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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天使 纯白蠢白 18058 字 2个月前

“哈哈哈, 对啊, 这么大的功劳,以后要写在传记上,最好在筑个雕像刻个碑什么的。”

看到这些弹幕,秦水树才意识到, 她那个小小的挑拨离间的举动, 到底造成了多么厉害的效果。她和殷言的第二次行动还没有开始,便打算先暂停行动,观察一番再说。

他们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坐在树上看戏。一个高阶魔族闯进妖兽群,手段狠戾地把它们快速斩杀,然后挖出了它们的内丹,抽干了它们的鲜血。尸体被肆无忌惮地扔在那儿,魔族带着讥讽的笑容扬长而去。

“哇哇哇。”秦水树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原来这招这么好用,我怎么就想出这样的计策了呢?啧啧。”

“因为你聪明。”殷言认真地望向她的侧脸。

秦水树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是他们太笨了。”

真的,怎么能笨成这样呢?发生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先把事情调查清楚,一边与对方交涉,一边抓出罪魁祸首吗?

上头的交流还没有什么结果,底下的魔族就开始报复性地斩杀妖兽,妖族自然要忿然反击。这样一来一往,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妖族是否真的背叛了协议,与人族联合,就已经没有人会去关心了。

妖魔两族的战争,一触即发。

或许,这场战争本就无法避免,人族如果当真被他们灭绝,这偌大的地盘,谁愿意与别人分享。只是秦水树的一个小小的计谋,让这场战争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不,是你聪明。”

计策虽然简单,却不是轻易能想到的,想到了,也不是轻易敢去做的。

“好了,别夸奖我了,我该骄傲了。”秦水树从树上跳了下来,“走,我们去看看情况。”

他们仗着殷言的敛息术,在魔族与妖族的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时不时还会让他化作兽身,掺和进去煽风点火一把。

等到到了这个世界最后一天的时候,妖魔两族已经势如水火,打得昏天黑地。

秦水树悠闲地在河边烤鱼,想着自己是完美结束来个HE比较好,还是去作作死,来个悲剧结局比较震撼人心。

这时候,手镯突然传来了一道神念。

“本姑娘出来找你了,你在哪儿?”

黎诗?

她瞳孔微微放大,猛地站起身来,传了一道神念过去。“不是说十年后灵境才会重新开放吗?”

收到秦水树回音的那一瞬间,喜悦的心情如烟花般在心头炸开,黎诗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把内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疑惑地挑了挑眉,“你糊涂了吧,现在已经是十年后了。”

“你们在哪儿,我现在过来找你们。”

黎诗疑惑地望了眼周围,又感受了一下灵气浓度,“我也说不清楚,应该离中央大陆不远。”

“怎么样,联系到秦水树了吗?”孟堂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望了过来。

“嗯。”她愉快地点了点头,“她说过来找我们,不过我不太清楚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

金锐立向来是最了解地形的一个,闭上了眼,“我来告诉她吧。”

沈易满眼的烦躁和焦虑几乎无法掩饰,“我们就不能先去了中央大陆再说吗?”

“谁知道这里离中央大陆有多远,五六天之后灵境关闭,赶不回来怎么办?”闵文亮满脸不屑地反驳了一句。

气氛突然有些凝滞。

“既然抱着这样的打算,干嘛还要装模作样地跟着我们一起出来?”黎诗讥讽地笑了笑,抬手指向身后,“进去啊,现在就进去,一辈子住在里面好了?”

十年过去,她也早已不再是之前那个软弱的小姑娘了。

闵文亮抿了抿唇,躲开了她的目光,“我进去还是出来是我的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谁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境。”

尤风雪往远方望了一眼,眼神猛地一闪,“有魔气。”

孟堂也早已拿出了自己的宝剑,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所有人的面前。

几乎是下一刻,无数的魔族从树木间出现,训练有素的队伍迈着同样的步伐前进着,领头的两个有着血红的双眼,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光是气势便可以让人心惊胆寒。

“我们快躲进灵境啊,普通的魔族我们都打不过了,更何况是高阶魔族。”闵文亮大喊了一句,转身就朝半空中那个灵境的入口冲去。

沈易咬了咬牙,看了眼前的魔族一眼,也转身跟了上去。

金锐立握紧了手中的剑,浑身都在颤抖,他很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却发现双腿如石头般沉重,让他一步也无法朝前跨去。“魔族看样子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还是先躲开这一阵,待他们离开了再出来。”

说完这句话,沉重的空气突然轻松了起来,金锐立甚至露出了个雀跃的微笑,“幸好还有这个灵境存在,你们动作快点。”

说话的同时,他就用最快的速度飞向灵境入口,仿佛飞向自己永不破灭的希望。

“是要先躲开他们。”尤风雪目光微沉,运用自己修炼纯熟的步法,却没有回到灵境,而是朝另一旁的树林里疾步而去。

短短十多秒,孟堂身后的人就只剩下了黎诗一个,她脸色僵硬,手中的剑微微有些颤抖,在尤风雪离开之后,她甚至有些呆愣,不知道自己应该跟着大家回到灵境,还是跟着尤风雪先找一个方向逃跑,或者是,如她之前所设想的那样,用自己十年来的努力,去消灭更多的妖魔。

可是为什么,都已经十年了,明明都已经十年了,这片大陆上仍旧还妖魔肆虐!

她还在犹豫,孟堂已经飞身冲了上去,是那样一往无前。

“孟堂!”黎诗凄厉的一声大叫,让所有魔族的目光几乎都集中了过来。那一瞬间,凛冽的气势仿佛夺走了她的呼吸,她似乎都闻到了鼻尖的血腥气,下意识地转身就朝灵境冲了过去。

进了入口,她整个人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金锐立的语气有些焦急:“尤风雪和孟堂呢?他们怎么没有进来?”

他们所有人还围在入口处,一边忧虑着灵境的入口是不是只有人类能进,一边担心着外面还未进来的同门。

黎诗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自我的情绪里,听不见外界任何的声音,低头不断地喃喃着:“孟堂,孟堂……”

不知怎么的,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回想起了秦水树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平静与安逸只会磨掉你的棱角,只要有一个退路,你永远也没办法迈出前进的脚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不可以小看我的,我明明,明明是不想做没有价值的牺牲而已。

她猛地睁开眼,看都不曾看上眼前的同门一眼,握紧剑就准备往外冲。

“黎诗。”金锐立握住了她的手臂,“你疯了,这时候是要出去送死吗?”

“可是孟堂还在外面。”

“他有他心中的道,他日夜不休的修炼,就是为了用自己手中的剑杀更多的妖魔,就算今天死在了自己,也算成全了他自己。”

他一直是所有同门里最意志坚定的那一个,也正因为如此,他甚至可以察觉出来,在灵境的这些年来,孟堂有多么自我折磨?

多么壮烈而高尚的道啊,当初,“提升实力只为了杀更多的妖魔”这句话本来是从他口里出来的,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秉持这个观点的,或许只有孟堂一个而已。

不在乎生死,只希望下一次面对敌人的时候,不会再产生那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比起十年前的自己,能有更多妖魔死在自己剑下,便算这十年没有白费了。

“可是……”

“我不想评价他的想法,但是对我们而言,没有生命就什么都没有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孟堂也不希望你为了他牺牲性命的。”

傻子有一两个就够了,金锐立并不希望,已经跟他们做出同样选择的黎诗也骤然悔悟,做下更傻更天真的事,这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的选择就这样被他们无情地嘲讽了。

闵文亮在一旁默默地低着头,内心是深刻的羞愧和自嘲。他甚至觉得金锐立的话让他有些好笑,说得那么好听有什么用呢,不过就是怕死而已,还说得冠冕堂皇不愿意承认。

他承认,他怕死,他没那么无私高尚,为了人类牺牲自我,也没那么坚强隐忍,苦苦修炼只为了把死亡推迟个十年。如果可以活下去,一辈子就这样悠闲地活在灵境又有什么不好呢,等个一百年、两百年,他总会有足够的能力自保的那一天。

黎诗的睫毛微垂,轻轻颤抖着,半晌,她终于甩开了金锐立的手,“还真是软弱啊。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懦夫。”

她,也是一样。说得信誓旦旦,还不是一步也没有向前,转身走向了这条退路。

重新从灵境出去的时候,她有些不管不顾的冲动,似乎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孟堂已经满身是血,那两个高阶魔族甚至都还未曾出手,只是兴趣盎然地站在一边,看着孟堂在包围圈里宛如犹斗的困兽。

黎诗大喊了一声,“孟堂,我来帮你。”

举着手中的剑冲进去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恐惧压抑在内心深处,脑海里都是一句句功法一道道剑招,然后,有湿热的鲜血洒在脸颊,那颗悬在空中的心猛然回落,她睁开眼,看见一个魔族直直地倒在她的眼前。

“哈哈哈。”她大笑了两声,仿佛浑身的血液在此刻燃烧了起来,让她兴奋极了。

孟堂也轻轻勾了勾嘴角,忍住了眼前的模糊。他握剑的那只手有些无力地垂下,看着魔族的尖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躲不过了吧,不过,好痛快啊!自己杀了多少魔族呢,十个有吗?好像不止呢,二十个,差不多了吧。

十年前,四五个魔族便能让他陷入绝境,如今翻了好几番,倒也足够了。

“噔”的一声,刀剑碰撞之声猛地在他耳边响起。他费力地抬起眼,看见了那个从一开始就跟他们做了不同选择的女子,容色姣丽,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眼前终于被黑暗淹没,他昏迷倒地。

下一秒,一只浑身漆黑发亮的豹子猛地朝一旁的高阶魔族扑去。

黎诗回过头,先是被庞大的妖兽吓得陡然一颤,然后惊喜地睁大了双眸,“水树!”

其实说起来,论功力,秦水树此时还不如已过十年的黎诗。但她游走在魔族间,用着最简单的剑法绞杀着他们的性命,浑身气势宛如一把利刃,一击而出,无往不利。

作者有话要说:  icookiessx3扔了1个地雷

☆、第57章 057

“诗诗, 你带着孟堂先走。”她往殷言的方向瞥了一眼,内心有些隐隐的焦急,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她仗着身上穿着兽皮护甲, 甚至没有费力去做任何抵挡的动作,魔族的刀剑朝她砍来,她便举剑反刺而去, 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势。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黎诗眼眶发红,抿着唇摇了摇头。

“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快走。”

“不要,我……”

秦水树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我不想在这儿跟你演什么‘你快走我不走’的戏码, 你犹豫到最后,只能大家一起死。”

“一起死就一起死。”黎诗的手臂上又中了一剑,这些年她都快忘了什么是疼痛的滋味。如今身上疼得越厉害, 越激发了她的那股狠劲。

秦水树在内心里暗骂了一句, 可是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就这样死了,可算不上什么悲剧结局,只不过会让人觉得愚蠢罢了。

这个情节实在太老土了,她真的不喜欢。

不远处, 殷言嘶吼了一声, 身上鲜红的伤口掩藏在黑色的皮毛里,直到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快速地滴落而下,才叫人猛然发觉。

秦水树眼神一闪, 皱起了眉,通过玉镯给黎诗传了一道神念过去,“我身上穿了护甲,轻易不会被魔族所伤,等会儿你带着孟堂先撤,半分钟之后,我会和殷言跟随而来。忘了告诉你,他是人妖混血,实力强劲,会保护好我。你往你右前方那条小道上跑。”

黎诗微微愣了愣,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还带着一份茫然,秦水树回望过来,眼神坚定,有股让人莫名愿意听从她的魄力。黎诗咬咬牙,几乎用体内最后一点灵力使出一招威力惊人的剑法,瞬间逼退了周身所有魔族,然后快速地把孟堂背在背上,头也不回地急速而去。

“想跑?”有魔族欲追,秦水树冲上前去阻挡了他们脚步,同时大喊了一声“阿言”。

殷言瞬间扔下那两个跟他打得难舍难分的高阶魔族,转身几步间到了她的身侧,捞起她扔到自己的背上,朝跟黎诗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逃去。

“啊。”两个高阶魔族浑身的魔气已经沸腾起来,猛地一声怒吼,“人类竟然可以驱动妖族,果然如传说中的,人妖两族已经联合了起来。”

“追,今天要把他们扒皮抽筋,以鲜血祭祀魔族的亡灵。”

在这一刻,他们的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一人一兽的身影,不管不顾地追赶而去,把一群手上扔在了这里。

剩余的魔族互相看了一眼,“我们是不是该跟上去?”

“分开追吧,那一男一女也杀了我们不少同伙。”

于是他们慢悠悠地分成了两队,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秦水树坐在殷言背上,掌心沁满了鲜血,滑得让她几乎没办法抓稳。他的脚步明显有些踉跄,在跨过一个树干的时候,甚至差点被绊倒,前肢半跪在地,又摇晃的爬了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殷言受伤最重的一次。

又是那种感觉,好像自己的心脏潮湿沉重得宛如泥浆,被巨大的木棍搅动着。

秦水树回过头,看到那两个魔族离他们越来越近。

殷言猛地低下头,让她从他脖子上滑落,然后伸出一只爪子将她护在了腹部。几乎下一秒,秦水树就听到了利刃插入皮肉的声音,他庞大的身躯浑身一个颤抖,喉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哀叫。

秦水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从殷言的爪下挣脱开来,一个翻飞站稳了身子,面无表情地望着身后的那两个男人。

“水树。”殷言焦急地叫了一声。

“之前放任你一直保护我,可不代表我愿意让人一直这么保护着。”秦水树一点一点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剑,“我这辈子,我最讨厌看着别人为我受到伤害的感觉。”

明明只是些微的好意,可是他们总是回报了太多的感激,就这样愚蠢地付出,不顾性命,真的一个比一个傻。

话音刚落,她就拿起剑冲了上去。

“不自量力。”

秦水树几乎还没有逼近他们的身体,就被一掌猛击而回,吐出一大口鲜血。

殷言猛地瞪大了双眼,无视了全身的剧痛,动作迅猛地扑了上去,狠狠咬住了他打了秦水树的那只手。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魔族一掌拍在他的脖颈,可他仍然咬得紧紧的,骨骼断裂的声音在他齿间响起。

“快帮忙啊!”

另一个魔族见状立马右手举剑朝天,左手捏碎一个招魂箓,顿时魔气四起,缠绕在他剑间,形成一张张狰狞的脸。

“去死吧。”

那剑宛如仿佛斩断了空气,朝他腹部直刺而来。

强烈的眩晕越来越让殷言无法忍受,他闭上双眼,忍不住想,就这样结束在这里,好像也不错。跟她并肩作战的感觉,真的很好。

早在观看上一个世界的直播录像的时候,他就那么羡慕莫希,即使他是某种程度上的另一个自己,即使他只是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占据了秦水树一个朋友的位置。

但是,世界是虚假的,感情却是真实的。

时至今日,这种真实,他也感受到了。

“唔。”一声闷哼在他耳边响起,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新添的疼痛。好像有什么念头猛然在他脑海里炸开,他吐出半截断手,回头望去。

那一刻,心情如波涛汹涌,他无从描述。

他僵硬在了那里,有如一座雕像。因为记着秦水树在魔族面前千万不能暴露人身的警告,他甚至只是呆呆地伸出一只爪子,接住了秦水树倒下来的身体。

“我果然……还是比较自私。”秦水树半阖着眼帘,嘴边浮起了一丝笑意,“相比起别人为我而死,我宁愿是死在前头的那一个。”

“咳咳。”血液从口里涌出来,她抓住了殷言柔软的肉垫,轻轻地捏了捏,“对不起。”

疼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淹没了她,心脏好像没有了力气跳动,胸腔也无法呼吸。黑暗慢慢包裹住她,把她拉到了另外一个深渊里。

下一秒,秦水树从现实中醒来,她猛地喘了两口粗气。死亡的感觉那么清晰,她甚至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节目而已。

第三个世界,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还真是……一点都不帅气。

李源很快就来到了她的房间,他放下自己手中的一个铁盒,眼睛还是红的,“你醒了。”

秦水树的反应有些迟钝,“嗯,你怎么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冲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张了张口,却只说出了一句贫瘠的夸赞,“秦水树,你是最棒的。”

“额?”她眨了眨眼。

李源放开了她,低头吸了吸鼻子,然后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盒子,把她的手机、证件、钱包一起拿了出来。

“你的东西都可以拿回去了,等会儿晚上,大家都清醒过来之后,所有的成员和工作人员会有一个聚餐。之后大家就可以离开公司了。”

“今天就要离开吗?”

“不是。”他连忙摇了摇头,“三天之内搬走就可以了。”

秦水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低头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梦中秀现在还没有结束吧。”

“对。不过你别担心,你不是最早脱离虚拟世界的那一个,周语琴大半个月前就清醒过来了,那时候,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心情,我们解释仪器故障,又设置了一个平和的世界,让她重新进入,估计也要等晚上才会醒过来呢。而且,就算你是第二个脱离世界的,你也已经是所有人里表现最好的一个了。”

对于秦水树来说,《梦中秀》已经结束,他们的保密协议自然失效,李源下意识地为她解释起来。

“谢谢。”秦水树微微笑了笑,“那我现在可以看《梦中秀》的直播吗?”

李源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所有成员第一时间会提出来的要求。“可以的,那我不打扰你,先走了。”

秦水树打开直播网站,第一时间点进自己的直播间,在扫视一圈之后发现只有八个人名的时候,才意识到,她在那个世界里已经死了,直播间自然就不存在了。

她微微顿了顿,然后点开了黎诗的名字。

黎诗慌不择路地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此时正不断想用灵镯联系她。

刚刚在停留在她直播间里的观众有一大半分流到了黎诗这儿,此时都借着她的直播间讨论着跟黎诗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不是吧,太坑爹了,是谁设计的成员一死直播间就关闭的,我还想知道殷言怎么样了?”

“妈啊,最后几分钟从头哭到尾啊。水树你怎么可以死呢,不是说好了还要拯救世界的吗?”

“秦水树,你给我听着,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说对不起,你也一点都不自私,你是全世界最善良最美好的人。”

“临死之前的眼神太虐。”

“不行,受不了了,我要去重温一下前两期节目,果然还是喜欢看她整天对着殷言说单口相声的那段日子。”

“所以其他成员出来到底是干嘛的,专门为了坑死秦水树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这次果然在四章内完结了吧。当然,还会简单写一下后续的剧情。

☆、第58章 058

秦水树眉头微蹙, 下意识想伸手拉拉进度条,然后又猛然清醒, 这是在直播, 无法快进。她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安安静静地把目光转移到了黎诗身上。

她手足无措地望着四周, 背着孟堂的双手紧了紧。

孟堂昏迷着,水树无法联络, 这里是哪里, 接下来要往哪儿走, 她也全然不清楚。她只能笔直地往前走,照着秦水树之前说的右前方的方向, 一步一步地坚持着。

好半晌,终于遇到了一个还算隐蔽的山洞,黎诗动作轻柔地把孟堂放下来, 找了些树叶挡住出口, 又布下了在灵境里学会的某个隐蔽阵法, 这才松了口气, 继续沉浸心神, 给秦水树发过去一道又一道神念。

可是没有回音, 她所有的担心和焦急都如石沉大海, 安安静静的, 叫人心慌。

“不可能的。”她低声喃喃,“不是说了有穿护甲吗?不是还有人妖混血一旁保护吗?她不会有事的,十年她都活下来了, 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滴眼泪轻轻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愣了愣,揩去了这滴泪水,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她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了。”

黎诗目光有些空洞,呆呆坐了许久,才想起来要帮孟堂疗伤。

有时候压抑的留白更能让人撕心裂肺,被这样的场景反而更外让观众心碎。

秦水树冷眼看着这一切,同伴为自己流泪,观众为她感到心疼,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们追捧的那个人,热爱的那个人,都只是那朵色彩绚丽的塑料花,而她,充其量,只是那根被包裹其中的、光秃暗沉的铁丝花芯罢了。

看黎诗现在的状况,她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天,估计不会有什么其他的进展了。秦水树见状关掉了直播间,去翻看了一下前面的直播录像。

看到他们一出灵境就遇到了大批魔族,她轻笑了两声,“就知道会这样,节目组的套路。”

随后,孟堂迎战,剩下的人四散逃开,黎诗犹疑不定,最后还是躲回了灵境,然后又幡然悔悟,重新冲了出来。

秦水树一边看着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评价。又挑了几个其他成员视角的直播录像看了看,而后有些无趣地切了出来,依照自己的记忆登上了一个最大的社交网站——碎星,寓意是让人们记录下身边小而美好的事情,后来慢慢发展成一个交互性为主的大网站。

热门星评上,有许多人正在讨论刚刚结束的《梦中秀》,除了那些千篇一律夸赞她的评论,以及一些对孟堂坚持心中理念的赞扬之外,其余几乎都是满屏的抨击。

他们截了面对魔族,大部分的人四散逃走的那个动图,大肆嘲讽着。

“哇,这速度,比他们平常在灵境练步法的时候快多了啊。”

“呵呵,他们还能更没脸没皮点吗?没有勇气面对敌人就算了,逃跑的时候甚至没有往孟堂的方向看上一眼,也没有劝上他一句,估计心里还想着有他牵制着魔族,自己能多跑几步。这已经不是自私了,而是恶毒。”

“虽然黎诗在关键时候退缩了,可是最后还是选择出来帮孟堂,以及最后不愿意一个人先走,还算令人感动吧。”

“但是她并没有帮到任何忙啊,不管是对孟堂还是对秦水树。”

“尤风雪更是好笑,虽然没回灵境,但是扔下孟堂和黎诗一个人跑了,我甚至都在想她是不是老早就想摆脱这些人了,刚好趁此机会跟他们分道扬镳。”

“这个世界其实很多时候是没有正确选择的,所以之前他们做的那些事情,说指责吧,也没有太多可以指责的地方,可是现在,真正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他们表露出来的那副嘴脸真的很令人恶心了。不客气地说一句,这些人绝对是地震的时候跑得最快的那几个。”

“说不定还是先推开别人再跑的哦。”

“真的,这么多季以来我真的很疑惑一个问题,除了少部分人之外,大多数人是都没有自知之明的吗?在参加节目之前,难道都没有真诚地问问自己,如果自己的利益和别人的利益产生了冲突,自己真的能够大方又无私地帮助别人吗?在遇到危机逃跑的时候,自己真的能够让妇女儿童先走吗?在可以自由犯罪不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自己真的能够秉持本心吗?平常自欺欺人惯了,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就真善美了吧。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自己不清楚吗?还好意思到节目里来丢人现眼,被全国人民骂难道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秦水树握紧了手指,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冲动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的大脑。她面色冷凝地用自己的名字申请了一个账号,挑选了一张自拍照作为头像,然后把这满屏幕的评论截了图,发到了自己的主页,严肃地反驳了起来。

“死得比较早,所以手机也拿回的比较早,在房间里悠闲地看了会儿直播片段,又因着一点对自我表现的好奇,来翻看大家的评论。”

写到这里,她猛地停顿在了那里,骤然冷静了下来,她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着自己崭新的一条状态都有发过的主页,看着那些讥讽的评论,思索了许久。

然后,她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挑了挑眉,手指重新落在屏幕上,继续往下写道。

“虽然我并不很了解完整的前因后果,但是这一段的直播片段我刚刚看完。所以,想表达一点自己的看法。就我而言,我觉得你们的指责都带着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高傲感和优越感,以及,都带着一颗总是把所有的事情往最恶意的方向去想的,也并不怎么真善美的心。”

她手指的速度越来越快。

“在面对一件事的时候,每个人可以有自己的见解和自己的选择。只要他的选择没有伤害到别人,那么他们就可以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做。孟堂选择去赴这场死局,他勇敢无畏、坚持自我,很值得欣赏。但明知自己不可敌,所以避其锋芒,保存自我,你们可以斥一句懦弱,斥一句自私,却也并没有资格嘲笑讥讽,骂他们恶毒。”

“他们没有劝解孟堂一起逃跑就是恶毒?不能是基于对孟堂的了解,知道此时的他已经没法劝解,索性让他去证明自己的道吗?我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尊重和默契。反正,如果是我宁死也准备要战下去的时候,同伴们不想犯蠢准备逃跑,却一点也不利索,反而在那儿叽叽歪歪磨磨蹭蹭地想要劝阻我,我只会更加暴躁心烦,以及产生一种自己一点也不被理解的悲哀。”

“至于某些人询问成员为什么没有自知之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你以为永远只是你以为,事情不真实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根本不会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再说了,就算成员都没有自知之明好了,他们至少敢于面对真实的自己,这一点,就比只会骂别人丢人现眼的人要好得多了。”

想了想,她又添上了最后一句。

“当然,或许我个人可能也在之前的节目里,做出过比这过分得多的选择,所以你们也可以认为这是我对自我的辩解。我只能说,我只是在阐述,并不是想说服,大家,看法随心。”

打下这满满当当的一席话,她简单检查了一下错别字,毫不犹豫地发了出去。

接着,她拿出了节目组发放给她的手机,把席君和的号码输入进了自己的手机里,然后删掉了他们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聊天。

这才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我是秦水树,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及我刚刚在碎星上发表了一些过激言论,先跟你报备一声。不过反正你答应过我,不干涉我的私人行动,你就当我抓住《梦中秀》的热度在自我炒作好了。”

短信很久没有回复,她有些无聊在床上翻滚了一个来回,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它翻了个透。

通讯录里的号码并不算多,相册里除了几张自拍,就是各种各样的物品特写和风景照。记事本上记载的都是一些上课时的作业要求。碎星里也翻出了一个原先的小号,是一个英文名字,头像是一朵白色的云,主页上都是一些对热门事件的转发,并没有过多地表露自己的看法。

她接着打开了聊天软件,被卡得停顿了两秒,然后满屏幕的消息提示闪了起来。她的室友、同学、老师,熟的人不熟的人,都发了各种各样的信息过来。

最近的都是询问她《梦中秀》是不是结束了,什么时候回学校,会不会进入娱乐圈,能不能给他们几张签名之类的消息。

秦水树难得有兴致,往下翻了好久,唯独没有翻到家人发过来的消息。

这一刻,她一边庆幸他们之间关系凉薄,一边又有些莫名的愤怒。

她所有重要的行李,一部分在学校,剩下的那些在这里,家里好像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这样更好,可以直接了当地搬出来,连回去拿东西的过程都省略了。

在这一刻,她都没有思考过已经成为了公众人物的自己,被爆出对父母冷漠以对,无情不孝的消息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在《梦中秀》里,由于每一个选择都基于本心,所以她总是要时时刻刻的伪装,以表现那些所有被人期待的美好品质。

但在现实里,她并不准备继续维持她完美的面具,反正,她之前就是一个冷漠又任性的人,这一点是大家能够调查出来的事实,所以,她只需要继续冷漠任性下去就好了。

外表冷硬倔强,内心柔软坚强的少女,也不是那么令人无法接受不是吗?

又在手机上消磨了许久时光,它终于响起来了短信到来的提示音。

“嗯,号码我存了,其他的事情,都没有关系。”

秦水树笑了起来,“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几秒钟之后,席君和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世界的后续节目正式播放的时候还会讲一下的,接下来就是一段还比较长的现实世界了。

☆、第59章 059

“还是第一次在白天接到你的电话, 工作不忙吗?”

对面一阵漫长的沉默。

“喂。”秦水树有些疑惑地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确认是在通话中, “怎么不说话?”

格外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啊。”她有些好笑,以为席君和是在担心她因为率先出局而心情抑郁, “放心,我刚刚看了今天的录播, 发现自己死得挺壮烈的, 跟电视剧似的, 算不上丢人现眼就行了。”

“嗯。是挺壮烈,也挺傻的。”席君和垂下眼帘, 觉得自己那颗心似乎还浸泡在柠檬水里,酸涩中带着一丝甜意,甜意中带着一丝不安。“以后在现实里遇到这样的事, 你不要那么傻, 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到这里, 他轻轻抿了抿唇, 停了下来, 自嘲地笑了笑。

秦水树却并没有斥责他的自私和肤浅, 语气依旧柔和:“别担心,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让我遇到。”

席君和的手指握紧了几分。他又一次意识到, 秦水树到底是个多么温柔的小姑娘。就像她曾经在节目里说的,她向来不会用自己的意志绑架别人,也许她不赞同他的看法, 也许她会坚持自己的原则,但是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首先体会到的是他的关心,而不是其他。

“怎么又不说话了?”秦水树有些无奈。

“嗯,对不起。”

“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这么容易走神啊。”她调侃着说道。

席君和轻轻点了点头,“对,因为很容易就沉浸在某种感动中去了。”

“感动?”她此时有些脑回路短缺,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话能让他感动。

“因为觉得你太可爱,太温柔了,一想到这样的人居然留在了身边,就十分感动。”正儿八经的语气,说着段数最低一点也不委婉的夸奖。

秦水树轻笑了几声,添油加醋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跟满月签约吗?之前说的那些都只是借口,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家**oss实在是太帅了。简直是美色误人!”

席君和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有些无处安放,随意拿起一根钢笔,扣了几下笔帽,压住了心中的那点羞意。

秦水树这句话,转换到她原先的世界,就如同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对着一个长相平庸的男人,说上一句“我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喜欢你那颗美好的心”。

让人在被惊喜冲上云霄之后,又猛烈地堕落下来,意识到,这话假得只能被当做一个玩笑。

“别逗我。”他压低了声音。

“没逗你。”秦水树强调了一句,没等他回答,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后的打算,询问道,“对了,如果我跟满月签约,公司可以给我安排住处吗?”

席君和立马开始考虑有什么合适的房子,“会的,你放心。”

“那没事了,挂了,拜拜。”

“嗯。”

他觉得这个通话太过短暂,低头一看,却已经聊了有四五分钟了。席君和不知怎么的,有些走神,半晌才重新低下头,想起秦水树刚才说的过激言论,准备到网上去看看是什么样的情况。刚刚点进碎星,他还没来得及搜索秦水树的名字,就在热门上看到了她的那篇星文。

她的这番反驳,用词的确很不客气。跟在她在《梦中秀》里所表现出来的善解人意相比,显得有些傲慢和伤人。

他沉默地看完,然后点开了评论。

有很多人对号入座,觉得自己被伤害了。

“既然你都说了自己不了解前因后果,就不要妄下评论。”

“你又知道去参加《梦中秀》的人是因为敢于面对真实的自我了,秦水树,你自己天真就算了,不要天真的同时还那么自信倨傲好不好。一个完全有能力让你瞬间有名有利的节目,为什么不参加,绝对有很多人,在明知自己会挨骂的情况下,仍然会参加。”

“别把别人都想得太美好,还什么没有劝阻孟堂是一种默契和理解,我只能呵呵了。你说我们没有资格去评价成员,那你就有资格评价我们吗?又怎么可以断言我们就不真善美了,感情你做错了事情,别人也不能批评只能夸奖,不然就是没有一颗真善美的心?”

“没想到秦水树在《梦中秀》里人设没崩,节目结束后反而崩了。心情很微妙,有点粉转路人了。”

当然,有更多的人,一窝蜂地拥护着她,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是下意识地先赞同了她的话,才开始看她写的内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是水树小天使啊!这不是高仿吧。”

“天啦,居然一上碎星就看到我家小树,惊喜。”

“水树也没有说大家不可以批评吧,她只不过针对恶毒和丢人现眼这两个词而已,再说了,她也说了,她只阐述,不说服,我反而觉得她的人设更立体了,一点也没崩。”

“其实小天使说的也对,大家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知道孟堂是什么样的人,在那种情况下,劝他没用。虽然他们的确够懦弱就是了,这一点无法辩驳。”

“跪求水树进入娱乐圈,不想以后都看不到你。”

“只有我看到最后一段话吗?水树小姐姐你是对自我的认知有什么偏差,居然会认为自己会做出比这更过分的选择?”

“最后一段话恰巧证明了我的一个发现,秦水树在内心深处,其实有一种自我贬低的情绪在里面。她总是用一种莫名其妙的标准在要求着自己。这一点在她临死之前对殷言说的话里就有体现,她认为她自己果然很自私,因为她不愿意承担别人为自己而死这种巨大的责任,相反,宁愿她是为别人死的那一个。明明这是一个十分伟大,常人其实很难做到的事情,她却用了这种愧疚和自我否定的语气。”

“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水树刚刚从《梦中秀》里醒来,不知道自己节目里的表现,却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表现不尽如人意,感觉有些自我厌弃。这样的性格,可能是因为在成长过程里,没有受到正面的引导,反而总是被斥责、贬低、辱骂所造成的。虽然可能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但其实内心深处,已经渐渐被这些话所影响了,觉得自己其实并不美好,其实十分自私。联系起她的家庭背景,也只能表达心疼了。”

……

《梦中秀》这个节目,在人文和心理之类学科里几乎是一个重要的论文选题素材,这些专业每年的毕业论文里,你都能看到有无数相关的题目,从各种各样的角度发散开来,辅以各自学科的专业知识,写成内容详尽的文章。

平日里也是一样,看节目的那些观众,总是能抓住一些细枝末节,进行有理有据的分析。洋洋洒洒,一个帖子都能随随便便能写上好几千字。甚至有一些人,不怎么看《梦中秀》这个节目,却被大神们的各类分析所吸引,一刷一整晚,看得忘却了时间。

秦水树也恐怕不会想到,自己那半是真心,半是装逼,不知道从哪个小说里借来的台词,竟然能让观众们分析出如此的结论。然后自己那些还不曾见面的亲人,就这样再一次被她推进了坑里,无数的网友在一旁忿然撒土。

她也只能感叹上一句,其实她真的不是存心的。

晚上,所有的成员都从《梦中秀》里清醒了过来,包括其实一直在另一个世界里悠闲享受的周语琴。他们的聚餐很是丰盛,秦水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满月厨师的手艺,果然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席君和也远远不及。

她心里有些隐约的后悔,早知道厨师的手艺这么好,她就不应该每天都为了撩帅气逼人的霸道总裁,错过这样美好的味觉享受。

大家解除了不能跟外界联系的禁令,每个人几乎都第一时间去翻开了大众对自己的评价。所以,此时一席人坐在这里,真心实意开心雀跃的人没有几个,大家在尴尬的气氛里虚假地微笑着,说着一些得体的客套话。

女生这边几乎每个人都过来跟秦水树交换了联系方式。程元泽很是温文尔雅地保持笑容,提议道:“不如我们建一个群吧,毕竟大家也在一起相处了三个月,算得上是难得的回忆了。以后就算大家没有了交集,至少还可以在一起偶尔分享一下彼此的心情。”

没有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口拒绝,于是程元泽很快建好了群,把所有人一个一个地拉了进来。

他们简单聊了会儿天,然后聚会散场,大家各自回了房间。当晚,就有一半以上的人收拾好了行李,搭车离开。剩下的也基本上都准备在第二天一大早踏上归程。

秦水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床上愣了一小会儿,重新打开聊天软件,一条条地回复那些发过来的消息。回复了大半个小时之后,她的手指有些酸疼,然后才突然想起来——现在的手机,已经很少有人这么蠢地打字,早就可以语音操作了。

于是她躺在了床上,换成了语音回复,好一会儿,总算回完了所有的留言。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又有无数的消息发了回来,她并没有再去看他们的回复,而是翻出了通讯录,给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口头申请了远程教学和远程考试,然后又去学院官网上提交了申请信息。

远程教学兴起以来,一直有人讨论着它的利弊。所以,学校为了防止学生借此满足自己的懒惰,不仅每一堂远程课程结束后会有细致的课堂测试,对于考试的要求更是极为严格。一旦挂科,不能补考,只能重修。挂科科目超过一定数量,会无情地让你留级。所以一般来说,不是的确情况特殊,或者对自我有着极度自信的人,大部分学生还是会老老实实去学校上课的。

可是既然已经选择了进入娱乐圈,她应该是不会再有去学校上课的时间了。

做完了这些,她这才翻出了家里人的手机号,思考了片刻,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

她刚刚开口,对方就语气急躁地打断了她。“《梦中秀》是结束了对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已经跟满月签了经济约,以后可能会进军娱乐圈。最近公司也收到了不少邀请,所以可能很快就会有工作安排,短期间不会回去了。”

“你……”秦高远顿了顿,好像有些难以启齿,“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那次,你韩姨说你把乐阳从台阶上推了下来,我想再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这件事?”

秦水树微微愣了愣,然后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我到底有没有做过,当时就回答了。你不记得,就不用再问了。”

“可是,”他急切地问道,“你当时不是承认了,是你推的他吗?”

“我只是甩开了他的手而已,碰到了他,他没站稳才摔倒了,但我不是故意的。”她从记忆里把这句话翻了出来,依然清晰地记得每一个停顿,和自己说这话时的语气。

“大概你永远也不记得这后半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凉粉。扔了1个地雷

☆、第60章 060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秦高远讪讪地说到:“当时乐阳哭得那么大声,大家忙手忙脚的, 又都在气头上, 可能没怎么仔细听你的话,你也是, 后来也不找个时间再好好解释一下, 倔得跟头驴一样。”

这一刻,脑海里所有沉寂下来的回忆, 被突如其来的风刮得满天飞舞。秦水树性格算不上多么隐忍,有时候容易冲动,好在还能用理智控制,不至于失了头脑。

此时, 她嘴里有一千句骂人不带脏字的话想要反驳回去, 最后也只是轻笑了一声, “小孩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有时候, 别人是想听她的话,还是不想听她的话, 她是能感觉出来的。”

从那天之后, 韩晓兰即使是在跟秦乐阳愉快地说笑,她一进门也会安静下来, 待她上楼,谈话声才会在身后重新响起。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会特意让自己儿子跟她错开上学时间, 即便迟到,也绝不跟她坐同一辆车,宁愿等司机送完她回来。

回家吃饭,餐桌上永远不会有符合她口味的菜,她的存在宛如透明,韩晓兰在一旁温声细语地说着准备这些菜费了她多少心思,让宝贝儿子多吃一点,全程甚至都不会跟她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有时候脚步没那么重地从楼梯上下来,会不止一次地听到她在教育儿子,让他千万要离她远一点,不要跟她有任何私下的接触,在学校里如果被她欺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回到家万一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就赶快回房锁上房门。

举手投足,话里话外,都仿佛是一场对犯人的无声审判。而她,就是那个还没有上庭,就已经被判下死罪的人。

而她的亲生父亲,就是那个亲口对她说出判决的人。

他说:“我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会这么恶毒。”

到现在,她甚至都还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客厅里哪个位置,穿着什么样的衣服,用着什么样的语气。

他不会知道,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她便再也没有了自我辩驳的勇气。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他看到她的时候就会猛地沉下脸,望向她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谴责和不满的表情。

起初,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都不知道躲在自己房间里哭过多少次,蒙着被子,甚至压抑着不能出声,无时无刻,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怨怼。

后来,她总算慢慢学会,怎么用别人插到自己身上的针,铸成一副刺猬般的铠甲。

韩晓兰不想让秦乐阳跟她坐同一辆车,她索性步行到车站,搭公交车上学。他们对她视若无睹,她也把他们视如空气。他们不想让她跟秦乐阳接触,即使在家里,她也永远不会靠近他三米以内。

她从来不承认他们是她的母亲和弟弟。对于她而言,这只是两个跟她住在一起的陌生人。

而秦高远,是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刽子手。

秦水树被拉入到这些回忆里去,沉浸在那些绝望而痛苦的情绪里,再也没有兴致在这儿跟他虚与委蛇,“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一声签约的事情,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秦高远犹豫了半晌,还是开了口,“等过两天找个机会,你好好解释一下那些关于我们家庭关系的谣言,你都不知道,就因为这些可笑的谣言,居然还有一些企业,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毛病,以影响声誉为由,解除了和我们的合作关系。”

起初,他还是带着那么一丝恳求的口吻的,只是一句过后,那种似乎与天俱来的,属于家长的威严就重新浮现了出来,“都不知道你当初闲得没事干去参加这个节目做什么?那些观众也是有毛病,一些没有事实根据的事情,还说得有板有眼的。公司将来也有你的一份,你现在也不小了,该担负起责任来才……”

秦水树猛地按了挂断键,食指都因为用力过大有些轻微的疼痛。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挂断这个电话,会不由自主地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或许会忍不住说出让人斥上一句“嘴毒”的脏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网搜索了一下关于她家庭背景的讨论,才知道,原来这些神通广大的网友,居然已经在信息量这么少的情况下,歪打正地得出了最接近事实真相的结论。

情绪好像一点一点的冷静了下来,极度的愤怒被庞大的幸灾乐祸所代替。

在这期间,秦高远的电话一次又一次地打了过来。她也不嫌麻烦,没有关机,也没有索性拉黑他的号码,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把来电挂断。

许久,他终于消停了下来,然后发过来一条短信。“你这是什么态度,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就因为那点误会,你想要整个公司破产才甘心吗?要知道,不管你是不是故意,你把乐阳推下台阶是事实,事后,你不但没有任何道歉,还对他越来越冷漠,一次又一次地无视他的存在,他难道就不委屈吗?你之后既然想要踏入娱乐圈,作为公众人物,是不是更要是珍惜羽毛才对,解释清楚这些谣言,对你对大家都好。”

秦水树气极反笑,她真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被人威胁的滋味。

她思索了许久,甚至还特意等了一晚,在第二天凌晨三点的时候,登上碎星,写了一番话发了出去。

“昨晚十点跟父亲通话,才知道大家关于我和家人关系的猜测,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从挂完电话到现在,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索性还是爬起来写点什么。我跟继母继弟的关系的确算不上亲密,但是人身虐待之类的怀疑绝无可能。

我从小个性倔强,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坚持,可能感受到一点恶意,会反之以翻倍的恶意,感受到一点冷漠,会反之以翻倍的冷漠。我们之间关系的冷淡,很大一部分是我自己主动退缩的结果,在这种特殊的家庭关系里,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接受的姿态,也没有做出任何改善关系的尝试。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展示出最抗拒的态度。可能不是出于本心,但也无意间做出过错误的事情。

情绪总是相互的,一个恶劣的开头之后,你并不能要求别人用无限的包容和没有底线的善良来原谅你的过错,人都是会受伤的,对方也是一样。在面对一个靠近时会被扎出血的刺猬,他们也只能选择保持距离。

步行公交上下学,不跟父亲出席宴会,对“弟弟”这种称呼反应激烈,都是我个人总总不成熟之下做出的选择,并不是家人故意冷待的结果。

父亲在电话里表示,最近一段时间,公司已经因为过度发酵的舆论失去了很多合作机会,股价下跌,人心涣散,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在这里,希望大家能理智看待这样一段可能不够和谐,但是也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凄惨痛苦的家庭关系。

公司对于我们家来说,可能只是一份财富的来源,但对于成百上千的员工来说,是他们生活的保障,承担着他们所有对于未来的期待。我并不希望,因为自己一次冲动的选择,让这些人陷入到焦虑和抑郁中去。所以,在这里拜托大家了。

最后再说上一句,大家对我的关心和喜爱我全都感受到了。内心一直是温暖的,幸福到无数次都甚至想丢脸地哭出来,我会永远记得大家带给我的感动,能够遇到你们,是我三生有幸。”

发完这段话,她立马开始以每五秒一次的速度开始刷新评论。

大家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啊,勇敢地发挥出自己的脑洞吧。

最早的几条都是抢沙发的,估计根本就没有看完她的长篇大论。她刷新了好几次之后,眼神才猛然一亮。

“水树小天使的中心思想:1、跟继母继弟的确关系冷漠,自己小时候反应过激,于是他们也选择保持距离。彼此都有错。2、充其量只是家庭冷暴力,绝对没有身体虐待,至少继母没有对自己身体虐待。3、对于跟父亲的关系,不想解释也不想提,如果不是因为不希望公司的员工跟着倒霉,估计不会发这个声明。4、因为从来没有从别人身上感受到过关心,所以大家的担心在意,让她感动不已。”

秦水树挑了挑眉,颇为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有时候,大家的心里有了定论,你无论说什么,都只能加重他们的怀疑。甚至能从你的话语里,找出辅助自己观点的东西。

更何况,这篇声明,她一开始就带着并不单纯的目的。还好,大家没有辜负她的苦心。

“秦水树越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就越觉得大家的猜测无比的真实。对于一个失去了母亲不久,就要面临陌生的人抢占自己地盘的孩子来说,反应激烈实在太正常了。是的,人心都是会受伤的,对方也一样。能说出这种话的秦水树已经足够成熟,她能理解他们,承认自己的过错,可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他们又可曾体谅一个孤单痛苦的孩子。”

“对不起,水树你能原谅他们,大家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像每次都会把女主发表的言论细致地写出来,占了很多的字数,或许我下次应该简单地把她的意思表达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