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就这样, 底下的评论不自觉被引导上了秦水树希望的方向。
“天啦,大家这么一说, 我突然有些细思恐极了。秦水树发这篇声明不会是被逼的吧, 渣爹知道自己女儿本性善良,故意用整个公司员工的前途来威胁她?”
“说实话我真的心疼水树到不能呼吸了, 我完全不能理解, 一个父亲在跟女儿失去联络了三个月后,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她的各种情况, 而是要逼着她快点发声明,来挽救完全是被自己败坏了名声的公司。”
“上面的同学你一定是缺课了,才会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关心这样的问题,秦水树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但凡有一点关心她, 也不会让她学会砍竹子、划竹片、编竹篮这一整套的技能!要知道每个人都能看出来, 水树的痛觉神经可能异于常人, 格外怕疼,而在编竹篮的过程里, 被锋利的边缘划到手,被倒刺扎到指头, 都是最常见最不可避免的事情。拥有着一个大家小姐般的身份, 却学会了做这样的事情,想想就知道, 她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真的要哭出来了,之前被《梦中秀》里的小姐姐虐得够呛,好不容易缓过来了, 没想到现实中的小姐姐更虐。水树,你的父母亲人都不爱你也没关系,你还有我们啊,我们会很爱很爱你的。”
秦水树抿紧双唇,手指停顿在了这里。在这一刻,她不考虑前因,不在乎后果,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些许的感动。
“谢谢。”她顺应本心,回复了这位粉丝。
大多数粉丝,其实并不是无私而又不求回报的喜爱着你。他们通过你追求着他们追求的东西,从你身上得到着自我满足。所以,在适当的时候给予适当的回馈,让他们知道,他们是被需要的,他们的存在是有价值的,才能更加稳固他们那不算牢靠的感情。
她可是把偶像这个身份,当做事业在努力啊。
她这句感谢一发出来,联系她回复的那条评论的内容,大家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对她更加怜惜的同时,对她父亲的猜测也越发恶意。
不愧是把《梦中秀》当做课题来看的观众们,果然联想能力都十分卓越。
仅仅半天之后,就有好几家神通广大的媒体,通过各种途径查询到了秦高远的联系方式,把电话打到了他的秘书台,提出采访的请求。
秦高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接到了秦水树打过来的一个电话。
“你要我解释的,我在网上解释过了。有时候舆论的风向是我没办法掌控的,以后这种事情,我不会再重复不断的解释了。你说得越多,显得自己越心虚。还有,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偌大一个公司,危机处理的能力这么欠缺,竟然放任舆论发酵了好几个月,一直到别人结束合作关系都没有任何行动,还要等到我结束节目来帮你发声。”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明明柔和得很,却偏偏让人体会到无限的嘲讽。“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去找专业的公关公司吧,也花费不了多少钱。”
她自顾自说完了一段话,没等他回答就结束了通话。
“你……”
秘书在这个时候过来转告了各家媒体的采访邀约,秦高远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没让自己把手里的手机摔出去。
“都是哪几家媒体?”他以前也接受过几次采访,对那几个财经杂志的媒体都还算了解。
秘书递上来一个名单,“都是一些娱乐记者,好像是想问问关于您女儿的事情,他们说如果您没有时间接受面对面访问,简单的电话采访也行。这是名单,我稍微查了查,按照影响力大小为您排列好了。”
“是吗?”他随手接过来瞥了一眼,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那就给第一家媒体打个回复电话,如果我今天下午没什么事,那就安排在下午。”
再怎么关系冷淡,秦水树也总归是他的女儿,他了解她的个性有多么偏执,多么不受他掌控。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根本不想由她来对外解释,既然现在有媒体想过来采访,这种事还是他亲自来比较好。
这天晚上,是《梦中秀》最后一期的正式节目播出的日子。
席君和刚刚结束一场会议,做下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加快发展娱乐部的决定,又宣布了秦水树之后会跟满月签约的消息,让相关人员用最快的速度把合同按照她的要求做出来。
回到办公室里,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梁,这段日子由于要亲自到梦中秀世界里进行真人NPC测试,他工作时间跟着一起转移到了晚上,即使这样,仍然堆积了不少内容。所以节目刚刚结束,就忙得昏天暗地。直到现在才突然想起,最后一期节目好像已经播出了。
他打开官网,有些抗拒地快速把页面拉到评论区,想直接看看大家对秦水树的看法。
毕竟,如果那时候,她没有选择为他挡那一剑,也许她会有更多的时间,做更多让人惊叹的事情。
却不曾料到,底下的观众讨论更多的,不是她在大结局里表现如何,而是在一股脑的谴责她的父亲。
“有时候真是觉得没有天理,这种父亲为什么能生得出秦水树这种女儿。”
“我真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生理性厌恶的感觉。这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无耻。”
“秦水树他爸居然还有脸说出那样的话,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逼着水树大半夜三点爬起来写声明就算了,水树也好好听他的话解释了,还偏偏不放心要自己亲口来说,谁料弄巧成拙,也是自作自受。”
席君和蹙眉冷眼,一边拿起手机往外走,一边登上了碎星点进了秦水树的主页。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已经在看秦父的采访了,脚步就这样停顿下来,他握住手机的手指骨节凸起,眼神如刀般凌厉,又渐渐软成了一汪清泉。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回到办公室,从暗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一旁的展览柜上,摆着一排崭新的人偶模型。
除了莫希和殷言的两个角色模型之外,剩下的三对六个,都是秦水树的样子。
每一个世界的造型有两款设计,或单纯、或懵懂、或调皮,每一个表情都那么动人。他甚至没有伸出手去碰到她们,只是用最温柔的眼神无声地抚摸。
半晌,才抬起了手,把旁边两个人偶拿了下来。
“噔噔噔。”
有节奏的敲门声轻轻响起。秦水树有些疑惑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过去开门,然后诧异地放大了双眼,“你怎么过来了?”
“刚刚结束了工作,突然之间想到你,于是下来看看。”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眼,突然伸出手,捏住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把它别在了她的耳后,动作自然无比。
语言、眼神、动作,连环击!
秦水树微微愣了愣,几秒之后才让开身体让他进门。
“我都忘了节目已经结束了,还想着你居然这么胆大妄为,敢直接到我房间里来找我?”她环视了一圈房间,才发现这个简陋的房间里,并没有让席君和坐的地方。
“你直接坐床上吧。”秦水树想起他那个过度干净整洁的房间,语气有些不确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席君和沉默地摇了摇头,坐了上去。
“只是因为想我了,没有别的事?”
“有。”他轻轻握紧了手指,“你父亲电话采访的那个视频,你看了吗?”
“他还接受采访了?”秦水树轻笑了一声,兴致勃勃地从旁边捞过自己的手机,“还没看,不过大概猜到他会说什么了。”
她找到了那个视频打开,发现记者把字幕做得硕大无比,摆在视频的正中间。
“请问秦水树去参加《梦中秀》之前有跟您商讨过吗?”
“嗯,对,她说想去试一试。她从小就比较有主意,所以一般来说,我不会干涉她的决定,不过我也干涉不了就是了。”他笑了两声,语气犹有深意。
记者却根本没有咬住他特意丢下来的这个饵,只是问着十分常规的问题。“她的成绩好像还不错对吧。”
“啊,是,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吧。”
“那从小到大,除了学习之外,她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呢?喜欢唱歌跳舞或者演戏吗?”
“嗯……好像,就喜欢看看书,不怎么唱歌跳舞吧,对,没怎么看过她唱歌跳舞。”
“那或许会喜欢做一些手工吗?”
“这个也不怎么喜欢。”
“诶,没怎么学过手工吗?我看她在节目里好像很心灵手巧的样子。”
秦高远用着肯定的语气强调道:“对,她没学过手工。”
“但是现在的小孩,不是基本上都会去上一些兴趣班吗?”
“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不那么游刃有余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她从小就比较内向吧,性格比较沉闷,不怎么喜欢接触生人。我也给她报过几个兴趣班,她都不怎么喜欢,我就也没有勉强。”
“原来她小时候还很内向吗?现在看不太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了,以后会继续维持这个风格的。
暴力老奶奶扔了1个地雷
☆、第62章 062
“对, 长大了之后也成熟了不少,不过她本性可能还是有点怕生。”
秦高远实在受不了记者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提问, 自顾自地另开了一头。
“当初我刚刚再婚的时候, 她就对她继母和她弟弟表现得十分抗拒,反应很激烈。有一次她弟弟跟在她屁股后头, 可能想让她陪他一起玩吧, 她就有点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导致她弟弟从台阶上摔了下来, 磕到了额头,差点影响视力。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我妻子呢就凉了心,索性让孩子跟水树保持了距离, 也没有说再刻意去跟她维持关系。做母亲的嘛, 那个时候心疼孩子, 真的没有考虑这么多。水树呢,性子也比较固执, 从此之后也不再跟他们进行任何交流了。”
“哦,所以这就是水树说的她曾经做错过的事是吗?”记者恍然大悟道。
“对。”
说起这个, 秦高远便心中不满。秦水树的那篇声明, 他闲暇时候自然也瞟过一眼。只是她话里话外,还是在维护自己的形象, 对于自己的过错不过寥寥半句,网上那些谣言早已甚嚣尘上,她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根本不可能起到任何效果。
“那当时您作为父亲,面对这种情况,有没有在中间调停,解决矛盾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自责的口吻道:“是我的疏忽,那时候公司很忙,有时候连回来吃顿饭的时间也没有,所以也就没怎么跟水树谈心,可能也没有照顾到她的情绪,等我空闲下来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已经成了现在这样,我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了。不过,我可以保证,她在家里绝对没有受到过任何轻视和虐待,她继母从头到尾,甚至就连一句骂她的话都没说过。我们对两个孩子也是一视同仁,没有偏心过哪一个。”
“哦。”记者声音一直都平平淡淡的,“所以说水树从那以后,就一直没有再跟继母和弟弟有过交流是吗?”
“是。”
“那您的妻子后来有没有再主动去关心她呢,就是别人对她展示好意的时候,她也是拒绝交流吗?”
“……额,这个,毕竟小孩子嘛,比较倔。”
“你们一家人出去聚会要求她一起去吗?”
“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勉强她做过什么事情,这种情况也会先问她一声,她不愿意去就算了,尊重她的想法吧。”
记者又问了他一些秦水树性格上的事,秦高远磕磕绊绊地答了,便结束了访问。
视频结束,秦水树啧啧两声,脸色有些冷厉,“看得我尴尬症都犯了。”
这位父亲还真是不客气,他用言语的暗示和部分的谎言包装出了一个自私冷漠的女孩,好像所有的错都是原先那个秦水树的错。
在和她一起看视频的过程中,席君和不自觉地朝她的方向挪动了几下身子,此时他的头就偏在她肩膀,说话时声音猛地撞击上她的耳膜。“无耻之极。需要我去找一些人来引导一下风向吗?”
虽然说有很大一部分人站在秦水树这边,但总有人被秦高远的言语所说服,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才是责任更大的那一个。如果不尽快控制住这个风向,到时候会不会有更多不了解前因后果的路人被影响,还不太好说。
秦水树觉得脖子有些痒,朝旁边缩了缩,“还是算了,到时候被发现用了水军,只会给自己惹上一身骚。”
席君和立马挺背坐直,“没关系,满月有专门签订过保密协议的高级水军,数量不多,但保证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话音已落,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水军”这个词算不上常见,但秦水树刚刚提起它的时候,表现得太过坦然自若,所以叫他也有些意忘形了。
他语气难得有些慌乱起来,“我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只是通过他们,以个人猜测的名义说出事情的真相,只是一种解决事情的手段而已。”
秦水树忍不住笑弯了眼,“满月还不是娱乐公司呢,就已经养了一批高级水军了,看来你果然很有前瞻性嘛。”
在外联系的水军怎么可能有自己养的这么安全放心呢,说不准哪个脑抽,把自己的任务截个图发出来,在这个非常讨厌弄虚作假的世界,你的名声就可能瞬间全毁。
席君和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
“如果能够保证不留下把柄的话,那就开始安排吧。我等会写几个模板,你可以让他们按照那个方向自由发挥。”
“……好。”
他点头答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你……”
“嗯?”秦水树转过头来看他。
“算了,没什么。”他突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对了,之前你不是问过我一些问题,我说过要到节目结束才可以回答的,”
秦水树:“所以你现在可以说了?”
席君和从口袋里拿出那两个手掌大的人偶,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好可爱啊,我刚刚补完之前的节目呢,刚好是两个我最喜欢的角色。”她接了过来,有些新奇地摆弄了一下。
席君和低下头,掩住眼底的那份喜悦。
“这两个NPC,前者是我亲自制作的。”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莫希的头,“他的性格,他的经历,都是取材于我和我的真实童年,所以,后来,他所有产生的情绪和给你的反馈,大概也都是我的映照吧。”
秦水树愣在了那里。
脑海里无数个镜头依次闪过。
她并不怎么觉得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定之感。怪不得他的每一次改变,都是在自己对莫希展示出了理解和善意之后。怪不得莫希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伤疤,和异常相似的眼神。
所以,是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吗?
倒还不如说是因为单纯地成为她的粉丝,迷恋她的完美和善良,更让人能够接受。
因为感受到的温暖太少,所以仅仅是那么两句无关痛痒的安慰和理解,就能让一个冷淡疏离的总裁,掏出一颗赤诚火热的心,小心翼翼地捧到你面前,还要遮掩着,不愿污了你的眼。
这样子的感情,只要一想想,就觉得让人无望。
“原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她慢慢露出了一个微笑,“能仅凭自己的能力,把满月发展成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无意间在码字间隙刷了一下微博,就沉浸在了娱乐圈的大事件里,刷微博刷得无法自拔。真诚跟大家道歉,明天补上字数。
☆、第63章 063
“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他并未多说, 眼神越发温柔。
秦水树心里错综复杂,面上却看不出分毫, 她伸出手指抵了抵殷言的小脑袋, “他也是你亲自制作的吗?”
“不。”席君和摇摇头,“他就是我。当时公司要测试真人NPC的技术, 我就选了个角色进入梦中秀世界亲身体验了一把。”
秦水树心中一惊, 疑惑地抬起了眼,“所以真人NPC应该就跟玩全息游戏一样, 本人是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对吧。”
“对。”
“那殷言的任务是什么呢,难道就是在我身边帮助我吗?”一路上,殷言除了一直留在她身边之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其他的。
席君和停顿了片刻, “测试成员们的判断力, 看看他们是不是能毫无偏见、正确地看待人和事。”
“但是你测试的人也只有我和金锐立两个啊?”
“嗯。”他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跟在你身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本该趁着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暴露身份,但是当时你要我回房间里等你, 我就瞬间把任务抛诸脑后了。”
他这个模样太过于蠢萌, 秦水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微妙地产生了一丝虚荣心。
笑完了之后, 又有些气愤和心疼。
“席君和。”她叹了口气,认真地开口道,“不要别人对你稍微好上一点, 你就敞开心扉,你有足够的本钱矜持自傲,不会因为别人的贬低而失去了自身的价值。”
也不知道为什么,得知这些真相之后,最想对他说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别人对你暖一下,你就化成了水,别人对你伸出手,你就感激涕零,不要……这么看轻自己啊。
“但是,”他眸光深邃,“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会这样觉得。”
“是吗?那你要跟我打赌吗?”秦水树挑了挑眉,“你在网上发表一个交友信息,就说满月大老板真诚交友,把所有惹人诟病的事件都公布出来,仍然会有人……不对,是一定会有人,愿意接触你,懂得体谅你的,你相信吗?”
她目光灼灼,眸光里满是自信。席君和就这样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又往下陷了两分,包裹在一片粘稠的糖浆里,再也没有了挣扎出来的力气。
她并不觉得自己对他做的一切都多么令人温暖、让人震惊,她觉得这只是最稀疏平常的事情,不是她,也总会有别人做出这样的事。
但是,有没有那样的人,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不怎么相信。”
秦水树略带得意地笑了起来,“一看就是你平日里接触的人太少,公司里的那些员工作为手下,对上司抱怨不满是常态。”说到这里,她又好奇地眨了眨眼,“所以你真的没有被人倒追过吗?”
“没有。”席君和摇了摇头。
简直是太暴殄天物了,这样极品的男人如果是在她原先的世界,早已被围堵哄抢了无数遍,哪还有她上去搭讪的份。
秦水树略带怜惜地去揉他的头,揉了一把就很嫌弃地把手缩了回来,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我是不是该去接个访谈类节目,之前不是有很多邀约吗?”
“这么快,不先休息一段时间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马上开始工作吧,趁着名气还在的时候兑换成资源,可以给公司减轻一点压力,不用自己努力创造资源了。”
席君和亲自把所有的邀约都拿了过来,任秦水树挑选,她选了一个时段最好,影响力最高的访谈节目。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经纪人,他大概两个小时后就会带着合同过来,房子也给你找了几套,到时候让他带你去看看。”
两个小时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不算高,还有些微胖,笑嘻嘻的,显得有些憨厚。
“你好,我叫林德厚,以后就是你的经纪人了。”
“你好,请多多关照。”
两人握了握手,林德厚就把席君和亲自检查过好几遍的合同递到她手里,“你看看吧,有什么不满意的还可以谈。”
他脸上带着笑,内心却是崩溃的,这种合同一旦被公布了出来,估计会被无数娱乐公司叱骂恶意扰乱娱乐市场,结果boss居然还放话说秦水树不满意可以继续修改,合同都这样了,还能修改成什么样子?
还好,秦水树有些敷衍地翻了一遍合同,直接了当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去看房子,也是只看了第一套,就点头决定立马搬过来。行事倒是颇为飒爽。
而此时的秦家,秦乐阳眉头紧皱地关掉了那个视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越发厌恶。
“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韩晓兰低头削着苹果,跟着他又把那段采访听了一遍,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妈妈在学校附近给你买个栋房子,到时候你搬过去住,没事的时候可以住在那儿,别老是往家跑。”
“那你呢,你搬过去跟我一起住吗?”秦乐阳有些担忧地望向她。
她削好了苹果,把它切成了块,淋了一碗酸奶上去,眯着眼吃了起来,“怎么,这么大了,还要我陪住?”
“妈。”秦乐阳垂下眸子,眼神有些闪烁,“你有没有考虑过,跟老爸离婚?”
“离婚?疯了吗?我干嘛要做这么便宜他的事,他的公司以后还有你的一份呢。”韩晓兰
“可是……他打了你。”说到这里,他脸色微冷,“不是你说过的吗?不要给任何伤害你的人再伤害你一次的机会,一旦他对你出手,就永远不要选择原谅。那一巴掌,你要轻轻放过去吗?你能保证,一个会对女人出手的男人,真的能兑现他的承诺吗?”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现在只要好好读书就够了。放心,他不敢再打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各处都有监控,监控录像我已经拷贝了一份,他再敢打我一次,我就可以告上法庭,那时候,他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她有些不耐烦,吃掉碗里最后一块苹果,“行了,我上去睡美容觉了,减肥中,就不吃晚饭了。”
秦乐阳看着母亲走上楼梯,垂下眼帘,轻轻地把屏幕往下划了划,就看到了评论页面。
“尊重女儿的想法?与其说尊重,不如说是无视。这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说上一句‘她性子倔’的情况吧,那时候工作忙,没时间从中调和,这十几年也一直工作忙吗?”
“我真是要气哭了,世界上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只要一想到水树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我真的都恨不得诅咒他们。”
“你真的了解水树吗?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吗?明明被别人辱骂,还能从他色厉内荏的外表看到自尊自卑的内心,这样的人,我相信你只要给她一点点善意,她就能回馈给你无限的真诚。可是你呢?明明她都说过了过错只是无心,你作为父亲,却偏偏要拉出来强调一遍,话里话外都是她当时就是故意的意思。你就这样把她塑造成了一个自私冲动,倔强冷漠,还不尊重长辈的人。你真的是她的父亲吗?”
“秦水树,今年20岁,可爱善良,温柔大方,元气满满,在最恶劣的情况也不会放弃希望。会手工,懂烘焙,会尽量照顾身边每个人的情绪,但也有自己的坚持。很怕疼,但是疼到想哭的时候,相比起得到别人的安慰,更愿意一个人躲着。勇敢、聪慧,遇到事情会有自己的判断。最讨厌看到别人为自己而死,宁愿自己死在前头。秦高远,你不了解自己女儿,我这里给你介绍一遍,希望你能把这每一句都记在心里,不要再忘了。”
“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才能造就一个这样性格的秦水树,现在终于明白了——因为她自己就是倔强着不愿向别人示弱的性格,所以能体会到别人一触就破的自尊心;因为她在家庭里就受到过无数误解,所以向来不愿轻易去误解别人;因为从小没有被宠爱被支持过,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是想要一个人承担。果然,她现在展现出来的样子,每一笔,都画着她曾经的经历……”
秦乐阳猛地喘了几口气,把手机握在了掌心里,他低下头,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好像有一把锤子敲击在胸膛上,心脏里都飘荡着回音。
很羞愧,羞愧到想要逃避。甚至连打开聊天软件,给她发一条信息的勇气都没有。以前,他们每一次冷漠地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总是又委屈又生气,觉得自己并没有错,才不要做先低头的那一个。现在,他想要低头,却猛然发觉,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在想去凿冰,两三锤砸下去,冰底的湖水,连波纹也不会产生一丝。
他点开秦水树的头像,仍然是那朵飘着的云。好半晌,他默默地去搜了天空的照片,找了一朵最美的云,换成了自己的头像。
暗搓搓的,又有那么一点点,希望能被发现的小心思。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为秦水树声讨的评论,并不是每一条,都出自于网友的真心。言语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它能让一个本身中立的人,一点一点地被感染情绪。
最后,聚集成一个巨大的波涛,带着无数人的意志,一齐拍向堤岸。
《梦中秀》节目结束的这些天,秦水树这个名字,几乎每时每刻都挂在热门或是首页。她总是自带话题,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能成为一个流量顶峰。只要你为她战斗过了,似乎也就与她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感情就越发炙热起来。
秦水树本人却并没有再关注这个话题。她此时正躺在自己明亮宽敞的卧室里,悠闲地看着《梦中秀》的最后一期。
她躺在殷言怀里闭上眼的那一刻,他仰起头,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嘶吼,而后转过身,用一双血红的眼睛,望着那两个不知为何有些惴惴不安的魔族。
片刻后,一阵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了他整个身体,他从金光中迈出来,瞬间化作了一道黑影。等他再现身的时候,那两个魔族的脖子,已经被他咬断了。
鲜血淋漓,头诡异地歪到一边,然后变成了一团红色的马赛克。
秦水树本来是该笑着调侃两句的,此时她却面无表情地望着殷言,看他猛然之间换回了原型,而后跌倒在了地上。
他费力地站起来,一步又一步地走到秦水树身边,很温柔地抱起了她。“别怕,我马上就来陪你。”
即使知道一切都只是虚假的,他仍然不愿就这样把秦水树埋了,于是只是找了个山洞,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石床上,“等一下我,我马上回来。”
节目组剪辑了这里的镜头,下一个画面,便是殷言残虐地杀了一个又一个魔族时的样子,每杀一批人,他总要放过一两个,而后说上两句挑拨离间的话语。没有秦水树在旁边帮他设计,每句话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尴尬和违和,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说着。
然后,在他身上的伤口又多了一道之后,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于是他在血红的夕阳下步履蹒跚地走回山洞,脸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镜头移到天边的夕阳上,停顿片刻,转到了另一个场景。
灵境里的众人估计外面已经风波平息,想要再次尝试出去。却突然发现,灵境出口莫名关闭,他们再怎么努力想要打开也巍然不动。
众人立刻惊恐起来,金锐立去翻那本关于灵境的手札,愕然发现,在手札的夹层里,写着这样一段的话——灵境每十年开放一次,开放期间灵境附近受到攻击,可能会造成出口不稳的情况,从而影响到整个灵境的稳定。下一次开放,时间不定。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神情恍惚,“这可是修真大能曾经的居所啊,怎么可能连这点攻击也承受不住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再修真到这么晚,我妈估计要打我了
☆、第64章 064
“所以, 我们现在是出不去了吗?”沈易一把从他手里把手札抢了过来,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 又站起身来, “我们再去试试。”
于是众人又到灵境入口捏了一道又一道法诀,可是不管尝试多少遍, 都徒然无用。
闵文亮无力松开了手, 他轻笑了一声,带着满满的嘲讽, “这大概,是老天对我们懦弱无能的惩罚。”
程元泽握紧了拳头,突然出手一拳打在入口处,然后被反弹回来的灵力猛地击落在地, 吐出一口鲜血。他就那样躺在地上, 目光无神地望着被灵气笼罩、灰蒙蒙的天空, 手指摊开,一动也不动。
一片难耐的沉默。
“没关系……大不了再等上十年, 十年后出不去那就再等上十年,这灵境总有开放的一天。”金锐立笑了笑, 话里却带着颤音, 透露着他的不确定。
没有任何一个人附和他的话。他们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一个个转过身, 迈向自己已经住了十年的居所,脚步沉重而无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当初犹豫退缩的脚印上。
因为那份软弱, 封死了他们前进的路。
孟堂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黎诗正红着眼仰望着天空,听到响动,她转过头,勉强扯出了一丝微笑,“你醒了。你昏迷的太早了,什么都没有看到,错过了很多精彩呢。我告诉你啊,刚才在最紧要的关头,秦水树从天而降,像个大英雄一样救了我们!”
她脸上带着笑,声音却有些哽咽,“我本来以为,这么多年,我学了许多高深的功法,可以胜过她呢。但是却发现,她好像变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帅气得不像话。对了,水树还有一个人妖混血的同伴,她叫他阿言,我猜,应该就是之前那个跟在她身边的殷言吧,好神奇啊,对吧。那时候情况太过危机,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她。这些年她所经历的,一定比我们无聊的生活要精彩无数倍,真想让她给我讲一讲啊,我觉得,我可以听上三天三夜……”
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
“黎诗。”孟堂开口打断了她,他使劲眨了眨眼,把眼底那层水雾逼退,“你别难过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安慰如此苍白无力。
“我不难过。”她摇了摇头,“水树之前说,他们半分钟之后就追上来,后来我想了想,才发现她肯定是骗我的。按照她的性格,要逃跑的话,肯定会选一个和我们相反的方向,把魔族引走,现在过了这么久,估计都和我们相距甚远了呢,所以,估计要等以后有缘,才能碰到吧。”
孟堂此时突然有些不忍心去看她的表情,只是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嗯,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这段时间,妖魔两族在中央大陆附近引发了无数混战,孟堂伤势不轻,即使他们想尽快赶到中央大陆,也害怕再次遇到妖魔难以抵抗,只能暂时留在原地养伤。
没过多久,黎诗成功联系上了拜入了左川宫的余锦,这才知道,他们自以为过了十年,在这片大陆上,也不过只过去了短短半个月。
恍如雷击。
黎诗原本压抑着的情绪骤然之间崩溃,她无法接受,最无法接受的一点,就是在秘境中修炼了十年的自己,居然让秦水树为她断后。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无能,这么愚蠢,为什么这样的她,却害死了原本可以活得精彩纷呈的秦水树!
所以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选择进入灵境的,所以那时候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斥责留下来的秦水树的?她的选择真的错了吗?
这一刻,黎诗完全被自我厌弃所包围,余锦压制住内心的悲恸,安慰了她许久。
黎诗传过来的神念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絮絮叨叨地重复着事情的经过,秦水树突然出现时的样子,叫她先走时说过的话,以及她漂亮凌厉的剑法和她那个人妖混血的伙伴——那只矫健迅猛的黑豹。
结束了这次神念沟通,余锦拿起一旁的剑,推开门走了出去。她现在没办法安安静静地呆在房间里,好像只有去修炼剑法,才能让自己得到满足。
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和新的同门们一起出一次任务,就更加明白,她要走的路还有很远。她没办法像秦水树那样……
脑海里猛地一道思绪闪过。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眼中绽放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人妖混血,黑豹?”
她从戒指中拿出一个玉玦,打了一道神念上去,传给了自己师父。
镜头转到了尤风雪那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玉镯,半晌,并没有尝试着联系任何人,只是轻轻地晃了晃,玉镯撞击在手腕上,透着一丝冰凉。
她握着剑挽了一个剑花,把它插进剑鞘里,然后,她继续小心翼翼地避开妖魔两族,朝中央大陆的方向而去。
所有成员的戏份,就到这里终止。或许是为了满足大家对后续的好奇,技术人员推演了剧情,把时间线拉到了许多年之后。
妖魔混战不休,人族坚守着中央大陆,把遮天阵外的大陆,视为磨练各门弟子的战场,一边休养生息,一边迅速培养子弟,提升实力。
这片大陆上,曾经骤然爆发出的妖魔之气慢慢退却,人族终于从遮天阵中走了出来,开始了他们的反攻之路。
很久之后,人类大陆上仍然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在妖魔两族快要攻破遮天阵的那一年,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骑着一只黑豹,挥手间杀死无数魔族,妖魔大战由此引发,人类避其锋芒,得以休养生息。
一集看完,秦水树唇边的笑意怎么掩也掩不住。
她切出聊天页面,给席君和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所以后来故事的发展果然是你们放出来的那样?不会是为了捧我,特意设定出来的剧情给我加戏吧。”
“不会。我一般不怎么干涉技术组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说,你的确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整个人族。”
“哪有一己之力,明明还有你。你的身份和你的努力,才是整个故事里,最重要的一笔。”
发完这句话,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许久,“还有……我死了,明明知道是假的,你干嘛那么难过?”
他这次并没有秒回,过了很久,才回复了一句。
“因为……理智无法控制感情的波动。”
秦水树看着这句话,嘴角微微扬起。“傻子。”
语气亲昵,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几天后,秦水树去了电视台,录制他们八点档的谈话类节目《听说》。现场座无虚席,因为节目性质比较严肃,大家并没有带灯牌之类的应援物,只是拿着统一的写了她名字的手幅,一见到她就猛地举过头顶,剧烈地摇晃,代替了本该有的尖叫。
秦水树简单跟女主持人打过了招呼,立马就进入了正题。
这个主持人名叫郁露白,以言辞狠辣,风格犀利著称,开头第一个问题,就问的是她最近炒的轰轰烈烈的家庭关系。
“老实说,你跟你父亲关系好吗?”
秦水树直接了当地摇头,“不太好。”
“哦。”她颇有兴致地换了个坐姿,“他那个采访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
“你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秦水树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现在,他对我来说是需要我尊重回报的存在,毕竟生我养我这么大,并没有亏欠我什么。所以,在我有能力赚钱之后,我会尽量回报他,他提出的要求,我也会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尽量满足。”
“所以说,你父亲采访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吗?”
“有一些无伤大雅的错漏,但大部分都是事实。”
“那网友的评论你看了吗?大家都在替你抱屈,你自己并不觉得委屈是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已经不了。我不会因他的靠近和维护而开心,也不会因为他的疏远和贬低而难过,他做任何事情,都已经无法影响到我了。”
郁露白猛然一惊,秦水树开口不久,她就确定她是一个很懂得打太极的人,真实想表达的意思掩藏在漂亮委婉的辞藻中,叫人看不分明。
却不曾想到,在这个问题里,她会把情绪赤.裸裸地表露出来——不委屈,是因为早已不在意。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不在乎他对你的态度了?你觉得他承担着父亲这个称呼,却没有承担父亲这个身份。”
秦水树笑了笑,“我说过,情绪是相互的。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不是父母的附属,也不是他们的所有物,并不是你生了她,就有权利掌握她的人生。你也不能要求她,在被你以无视、贬低和责骂的态度对待了这么多年后,还能对你产生什么孺慕之情。”
郁露白脸上的笑意都难免有些僵硬,“秦小姐的确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坚持和看法。”
她的这种观点,在年轻人的群体里并不是没有,比如网上为她撑腰的每一个人,心里大概都带着这样的想法。但是,这样的话,他们能说,秦水树却不能。
也许大家没有发现,但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一种受害者完美论。
他们要求受害者是完美的,身上没有任何瑕疵和污点,然后才能毫无顾忌地选择站队,为你抨击加害者。而一旦受害者身上有任何一点品德上的瑕疵,好像就失去了成为受害者的资格,怀疑接踵而来,大家会开始摇摆不定,下意识为加害者推脱。
秦水树越表示对父亲的谅解,才会越赢得大众的心疼。但这样的话一旦说出口,也许就会有不少人怀疑,秦水树的家庭关系演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的确由她承担了更大的责任。
她十分明白这一点,但她还是这样说了。虽然她渴望被人关注喜爱,但也很清楚地知道,你永远也没办法让所有人喜欢你,所以,与其过度在意别人的看法,还是自己活得舒服一点比较重要。
她可不希望自己今后的日子,还要为了大众的眼光,天天跟那样一个父亲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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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郁露白并不想把这个话题谈得太过深奥, 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于是按照设定好的流程开始了下一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 你在《梦中秀》里提出的许多观点, 都在现实中引发了巨大的讨论?”
秦水树点点头,很是羞涩地笑了笑, “现在已经知道了。”
说实话, 起初知道这个消息,她也有些惊讶。
在前世的网络世界, 由于网友们个人意识的觉醒和思辨能力的增强,这些观点逐渐得到大众的认可,从网络起源,以一批年轻人为媒介, 反向影响到现实世界。而她所做的, 不过是在节目里, 用自己的语言把这些她也赞同的观点,随意阐述了一遍罢了。
不同于原先世界里的潜移默化, 她依托于《梦中秀》这个有着极大影响力的平台,给了社会大众猛地一击, 唤醒了他们心里蠢蠢欲动的叛逆。
“特别是‘道德捆绑’这个词, 仅凭一个月的发酵,就打破了去年年度热词的记录, 在各种场合被引用了几百万次。当然,在这个过程里,也引发不少争议, 有部分专家表示,一些网友只是把这个词当做了遮羞布,掩盖自己的自私,从而逃避本该承担的责任。对这个观点,你是什么看法呢?”
“我这样说吧。什么是我们本该承担的责任呢?这个责任有标准吗?在有灾难爆发的时候,慷慨解囊,奉献爱心,是我们的责任,但这个责任不应该被固化成一个确定的金额,好像一旦对捐款表示出异议,就是自私冷漠。你有资本,可以捐款百万,没有资本,卖苦力、做义工也未尝不可,甚至仅仅只是在心中表达祝愿,这些都是不应该被嘲讽鄙夷的。”
秦水树有条不紊,侃侃而谈,她特地挑出了捐款这个话题,就是因为它最容易得到认可。这个社会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捐助体系,在一些自然灾害和社会事件当中,奉献了极为庞大的民间力量,但代价是,让无数人心生怨怼,却只能压抑难言。
毕竟,当你的工作和学习都要跟一次又一次的捐款标准挂钩的时候,那些原本生活就不算优渥的人,总是会积累不满的。
“‘道德绑架’这个词,重点不在于道德,而在于绑架。遇到一件事的时候,你不需要用说服别人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只需要自己去做就好了,支持你的人,总会跟随你的步伐,不支持你的人,也有他们表达自□□。”
“所以,”郁露白的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了无数的想法,她只能先抓住最重要的那一个,“你之前在碎星上表达的观点也是这个意思,你觉得程元泽他们一席人选择回到灵境并没有错?”
其实,就从节目组给他们最后安排的结局就可以看出来,这个社会的主流思想,认为他们都是犯了错,需要受到惩罚的。
“不,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他们完全没有错,对于他们自己而言,他们的选择的确是不够明智的。但对于我而言,并没有责怪他们的权力。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造成任何恶劣的影响,他们只是不够勇敢而已。”
“他们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吗?如果他们不选择逃跑,孟堂可能并不会重伤,你也可能并不会死。”
秦水树微笑道:“是,但是如果他们不选择逃跑,他们有可能会死。你不能要求任何一个人,为了你的安危,而放弃自己生存的权利。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别人不顾一切地救了你,是他无私善良,但如果他没有救你,也并非罪不可恕。人还是把希望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这场访谈到了最后,局面和节奏完全被秦水树所掌控,在规定的九十分钟里,郁露白准备好的问题,最终只提了二分之一。
结束了录制,坐上下班的车,她的脑海里依然回荡着秦水树的那些言论,一字一句,仿佛有魔力一般扎了根,让你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被洗脑了。
这期节目播出之后,秦水树前面那些关于父母的观点完完全全被大家抛诸脑后,大家之前关于“道德绑架”的争论又重新爆发了一次不说,她那些围绕着“道德绑架”的阐述和解释,又衍生成了许多新的观点,引发了新的争议与讨论。
当然,对于那些早已被秦水树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的粉丝来说,这只是又一次放肆夸赞自家小姐姐的机会而已。
“水树这才是真正的不求回报吧,在你遇到危难的时候,我会不顾一切地来救你,在我遇到危难的时候,却尊重你保全自我的权利。”
“嘤嘤嘤,你这样一说,我更加觉得小天使伟大了。”
“水树年龄这么小,就把许多事都看得这么通透,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整天在学校里虚度光阴,唯一会思考的事情就是为什么会失恋呢。”
“天啦,水树妹妹求嫁,本人一米八,八块腹肌,文能吟诗作对,武能保驾护卫,而且体温偏高,能暖床哦。”
“男粉一边去,不要在这儿恶意卖萌。”
……
秦水树正在和席君和参观公司娱乐部,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我觉得你当初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不是购买了《梦中秀》的版权,而是大手笔地买下了好几块地皮自己建起了公司。”
所以,才能如此土豪地在公司内部,设立图书馆这类没什么作用的设施。而光光是一个用来过度的娱乐分部,就已经豪华的堪比整个娱乐公司。
“是吗?”席君和应了一声,“可是这个决定不是我做的。”
秦水树:“……”
“而且当初我是持反对态度的。”他有些感慨,“并没有想过房产的价格还会有快速上升的空间。”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乐不可支,“你这么这么傻啊,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对了。”
席君和无辜地眨了眨眼,“但这个决定真的不是我做的!”
“……哈哈哈。”秦水树没忍住笑得更欢,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臂才没让自己乐倒在地。
虽然此时席君和并不怎么理解她的笑点,却仍然很好心情地翘了翘嘴角,伸手轻轻扶住了她。
笑过之后,他们去了公司专门给秦水树准备的办公室,她端坐在椅子上,表情陡然之间变得严肃,“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好好商量一下关于娱乐部发展的问题了。”
席君和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你说。”
“娱乐部要想发展,不可能永远建立在对别人电影电视剧的投资上,那些专门给自家游戏站台的广告模特就更不用说了。你要首先证明,你是能给旗下艺人带来稳定资源的,别人才有可能签约满月不是吗?”
“你有什么想法吗?”
“拍一部自己的电影。”
在这个科技水平迅速发展的世界,拍摄电影的周期已经被缩短在一个月之内,拍摄日期超过四十天以上的电影,就足以被称赞投资巨大、制作精良了。
“而且,据我所知,满月在虚拟场景的技术上已经处于国内顶尖水平了,我们可以完全摒弃布景,直接让演员在虚拟世界里进行表演。”
她参加完《梦中秀》最大的感觉,就是现在社会竟然已经能仅凭技术,创造出一个如此真实庞大的世界,为什么大多数电影制作,还是以少量布景和虚拟场景结合应用为主呢?
席君和却只是冷静地摇了摇头,“电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技术都是其次,少量布景也只是为了让演员们更容易发挥而搭建的,全虚拟场景并不能够把观影效果提升多少,一个合格的导演和一个合格的剧本才是最重要的。而这两点,满月都还无法提供。”
“如果……我来提供剧本呢!”
席君和猛地抬起眼,眼底光芒闪烁,半晌,他轻轻点头,“你把你关于娱乐分部以后发展的相关设想写成一个具体的策划,过两天在大会上亲自跟大家演示。剧本方面写一个大纲出来,先交给我看一下。”
他停顿片刻,“或者,你有没有意愿做娱乐分部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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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秦水树一愣,随即灿然一笑,“你还真是比我自己还要相信我自己呢!你就这么确定我有管理一整个部门的能力?”
席君和轻轻点点头,“是你太轻视自己了。”
明明在节目里,不管遇到什么场景都那么游刃有余。
“你那么聪明,没有什么时候是做不好的,只有做得好与特别好的区别而已。”
神色认真得一点都不像在说笑。
秦水树捂住脸,“你这个大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是大话啊。”
“噗。”
秦水树又乐了,乐完却还是摇了摇头,“还是别了,我并不是么专业人士,充其量不过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幼不幼稚可不可行都还不好说……”
席君和微微张口,似要反驳。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我懒得很,可不想劳心劳力地管这些事。”
于是他便不说话了。
原本只是与席君和交流时的随口一提,可是既然他那么正经地说了让她写企划案,秦水树便也去了那两分玩闹的心思,认真地思考起来。
相比起经验丰富的娱乐圈中人,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优势,充其量不过多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见闻。
她索性把自己记忆中那几家大公司的发家史回忆了一遍,提炼出一个还算有可行性的方针,又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修改整理。
凌晨两点,她终于把修改了无数次的定稿保存,直接发给了席君和。
然后她便把这件事扔到了脑后,不再操心自己这浅薄的想法到底有没有用处,径自思考起剧本大纲来。
对于她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这个世界的娱乐产业在某方面来说极度繁荣,各种类型的节目,各种天才的构思,让人目不暇接;但另外一方面,他们的小说和电影电视又可以说是乏味得可怕。
不管什么题材,永远是伟光正的主角,他们要么打败了恶毒得没有来由的反派,要么感化了坏得还不那么彻底的反派,要么故事里压根没有反派。
实在没意思的很。
经过最近这一系列由她引起的讨论风暴,看来自己有必要扔一个不那么套路的小成本电影出来,试探试探现在观众的接受能力了。
最好主角团里要有一个亦正亦邪的人,有一个有那么点自私冷漠的人,有一个智商卓越但有时候显得有些不择手段的人,最后,再加上一位典型的热血中二的男主角。
设计一个需要他们组合在一起的故事背景,一个又一个的危机,他们彼此的碰撞与矛盾,一路打怪升级,慢慢地开始互相改变,彼此体谅,收获羁绊与成长。
Perfect!
既不会大方向地偏离这个世界的主旋律,又会是一个新奇而酷炫的故事。
秦水树只觉得自己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兴奋得跳舞,凌晨两点还丝毫没有睡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有如潮涨泉涌的思绪当中,直到天空微微泛白,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喂。”
她按开了免提,视线仍然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你是刚起来,还是还没睡?”
“额……”席君和过于严肃的语气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是谁刚刚见面的时候,就很不收敛地让我不要熬夜。”
秦水树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唇边浮现一丝笑意,“所以你昨晚有早睡吗?不会我一不提醒你,你就又故态复萌了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昨晚一收到文件就该跟你打电话了。”
秦水树笑了两声,“今天只是例外,我保证今后的日子一定以身作则。
再说了,我今晚可是为了你交代的工作才熬夜加班的,你作为老板,不应该给点加班费以示嘉奖吗?”
“我说不过你,你现在可不可以先去睡觉!”他的语气无奈得很。
“好了好了,马上就去睡了。”
秦水树结束了一段剧情,乖乖关上了电脑,拿起手机扑到了床上,“听到了吗?现在已经在床上了。”
“嗯。”
席君和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一遍让她快点睡觉,这才挂了电话。
于是秦水树才意识到,他的这通电话估计是专门打来催她睡觉的。
她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斜。
手机在枕边微微震动了一下,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拿过来一看,发现是一条收款短信,是一笔还算庞大的数额,备注上写着——加班费。
秦水树愣了片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有时候她也不懂,席君和明明看上去是一个那么呆板的人,怎么总能时时刻刻都给她带来乐趣呢。
乐完,她从床上蹿了起来,洗漱完毕后,继续坐在电脑前写她的剧本大纲。
总不能让一个那么相信自己的人失望吧!
等到秦水树手头上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在这期间,席君和不止一次地后悔,为什么要让她写什么策划和大纲。
市场上专业人才那么多,哪费得着让她熬夜辛苦。
只是,在秦水树兴致勃勃地把大纲放到他面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就什么话都不忍心说出口了。
他低头认真地看起剧本大纲,秦水树在旁边略显兴奋地念念叨叨,“我事先提醒你哦,你可不能徇私,要用你专业的眼光,带着‘这个剧本到底能不能为我赚钱’的角度去看,给我最一针见血的建议。”
席君和抬起头,“我没有专业眼光,我的专业是游戏设计。”
秦水树:“……”
“这些都是共通的嘛,都是艺术的表现形式。”
她伸手按下了席君和扬着的脑袋,“你别看我,快点看剧本,看完了告诉我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在的,这是一个有点特别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男主角乾是非和众人参加一场益智解谜类真人秀,成员们三五成群,兴高采烈,唯独天生第六感发达的乾是非,总觉得有那么点诡异而细小的事情发生。
真人秀的设计,一个环节接着一个环节呈现在大家面前。
没有来由的,他内心越发警惕,正是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黑影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和脖间微微的刺痛,第六感促使他不顾一切地向前跑,黑暗而曲折的走道里,他急促的脚步仿佛鼓点一声声响起,又一个拐角,鼓声骤停,他终于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位同伴——闫匪。
闫匪顶着一张冰块脸一脚踢开了需要重重解密的门,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乾是非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乾是非顿时没脸没皮地追了上去,自来熟地开始跟冰块脸称兄道弟。
一路上,随着诡异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的出现,他们也和剩下的两位主角团成员顺利汇合。
武力值超群的谭离和智力卓越的百千越。
而这三个同伴,让乾是非来看,通通都是怪人。
闫匪很冷漠,他的冷漠不同于常人的怠于社交,而是一副万事无法入其心的无畏与无惧。
他可以冷眼旁观乾是非命悬一线,同样,也不会因为自己即将面临死亡而轻抬眼皮。
有时候乾是非会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哪家科技公司新设计出来的高度拟人型机器人,不然怎么会无喜无悲、无痛无怒呢?
而谭离行事总是随心所欲。
有时候,他会去帮一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大男人,却对柔弱娇艳的大美人的呼救视之不见。
有时候他显得格外可靠强大,好像他的存在能让整个团队安心,但正当你这样想的时候,他又总会惹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乱子来。
在他的心里,好像没有什么对错、善恶,一切全凭心情。
至于白千越,他拥有极其细微的观察力和庞大的分析能力,能从一点细枝末节窥见事物背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