酒章博书的女儿,章莹月。

章博士还是很博学多才的,国子监的学生也教的很好,荣锦棠随意点点头,章博士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下。

他在长桌边站定,一件一件拿起来瞧。

有的绣品他要看很长时间反复端详,有的只一眼就放下没再去拿,在场所有的妃子们都摈住呼吸,也不知道他最后选了谁的。

当他拿起楚云彤那个荷包时,付巧言听旁边的顾红缨嗤笑出声。

付巧言疑惑地看她,就听她凑了过来小声嘀咕:“楚云彤连针都不会拿,这是她宫里的姑姑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八卦样子,付巧言差点笑出声来。

她深处食指在嘴唇上比了比,示意她不能讲话。

顾红缨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脸就红了,缩在一旁不吭声了。

付巧言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只好又去瞧荣锦棠。

只看荣锦棠已经放下那荷包,又去瞧付巧言自己那把扇子。他把团扇拿在手里,轻轻扇了两下,又在两面来回端详,不一会儿就放回盒子里了。

一道嘲讽的目光扫了来,付巧言不转头也知道是单稚娘的。

没多久荣锦棠就看完了,他走回自己的主位,淡然坐了下来。

太后笑吟吟问:“皇儿觉得哪个最好?”

荣锦棠想也没想,张口就说:“那把团扇最好。”

在场只付巧言做了一把团扇。

淑太贵妃心里头高兴,紧接着也问:“哪里好?”

荣锦棠想了想,回:“绣面精致,针脚细密,上面的雪景仿佛在闪光,会跟着动,最要紧的是这一幅图暗含了一首诗。”

他站起身来,走到溪边精立,低声吟诵:“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一把小小的团扇里,鸟飞绝、人踪灭都有了,千山孤舟垂钓翁也有了,能做出这一把扇子,实在蕙质兰心。”

荣锦棠最后这样称赞。

溪边的妃子们面色顿时就变了,有的还能维持住端庄样子,有的就直接面色苍白起来。

太后道:“当时我瞧这一把团扇,也觉得精美绝伦。”

淑太贵妃心里头都要开花,莫名觉得有面子极了,她难得这么高兴,却还佯装淡定道:“团扇是谁做的,还不快谢谢陛下和太后娘娘。”

付巧言站起身来,柔柔一拜:“妾谢陛下、娘娘金口玉言。”

荣锦棠挑眉看她,见小姑娘也微微扬起嘴角,心里头更是得意。

“母后、母妃,儿臣告退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站在原地:“付选侍,过来给我仔细讲讲这把扇子。”

付巧言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天使问宫里等级,我发一下大家做个参考哈~

超品:皇后

上三位:皇贵妃(无后立)、贵妃、妃。

中三位:嫔、昭仪、婕妤 这一个阶层就可以做主位了

下三位:才人、选侍、淑女

还有姑娘,就是没有身份不记名的那种,如文章开头的辛娘。

☆、比不上

见那边荣锦棠站那不动了, 付巧言只好站起身来冲太后和太妃们行了礼, 匆匆赶到荣锦棠身后。

荣锦棠也没说什么, 只一路往御花园外走。

付巧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乾元宫的人一下子都走了,其实本来来的人不多, 但不知怎么地大家都觉着仿佛御花园都空了,怪冷清的。

淑太贵妃和太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些兴味来。

下面的小妃子们都不讲话了,几乎人人都呆坐在椅子上,太后一见这样也没必要再耗下去,便吩咐道:“行了,天也晚了,散了吧。”

这边宴会什么情形付巧言不知, 只是荣锦棠脚步飞快,她走了一会儿就有点喘了。

荣锦棠听见她的动静, 回头瞪了她一眼。

付巧言:“陛下……”

荣锦棠缓了缓步子,有些不高兴道:“怎么还穿这身衣裳?”

这衣服都快成了他想心魔,不问出来浑身难受。

付巧言苦着脸道:“回陛下, 原以为您不去的,就想着这身衣服妾穿着好看……”

荣锦棠又去看她,付巧言有些不确定地问:“好, 好看吗?”

“还行吧,别说废话。”荣锦棠回过头去,耳根热乎极了。

天色渐晚,长巷两边的宫灯已经点燃, 幽幽照亮了寂静的长信宫。

身边前前后后跟着十几个黄门宫女,可付巧言却觉得这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英俊的年轻帝王走在她身边,同她讲着最寻常不过的话。

付巧言突然笑了笑:“谢陛下称赞,妾原是很喜欢那身衣裳,又想着您不会过去,便凑合了事。”

她如玉般的脸蛋红了红,还是羞涩道:“您不去,妾还打扮什么呀。”

明明她只是给自己解释原委,荣锦棠听得耳朵更是要烧起来,他轻咳一声:“要是尚宫局的奴才不好好办事,你下次且记得告诉朕。”

付巧言不太好意思:“没,尚宫局姑姑们很客气,妾受宠若惊。”

荣锦棠冷哼一声,终是没再说这话。

从御花园往乾元宫去并不远,走到要往长春宫拐的岔口,付巧言顿了顿步子:“陛下?”

荣锦棠疑惑地看着她。

付巧言脸上更红,她目光游移闪烁,哪怕天色昏暗也能叫人瞧见她在羞赧。

“是……往哪里走?”付巧言小声问。

荣锦棠一开始还没回过神来,倒是张德宝精怪得很,忙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两句,荣锦棠才明白过来。

他刚才那话说的不清不楚的,谁知道要不要付巧言侍寝?

这话付巧言也实在不好自己开口问啊!

荣锦棠别过脸,有些不自在地拉住她的手,径直往乾元宫行去。

付巧言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发现他是不好意思说,便也没有追问。

“你那把扇子极好,给朕吧。”荣锦棠换了个话题。

“诺,本就想过阵子再给陛下过目,多谢陛下喜欢。”

荣锦棠一听扇子原本就是要给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都开怀了。

张德宝几乎是跟他一起长大,最是了解他,见他这个样子心里直摇头。

陛下啊,您可真好哄!

不一会儿就回了乾元宫,荣锦棠先回自己偏殿沐浴更衣,叫张德宝去石榴殿送付巧言。

因着这次没提前叫敬事房准备,石榴殿都没人看守,甄姑姑也已经睡下了,这会儿冷着脸被张德宝吵醒,眼神冷得吓人。

不过张德宝可不怕她这个,他是乾元宫的上监,可比她高了一级出去。

“姑姑,”张德宝知道自己年轻,一贯还是挺客气的,“临时要用石榴殿,您叫小宫人准备下热水。付选侍已等在殿里了。”

一说起正事,甄姑姑立马就精神了,她迅速道:“那劳烦大伴吩咐水房的小子送水来,我这就找小丫头们去准备。”

石榴殿里的准备并不简单,最起码寝殿里的被褥都要更换,桌椅床榻都要擦洗一遍,趁着荣锦棠在沐浴,她们要马上就办完差事。

甄姑姑说着连衣服都顾不上扣好,直接跑了出去。

付巧言正等在石榴殿,见甄姑姑领着听雪冲了进来,很是吓了一跳。

甄姑姑喘了口气,认真道:“劳烦付小主稍等片刻,水房那马上就送来水,带会儿您稍快点沐浴,多谢。”

付巧言知道他们也没准备,荣锦棠今天完全是想一出是一出,一点都没考虑别的。

她也很客气:“姑姑不用太急,我这好打理,不会叫您难办。”

甄姑姑松了口气,叫听雪伺候她先去暖房等,这边就急吼吼领着小宫人去打扫寝殿。

其实寝殿天天打扫,被褥有没有人用也都要换洗,只是甄姑姑性格谨慎,总喜欢把事情办到最好,绝不让陛下挑出她不是。

付巧言刚在暖室坐下,小黄门们就拎着水桶进来。

人人瞧着都一脸睡意,显然是被吵醒了过来送水的。

听雪跟付巧言已经熟悉了,见这次又是她也忍不住高兴:“恭喜小主了。”

宫里人不熟悉的都是叫位份,只亲近些的才“小主、娘娘”,听雪这话已经是在示好了。

付巧言也挺喜欢她,闻言笑道:“多谢你。”

等水都蓄满了,付巧言便更衣进了浴桶,听雪手脚麻利地帮她洗头。

“小主,刚御花园里好玩否?”

付巧言想了想:“我觉得挺好的,最好的是晚宴。”

“有道点心可好吃,里面用了红豆玫瑰肉松,外面是蛋液酥皮,一口咬下去满口都是香的,不甜不咸,酥而不腻。”

她讲起吃来,也是同样的滔滔不绝。

听雪皱了皱鼻子:“小主你真坏,听得我都要流口水了。”

付巧言哈哈笑了两声:“所以,其实宫宴挺好的,起码吃的好呀。”

听雪仔细瞧她,见她面色红润笑意盎然,知道她没说假话。

“小主您心真宽。”听雪感叹一句。

这宫里头位份低其实不太好过,以前新人没进宫时还好,现在这么多主位进了宫来,付巧言她们这样潜邸时的旧人也成了昨日黄花。

但她却仿佛一点都不担心,也一点都没变。

付巧言笑笑,她不过比听雪大那么一两岁,却稳重的很:“心宽体胖,总觉得我又胖了。”

听雪被她逗得直笑。

暖阁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甄姑姑的声音飘了进来:“听雪,没规矩。”

听雪吓得缩了缩脖子,等甄姑姑的脚步声走远,她冲付巧言吐了吐舌头:“还好还好。”

等她们这边手忙脚乱地准备完,那边荣锦棠也还没过来,付巧言坐在寝殿的床上长长出了口气。

她有些忐忑,又有些欣喜,不知道荣锦棠是因为认识那把扇子的绣工选了它,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那扇面。

付巧言一边想一边捏着身下的锦被,好像……哪一种都是好的?

她自顾自乐了一会儿,心里头甜滋滋的。

以前她不觉着自己有什么女儿情长,现在却发现每当荣锦棠有什么特殊的温柔是为了她的,她就仿佛喝了蜜,甜得要醉过去。

付巧言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现在这样的生活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淑太贵妃说的没错,她确实适合宫里的生活,她会满足,也会让自己充实,她总能过得很好。

付巧言正一个人偷着乐,那边荣锦棠就推门进了屋:“想什么这般高兴。”

见付巧言要起身行礼,他摆了摆手:“今日累了,免礼吧。”

“想着陛下喜欢妾的手艺,心里高兴。”付巧言笑道。

荣锦棠坐到她身边,拿过那把扇子仔细抚摸,仿佛那是什么珍宝。

“确实很好,手艺好,心意也好。”

荣锦棠偏头去瞧她,见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笑眼弯弯,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陛下看出这扇子含义,我真的特别开心。”

“其实做绣活挺辛苦的,每天都只有那么一点小进步,能被人理解真的不容易。”

付巧言絮絮叨叨。

荣锦棠发现每当说道她擅长的、喜欢的事儿,她就能滔滔不绝,那张樱桃小口上下合动,可爱得很。

荣锦棠凑过去堵住了她的。

两个人喘着气忙活了好一会儿,荣锦棠才微微抬起头:“你又挑食了。”

付巧言靠在他怀里,死不承认:“没有。”

荣锦棠砸吧砸吧嘴,一嘴的甜滋滋,还说没有。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荣锦棠拉着她倒在床上,轻轻揭开她衣服上的腰带,外面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到了这屋里就换成付巧言羞羞怯怯了。

荣锦棠坏心眼地凑在她耳边:“其实朕是认出了你的风格。”

他说的是那把扇子,付巧言瞪圆眼睛,刚要问他,就被他一下子搂在了怀里:“不过,那扇子也确实是最好的一件,旁的都比不上。”

荣锦棠说着,堵住了付巧言微微上扬的嘴角。

最后他喘息着说:“这身衣裳,你穿确实好看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你们都过节去了QAQ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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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

颍州, 梧桐巷, 原布政使司。

后院, 摘星楼。

外面明月皎洁,卓文惠坐在窗边, 遥遥望向东边。

窗边一盏宫灯,摇曳生姿。

一个褐发碧眼的高挑女子进了屋来,用生硬的汉语道:“阏氏,该休息了。”

卓文惠没有理她。

那女人有点生气,用乌鞑语嘟囔一句:“真讨厌。”

卓文惠还没说什么,她身边的大丫鬟就不干了,瞪眼骂了回去:“狗仗人势的东西,还敢编排阏氏。”

她用的也是乌鞑语, 且气势汹汹,那乌鞑女人吓了一跳, 犹豫半天没敢再说什么,只好憋着嘴退了出去。

卓文惠拍了拍大丫鬟的手,浅笑道:“何苦同她置气, 她也是好意。”

现在再去看她,可比在上京时瘦了好多,不过人还算精神, 衣着打扮也没有任何变化。

嫁了人,她也没把头发挽起来,依旧留着少女发髻。

乌鞑人都异服散发,也不懂汉人千年传承的礼教, 总之也没人去管她这个。

卓文惠身边大多都是当时陪嫁过来的人,这大丫鬟就是其中之一,对她最是忠心不二。

“他们真是一群野人。”名叫青禾的大丫鬟狠狠道。

卓文惠目光深邃,她一直看着遥远的东方,遥望曾经的家。

“他们或许以前是,但以后……”

卓文惠呢喃着:“以后可能不是了。”

她原本以为和亲乌鞑,在这里会过得生不如死,但她身上流着荣氏血脉,又是王家、桌家后裔,她不能怕。

可到了以后才发现胡尔汗是个年轻硬朗的高大汉子,他对自己非常客气,甚至请了颍州当地的官媒,正正经经办了一场汉人的婚礼。

他没有让她跟着回乌鞑,让她就住在原颍州布政使司,平时他不去巡视各部也会住在这里,对她也算是十分有礼了。

卓文惠发现,他对大越文化非常好奇。不仅努力学了汉语,甚至还找了布政使司原来的书吏教授他许多乌鞑没有的知识。

一个人原本一无所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努力学习努力进步,当他学会了更好的文化,他所学习的那个文明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卓文惠紧紧咬着牙,她既然来了这里,就要用尽所有努力,不能叫大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人活一世,不能白走这一遭。

卓文惠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房门“咚咚咚”响了三下。

青禾道:“进来。”

“吱吖”一声门开,一个三十几许的女子推门而入,她瞧着同青禾有几分相似,倒像是一家人。

卓文惠回头见是她,脸上顿时露出些笑意。

“姑姑回来了?怎么样?”

这女子叫青歌,是青禾的小姑姑,也是卓文惠身边的管事。

因着丈夫早亡无儿无女,卓文惠和亲来乌鞑,她也跟着来了。

“小姐在赏月?”青歌温和笑笑。

卓文惠叹了口气:“是啊,这乞巧佳节,颍州城里竟也没人欢庆。”

被乌鞑侵占以后,这个边境重镇一下子就衰败下来,当年能逃的百姓都逃往溧水和平川,没逃走的只能缩在家里勉强度日。

乌鞑的士兵贵族每天都在街上横行霸道,许多百姓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好歹挨过最寒冷的冬日,等胡尔汗常驻颍州之后,乌鞑人收敛了一些,百姓们才勉强能生活下去。

可勉强过下去和好好过下去,是两码子事。

乞巧也算是大节,这一日颍州城里却静悄悄的,没有灯会、没有祈福,没有豆蔻年华的待嫁少女,没有年少慕艾的青葱少年,没有任何人在欢度这个原本属于他们的节日。

青歌顺了顺她乌黑的秀发,她今年也不过十九岁,还未及双十。

“小姐别急,月亮总能圆,您想办到的事,也一定都能办到。”

青歌说得含含糊糊,卓文惠却一下子听懂了。

“那就好,那就好,都小心些。”卓文惠轻声道。

“乌鞑人都不怕死,他们是草原上的狼,”她摸着脖颈上带着的绿松石太阳花吊坠,张口说着,“可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

那把绿松石太阳花吊坠是乌鞑汗王阏氏的象征,乌鞑的贵族可以有四位正妻,汗王也是一样。

能佩戴这个吊坠的,却只有大阏氏。

成亲第一天胡尔汗就把它给了自己,当时卓文惠并不知情,只胡尔汗反复叮嘱她:“只要出去,就不能摘下,它会保你平安。”

后来卓文惠努力学习乌鞑语,懂得了他们的许多风俗,才慢慢明白它的意义。

作为大越公主,她在乌鞑只要活着一天,大越每年就要源源不断给“赏赐”。这颗吊坠可以让乌鞑人不敢随意冒犯她,她会很安全。

卓文惠自嘲一笑:“他真是……太聪明了。”

胡尔汗太聪明了,他有勇有谋,懂得谋后而定。

越是这样,越难对付。

青歌担忧地看着她,见她脸色真的很不好看,宽慰道:“不如我叫厨房做些巧果?我们自己过个节。”

卓文惠摇了摇头,她正要说些什么,却不料门口再度传来敲门声。

一把有些低哑的男声响起:“王妃,休息了吗?”

成亲之后胡尔汗一直称呼她为王妃,除了重要的场合很少叫她阏氏,看起来相当体贴。

卓文惠捏着裙摆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扎进手心里,钻心的疼。

青歌的脸也白了,她迟疑地看着卓文惠,见她点了头,才应:“回大汗话,阏氏还未歇息。”

门扉应声而开。

一个高逾八尺的壮汉稳步而入,他皮肤黝黑,夏日里只穿着短打衣裤,露出结实的四肢。

他一头长发规整地束在脑后,面容硬朗,竟让人说不出他难看来。

那汉子见了坐在窗边的卓文惠,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天色晚了,王妃是在赏月?”

他一口汉话说得极好,可能还不算太熟练,他吐字很慢,却让听者觉得尤其舒服。

卓文惠站起身来,向他福了一福,垂眸答:“天气炎热,我想晚些再安置。”

胡尔汗目光尖锐地扫过青歌和青禾:“下次王妃在这样不顾身体,你们要知道劝。”

他生气的时候看着实在是有些吓人,仿佛等着吃人的野兽,青禾顿时白了脸,只青歌还勉强撑着。

卓文惠深吸口气,吩咐姑侄二人:“你们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青歌偏过头去,扯了青禾出了房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卓文惠走到胡尔汗跟前,闭着眼睛去扯他腰带:“大汗,安置吧。”

胡尔汗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又缱绻,这个样子的他少了狼的凶狠,多了些柔情。

“恩,听王妃的。”胡尔汗拉着她走进帐子里。

窗外,月白如雪。

转眼就到了七月中,长信宫里更是炎热,荣锦棠坐在御书房里不一会儿就满头是汗。

张德宝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兴许是因为苦夏,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就连宁城也忍不住打趣他“你这是火太旺烧的”。

荣锦棠突然停了笔,他站起身走到冰山边,问张德宝:“护国那边有什么信来?”

张德宝摇了摇头:“路途遥远,也不好传递消息,兴许还要等上些许时候。”

荣锦棠面色不是太好。

他道:“玉泉山那边,沈聆要务必督办好火凤营的事,明年……不,今年年末,总要看到点结果的。”

张德宝诺了一声,回禀道:“前个侯爷已经去了玉泉山,那边位置偏僻,也比火凤营里宽敞,有侯爷在陛下可放心。”

荣锦棠难得叹了口气。

他每时每刻都想夺回颍州,想要大越子民重归故土,可他不能蛮干。

边境有数万将士戍守,一旦他乱了方寸,那就是活生生的人命。

“再等等吧。”荣锦棠遥遥看向玉泉山,“希望,能有所成效。”

不一会儿一个矮个子黄门来到殿门,安静地给张德宝使眼色。

张德宝见皇上心情好点了,才唱名:“笔墨阁蒋尘求见。”

笔墨斋是专给皇上拟圣旨的,经由安和殿和三省下发的政令是由中书省操办,但他们手里拿的也是乾元宫的草拟御批。

笔墨阁的秉笔中监干的就是草拟的活。

荣锦棠皱眉望过去,见蒋尘捧着圣旨进来,眉头略微松了松。

“都拟好了?”

蒋尘跪地行礼,答:“诺,此去玉泉山行宫,后宫随行人员业也已定稿。”

荣锦棠挥了挥手,蒋尘躬身上前,送至案前。

这一次去避暑,荣锦棠早就问过太后和淑太贵妃。

太后也说过宫里头事多,她年纪大了不好走动,让淑太贵妃去散散心便可。

这定稿,就是要确定太后和淑太贵妃到底去不去。

荣锦棠打开圣旨,迅速读了起来。

太后不去,淑太贵妃去。

荣锦棠心情又好了些,想到太后一个人留在宫里处理宫事十分劳累,又吩咐张德宝和蒋尘:“待会儿再拟一道,请顺太妃在淑太贵妃不在期间协理六宫。”

顺太妃一双儿女都在宫里,她不可能不听荣锦棠的。

荣锦棠继续往下看。

下面的人都是他吩咐过的了,只有少数几个是太后嘱咐让加的。

蒋尘很仔细,每一个人名后头都加了小注。

目光扫到第二折,第一列便是长春宫王昭仪、付选侍、兰淑女。

王昭仪和蓝淑女都是太后娘娘推过来的,付选侍背后是淑太贵妃,她们三个刚好住一起,便都写在了名单上。

第二列则是灵心宫顾婕妤、蒋才人,望月宫章婕妤、单选侍。

这个名单有意思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江林无湖、:D、笙笙慢、肘CisSy的地雷~

知道你们都看春晚了,今天单更,昨天也没情人,居然是奇葩的同学聚会orz

亲爱的们!新年快乐!恭喜发财!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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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

荣锦棠看了一会儿, 突然笑了笑:“好极, 吩咐各宫准备, 十日后出发。”

这一次楚云彤称病,说要在宫里养病不好出行。因为她不去, 碧云宫所有人就都留在了宫里。

两位婕妤都在名单上,只每宫去的小主就不同了。

这名单他是全然没管的,只让太后和淑太贵妃操持,过来的结果……也还算满意。

这份随圣驾避暑行宫的名单很快就下发各宫,不管其他人是如何想,总之付巧言那里很是乱了一通。

圣旨下来之前,尚宫局的新衣就送到了。

付巧言第一次见识到尚宫局的神通广大。

四身秋装里有一身特地给做成了夏装。用的嫩黄芙蓉纱,绣的也是芙蓉花, 很漂亮的一身齐胸襦裙,以前付巧言是从未穿过的。

来送的还是那小宫人, 笑嘻嘻同她解释:“夏日里还有好多时候要穿,既选侍给了新布,尚宫局的姑姑就给做主改了一身夏装, 这时候天热,衣裳总得经常换洗。”

这时候付巧言还不知道要去玉泉行宫的事,也很喜欢这身衣服, 听了也没生气,只笑道:“还是姑姑用心,不知是织造局的哪位姑姑?”

小宫女笑道:“是钟倩钟姑姑。”

付巧言点头,又去瞧那特地订的衣裳, 料子是她这给的,手艺却是织造局掌衣宫女的。这身衣裳早秋刚好能穿,里面穿薄些的夏布,外面是浅绿的袄裙,领口和袖缘的栀子花蜿蜒而上,显的清爽又婀娜。

手艺最好的要数两条满绣的缠枝莲纹锦带,到时候一左一右垂在腰间,随着行走起伏飘动,应该很美。

“这手艺真的很好,多谢钟姑姑操心。”

小宫女高高兴兴拿着赏赐走了,剩下晴画和晴书开始收拾衣裳。

四身秋装至少要九月才能穿到身上,堆在屋里实在没地方放,只能先放了香囊存在妆箱里。

这样折腾了两天,圣旨来了。

接到圣旨的时候晴书和晴画正在熨衣裳,付巧言则在书房练字。

等传旨的黄门转身去了兰若门前,付巧言才回过神来:“这是……要去玉泉行宫?”

晴画高兴极了,她笑道:“小主可能不知道,我听姑姑说过,以前先帝爷总去那的。那边都是江南园林景致,比咱们宫里头宽敞多了。”

付巧言也笑了,她自幼在上京长大,除随父母去甘泉寺和灵隐寺上香,还真没去过远地。

“那里是不是比咱们这凉快多了?最近实在太热,要不你们晚上在书房将就几日?”

她们这是用不上冰的,索性屋子通透,一直开着窗不算太闷,但还是会热得不想动。晴画和晴书住的小角房只有个小天窗,这个时节简直跟蒸笼一样。

她们这边西侧殿的书房比卧房小一些,好歹是有窗户的。

两个小姑娘更是高兴了:“诺,多谢小主仁善。”

晴画这会儿已经把箱子里所有的衣裳都取出来了,摊在床上收拾:“姑姑说那边有阴阳双玉泉,山脚的是冷泉,夏日里最是凉爽。半山腰上却还有个热泉,那边的宫殿比冷泉那边少一些,冬日里先帝去的少,不过听说也是很舒服的。”

付巧言听着就有些神往,上京的夏日总是酷热,只晚上太阳落山后会凉快些,家家户户就都开窗敞门,在地上泼了凉水再去睡。

宫里头讲究一些,宫殿也密集,就比家中还热些。

付巧言坐在桌边看晴画和晴书仔细挑衣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曾经她也跟她们一样,住在闷热的小屋子里头,每天都忙碌个不停。

现在自己独住一屋,略微热了就有些烦闷,恐怕以后再也不能适应过去那样的生活了。

她正在这胡思乱想,那边晴书突然道:“哎呀,那尚宫局的姑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付巧言回过神来,略思索一番就想明白了。

尚宫局特地给她做了一身夏装,还把她定做的那一身给做得轻便灵巧些,恐怕早知道她要随侍圣驾,得去玉泉山走一趟了。

“尚宫局啊,”付巧言叹了口气,“就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事。”

晴画和晴书对视一眼,都笑了。

说是十日后出发,她们现在就要准备衣物用品,比方说小主常用的胭脂水粉、笔墨纸砚。经常看的书和针线锦帕,一样都不能少。

但因为付巧言的品级,恐怕不能带太多东西,这几天晴画愁得都要睡不着觉了。

付巧言倒也不知道这事这样要紧,宽慰她:“回头衣裳少带两身,笔墨也都不用了,就简单带些胭脂、药丸和书,能急用就行。”

她搬到长春宫已经是第二年了,光夏装就十来身,都带去还得了。

晴画一想也是,还有些犹豫,生怕过去那叫别娘娘压了付巧言的风头。

倒是晴书心宽,笑着推她:“就挑那几身新一些的花样别致的,反正咱们小主这张脸跟天仙下凡似的,有些人哪怕穿金戴银绫罗绸缎,那也是也比不上。”

晴画笑着去拧她:“臭丫头,就你会巴结小主。”

付巧言笑着摇了摇头。

忙了两天,晴画跟晴书收拾出一个空着的妆箱,把衣裳头面胭脂书本,零零碎碎的东西装的满满当当,才松了口气。

付巧言提醒她们:“自己的东西也收拾收拾,回头咱们侧殿就锁上,你们两个都同我去。”

晴书眼睛一亮,高兴得脸都红了:“真的?我也能去?”

付巧言点点她:“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样儿呢?说不得我们俩还得靠你吃饱饭。”

晴书使劲点点头:“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小主。”

“得,赶紧收拾东西吧你,”晴画笑着帮付巧言换了杯茶,“回头我去跟小张说说,叫他帮忙看着点。”

付巧言嗯了一声,没再说这事。

七月二十八,宫门开。

一队羽林卫策马而出,之后则是三十六人的礼旗卫,他们健步如飞,很快就全部出了正阳门。

走出金水桥,便是长长的朱雀大街。

礼部已经提前两个时辰净街,这会儿整个朱雀大街空无一人,许多百姓都在商铺二楼偷看皇帝仪仗。

这是荣锦棠登基以后第一次以全副仪仗出行,在羽林卫和礼旗卫之后,是这次随侍玉泉行宫的官员,在之后则是宫女和黄门,然后才是荣锦棠的金鸾步辇。

在登基以后由于西北战事和雪灾,他未让另造步辇,这一架是先帝曾用过的。

金鸾步辇左右有车轮各四,前有良驹八匹,左右后方各有车夫九人。步辇上面十分宽敞,有点类似于百姓家里平时用的马车,只规模大得多,里面甚至有里外两间,里间是荣锦棠休息工作的内室,左右有窗,这会儿已经把窗门全部打开,荣锦棠端坐在步辇内认真批改奏折。

在飞舞的仪仗旗里,年轻的君王神情专注,英俊的面庞若隐若现。

朱雀大街商铺二楼,有那二八年华的小娘子,同祖母小声咬耳朵:“皇上真俊哪。”

老太太头发花白,她坐在自家的隔窗边,目光长远:“那是你没见过先帝爷年轻的时候。”

隆庆帝在位四十四年,那不仅仅是史书中短短一行字,而是百姓数十来年的生活。

老太太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突然笑了:“这步辇,还是当年的那一驾,没有变。”

少女正要好奇再去瞧,却发现皇帝仪仗已经过去了,后面的则是淑太贵妃仪仗。

相比皇帝那气势汹汹的阵势,淑太贵妃的仪仗就简单的多,只用十六人抬的金顶朱门步辇,一晃神就不见了。

再之后的,就是现在太初帝的嫔妃们了。

少女死活趴在窗口,一个一个数:“一驾,两驾……一共七驾。”

“就七个人?先帝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少女又去问。

老太太喝了口茶,仔细回忆了一番,还是叹了口气:“老喽老喽,记不清了,不过太后娘娘当年的金凤步辇可漂亮得很。”

少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祖母祖母,可我刚才没瞧见呀。”

老太太笑笑,点点她的额头:“因为太初帝,还没大婚呐。”

少女的小脸蛋蓦地就红了,她扭捏道:“那什么时候才大婚啊?皇上会立谁当皇后呢?”

老太太又眯着眼睛去看她,板起脸来训斥:“跟你可没关系,老老实实呆着去。”

少女皱着脸跑走了,老祖母又去往下看,偏巧付巧言的车驾路过,她掀起窗帘往外瞧了一眼。

她乘的是最普通的青顶步辇,在一片暗沉沉的颜色里,少女如玉的容颜闪了老太太的眼。

老太太惊了一下,一晃神的功夫付巧言的车驾就过去了。

“哎呦可了不得,真俊呢,”老太太自言自语,“立谁当皇后哟?说不定就是她呢。”

老太太念叨着离开窗边,又去书桌边对账。

大越女子可经商、科举、做官、从军,甚至无儿的人家可由女儿顶立女户。

老太太年轻丧夫,独自支撑起偌大的家业,可是什么场面都见过的。

她戴着眼镜看了好半天账本,又忍不住去想刚才那惊鸿一瞥。

“当年的太子妃,也是这个样子的。”

四十五年前,她正新寡,守着这间铺面过得昏天暗地。

那一日正是桃花开,满城粉雪飘香,正是一年里最美的时节。

当年的她无心赏景,一个人在屋子里自怨自艾。

突然外面的喧嚣声吵醒了她,她凑到窗边一看,恰是太子大婚,太子妃红澄澄的仪仗路过朱雀大街。

也是凑巧,太子妃兴许对外面的桃花好奇,偷偷掀开盖头往外面瞧了一眼。

那一眼,老太太至今也难忘。

她的眼神清澈而纯真,透着欢喜和幸福,她那么美,那么好,那么高兴。

那是先帝爷一辈子的挚爱。

老太太眯起眼睛来,她坐在椅子上想,刚刚那个小姑娘,也是一样的美。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新年快乐,狗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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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

玉泉山在上京北郊, 从长信宫出发, 乘马车要两日才能到达, 由于这一路上人员众多,速度要略微慢一些, 怎么也要三四日了。

付巧言她们的步辇跟寻常人家的马车相仿,只更稳当一些,三个人盘坐在里面也不嫌闷热。

只中途停靠如厕不太方便,晚上睡觉也略有些挤,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去玉泉行宫避暑,这些微小的不适就都可忽略不计了。

一路晃晃悠悠,直到第四日清晨才到玉泉行宫宫门口。

这座行宫建成于宣帝初年,后经先帝几次修缮整盖, 便有了如今的规模。

付巧言下了车来,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群山, 深深吸了口气。

一阵凉爽的微风拂过,吹起了她身上月白的衣裙。

玉泉行宫仿江南园林风格,里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园林雅景。有湖中岛、山中仙境、九曲回廊。有望星台、春风亭、百戏楼、无忧阁、甘泉斋。还有九孔桥、碧波溪、斗艳园、乘风船。

正所谓, 春湖落日水拖蓝,天影楼台上下涵,十里青山行画里, 双飞百鸟似江南。注1

晴书到底年纪小一些,见了这景忍不住小声道:“这儿真美。”

玉泉行宫最好的一处景在碧波湖,湖边有望星台、无忧阁和甘泉斋,湖上有九孔桥, 再远处些是百花绽放的斗艳园。以往先帝来时多半居住于望星台,那边主楼足有五层,住在顶上不仅能看到整个玉泉行宫的美景,也十分凉爽。

荣锦棠自然选了无忧阁住。

无忧阁里面的宫殿宽敞,院里有一整组假山摆景,最妙的是偏殿有一整间的浴池,实在是很能消暑。

淑太贵妃则住在了甘泉斋。

两个最要紧的主子选好了地儿,剩下的就好说了。

只付巧言被淑太贵妃点了名,叫让住甘泉宫左近的小院归园居,这样一来离皇上的无忧阁也相当近。

其他妃妾就零零散散分布于碧波湖边,因来人实在太少,仍旧有大半屋舍空置。

行李都已经让黄门们搬去妃嫔各自的宫室了,难得出一趟门,荣锦棠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就叫行宫这边的上监盛赞领着一群人先到湖边吹风赏景。

晴画见晴书很喜欢瞧景,便同付巧言禀报一声,跟其他大宫女一起先回去收拾了。

她虽是付巧言身边的大宫女,却几乎没跟晴书摆过架子,这份心性也很难得。

付巧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扭头跟晴书言:“记得回去谢谢你姐姐。”

晴书扭捏诺了一声,扶着她去各处瞧。

行宫里当真十分凉爽,一阵阵微风从湖面吹来,扑面就是潮湿的水汽。

只这样吹了一会儿,宫里头闷出来的暑热就都不翼而飞,整个人都畅快起来。

付巧言眯起眼睛往湖上瞧,打眼就看到一艘两层的巨大楼船停在那儿,船身整个刷了红漆,仿佛是掉落碧波青山间的宝石,明亮夺目。

“小主,那船好大。”晴书小声说。

付巧言点点头,又去瞧旁边别的花草树木。

整个玉泉行宫前后修建将近四十年之久,据说以道法自然万物归一为核心,此时站在这里,无论是谁都觉得舒服欢快。

这一队人都是各走各的,零零散散漫步在湖边,最前头的当然是荣锦棠和淑妃,母子二人面带微笑,悠然闲聊。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盛上监见妃子们都面露疲惫,便凑到荣锦棠身边小声道:“陛下,娘娘们旅途劳顿,不如叫娘娘们先去歇吧?”

荣锦棠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见确实好多妃子似乎都走不动路了,小脸刷白刷白的,只有最前头的顾红缨兴致冲冲,瞧着高兴得很。

一看见她荣锦棠就觉得心堵,皱着眉回过头来吩咐道:“安排吧。”

盛赞立马让身边的小黄门忙活去了,自己还是跟在荣锦棠身边:“陛下英明。”

荣锦棠嗤笑一声:“这就英明了。”

盛赞还没等开口巴结,那边淑妃就责备道:“皇上自当英明。”

“是,”荣锦棠乖顺道,“母妃说的是。”

这次出来宁城留在皇宫看守,依旧是张德宝跟在他身边,这会儿正在无忧阁里忙活,他也是荣锦棠一起长大的老人了,不会去管盛赞这样顶不了几天的行宫上监,就让他自去巴结。

以前隆庆帝来这避暑,淑妃也跟着来过几次,只那时候荣锦棠年纪小,除了那过人的样貌,在一群皇子里真的算不上太过耀眼,盛赞甚至对他没有太多印象。

谁能想到一朝天变,叫他占了金銮殿,稳稳坐到了龙椅上。

倒是……对淑太贵妃一如既往的亲近和孝顺。

盛赞心里头一瞬间转了个百转千回,反正那群小娘娘们也看不出什么好歹来,还不如从淑太贵妃身上下功夫呢。

那边小黄门们各自请了妃子们回宫。

妃子们多是大家闺秀,即使大越比前朝要开放得多,许多官宦千金也没那么多机会出去玩闹。

她们大多上的都是族学家学,平日里连门都不怎么出。

这走了大半天的,一多半都累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由宫女搀扶着勉强悠晃。

付巧言脸色好一些,毕竟以前在家她也每日都要上下学,这会儿没显得太劳累。

最奇特的要数顾红缨顾婕妤,就见她面色红润健步如飞,那高大修长的身形十分打眼,付巧言都忍不住去瞧她。

似乎感受到了付巧言的目光,顾红缨笑着望了过来,见是她,那张俊俏的脸顿时红了。

付巧言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跟着给她引路的小黄门寻归园居去了。

归园居就在湖边不远处,一路走来能看到望星楼高高的屋脊和无忧阁精致的角楼,绕过甘露斋,抬头就是一座古朴精致的小院。

为了暗合归园居的名字,这座小院完全是素雅的田园人家风格,甚至最外面扎了一圈篱笆墙,有趣的很。

院中有两偏房一正房,前院有颗高大的榕树,树上悬着的小秋千正随风荡漾。院后是一片小花园,碧波湖分出来的小溪流穿过这里,还在靠近湖岸的地方立了一座小水车。

每当水车转了一圈,就能听到清脆的敲击声。

嘭咚,嘭咚。

付巧言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欣喜。

那小黄门笑道:“选侍可还喜欢这里?别瞧着是普通的民居样式,进去还是很精致的。”

付巧言没让晴书动手,自己推门而入,正屋正开着门,晴画站在正厅里忙活。

远远就能看到里面的桌椅条案无一不精,墙壁干净洁白,地砖紧凑平整,就连窗棱上的窗纱都是透亮又细腻的,同宫里的材料没什么不同。

付巧言点了点头:“确实很好。”

小黄门笑出一对酒窝:“小的是陆六,选侍叫小的小六子就是,这两月小的有幸伺候选侍,有什么差事选侍尽管吩咐。”

付巧言笑笑,进了厅堂吩咐了晴画几句,晴画便出来打点小六子,叫他去叫热水来。

小六子欢欢喜喜去了。

晴书请了付巧言坐下,忙给她倒了杯茶:“小主先润润,待会儿水叫来了就先沐浴,仔细歇歇。”

这一路走来确实挺累的,她们很少出这么远的门,步辇虽然比马车好些,却还是颠簸,这一路都没怎么睡好觉。

付巧言接过茶,叫她也吃一杯解乏,道:“等我这沐浴完,你跟晴画也去洗洗舒服舒服,晚上咱们早些休息,明日就能好些。”

晴书诺了一声,见晴画去布置浴室,这边也开始忙活收拾妆箱。

这归园居是小景,算不上宫殿,却十分有雅趣,这小院可比长春宫的后殿大得多,敞亮的厅堂,桌椅齐备的书房,还有放了一架古琴的卧房。

付巧言进去瞧了瞧,坐到凳上随意拨了两下,发现音还挺准,倒是有些意外。

晴画抱着刚收拾的被褥进来,笑着问:“小主会琴?”

付巧言点了点头,只说:“会一点,以前幼学里学过,不过学艺不精,只会那么一两段经典。”

“那也很厉害了,”晴画把被褥重新铺到床上,笑着说,“反正山中也很悠闲,小主可以练练琴,总是有些闲云野鹤的味道。”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把陌生的嗓儿。

晴书探身去瞧,回头道:“小主,是个面生的哥哥。”

她称呼为哥哥的,肯定不是年纪轻轻的小黄门了。

晴画放下手里的伙计,出去应酬两句,当即就把黄门请了进来。

付巧言正坐在琴案边,那黄门进来先行了礼,客气道:“给选侍问安,选侍大吉。”

“小的是无忧阁的正监,刚张上监吩咐叫特地给您送些蚊虫药膏来,山中蚊虫多,选侍务必小心。”

付巧言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客气收下,也回了礼。

那正监也不知是怎么地,站在正厅没立马走,犹豫片刻还是笑道:“选侍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小的去办,这行宫宽敞,选侍尽可好好玩赏。”

他一个正监,也算是九品宫官,这么讲确实是客气过头了。

付巧言也不知道是因为何事,只好点头应下。

等他走了,晴画才从桌上取来一盒香:“这个驱虫香进来就有,回头我问问小六子怎么用。”

按说这些应该是人人屋里都有的,正监特地送来了蚊虫药膏,兴许是忘记给她们这,找补来了吧。

这样想着,付巧言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到了晚间将要入睡,付巧言闻驱虫香的味,才把那罐药膏取了出来。

那是小小的一盒青花瓷罐,上面的纹路清新雅致,付巧言打开来闻了闻,一股子薄荷香气,倒是十分得意。

这行宫,倒还有些好东西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1:颐和园对联。

谢谢 :D的地雷,笙笙慢的深水鱼雷,第一次收到深水鱼雷太高兴啦,再次感谢么么哒~

八点十五再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