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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101

“怎么就没证据了!她处处与我作对, 半点见不得我好, 没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全是恨意,恨不得我死在她面前一般!”

段诗诗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全身恶寒,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晚上想起来夜里都会做噩梦的!”

李扬见她越说越激动, 连忙拉住她的手,接着满是抱歉的看着石烂,“抱歉, 石先生,诗诗可能被吓住了。”

说着便将段诗诗拉下了楼, 段诗诗倒也没挣扎,只是时不时的回过头看向石烂。

见石烂看过来, 段诗诗展颜一笑。

石烂抽回视线, 叫住想要追上去的万书新, “今夜你再入梦, 记住,就在那个旅馆。”

万书新点头。

当天晚上段诗诗仿佛白天什么也没发生,做好饭菜招呼大家一起吃,期间和李扬虽然没有那么腻歪, 倒也是有说有笑,看着十分和乐。

茶柯见比微微一叹。

石烂闻声看向他, “怎么了?”

“女人啊, 真是个奇怪的生物。”

这话声音很低。

石烂伸出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还是个孩子,懂什么。”

茶柯立马闭嘴,指着那肉羹“天真无邪”的说:“哥哥,我要吃那个。”

石烂不吃饭菜,所以饭桌上一直在给茶柯夹菜添饭。

李扬夫妇见他没怎么吃东西,饭后端上了一大盘水果,接着甜甜蜜蜜的进了房间。

深夜,李扬一直睡得不踏实,偏偏又醒不过来,只知道自己在一片雾茫茫的地方,前面有一道呼声,吸引着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走。

可越往前走,他心里就越怪异,手脚也不受控制的发抖,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摸到了手上的佛串。

像是摸到了救命符一般,他紧紧的抓住佛串,嘴里低声念着辟邪经。

没多久,云雾扒开后,不远处有一道光,见次李扬加快脚步,觉得前面就是出口,得加快过去,不然就得困在这地方了!

可当走到那灯亮前,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走廊之上,而此时前面转角处正传来段诗诗带着愤怒的声音!

李扬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接着便瞧见万书新和段诗诗从角落出来,他的身形未遮挡完全。

眼尖的段诗诗瞅见他便一脸委屈的扑了过来,万书新就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他们。

段诗诗说的话,自己接的话,都和那一年一模一样,而万书新也如那年一般,一直站在阴暗角落,不管段诗诗说什么,他都没有解释。

就在李扬如之前一般想背段诗诗回房间的时候,万书新突然冲着他笑了。

万书新笑的时候并不多,身为对方的好友,李扬一直很清楚。

而他一笑,就特别好看。

李扬怔在原地,看着万书新笑着笑着嘴便开始流血,接着便有什么东西缝住了他的嘴!

接着万书新惨白着一张脸,一步一步的来到李扬面前。

李扬又惊又恐,想要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没法动弹!

他只能伸出手去拉面前的段诗诗,可拉过来的人,当她抬起头时,那张脸却是万书新的!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李扬的尖叫声惊醒了身旁的熟睡的段诗诗,段诗诗连忙打开床头灯,结果见李扬满头大汗的惊叫着。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

段诗诗吓一跳,连忙伸手去推,被推醒的李扬猛地睁开眼。

“是不是做噩梦了?”

段诗诗满是担忧的脸庞出现在李扬眼前,李扬喘着气,看清段诗诗的脸后,猛地瞪大眼,接着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你干什么!”

段诗诗拼命挣扎,可李扬却没有收回手,而是加大了力度,卡得段诗诗都在翻白眼了!

姐姐!姐姐!救我姐姐!

眼眶红成一片,段诗诗一把扣住李扬的手,使劲儿往后扯!

李扬也不知怎么的就收回了手,段诗诗捂着喉咙使劲儿的咳着。

“你发什么疯!”

李扬没说话,段诗诗觉得不对劲儿,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就见李扬垂着头,“老公?”

李扬缓缓抬头,嘴被线缝得死死的,一双异瞳冷冷的看着段诗诗。

段诗诗只觉得心跳如雷,顿时缩进被窝大叫不已。

站在房门处的茶柯笑眯眯的抬手敲了敲门。

这时候躺在床上一阵叫唤的两人才真正的清醒过来。

“李大哥,你们怎么了?”

床上的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还是李扬鼓起勇气抬手去摸了摸段诗诗的脸。

“你,你是真的?”

段诗诗也抬手碰了碰李扬,声音发颤,“你也做噩梦了?”

“噩梦?”

李扬想起梦里的万书新,咽了咽口水,“你,你梦见谁了?”

段诗诗没回答,而是反问李扬,“你呢?”

“……书新,”李扬呆呆的坐在床上,不敢相信刚才梦里那么惨的人是自己的好兄弟。

一听这个名字,段诗诗的脸更白了。

咚咚咚。

在这个静谧的时刻,敲门声显得格外大声。

“谁?!”脑子一片空白的段诗诗厉声道。

门外的茶柯快笑尿了,“我,阿姨,是我,你们没事儿吧?”

“……姐姐我没事儿!”

过了一会儿后,门里才传来段诗诗咬牙切齿的声音。

很快,两人就收拾好出来了。

“石先生呢?”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在阳台呢,我去找他进来。”

茶柯看了眼沉默的李扬,说。

石烂正在阳台看夜景,身旁飘着有些不开心的万书新。

“你倒是买一送一。”

万书新扭了扭身体,用手划拉了两下。

见此,石烂微微侧身,看向他,“不过做得不错。”

心有罪者,必遭天谴。

段诗诗生前作下的孽,生也得还,死也得还。

当石烂与茶轲进客厅的时候,客厅里只有李扬一个人,并不见段诗诗身影,“段小姐呢?”

石烂问。

李扬这会儿心里挺乱的,“她回房了。”

说完,又看向石烂,“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的好兄弟万书新,他看着很惨,也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

话刚落,卧房里的段诗诗便一边叫一边跑了过来,鞋子都没顾得上穿。

李扬大惊,一把抱住她,“怎么了?”

他双眼看向卧室的方向。

“灯、灯突然灭了。”

段诗诗颤抖道。

石烂看了眼对方,明明是一体两魂,而且能自由转换灵魂掌握身体,可为什么看不见鬼呢?

除非这姐妹两的魂都不是亡魂。

“可能是坏了,没事儿啊,没事儿。”

李扬松了口气,笑道。

可就在这时候,客厅里的灯也开始晃晃悠悠的,接着便闪烁不已,没多久便嚓吱一声,灯灭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

茶轲将窗帘拉开,借着外面的路灯才勉强看清屋子里的人。

“坐下吧。”

石烂道。

李扬与段诗诗紧紧的依偎在一起,闻言连连点头。

“太怪异了,一定是林染找人做的,老公你相信我,就是林染,就是她!”

到了这一步,段诗诗仍旧咬着林染不放。

“她为什么要害你们?”

石烂说。

借着室内光线昏暗,段诗诗咬牙道,“她怀疑万书新的失踪与我们有关。”

“万书新是自己退学的,也是自己离开的,怎么到段小姐口里,他就成了失踪而不是离开了呢?”

“说是离开,可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那和失踪也没什么两样了,是吧老公?”

段诗诗眼珠子一转,拉着李扬的手说道。

“是吗?”

石烂的声音很轻,可段诗诗就觉得心里不怎么舒服,总感觉对方的话里饱含深意。

“段小姐,当年万书新的那份退学申请书,真的是他给你的吗?”

“石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诗诗坐直身体,半点不慌张的回着,“那可是他自己写的。”

“我没说不是他自己写的,”石烂的眼睛即使在夜里,也亮得出其,“我说是他亲手给你的吗?”

“当然!”

段诗诗立马道。

“那就怪了,既然是他亲手给你的,可为什么现在会来你们家找你们麻烦呢?段小姐,你真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儿?”

“石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是一直沉默着的李扬起身说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怒气,似乎在指责石烂这话说得不礼貌。

茶轲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杯沏好的阴茶恭敬地递到石烂面前,石烂接过手,轻轻的抿了一口后,才对咽口水的段诗诗道,“想喝吗?”

“你、你这是什么茶?好香啊。”

李扬虽然闻着那茶好,可也没到咽口水的地步。

石烂放下茶杯,浅笑道,“阴茶,对阴灵滋补得很呢,两位小姐,要来一杯吗?”

“好啊不!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两位小姐?哪里还有女人?”

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的段诗诗怒道。

“啧啧啧,”茶轲摇了摇头,看着不知所措的段诗诗以及一旁脸色莫名的李扬,“你挺笨的,这些年若不是你姐姐护着你,你早就死透了,毕竟良心这么黑,干了那么多的坏事,没有人给你遮掩,怎么能活到现在呢?”

“住口!”

李扬忍无可忍直接挡在无措的段诗诗身前,他咬住牙,“诗诗不是坏人,她只是有精神分裂而已!我不准你们这么诬蔑她!”

石烂直起身,盯着李扬,“所以,这么多年不管段诗诗做了什么,你其实都是知道的,只不过你觉得她是精神分裂,是吗?”

李扬双唇微动,在段诗诗震惊的眼神中点头,“是,我都知道。”

“包括你好兄弟万书新的死?”

李扬一脸痛苦的闭上眼,“是。”

飘在一旁的万书新听见这几句话后,流下了血泪。

啊-啊-啊-

他张开嘴发出刺耳的鬼叫声,整个屋子都阴沉沉的,李扬与段诗诗吓得面色惨白。

石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既然承认了,那就开始算账吧,书新,出来见见你的昔日同窗,你的好兄弟,李扬。”

☆、第102章102

李扬瞪大眼,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石烂,段诗诗也吓住了, 她左右环视着四周, “你、你说什么?”

石烂并没答话, 屋子里越来越冷,天花板上挂着的水晶灯也摇晃得十分厉害,那哗啦哗啦的碰撞声让夫妻两人冷汗连连。

窗帘唰地一下便合拢了!屋子里一片漆黑, 段诗诗尖叫一声,紧紧地抓住身旁的李扬,李扬看着从角落里一点一点走出来的人、不,是鬼, 他浑然不觉得段诗诗抓住自己有多疼。

茶轲点燃白烛放在一旁,万书新与李扬夫妇对视着。

啪嗒一声,段诗诗双眼一翻便晕厥在地。

李扬见此吓一跳, 连忙抱住她, 抬头看向万书新,“书新,是我们对不起你。”

万书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没有生魂, 并不知道自己生前是怎么出事的, 不过仇人就确定在眼前,他没有恨那是不可能的。

“谁杀的人?”

石烂问道。

李扬抱紧段诗诗, 垂下眼眸, “是我。”

“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石烂起身来到他的身旁,看着他怀里的女人,“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不然她随时都会有危险的,李扬,今天是你们的报应,不是靠揽住责任就完事了。”

万书新冷冷的看着李扬。

李扬双眸闪烁,根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我、我说,但是这真不是诗诗的本意,”说着,李扬垂头吻了吻段诗诗的脸颊,“她有精神疾病。”

“谁告诉你她有精神疾病的?”

茶轲双手环肩,好笑道。

李扬猛地抬起头,急声说,“我亲眼看见的!而且我向我岳母打听过,他们家确实有精神类的遗传病。”

“别岔开话题,”石烂微微皱眉,“说说吧,万书新是怎么死的 ?”

来这里的第一天晚上,石烂他们便人了李扬的梦,梦里万书新出事的前一天夜里,他和段诗诗一直在房间里未曾出去过,现在看来李扬不管是现实中,还是梦里,都在欺骗自己。

他选择和其他人一样,只接受了一早醒来万书新便不辞而别了,而努力让自己忘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那天,我在楼道遇见诗诗和书新的时候,我就从他们的脸色发现了不对劲儿,况且诗诗说自己的脚踢到墙了,所以难受,”说着李扬嗤笑一声,“我知道,我这人性子大大咧咧的,脑子有时候就那样,没有其他人那么多花花肠子,可是我再怎么也不是傻子,他们那模样一看就有事儿。”

李扬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万书新,苦涩道,“我将诗诗背回房间后,诗诗一直哭,她说你一直针对她,对她一直有意见,我听了那话还反驳了她,可后来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你经常在我面前问关于诗诗的事儿,问她的人品,甚至她哪一次去了哪里,你都保持怀疑,书新,诗诗是我的女朋友,你就算不喜欢,那我和她在一起,又不是你和她在一起,你没必要因为不喜欢她,就欺负她。”

石烂打住他的话,眼中带着对李扬的不可思议,“你觉得书新是因为不喜欢段诗诗,所以才会欺负她?”

李扬点头,“难道不是吗?诗诗虽然没对我明说,可我也不是瞎子啊。”

“那你知道书新为什么不喜欢你的女朋友吗?”

李扬沉默了一会儿后,回道,“因为她的双重人格。”

“嗯?”

石烂挑眉,“你觉得她那双面性的人格,是精神类制造出来的?”

“对,”李扬叹了口气,“我曾向精神科的医生咨询过,这是精神分裂后的人格表现,往往产生这种症状后,她的性子就会很极端,两个人格合得来还算好,要是合不来,那性子会更暴躁,产生自残行为也是很常见的,所以我一直让着她,忍着她,就怕她走极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是精神分裂的?”

石烂好奇道。

“刚在一起没多久我就发现了,”李扬垂下头摸了摸段诗诗的碎发,脸色柔和,“她有两个人格,一个很温柔很胆小,是妹妹;一个很张扬很妩媚,是姐姐,当她觉得有危险的时候,姐姐就会出来,当她高兴,觉得周围很安全的时候,出现的就是妹妹。”

石烂三人听李扬说了许多许多关于段诗诗的事儿,听完后,石烂和茶轲也明白了。

“你觉得你女朋友有精神类的疾病,但是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一直没告诉别人,包括书新,当书新向你提及段诗诗某方面不是那么对得起你的时候,你其实心里是清楚的。”

“但是你觉得那是段诗诗精神人格在作祟,所以你选择漠视,不管万书新怎么暗示你,提示你,你都像个傻愣子似的,就是不正面回答,是吗?”

李扬沉默了半晌,最后点头。

茶轲见此冷笑一声,“也就是说,你自己甘愿戴绿帽子,因为你觉得对不起的并不是段诗诗,而是她身体里的人格,是吗?”

李扬看了眼万书新,最后闭上眼,满脸痛苦的再次点头。

“她不是故意的,而且只要她没发作的时候,一直都很爱我,也一直和我在一起。”

石烂闻言深深的吸了口气,接着上前伸手猛地往李扬身上一抓!接着李扬的身体便倒在了段诗诗的身上,而他的灵魂则被石烂直接拍进了万书新的鬼魂中!

活人未死,所以是灵魂,活人死后,才是鬼魂,两者是不一样的。

生魂是可以用生前结识的好友灵魂来修补,虽只有二分之一,但也能想起生前许多事,可是这样做的下场就是被用来修补生魂的灵魂会出现大问题,当灵魂回到身体里的时候,会出现诸多不良反应,其中寿命缩短便是最常见的。

石烂听不下去李扬的话,便直接抓出他的灵魂来修补万书新丢失的生魂。

“啊啊啊啊!!”

当万书新仰起头的时候,他的脸部一会儿是他的脸,一会儿是李扬的脸,而发出惨叫声的便是李扬的灵魂。

“先生,这”

用活人灵魂来为鬼魂修补生魂,在地府可是违法的。

茶轲出声提醒道。

石烂伸出手打住他,“我自有分寸。”

谁下面还没有点关系呢。

这也是人类教他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石烂将李扬奄奄一息的灵魂抓了出来,像是捏小鸡崽儿似的半拎在空中,他嘴角含笑,双眸黑得吓人。

恢复了一半生魂也恢复了生前一大半记忆的万书新见此连忙躲在了茶轲身后,那双黑瞳让他害怕。

李扬的魂魄本就大受损,此刻被那双充满压迫的黑瞳一瞧,差点没散咯!

石烂嫌恶的丢开,李扬的灵魂便唰地逃回了他的身体。

接着便双眼微颤的睁开了眼睛,可就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黝黑的头发此时白了一大白,更让人可怖的是他脖子以下的皮肤都布满了青苔,就如万书新鬼魂上的一般。

李扬似乎很疼,他缩成一团,满是恨意又满是恐惧的看着石烂,嘴里时不时的发出痛苦的声音。

石烂蹲下身,直视着他,“疼吗?”

李扬没说话,具体的说是没办法说话,因为实在是太难受了。

“这就是你的报应,”石烂抬手,李扬吓得直接滚到了角落,见此石烂也没跟过去,而是直接将地上的段诗诗给提了起来。

“别装睡了,段小姐,让你丈夫看看,你到底是精神分裂,还是一体二魂,天生放荡,就是喜欢给他戴帽子呢?”

就在石烂松开手的时候,段诗诗本想装着直接倒在地上,可还没倒下去,就感觉有一个尖锐而冰冷的东西抵在她的腰间。

段诗诗本能的睁开眼看过去,只见茶轲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刀刃正搁在她的腰上!只要她刚才往下倒,整个人都会被那把大刀切成两半!

“大、大师,大师你放过我吧!我、我不是我做的,真不是我做的!是他!是他做的!”

段诗诗说着便眼巴巴地看向正努力忍着疼想爬过来救她的李扬。

茶轲见此伸出脚一踢,李扬便被狠狠地踢在了角落里!

段诗诗吓得瑟瑟发抖,万书新站在原地,抿嘴看着。

手放在段诗诗的心口处,石烂很好奇的看着。

段诗诗见此居然一把脱掉了自己的外衣,闭上眼将胸往石烂面前挺过去,“大师,只要你放过我,我、我什么都愿意的!”

石烂还没未说话,茶轲便气势汹汹的一把抓住她的右腿,接着直接把人拖到一旁狠狠的揍了一顿后,才把人按在石烂面前跪下,最后还不忘把对方脱下来的外衣扔在她身上,冷声道,“给我老老实实的穿上!”

末了还撇了石烂一眼,扬起小下巴,“我们先生不是那种能被美□□惑住的人!”

对于这句话,石烂深以为然,他点了点头。

“确实。”

闻言茶轲高兴了,露出了小酒窝。

一旁围观的万书新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

而反观段诗诗和一旁看完全过程的李扬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一个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个是被气得、疼得脸色发青。

石烂坐在茶轲推过来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轲新送上来的热茶,垂眸看着刚穿好衣服,不敢作妖的段诗诗,“你们姐妹应是一胞孕育在母亲肚里,可最后你姐姐的身体被胎中的你吃掉了,所以她的灵魂也被吸进你的身体里。”

“自打出生后,你们就共用一具身体,你姐姐胆子大,主意多,你打小就喜欢听她的话吧?”

段诗诗咬住唇,没说话。

“我想刚开始的时候,你并不愿意让你姐姐出来,因为她很会讨好人,你发现你父母似乎更喜欢她那样的孩子,所以你开始抗拒她,因为身体是你的,原灵魂也是你,只要你抗拒,你姐姐就没办法出来。”

“直到你闯了祸,不知道如何收场的时候,是你姐姐出现为你处理了后端,从那以后,你们姐妹便时常一起合作,对待不喜欢的人,你们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同,而在自己的目标人物面前,或者是李扬面前,你们总会以情趣的方式出现。”

李扬瞪大眼,看着段诗诗点头。

石烂见她点头,也很满意,至少没有死鸭子嘴硬,“你现在是姐姐吧?”

段诗诗再次点头。

石烂指着万书新,问道,“你们姐妹在书新面前毫无保留自己的性子,所以他对你们生了疑,特别是发现你们作为李扬的女朋友,居然还和其他男人有来往,作为李扬的好兄弟,他不想李扬受到蒙骗,所以三番五次的提醒你,警告你,你们害怕他坏了事,所以便在出学校的时候准备杀了他?”

“一开始,我们只是想让他转学的,”段诗诗抬起眼,“可是他不听,还说宁愿不念书,也会揭发我们做了对不起李扬的事,妹妹喜欢李扬,我虽然看不上他,可比起其他看重美色和身体的男人来说,他确实是做老公的最好人选。”

“那天在旅馆,是我和宋元明亲密被万书新看见了,之后他便拦住我想带我去李扬面前认罪,我怎么可能去?我推了他一下,却不想李扬来了,所以我就装脚受伤,混了过去。”

“晚上我们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总觉得万书新是个隐患,而且出发前我们就看见他夹在书本里的退学申请书,所以便决定计上加计,当天晚上妹妹给万书新发消息,出去见面。”

万书新以为段诗诗知道错了,所以便出去了,想劝对方好好的和李扬在一起,自己也会把那些事儿埋在心里,永远不会说出去,可没想到段诗诗用药麻醉了他,接着打了个车,借口万书新喝醉了,是自己的男朋友,将其带到郊外后,将其溺死。

“我是没有身体的,比起妹妹,我有时候能听到其它生灵说话,我记得有一个老太太说过,要想死人死后不报仇,就得把嘴给他缝上,这样到了阎王那儿,他也没办法告状,所以我们便缝住了他的嘴,剥走了他的生魂,可妹妹说万一阎王不用万书新告状也知道了怎么办?”

“所以你们就对他的尸体下了秘法,尸体一日不腐烂,就一日没法投胎?”

茶轲道。

段诗诗点头,她看向万书新,万书新一步一步的来到她面前,被缝住的嘴也渐渐显出来。

原本清秀的脸顿时增添了不少狰狞。

“对不起。”

段诗诗流泪道。

她甚至抬起手去碰了碰万书新嘴上的线,“我们错了,对不起。”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演戏给我看?”

石烂让万书新退开,脸色不善的看着段诗诗,“你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吗?我石烂杀几个人灭几个灵魂,地府也没二话说。”

段诗诗吓住了,刚才石烂徒手将李扬灵魂抓出来的那一幕她可是看见了的!

“秘法是谁教你们的?”

“是我们从一本古书上看见的,那古书就在我们床底下放着呢,”段诗诗举起手发誓,表示自己没说谎。

茶轲进了房间,没多久便拿着一本书出来了。

石烂看也没看,直接扔在空中,书立马自燃成一片灰烬。

“啊!”

段诗诗见此立马伸出手去接,结果落下来的全是灰。

看着身边的灰烬,段诗诗整个人都是发抖的。

因为这本书,她们可做了不少坏事,也是因为这本书,她们才能对付与自己作对的人。

“害人之书,留着又有何用?”

石烂喝了口茶,抬眼笑道。

茶轲接收到他的示意后,抬脚过去将角落里的李扬给抓了过来。

“好好看看,你所谓的精神分裂。”

石烂的话音刚落,茶轲就从段诗诗的身体里抓出一没有五官的灵魂!

“啊!”

段诗诗吓坏了,立马缩到一旁,而是没有五官的女子也发现了自己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没看不见,“妹妹?怎么了?我为什么看不见了?”

“你本就没有肉身,依靠着你妹妹的身体活在这人世间,过了这么多年,你没有肉身支撑,灵魂自然就无法拟出你的模样。”

段姐姐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她心里,她的模样就是打扮得妩媚娇艳的段诗诗,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连眼睛鼻子唇都没有的怪物!

“不会的,不会的,不是那样的!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石烂点头,“确实要让你回去,可不是回你妹妹的身体,鬼差!”

一团黑乎乎的身影出现在石烂身旁,语气中带着讨好,“石先生,小的这就把它押回地府发落。”

“嗯。”

石烂点头。

鬼差又留了一句话后,才一把拴住段姐姐潜进了地下。

“判官大人让小的为他带声好。”

石烂微微皱眉,可惜鬼差已经不见了。

见石烂连地里的东西都能召出来,段诗诗和李扬半点都不敢动弹了。

“不仁不义,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石烂看向李扬手腕上的佛串,“你一心蒙蔽自己,可到了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被蒙蔽的那人,还害了一心为你着想的兄弟,李扬,你这报应不冤枉。”

“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他。”

李扬身上还疼着呢,他跪在万书新面前磕了几个头,“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说到最后,李扬哽咽不已,最后大哭道。

段诗诗没有了姐姐在身旁,现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头也不敢抬。

“先生?”

茶轲见此上前。

石烂垂下眼,手一挥,他们便回到了小院子。

李扬的哭声戛然而止,段诗诗更是将自己伏在地上,颤抖不已。

“拿把剪刀,让她将书新嘴上的线拆干净。”

说完,石烂便起身进了房间。

巫友民正起来上厕所呢,便看见这一幕,他看了看头发半白的李扬以及伏在地上看不见脸的段诗诗,“这就是害你的人?”

万书新对巫友民鞠了个躬,接着点了点头。

茶轲拿来见到,踢了段诗诗一脚,“跟我进来。”

段诗诗连忙跟上。

“这是干嘛?”

万书新眼里透着喜悦,指了指自己的嘴。

巫友民立马明白了,他心疼的摸了摸万书新的脸,“好孩子,过了这一遭,就赶快去投胎吧。”

万书新笑了笑,飘进了放他尸体的房间。

李扬就这么跪着,没人叫他起来,他也没动。

直到头发也白了的段诗诗出来后,茶轲冷冷的看着两人,“万书新的生魂由你们两个的灵魂补上了,可这根本不足以赎你们的罪 。”

“我、我们现在都这样了,还不够吗?”

许是周围没有其他人,茶轲又是一个小孩子样,所以李扬的胆子也起来了一点,而刚被茶轲一把抓出灵魂的段诗诗却不敢发出半个声。

“够?”

茶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剥走他生魂的是你妻子,那是你们造下的孽,杀人也是你们,先生的意思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你们要逃呢,也可以试试。”

说着,又是一笑,“若是想一死了之,也行,左右你们下了地府也会下地狱,一两百年是没胎投的,看你们自己怎么选了。”

说完,便伸出手对着大门口,“请吧,书新的尸体我会送到他去世的地方,希望你们别让我们失望。”

段诗诗二话没说便起身往外走,即使走得很慢,她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待了。

李扬见此,也跟了上去。

茶轲冷哼一声,关上了院门。

清晨,巫友民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的时,便看见万书新的尸体被打捞出了沼泽地,而投案自首的李扬和段诗诗也被戴上手铐。

几天后,在毕业群看见这个视频的宋元明浑身发凉,万书新居然是被他们杀了的?

再看段诗诗和李扬那一头的白发与苍老的模样,宋元明双眼一翻,晕了。

每到夜里,李扬和段诗诗的身体都会布满青苔,他们的嘴也会像被针扎一样疼,可当值班狱警过去查看的时候,半点青苔没看见,只瞧见他们躺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不成字句的叫喊。

在监狱看了几天他们的万书新最后回到了小院子。

“怎么还不去投胎?”

石烂疑惑的看着他。

万书新跪在石烂面前,嘴角带笑,“我不想去投胎了,先生,我能留在您身边吗?”

茶轲眉头一竖,凶巴巴的插着腰,“怎么,你还赖上了!”

“我这辈子真的活够了,”万书新苦笑道,“什么苦,我都吃过,可甜我也一点也没尝。”

“既然没尝,那就应该试试那是什么味儿,”石烂手一抬,万书新便腾空而起,“一个时辰后,有一好去处很适合你,你现在就去投胎吧。”

万书新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时,石烂便垂下眼继续看书了。

见此,万书新双手抱拳,在空中对石烂深深鞠了一躬后,便消失了。

茶轲见此哼了哼,脸上总算带了点笑。

石烂闻声看了他一眼,最后道,“你去把友民叫来,我有话要说。”

“是,”茶轲不敢耽搁,连忙去叫了。

巫友民进来的时候,石烂正准备打开收音机听戏曲,见他进来后,石烂道,“你弟弟家的满月酒,你不回去?”

一听是弟弟家的事儿,巫友民笑了,“不回去了,我给他们转了点钱,也是我这个做大伯做兄弟做儿子的心意,跟着先生,我心里才踏实。”

想起村里的日子,巫友民就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在做梦一般。

再想到黄翠儿,巫友民原本热乎乎的心顿时有些酸了。

将巫友民所有神情都看在眼底的石烂放下收音机,“友民,你与黄翠儿本就有缘无分,何苦惦记呢?”

“先生,”巫友民苦涩一笑,“我巫友民这辈子就喜欢过这么一个女人,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忘怀了。”

当巫友民离开后,石烂打开收音机,听着里面咿呀咿呀的曲儿,面上还带着不解。

“你本无心,又不是人类,何苦想感受他们的情绪呢?”

地仙穿梭而来,身上还带着风雪。

石烂递上阴茶,看了眼地仙脖子上的红痕,移开眼,“又去找他了?”

地仙清咳一声,“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些做什么?”

“谁是孩子?”

石烂有些不高兴。

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岁了,怎么还能是孩子呢?

“在为师眼里,你就是一个孩子,永远都是孩子,”地仙满脸慈爱的看着石烂。

石烂闻言微微挑眉,“那你还用孩子的钱?”

地仙:“那啥,我得到一小玩意儿,特意送过来给你的。”

说着,地仙便从怀里拿出一个手掌高的盒子放在桌上,石烂过去一摸,那盒子冰冰凉凉的,他将盒子打开后,只见里面是一块雪玉。

“这是为师从雪女那里讨来的,你随身带着,”地仙看着他的眼睛,“能压制住你的情绪。”

石烂将浑身冰凉的雪玉拿出,“多谢师傅。”

地仙闻言一笑,见石烂戴在胸前后,才满意的点头,“还是那句话,石烂,你本就不是人,又何必执着与他们的情感呢?”

石烂摸着胸前的雪玉,“我想哥哥。”

哥哥是人,至少在那时候他们都是人。

闻言,地仙抿了抿唇,将盒子收到怀中,起身道,“你们早晚都会有相见那一天的。”

石烂笑着点头,“当然。”

说完,地仙便已经不见了。

石烂也不在意,喝着茶,听着戏曲儿,一天又过去了。

今年的冬日特别冷,巫友民差点把被子裹在身上了,茶轲没事儿就去捉弄他,巫友民穿得厚实,追也追不上,院子里欢声笑语一片,比起往年更热闹。

开春那天,小院子来了客人。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文,她穿着得体,脸上还化了点淡妆,看着端庄而优雅。

“我听说石先生这里可以算命?”

“可以,”石烂点头,观其面相,“你算?”

文阿姨闻言点了点头,“我想算算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外孙。”

“外孙?”

“是啊,”文阿姨笑呵呵的捂住嘴,“我就一个女儿,已经结婚半年多了,我就等着抱孙子呢!对了,我们女婿是上门的。”

能招上门女婿的家庭,底子自然是不差的。

就在文阿姨眼巴巴的看着石烂时,石烂道,“从你的面相上看,你并没有孙缘,甚至母女情缘也很浅薄。”

文阿姨一愣,“没有孙缘?什么意思?”

“你女儿现在在何处?”

☆、第103章103

“在上班呢, ”文阿姨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无奈, “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人不信这些,也就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心里着急,所以想求个安慰。”

“求个安慰?”

石烂闻言也笑了,手指微动, 整个身体靠着椅子里, 整个人显得慵懒至极。

他本就长得好, 这一姿态,倒是多了几分柔和, 文阿姨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对于好看的人, 她还是喜欢欣赏的。

“是啊, ”文阿姨双手放在身前, 声音依旧轻柔, “我已经很多年没找人算东西了。”

石烂垂下眼眸, 听文阿姨说了一些她年轻时候遇见的玄门之人, 最后才接话道,“你命中有两女, 不过第一个女儿还未来得及降生便去了。”

文阿姨的脸色闻声而变,看向石烂的眼神也变得犀利, 石烂淡然的回视着对方。

“石先生果然厉害, ”半晌后, 文阿姨轻叹一声, 温婉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忧伤,“那个孩子在我肚子里已经五个月了,我还记得她出来的时候都能看见小模样,可惜与我们没缘。”

说完,文阿姨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带笑,“休养了两年后,我又有了好消息,生下来后取名为文月,我丈夫心疼我,所以生下文月后,便不准备要孩子了。”

文月从小被文家夫妇娇养着养大,那模样自然是顶好的,性子虽然娇气,可做事利落,人也聪明,现在自己创办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可以担上年轻有为这四个字。

“我女婿赵晟虽然是上门女婿,可也不是好吃懒做的,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现在也是上市公司的主管,两小口的感情好得很,可就是没消息,”说着,文阿姨又是一叹,面带愁容。

“我女儿说过他们没有做安全措施,按理说早该有了啊?可就是没动静,两人也都去做过检查,可都没问题啊。”

石烂点头。

文阿姨见此继续道,“我一个朋友在石先生这里为她女儿买了一张桃花符?就是桃花符!哎哟,没两个月便结婚了,现在孩子都快出生了!是她介绍我来的。”

巫友民进来添茶的时候,便见自家先生窝在椅子上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文阿姨则是越说越兴奋,现在正在说家里的宠物猫生了多少崽儿。

“请用茶,”巫友民笑眯眯的说道。

文阿姨这才发现自己貌似说多了话,她哎呀一声,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满是抱歉的看着石烂,“石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遇见投缘的就止不住的想多聊几句,不如我们记个联系方式?”

“友民。”

巫友民连忙翻开手机,笑眯眯的将屏幕放在文阿姨面前,“您来之前曾给我打过电话,我们的客人都是记我的电话号码,想来介绍您过来的客人给的也是我的。”

文阿姨听到这话讪讪一笑,“哎,石先生,刚才你那话的意思是什么?没有孙缘,母女情分浅薄,这从何说起?”

像是言归正传般,文阿姨喝了口茶后,再次问道。

这次给文阿姨端上的茶并不是阴茶,而是茶妖带过来的其它茶,也算是极好的。

石烂抬起头看向她,文阿姨的脸上布满好奇,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情绪。

茶香布满温室,巫友民静静的站在石烂身旁,充当布景板。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文女士,”石烂收拢手,半阖着眼,句句落在对方的心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石先生说这话,恕我不是很明白。”

文阿姨抿了抿唇,看着石烂干涩道。

“我想见见你的女儿文月。”

石烂起身,垂眸看着她,“毕竟孩子是要由她生的,问题自然要先从她的身上找,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这”

文阿姨也跟着起身,脸上带着为难,“我女儿还不知道我来这种地方,要是说了她肯定不高兴,明儿我女儿女婿正好都在家休息,到时候我让司机来接石先生如何?”

“我自己过去吧,友民,”石烂看向巫友民,“记一下文女士的地址。”

巫友民麻利的掏出纸笔,笑看着文阿姨,文阿姨说了地址后便没再留,离开了。

“先生,您似乎不喜欢这位客人?”

将记下来的东西收好后,巫友民一边收拾茶杯,一边笑道。

石烂走向自己的房间,闻言脚步一顿,倒也没回头,“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人心难测,我更喜欢探寻他们的秘密。”

文阿姨他们的房子在市区最豪华的别墅区。

到门口的时候,巫友民便给文阿姨打了电话,接着文阿姨和门卫说了几句后,门卫才放他们进门。

进了大门,到文阿姨他们别墅还得走上一段时间,文阿姨原本是想让司机过来接的,可巫友民知道石烂并不喜欢坐车,所以婉拒了。

这里面的环境确实不错,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垃圾,旁边的绿化区域也修剪得十分有形态。

巫友民一脸惊叹的看着,这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啊。

石烂见此让巫友民用视物符在眼睛上擦一擦,当巫友民再次睁眼看向周围的时候,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这路上大大小小的鬼不尽其数,而更多的是那种围着房子的鬼,它们双眼赤红,身上充满怨气,原本是有点阳光的天,此时让巫友民觉得浑身发寒。

“这地方腌臜事儿太多,亡灵也多,不干净。”

石烂道。

巫友民赶忙又用符擦了擦眼睛,等他再次睁眼时,周围阳光明媚,不远处的娱乐场所还传来孩子们欢快的声音。

“先生!”

巫友民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叫道。

石烂轻笑,继续往前走,巫友民半点不敢离开,也追了上去。

“石先生,巫先生,请进,”文阿姨站在大门口等他们。

文月与赵晟站在二楼看着进门的石烂他们,赵晟微微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文月的视线一直放在石烂身上。

石烂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文月对其微微一笑,接着拉着赵晟准备下来,“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咱们可不能怠慢客人。”

闻言,赵晟很是惊讶,他是了解妻子的,说是性子娇得很,而且一有什么地方不如自己的意,就算是岳父她也能喝对方吵上几句。

早上听岳母说家里要来客人时,她还很不高兴,觉得对方打扰了他们的休息时间,现在看见客人后,态度反而转变了。

想起石烂的模样,赵晟抿紧唇,看着前方文月的背影,脸色有些发黑。

“这位就是石先生啊?”

文月笑眯眯的走下楼,她径直来到石烂面前,双眼放肆地打量着对方。

“是,你好。”

石烂伸出手。

这让一旁的巫友民一愣,先生啥时候这么主动了?

文月看了眼石烂的手,笑了笑后,便将手递了过去,两人的手短短的交握了一会儿便松开了。

见气氛比自己想象的要,文阿姨也松了口气,“咱们去茶室说话?”

石烂点头。

赵晟一直站在文月身旁,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插话。

和巫友民似的。

进了茶室后,文月主动坐在了石烂身旁,见此赵晟只能坐在文月左下方,文阿姨则是坐在了石烂对面。

巫友民照例离石烂最近的地方坐下。

桌上有一套金丝楠木的茶具,很精致,文月洗了手过来一边煮茶一边找话题和石烂聊。

这期间文阿姨也时不时的说上两句。

“请喝茶。”

当文月倒好第一杯茶时,赵晟先她一步将茶端到石烂面前,石烂道了谢,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最后点头对文月说,“比起阴茶的味道也不逊色。”

文月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先生若是喜欢,以后常来,文月都会为您煮茶的。”

谈话间,这称呼便改变了。

文阿姨见此连忙看向赵晟,果然赵晟的脸色并不好看,她清咳一声,“文月,石先生是我请来为你算命的,你可得好好招待,还有巫先生,也别怠慢了。”

“这是自然的,”文月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将茶放在巫友民面前,接着看向文阿姨,“爸不是说待会儿就回来吗?母亲不如去客厅等着?”

文阿姨有些尴尬,觉得文月落了自己的面儿,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也没生气,起身离开了。

赵晟没动,还帮着文月打下手。

文月看了他一眼,“你也出去吧。”

赵晟手一僵,最后对石烂和巫友民微微颔首,接着也出去了。

屋子里顿时只有三个人。

文月嘴角带笑,茶缺了便满上,不久赵晟便与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进来了。

男人高大威猛,容貌冷峻,可当看见文月时,整个人都柔和了,文月扑上去抱住男人,撒娇般的叫了一声,“爸~”

文父闻声轻笑,伸出手揉了揉文月的脑袋,“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粘人?”

文月娇笑一声,顺势挽住文父的手,看向石烂,“这是石先生与巫先生,这是我父亲。”

“你好。”

文父分别与石烂和巫友民握了手。

接着便坐在了之前文阿姨所坐的位置,文月甜笑着坐在他身旁,赵晟则坐在之前文月所坐的地方。

“关于石先生与巫先生的来意,我已经听我夫人说了,”文父面向石烂他们时,脸色又严峻起来,“不过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再者孩子这事儿并不着急,在我心里,阿月还是个孩子呢。”

“爸,”文月伸出手摇了一下文父,“怎么说话的,石先生他们也是一番好意,再说了。”

文月轻轻在文父耳边低声道,“我很喜欢石先生的。”

闻言文父瞪了她一眼,接着看向垂眸的赵晟,又伸出手捏了一下文月的手臂,以示警告。

文月不疼不痒的哼了哼,为文父倒上茶。

“你们先出去吧,我与石先生他们说说话。”

将文月夫妻赶出去后,文父刚要开口,石烂便道,“文先生是否常难入眠?”

文父端茶的手一顿,接着看向石烂,双眼微微眯起,眼里全是精光,“石先生何出此言?”

石烂低笑,将面前的茶杯推开了一点,才回着,“我也算是玄门之人,看见的东西自然比一般人多。”

文父确实有睡眠方面的问题,而且是自懂事起便一直如此,他看过很多医生,也没能找出到底是何种原因。

关于石烂,文父多次从文阿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此时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到底是起了一些好奇心,“我这毛病已经几十年了,石先生有法子?”

“治标不治本罢了,”石烂示意巫友民打开带着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空着的红符,再用朱砂笔在上面写下术语,最后折好让巫友民交给文父。

看着接过手的红符,文父微微挑眉,“这红色的符,我倒是第一次看见。”

“放在你枕头下,不能沾水,切记。”

石烂叮嘱着。

文父也没问怎么样才能治本,在他看来,这东西有没有用还是个未知数呢,不过教养颇好的文父并没有表露出来,他收下了红符,还请石烂他们留下来吃饭。

石烂不喜欢人间的食物,所以并未留下,带着巫友民准备离开。

刚出茶室,便听见大堂有争吵声,文父微微一叹,赶忙抬脚过去,文月一见到他立马瘪嘴,红着眼睛道,“爸!你看母亲这是做什么嘛!”

文阿姨也有些生气,她手里正端着一壶汤,“这可是好东西,补身子呢。”

“够了,”文父皱起眉,“她不爱喝就别逼着她喝,这都是什么东西啊,你别老听你那些朋友的话找什么偏方!”

“我还不是为他们着急,”文阿姨啪地放下汤,瞪着赵晟,赵晟见此连忙出来,“爸,妈,你们别吵,我喝,我喝也是一样的嘛。”

说着便准备去拿那壶汤,结果被文月拦住了,她冷眼看着赵晟。

赵晟这手收回去也不是,不收回去也不是。

文父见此拧起眉,正要说话,石烂便过来告别了。

文月脸上扬起笑,“先生怎么就要走?”

“还有些事,”石烂看了眼那壶汤,“多吃热食对身体有好处,不过汤食尽量少些。”

“多谢先生,”文月笑得很甜。

文父狐疑地看了看两人,等石烂走后,他将文月提到书房,“你今天怎么回事?和赵晟吵架了?”

文月嘟起嘴,一屁股坐在文父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上带着不满,“我是那么喜欢吵架的人吗?再说了,赵晟那软趴趴的性子,也不敢和我吵。”

文父瞪眼,“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坐在爸爸身上,下去。”

“我再怎么大,那也是您的女儿啊!”

文月气呼呼的起身,正好这时文阿姨进来了,她看了眼两人,“吃饭了。”

“不吃,”文月背过身,“气饱了!”

“这又是怎么了?”

文阿姨看向文父,文父扶额,“我说了她几句,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坐在我身上,幸好没外人,否则又得说闲话了。”

之前就是因为这事儿,被人看见,外面传得不成样子。

文阿姨的脸色变了变,她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女儿,心又软了,转头瞪着文父,“再大也是咱们的女儿,你说话别没轻没重的,是吧月月?”

文月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文阿姨,“以后别给我弄那些补药,我就谢天谢地的,我只听说过婆婆催人生孩子的,没听过亲娘为了让女儿生孩子去整那些东西。”

说完便气呼呼的出了书房。

在书房门口还撞上了偷听的赵晟,文月更生气了,一把将人拉走了。

书房里的文阿姨也气着了,她捂住心口,“这孩子真是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文父上前将其扶到椅子上坐着,“你身体不好,别和她计较。”

文阿姨顺手牵住文父的手,仰起头看着他,“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和我有仇啊小时候还算听话,可越长大越不像样,我说什么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文父看着妻子,沉声道,“还不是你逼着她和赵晟结婚。”

“那、那不是这孩子优秀吗而且又好拿捏,”文阿姨说着又生自己的气,“要不是我身体不好,咱们怎么也还会有一个孩子的。”

谁知文父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他一把抚开文阿姨的手,“我还有事,午饭就不在家吃了。”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文阿姨傻傻的坐在原地,半晌后咬住唇,“每一次都是这样,那孩子和我们没缘分,我能有什么办法。”

晚上十一点,文父才回到家里,他轻手轻脚的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却半天也合不上眼,就在这时,他想起那张红符,于是又起身去包里将红符拿出来,按照石烂所说的将红符放在了枕头下方。

等文父躺下没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十点钟了!

他猛地坐起身,当看见床头的时间时,文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震惊两字来形容了!

“爸醒了?”

房门被推开,文月笑眯眯的探出脑袋看着他。

“我睡了这么久?”

文父追问道。

“您是一定是找石先生帮了忙吧?”文月走进屋坐在床边,“石先生很厉害的,以后您要是再睡不着,就去找他。”

“你怎么知道他厉害?”

文父狐疑地看着女儿,“你们昨天才认识。”

“有些人一看就知道他很厉害的,”文月得意的仰起头,“你女儿看人的眼光可不差,公司我帮您请了假,今天您就在休息,哪也不去。”

文父连着几天都睡得很好,而就在第四天的时候,他突然睡不好了,拿开枕头一瞧,符没了!

再一转头,便见文阿姨凶巴巴的看着自己,“老实交代,你枕头下的桃花符哪里来的?”

“啥?啥桃花符?”

“就是这个,”文阿姨拿出皱巴巴的红符,“我可是听说了的,他们在石先生那里买的桃花符就是红色。”

“我这不是桃花符,”文父解释着。

“那是什么符?”

“这”

他还真不知道是啥符。

那天也没问啊。

文阿姨气得去了客房睡,文父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找到小院处。

“您给我的那符是什么符啊?”

“就是一般安神的符,”石烂道。

“那怎么是红色的呢?”

石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那天空着的符框就只有红色的了,所以就将就着拿来用,文先生想要其它颜色的也行,不过治标不治本,过了时效也就用不了了。”

“那怎么样才能治本呢?”

文父急道。

石烂抬眸,注视着他,“找到根源。”

闻言,文父叹了口气,“我也想找到根源啊,可这么多年我找了不少医生,国内国外的都找了,就是找不到,就连那安眠药,我吃了后虽然身体是睡着的,可是我的脑子非常清醒,一觉醒来只觉得更累了。”

“世事无常,有很多事,不是用科学能解释的,”石烂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玉拿下来,“看着它。”

文父坐直身体,眼睛盯着那雪白的玉。

石烂轻轻摇晃着雪玉,声音很轻很轻,“雪玉定魂,忆汝前世今生”

随着石烂这段话,文父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紧接着便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当他再有脚踏实地的时候,自己正被一个大人抱在怀里。

他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是个孩子的,最多五六岁。

“李副将军,您这是?”

不多时,对面便多了一个五十出头的古装男人,他看着文父后一脸震惊,又看向抱着他的人。

啪嗒,身后的男人跪在对方面前,说了什么文父也不怎么听得清,最后在老人点头后,他被塞到对方怀里。

这时文父才看清之前抱着自己的人,胸口上淌着血,此时含笑仰躺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也是忠义之人,”老人叹了口气,挥手让人将男人抬走了,接着老人将文父放在地上,扶住他的脸,严肃道,“听着,你以后就是我的肖某人的养子,以前的事你都得忘记,半点不得向人提及,你可明白?”

文父正想问这是什么地方时,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了话,就像个被束缚的灵魂,身体是被人操控的。

他自听见自己说,“是。”

“从今日起,你就叫肖旭。”

第二日,文父跟着练武师傅路过花园的时候,一身着粉衣的女孩手拿蒲扇,一双大眼好奇的盯着他看。

接着便往他这边奔来,后面的嬷嬷和丫鬟一路追着,女孩来到文父身前,“你就是新来的哥哥吗?”

文父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感觉心很静,他听见自己回答对方,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时不时就在一起玩儿,可自己怎么也不肯叫其妹妹,一直称呼其“小姐。”

转眼两人便成了少年少女。

肖倩一直很黏他,可文父所在的身体一直很守礼,说是哥哥,还不如说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一直守护着肖倩。

肖大人一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肖夫人自然不想让他们有过多的感情,为此多次与肖大人闹。

“罢了,时机已经成熟,”肖大人大叹一声,让人将文父找来,“我知道你一直未曾忘记,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报仇,你可愿去?”

“愿去。”

文父听自己说。

出发的前一天夜里,肖倩从院子里逃出来,将自己的贴身手帕塞进他手里,那双美眸含着泪与不舍,“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等你回来的。”

文父伸出手抱住了她。

这一刻,文父似乎成了真正的肖旭,他有他的所有情感,不舍,喜爱,以及满心的仇恨。

可他还是死了。

在大仇得报的最后,被人偷袭,□□刺穿了他的胸膛,火辣辣的疼,雪白的手绢从怀里掉在地上,鲜血一滴一滴的溢满那张手绢,他,死不瞑目。

他回不去了,她该怎么办?

画面一转,肖倩正坐在闺房梳妆打扮,她身穿红色嫁衣,旁边也没人伺候,文父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抱着自己送给她的长琴,饮下那杯毒酒,躺在床上,阖目前只说了一句话。

我肖倩这辈子都是你的妻,今生无缘,下辈子,你一定要等我啊

“刚才那是?”

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后,文父喉间一阵干涩,问道。

“那就是你夜不能寐的根源,”石烂戴上雪玉,对他说。

“我是谁”

“你是上辈子的肖旭,这辈子的文长海。”

“那小姐呢?”

文父几乎是脱口而出。

石烂垂下眼眸,看着他面前已经冷却的茶,“她一直在等你,也来找过你,但是你已经忘却前世之事。”

文父浑浑噩噩的走出小院,文阿姨刚赶回来,正要问他是不是又来求那桃花符的时候,文父一把捏住她的肩膀,“那把琴呢?!”

文阿姨闻言脸色大变。

☆、第104章104

文父见她脸色不对,心中的猜测也慢慢加实, “你把她怎么了?”

文父和文阿姨结婚之前曾有一把长琴, 那琴是他从一个古玩商人手里买过来的, 虽然不会弹,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非常喜欢。

他们是联姻, 对于文阿姨,文父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但他是个品性端正的男人,既然选择了结婚,就不会做对不起家庭的事。

所以两人婚后过得还不错, 但有一天他书房里的长琴不见了, 文父当时气坏了,盘查了家里的佣人,最后也没个结果, 而文阿姨当时正怀着第一个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吓住了,动了胎气,落了红, 送去医院没多久孩子便去了。

因为有这件事在,长琴的消失也让悲痛的文父暂时放下了,自那以后他因为担心文阿姨过不去那天的事儿,又愧疚是自己发了脾气, 所以才会吓住文阿姨, 便没再提长琴的事儿, 更不去提那个孩子。

不过每年的那天,文父都会偷偷给那个没有缘分的孩子烧纸钱元宝啥的。

“我、我不知道啊,”文阿姨咬住唇,反手将文父的手拉下来握在手心,脸上带着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大丫头了?”

大丫头

文父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文阿姨,最后将自己的手果断的抽了出来,他抬手招来司机,声音低沉,“送夫人回去。”

“回去?好端端的让我回去做什么?”

文阿姨心一紧,再次抓住文父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他没说话,司机见此小心道,“夫人”

最后,文阿姨还是上了车,只不过在看见站在原地看不清神情的文父时,她心里忐忑得不行,最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确定那个人的消息后,才松了口气。

“先生,他还站在巷子口呢,也不进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茶轲回来的时候对石烂道。

石烂点头,招手让他过来,茶轲屁颠颠的过去。

他眼见着又长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些,万物复苏,茶轲有茶妖族的血统,自然也在这个季节蓬勃生长。

“趁着你们这几天放假,文先生就交给你了,他想知道什么,你就给他什么。”

茶轲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文父在巷子口站了大半天后,转身打车去了当年淘到长琴的古玩店。

“哟,”店里坐着一老头儿,正躺在长椅上喝着茶,看着小品呢,一听见脚步声,便连忙抬眼看了过去,正好对上文父那张冷脸。

“文先生,好久不见,正好我这有刚泡好的碧香春,来一杯?”

老头儿与文父也是老交情了,文父闲时没事儿就会过来看看,之前也没多想,现在想来他一直流连这个店,何尝不是想再淘到与当年那把长琴一样的琴呢?

只是这么多年来,愧疚一直压着他,让他不敢想。

“谢谢。”

文父顺势坐下,与老头儿面对面的喝起茶,小品是老相声演员了,包袱一个接着一个,不管是气氛还是节奏都把握得恰当好处,即使是文父这种不怎么听相声的人,也不会觉得烦。

“刘先生相信古物留情吗?”

隐身在一旁的茶轲正在店里东看西看,闻言也凑了过来。

刘老板一愣,他看了眼情绪不高的文父,缓缓将手里的茶放下,“做我们这一行的,自然也有我们的忌讳,文先生所说的这种我还真遇见过。”

“怎么说?”

文父显得有些激动。

刘老板见此微微一笑,他叹了一声,指向放玉佩的橱窗,“二十年前,一个后生在我这里淘了块带有瑕疵的玉佩,那玉佩色泽好,就是缺了一个口子,当时见他是真喜欢,而且那玉佩也放了好几年了,所以我就低价卖给了他。”

“没曾想一个星期后,他又来了,他脸色不怎么好,眼底全是青黑,一看就是熬了夜,他是来退玉佩的。”

“退玉佩?”文父一愣,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脸上带着好奇,“那玉佩怎么了?”

刘老板嘿嘿一笑,端起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在文父危险的眼神后清咳道,“他说自打买了玉佩回家后,家里就有些不太平,晚上总觉得有人在家里走动,还说什么一次半夜醒来看见有一身着旗袍的女子站在他床前看着他。”

“他说那玉佩太邪门了,所以想退回来,”刘老板说着又轻笑一声,“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那玉佩既然卖给他,那就是他的,如他所说有那么一个女子,那玉佩定有来头,所以我让他请人鉴定一番,结果那玉佩还真有来头,搁在现在能卖这个数。”

说着,刘老板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十万?”

文父挑眉。

刘老板摇头,“再加一个零。”

文父沉默了。

他和刘老板心里都清楚,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而是那玉佩本身的带来的事儿。

“最后那后生怎么了?”

文父想起长琴,又想起在石烂那里看见的女子,心里一阵钝疼。

“后来啊,”刘老板掏出烟,给文父递了一根,文父沉默的接过手,却没有点燃,“他没卖,可是这辈子也没成年,他说他爱上那玉佩中的女子了。”

茶轲双手欢胸,不解地看着文父,他不明白对方问这些做什么。

“还记得那把我在你这里买的长琴吗?”

文父突然道。

“记得记得,”随手将嘻嘻哈哈的电视关掉,刘老板吐出一口烟雾,点了点头,“说来也奇怪,那长琴我上午刚得到,下午你就看上了,你和那长琴有缘。”

是啊,有缘。

文父坐了一会儿后,便回家了。

家里文阿姨正红着眼睛在大厅里等着他,见到文父回来,连忙起身凑过来道,“我让阿姨炖了鸡汤,喝点?”

文父摇头,面无表情的从她身旁略过,想去书房。

见此,文阿姨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手臂,眼底带着哀求,“我不该丢你的符,对不起,你、你别生气了。”

“就只是丢了我的符吗?”

文父转过身看向她。

手一下松开,文阿姨眼神漂移,不敢直视文父,文父见此失望极了,他也不上书房,索性坐在沙发上,“当年那个孩子,不是突然掉的,是吗?”

茶轲在屋里飘来飘去的,闻言落在文父的肩膀上站着,文父微微皱眉,怎么感觉身体突然重了点?

“什、什么?”

文阿姨咽了咽口水,放在身前的手有些颤抖,发现这一点后,她索性将手交握在一起。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自问对你,对孩子一直尽心尽力,可是你别骗我,不然”

文父抬眼看着她,“我真的很失望。”

说着便叫来阿姨,让其收拾行李,说自己要出去住一段时间。

文阿姨怎么会答应!

他们这种人家,丈夫出门住宿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盯着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不小心就有狐狸精缠上他们的男人。

“我说!”

文阿姨闭上眼大叫一声。

文父看着她。

“那、那把长琴,是我收起来了,”文阿姨一脸羞愧,在文父不解与震惊的神情下,文阿姨擦了擦眼角,“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你擦那把琴的时间比陪我的时间都长,甚至晚上休息时,你还把琴带进我们卧室,就差抱着睡了。”

文父在没结婚前还真抱着那长琴睡过。

“我当时怀了孕,”文阿姨怯生生的看了眼神情复杂的文父,“你知道怀孕的女人都会胡思乱说的,我气不过,所以、所以偷偷把长琴送回了我娘家放着。”

“还在吗?”

文阿姨咬住唇,“在,我让管家放在库房了,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长琴坏了没。”

“我去接回来,”文父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激动?难过?还是愧疚。

“我和你一起去吧,”文阿姨一脸想要补救的样子。

茶轲啧了一声,嫌弃的看了眼文阿姨,突然他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猛地抬头看向二楼。

一妙龄女子正站在二楼处面无表情的看着文阿姨,那人正是文月。

茶轲眯起双眼,打量着文月,文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笑了笑。

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茶轲微微皱眉,而此时文父起身准备和文阿姨回娘家,把“失踪”多年的长琴接回家。

一路上文父都在想肖旭和肖倩,肖倩死时抱着那把长琴,而今世的自己遇见了那把长琴,那是不是说肖倩是不是子在那把长琴里?

就如石先生说的,肖倩等了他多年,寻了他多年,可在终于遇见他的时候,却看着他与其他女子结了婚,还有了孩子,最后被自己的妻子放在了暗无光亮的地方,过了这么多年。

一想到长琴是肖倩的化身,这些年又遭了这么多罪,文父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文阿姨见此半句话都不敢说,可当管家将灰扑扑的长琴拿出来的时候,文父浑身一颤。

他伸出颤抖的手,不顾灰尘轻轻放在琴身上,怒道,“怎么会这样?”

长琴犹在,可琴弦一根也没有了。

☆、第105章105

站在他身后的文阿姨闻言立马看向管家, 管家神色淡然, 恭敬回道, “这琴本就年代久远, 库房很少打开, 又就不见光无人弹奏,所以琴弦便自断了。”

文父抿紧唇, 他的手渐渐握住长琴, 手背上的青筋都出来了,“琴弦呢?”

管家转身递上一个长盘,盘子里便是断了的那几根琴弦。

文阿姨见此心提得高高的,可管家对于她微微一笑, 见此文阿姨别过头,心也放下去不少。

管家办事,她向来是放心的。

文父拿上长琴与断了的琴弦与文阿姨上了车。

看着他对那长琴疼惜不已的模样,文阿姨心里的火又快压制不住了, 可她和文父在一起这么多年, 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于是开口时,语气中带着委屈外还带着自责。

“对不起,我、我就是嫉妒你对它比对我好,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物件, 我也有感情的。”

文父闻言侧过头看向她, 保养得宜的文阿姨此时双眼含泪, 深情地看着他。

看着这样的文阿姨,文父不是不心软,可他的脑子里却又出现肖倩临死时的那一幕。

“琴回来了,之前是我做得不对,抱歉。”

很久很久后,就在文阿姨被文父看得心越来越凉的时候,文父干涩道。

虽然文父的神情悲伤,可文阿姨却高兴不已,她想要靠在对方怀里,可长琴在,她靠过去会硌着,顿时她心里又不舒服了。

到家时,文月站在门口,见到他们回来,她笑眯眯地上前挽住文父的手臂,“爸,您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见到女儿,文父的心情好了一些,他有些感慨的拿出长琴,“这是我的老朋友。”

文月听见最后三个字时,嘴角一僵,“老朋友?”

语气更是僵硬,可除了茶轲外,有心事的文阿姨和文父都没发觉。

“是啊,”文父看了眼文阿姨,“老朋友。”

当长琴与断弦被一起放在桌子上时,文月上前轻抚了一番,眼底带着复杂,“好好的长琴,琴弦怎么断了呢?”

文阿姨心一紧,连忙将娘家管家的话说了一遍。

不想刚说完便对上女儿似笑非笑的眼神,“是吗?年代这么久了琴弦都没断,放在库房没人动倒是断了?”

“这东西,谁也说不准啊,哎哟,”文阿姨看向阿姨,“鸡汤呢?”

“夫人,已经炖好了。”

阿姨笑道。

“我去给你们盛鸡汤去。”

文阿姨对文父两人笑了笑,接着便与阿姨去了厨房。

茶轲坐在旁边,看了看琴又看了看文月。

在沙发上盯着长琴看了许久后,文父闭上眼,想要将自己的心绪好好的理一番,不想一双手轻放在他太阳穴处。

“阿月啊?”

文父睁开眼,正好对上文月的笑颜。

“今天怎么没去公司啊?”

自己的女儿可是个和自己一样出了名的工作狂,也正是因为性子倔强,所以才找了一个性子较软的赵晟。

文月见他脸色好看了一些后,收回手,坐在他身旁,“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

文父立马紧张了,“怎么不舒服了?”

女儿小时候身体就不好,时常住院,那时候他就是再忙也会回来看看文月。

“怎么了?什么不舒服?”

文阿姨端着鸡汤出来时便听见这话,本想将鸡汤放在桌上的,可当视线对上桌上放着的琴后,又脚步一转来到沙发前将汤放在桌上。

“阿月身体不舒服?是不是着凉了?”

文阿姨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文月的额头,文月立马起身,“我去公司了。”

“哎!找家庭医生来看看啊,”文阿姨着急道。

可这时文月已经绷着脸走了。

见到文月对文阿姨的排斥,文父皱了皱眉,“你们母女怎么了?”

文阿姨叹了口气,将鸡汤递给文父,文父看了一眼后接过手,一口一口的喝着,鸡汤很暖。

“早上的时候我就见两小口的脸色不怎么好,所以就拉着阿月追问,你知道她最不喜欢我们过问他们夫妻的事,所以发生了些口角。”

“只是发生了一些口角?”

文父看着她。

文阿姨垂下头,“我还煲了汤。”

“”

“这次我没做什么偏方汤!”文阿姨连忙解释道,“这都是老中医开的方子,城北的老中医陈老爷子,就是之前给咱爸看病查脉那个,你记得吧?”

茶轲听到这就没再听了,他钻出大门,却发现文月并没有走,她靠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根烟。

“我不明白。”

茶轲落在她身旁。

文月熄灭了烟,微微垂头对上茶轲的眼睛,“我也不明白。”

茶轲一愣,看着文月脸上的悲伤与恨意,惊了心,“你恨他?”

“石先生让你来的吧?”

茶轲不作答,别过脸。

见此文月微微一笑,深深吸了口气后开车离开了家。

茶轲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疑惑,正想回大厅时,文父拿着长琴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不放心的文阿姨。

“你才回来多久,又去啊?”

“事情没办完,我这心里不舒服,”文父看着天,抿住唇。

“那、那早点回来。”

文阿姨本想跟着去的,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再过去,丈夫又不高兴了。

再看了一眼丈夫怀里的琴,她安抚着自己,左右也是一把死琴了,不会出事儿。

石烂看了眼断弦,又伸出手敲了敲琴身,听着传来的闷声,心里有了底。

茶轲后一步进小院,这次没有隐身,也不会让文父察觉他在跟踪对方。

“石先生?”

见石烂敲琴,文父没看明白。

“这琴只是一把琴了,”石烂抬眼看着他。

文父看向断弦,最后闭上眼,“当我看见断弦的时候,我心里就有这种答案了。”

石烂靠在椅子里,大黄凑过来窝在他身旁,他一边撸猫一边点头,“你们到底是错过了。”

前世无缘,今生无分。

“当我和我夫人结婚的时候,其实就错过了吧,”文父虽然被看见的前世困惑心,可他到底是清醒的,就算长琴里的肖倩在,那又如何呢?

他已经有了妻女,难道要做负心人吗?

无可否认,肖倩给他的是那份不曾有的悸动,可文阿姨和女儿却是他的责任,是陪伴他多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