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说什么傻话呢?”秦水树抬头摸了摸她的头。
黎诗依旧垂着眼, 抓着她的衣袖不放,跟个不管不顾的小孩似的。
“好了, 别撒娇了, 快点回去吧。”她严肃了神色, “从今往后,你们势必会肩负着许多重担,在这样的乱世里艰难生存, 不可以再任性了, 要听师兄师姐的话,知道吗。”
黎诗抬起了头, 眼泪朦胧地望着她, “我不可以留下来吗?我去跟掌门再说一次, 我跟你们一起留下来好不好, 反正我的资质也不算最好,将来就算成功到达了中央大陆,想要重振友寒峰之名, 我也出不了什么力。”
秦水树笑了起来, 一如既往的灿烂,“你以为自己是在选住处呢,选完一个住处发现不满意,希望能和关系更好的人住在一起, 所以能不能再帮我换一换。现在整个友寒峰都在为你们筹谋准备,你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辜负师长们的期望。嗯?”
黎诗咬着嘴唇, 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又轻声嘀咕了一句,“小小年纪,总是喜欢老气横秋地说话。”
“还不是被某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衬托出来的。”
这是她们分别前,说的最后一段话。
事态似乎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变得越发紧张,黎诗一席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们告别,就匆匆忙忙被三位长老保护着离开了友寒峰。
只余下玉镯里的那一道道神念,作为最后的离别寄语。
秦水树手握着分发下来的灵玉宝剑,一边听着执事的各种告诫,一边朝身旁的金锐立望了一眼。
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望过来,疑惑地挑了挑眉。
秦水树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开口。
一些在外历练的师兄师姐们终于归来,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做了简单的治疗之后,就带着他们一起往新的战场奔赴而去。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曾问起过看起来唯一有生路的逃亡人选,为什么没有他们的份。
“金锐立,你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中途短暂休息的时候,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逃亡太辛苦了,因为身上还带着那么重大的责任,所以,就算一路看着长老为了保护你们而牺牲,就算同伴一个个离开,只剩下你独自一人,都不能轻易死去,还要继续往前走。只要这么想一想,就觉得太孤独了。”他勾起嘴角,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还是跟大家在一起比较好,生一起生,死一起死,也不用担心那么累。”
秦水树表情微愣,然后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是啊,哪一条路,都不是坦途呢。”
“那你呢?”金锐立偏过头,对她挑了挑眉,“你也是跟我一样吗?”
秦水树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是很不想死的呢,就算战到只剩我一人,也会苟延残喘不顾一切地活下去。如果魔族让我大叫三声‘魔族天下第一’就肯放过我一命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乖乖喊出来的。”
金锐立瞪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那你就跟大家一起走啊,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其实也帮不了多大的忙,既然更想要活下来的话,为什么要留下?”
秦水树只是轻轻笑了笑,“江水冲破堤岸的时候,每一滴水珠,都奉献了他们的力量。”
再无其他的解释。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难免有些动容。
“金锐立……还真是异常简单的原因啊。”
“对啊,世界上人和人的想法真的是不一样的,有人觉得死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人则更期待活着。金锐立应该就属于那种宁愿和大家一起死去,也不想孤单地活下来的那种人吧。”
“所以他选择留下来,只是害怕孤独,不想太累?我本来都对他改观了的,还在后悔以前因为很多事情曾经骂过他,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令人哭笑不得的想法。”
“每一滴水珠,都奉献了他们的力量,水树的经典哲学语录又多了一句,她是把自己当作微不足道的水珠吗?”
“我理解那些说这种时候更应该选择离开的人,但不能接受他们说牺牲没有意义。牺牲怎么可能没有意义呢,如果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那古代从军打仗的小兵,一旦遇到无法抵御的强敌,就这么放弃抗争了吗?就像水树说的,冲破堤岸的时候,没有一滴水珠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
“嘤嘤嘤,是不是我泪点太低啊,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而留下来,只要一想到他们也许很快就会死去了,就难过地想痛哭流涕。”
弹幕上气氛压抑沉闷,他们这儿倒轻松得很。
金锐立皱着眉沉默了片刻,突然开了口:“如果我们真的被魔族抓住,他们脑子抽了肯放我们一命的话,我大概也会跟着你一起喊的。毕竟因为不肯喊上一句‘魔族天下第一’而死,也太过憋屈了点。”
“什么啊,你们两个也太软弱了一点吧。”刚刚走过来的少年夸张地提高了声线,“如果是我,一定会宁死不屈,人族才是这片大陆的主宰,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你们说是吧?”
他回过头,望向另一边的同门们。
寂静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宁可杀,不可辱。”
“但是你死都死了,就算这场大战最后人族获得了胜利,你也看不到了。”
“那也不能为了活下去,违背心中的道义吧。”
大家都热烈地讨论了起来,就如往常他们每次为了各种小事争论时一样。随意又无谓。
只是,这样在沉重的路途里偷来的欢乐,总归是没有维持多久。
“求求各位魔族的老爷们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普通人,饿了好几天了,血肉都不含多少精气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放过我们。”一连十几人都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地朝着两个魔族的少女磕着头。
“冤有头,债有主,斩杀妖魔的都是修真人士,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什么都没有做啊……”说着说着,便是一场压抑不住地嚎哭。
秦水树脸色一冷,甚至没有等待师兄师姐们的吩咐,率先拿起剑冲了出去。
凌厉的剑光从众人头顶上划过,直冲那两人而去。
“哟,你们来得还真是时候,正想找人补补精气呢。你们可比这群骨瘦如柴的人好多了。”少女脸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妖娆一笑,伸手一挥,弥漫开来的黑色魔气挡住了她的剑气。
“上去帮忙。”友寒峰的一席人皆数冲了上去,金锐立慢了半拍,于是就落在了外围,怎么也找不到插.进去的契机。
纵使有了师兄师姐们的帮助,秦水树依然停在最前方,不肯退后半步,在她一剑刺穿一位魔族少女的肩膀的时候,她用魔气凝结而出的弯刀也在她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秦水树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手软得差点拿不住剑。在师兄攻上来的那一瞬间,她趁机闪身退了出去,捂住受伤的手臂沉默着不说话。
“水树你还好吧。”
一点都不好,请问她现在骂出一句“卧槽”的话,观众们会赞赏她的真性情吗?
为什么可以这么疼?她几乎把下唇咬破,魔气随着伤口在体内横冲直撞,她努力想要按照记忆里那样用灵力把魔气驱散出去,可它们的每一次交锋,都能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让她顷刻间散了力气,恨不得倒在地上尖叫打滚。
“水树!”金锐立满脸慌张,焦急地望着前方的战场,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些什么。
那些普通的平民已经相携着跑远了,从背景都可以看出他们的惊慌失措。
他收回目光,掰开秦水树有些僵硬的手,就看到她的伤口一片乌黑,散发着浊气。“我帮你把魔气驱除出去。”
“不要。”秦水树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我自己来。”
不可能每一次受伤的时候都有人恰巧陪在自己身边,想要在这个世界活到最后,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怎么行。
于是,当他们每个人都付出了轻伤的代价才杀死了两个魔族之后,就看到了秦水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没有等大家开口关怀,就抿着唇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笑容显得飘渺又虚弱,“真是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我都没有把握住。至少要在死之前杀死哪怕一个魔族,才觉得甘心呢。”
虽然她一路上都颤抖着嘴唇,恨不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但是下一次,再遇到了落单魔族的时候,她还是最快冲出去的那一个。
她的剑招一次比一次凌厉,体内的灵力也运转得越来越快,在第四次跟魔族短兵相接的时候,她总算独自杀死了其中一个。
虽然,下一刻,她在咬着牙给自己疗伤结束之后,偷偷躲到角落里抱膝坐了下来,把脸严严实实埋在膝盖中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水树,你……不会在哭吧?”金锐立原先是有些郁闷的,这几次生死战斗里,他几乎都是在外围补补刀的那个,但是看到秦水树这幅模样,还是忍不住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地发现地.雷这两个字居然被屏蔽了,强迫症发作的我忍不住手动修改了一下,不过难道以后都要这样人为隔开吗
☆、第42章 042
秦水树维持着那个姿势摇了摇头, 声音闷闷的,“可以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吗?”
“啊, 好。”金锐立有些尴尬地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我们等下走的时候再来叫你。”
脚步声渐渐走远。
秦水树咬紧牙关, 连弹幕都没心思去看,无声地咒骂着。
为什么要穿越到这种鬼地方来,为什么原主要来参加这种节目, 为什么节目组要弄这种恶心的设定,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要以窥探别人的心理为乐。
心态在这一刻崩成了烟花。
对她来说,任何心理上的压力就算不得压力, 但身体上的不行。明明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体面的生活, 不用挨饿受冻, 凭什么现在又要让她承受酷刑般的折磨。
最重要的是, 她为什么每时每刻都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目光呢?
还真是……自作自受!
虽然这样鄙夷着自己,但是等他们一席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就又恢复成了那个元气无畏的秦水树。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们一如既往地前进, 越来越频繁地遇到魔族, 而且他们多为成群结队,很少再有之前那种落单的情况。于是秦水树就应付得越来越费劲,受伤也越来越频繁。
“水树现在的表情有些骇人。”
“已经快疼疯了吧,估计特别想一个大招杀光所有的魔族。”
“还好他们醒过来的时候会忘掉一切, 之后观看节目的时候也相当于看一部主角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电影,不然我没有办法肯定,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 成员们心理上会出现多少问题。”
“心疼小树,明明很怕疼的,还这么勇敢。”
“嗯,太招人疼了。”
“心疼+1”
“容我不合时宜地打断一下,小树杀魔族的时候霸气外露潇洒帅气,杀完之后又立马眼睛红彤彤地咬着强忍着疼,特别反差萌。”
“+1,时而萌,时而凄美动人。”
秦水树淡淡瞥了一眼手上的玉镯,弹幕就又迎来了一个小高.潮。由于此次仪器变化物品的特殊性,一些小幅度的偷瞄到还好,一旦她正大光明地看手镯被观众发现,他们总要自我感动一次,非要说她这是在借此思念远去的同伴。
毕竟,距离太过遥远,就连这等通讯灵宝也无法跨越。
看弹幕的时候,她所有的隐埋心底的暴躁就会被暂时抚平,至少,看到这些真情实感的评论,会让她清楚的知道,虽然自己现在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但观众对她的喜爱是真的。所以,不要迷失在节目组想出来的设定里啊。
他们现在身处于一片巨大而繁茂的森林,名为千路森林,寓意为有一千条可以选择的路,唯独找不到出路,雾气笼罩,妖兽肆虐,是魔族与人族领域间的一道天然屏障,也是修为不够高深的修士们极为忌惮的地方。
可他们依然在一天前义无反顾地进入了这里。
与魔族的正面战场,非一般人可以踏上,与那些魔族做斗争的,不是八大山门中已经快闭关不出的老妖怪,就是长老执事之流,最次也是那种惊艳绝才万里挑一的后辈,仅凭战力弱不了执事们多少。所以他们这些普通子弟,也只能在这片位于战场侧前方的森林里,奉献些许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祝师妹,难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为了这群只会拖后腿的陌生人,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同门师兄妹们死在你面前吗?带着他们,我们到最后谁都活不下去,扔掉他们才会一线生机。”
男声浑圆雄厚,带着满腔的怒气,远远从树木草丛间传来。
“我们上去看看情况。”因为大师兄早早不幸身亡,二师兄当时留在友寒峰,所以选择了逃往中央大陆,此时带领他们的便是处事并不算沉稳的三师兄了。
他身上有股对人族修士天然的信任感,听闻人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上前与新的队伍相识,好在与魔族和妖兽的战斗中多汇聚一份力量。
大家毫无异议地跟了上去,唯独秦水树微微皱了皱眉,却也什么话也没说。
走的近了,略显娇弱的女声也清晰起来。“彭师兄说出这种话,不怕师父死不瞑目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男人怒目而视。
“师父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死的,他的死,不是为了换一个懦夫的活。”女人清丽的脸上带着绝不妥协的坚强倔强,“人族正值危难时刻,我们难道不应该互帮互助?既然你这么想要苟且偷生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到这篇森林里来呢,不如早早逃去中央大陆好了。”
“呵呵。”彭英杰冷冷一笑,“对,是我苟且偷生,我们一共只碰到了一次魔族,不过是最低等的几个,师兄弟们就为此白白牺牲了性命,你多么善良多么无辜啊,就这么继续善良无辜下去吧。”
说着,他沉下脸色,目光落在那群几乎人人带伤的修士身上,用一种不可辩驳的语气开了口,“诸位同门也看到了,彭英杰与祝冬灵意见实在相合,在此分道扬镳,愿意为了保护一群不相干的人而牺牲性命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就跟随我离开。我数三声,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一!”
人群里有些垂垂欲动。
“二!”
有一些人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三!”
有两个男人默默地走了出来,随即,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小姑娘也跟着走了出来。他们一步步走到彭英杰背后停住,默然不语。
“好,好!”祝冬灵强忍着泪水连连点头,漂亮的眸子里带着浓厚的疲惫和失望,“之前都委屈你们了,是我祝冬灵对不起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祝愿你们都能活得长长久久。”
“你不用在这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们,进了这片森林,我们就没抱着活着出去的念头。但好歹也要杀几个魔族再死吧,为了一群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来这篇森林给妖兽送肉吃的废物们死了,在黄泉路上都不会甘心的。”
说完这句,彭英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那三人抬头看了祝冬灵一眼,转身跟在了后头。
他们在旁边看完了一出大戏,还没来得及开口相交,那个队伍就已经分崩离析。走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各个眼含精光,灵气内敛,绝对是这个队伍里的中坚力量。
这四人一走,剩下的队伍看着人群庞大,真正遇到魔族,能有一战之力的,也就只那么三五人而已,何况还带着那么大一群累赘。
“前方是哪座山门的道友。”
他们大大咧咧地站在旁边,实在算不上隐蔽,祝冬灵朝他们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脸色已恢复成一片平静。
三师兄上前一步回礼,道:“在下友寒峰严英韶。”
“青宇峰祝冬灵。”
他们见过礼,又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同门。接着,祝冬灵开门见山道:“诸位刚才也看到了之前的情况,如果想与我们同行的话,可要考虑清楚了,事先声明,在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抛弃同伴的。”
严英韶微微蹙眉,止住了刚才的冲动,显得有些踟蹰起来。他思索了片刻,突然转过身,“锐立,水树,你们觉得呢?”
“三师兄决定就好,我没有异议。”金锐立抿了抿唇,毫无在意。
“但我不太想与陌生人同行呢?”秦水树笑得十分温和,望着站在祝冬灵身后那些气息微弱,看起来有些狼狈的修士们,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又是这种太过明显的选择题。
“可是,祝师姐。”她突然越过了三师兄,偏过头,直接对着祝冬灵开了口,“虽然说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残忍。但是,我们越往森林里走,就会遇到更多危险,你不可能保护他们到最后……”
“我能保护他们到哪一刻,便保护他们到哪一刻。”祝冬灵打断了她的话,虽然极力控制,眼神里依然透出了些许鄙夷,“不愿同行便不同行,在下绝不恳求,这就先走一步。”
“稍等。”秦水树的脸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是真心实意地想保护他们,还是先掉过头,把他们送出千路森林吧。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不是吗?无知被冠上善良之名,有时候被恶毒更可怕。还是不要为了享受被依赖被拥护的快感,就葬送无辜人的性命吧。”
“你……”祝冬灵浑身都开始颤抖。
“有时候人的能力有多大,就要做多大的事情。”她的目光扫到那群人的脸上,见他们都有些脸色难堪,“不然,只能怀着一腔热血横冲直撞,什么敌人也没有消灭,反而害死了想保护自己的人,难道就能这样活得心安理得吗?”
“我真是看透了,你们一个一个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却偏偏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用多说,我们走就是了。”
“请你们先听我说完好吗?”秦水树并没有去看已经怒发冲冠的祝冬灵一眼,眼神一直落在那些低等的修士身上,“连死都死得毫无意义,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你们进这片森林的意义是什么呢?我相信,开始,你们肯定也是抱着甘愿身死,消灭魔族的信念进来的。结果却是全程被人保护着,在有战斗的时候只能躲在最后,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这样,真的能让自己念头通畅吗?”
“要不,我护送你们离开千路森林,你们至少等自己有点自保之力的时候,再进来杀敌。要不,现在就离开这个把你们当娇生惯养的大家族少爷保护的女人,壮烈地去死,也比较有尊严。”秦水树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说出口的话却冷漠如冰。
严英韶看着秦水树淡然冷静的脸,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啊,对,你们如果想离开千路森林,我们愿意与祝道友一起护送。”
祝冬灵握紧了拳头,有好几次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只能恨恨地转过头去,“好吧,那就由你们来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渣于羲扔了1个雷
☆、第43章 043
那些人左右对视一眼, 彼此的眼神已经透露出了他们的决定,大家都心中了然,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上前一步, 对他们郑重抱拳, 又对着祝冬灵行了一礼,“感谢祝道友和诸位这一路的帮扶保护,此恩我们会永远铭记于心。一路上我们也与大家辞别过无数次, 祝道友一次又一次地坚持挽留, 的确叫我们感动。但是,下面的路, 我们不便再与大家同行, 否则连累诸位, 实在叫我们寝食难安。我们会立刻向千路森林外围撤退, 能遇到魔族就跟他们生死相搏,战胜最好,战胜不了也算死得轰轰烈烈。”
严英韶正准备开口, 就被那人打断。
“诸位无需护送, 大家能用护送我们的时间去杀死更多的魔族,也算我们为人族做出的微小的贡献了。”
说实话,当他们第一次危在旦夕,祝冬灵一席人出现解救的时候, 他们真的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和感激,可是就如刚才发怒离开的彭英杰所言,这个森林里危机四伏, 一次又一次被人保护在身后,看着本应该去与魔族战斗的人,却为了保护自己死在这里,没有办法不自责和愧疚。所以,彭英杰发难的时候,他们也只能默默低着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说完,他又把目光转移到了秦水树身上,“多谢这位道友提醒。只是在下还是要为祝姑娘解释一句,她当真是光明磊落,舍己为人,心中有大天地的人,并非像你说的那样,只是浅薄地为了享受被人依赖的感觉,才做这种事的。请道友慎言。”
秦水树并未与他争论,只回以一个微笑。
说完这番话,他们各自道别,再次谢绝了护送的好意,坚持独自掉头向森林外围出发。整个过程里,祝冬灵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待人已经没了身影,她才抬起头,恨恨地横了秦水树一眼,转身朝那些人离开的地方追去。
她身后的三人有些无奈地看着祝冬灵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朝他们一抱拳,也跟了上去。
“看来,他们还是准备前去保护那些修士了。”严英韶转过身望向秦水树,停顿了片刻,“你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在某些地方的确有失分寸,在没有确定某些事之前,还是不要妄下断语、污人清白的好。这次祝冬灵宽容大度不与你计较,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准现在已经怒而拔剑了。”
秦水树依然只是笑了笑,“三师兄的话我记住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哈哈哈哈哈,我猜这又是节目组的套路,本意是为了检测金锐立和秦水树愿不愿意为旁人牺牲,却没想到又被秦水树崩了剧情。”
“她刚刚不想跟陌生人同行的时候,我本来是有点不爽的,但她一番话说完,感觉自己莫名被说服了是怎么回事?”
“就像那个三师兄说的,秦水树的话的确有一定道理,那些修士可能空有一腔热血,却做了力所不能及的事情。祝冬灵可能空有一番好意,却为此害死了自己的同门伙伴。但这并不是秦水树可以随意指责他们的理由。难道他们就不内疚吗?祝冬灵就不难过吗?他们都只是在坚持心中的信念而已,虽然方法不当,却也不需要你这个陌生人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指出来吧。”
“小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说了一句‘不要为了被依赖被拥护的快感,葬送无辜人的性命’,这样的话,对于祝冬灵来说,是又一次的伤害。”
“不然呢,不闻不问,让他们继续这样下去,看着他们所有人都死在森林里,而且还是死在没有跟魔族相遇之前。或者同意同行,也去担当这个保护者的角色,跟着他们一起死?”
“让我用秦水树最新出炉的经典语录来反驳你们吧,无知被冠上了善良的名义,比恶毒要更可怕。”
“我不否认小树的某些话说得有些过分,但我绝不认同某些人说的,他们只是方法不当,所以不需要别人指出来。在这个世界上,好心办坏事的人那么多,所以,即使他们因此造成了许多恶劣的结果,但就因为带着好意,我们就可以不指出来吗?至少要让她知道,她这样做是错误的,才能阻止一错再错不是吗?”
弹幕里争议不休,梦中秀的世界里,金锐立也趁着休息的时候走到了秦水树身边,开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会对祝冬灵那么大的恶意啊?”
他话一出口,观众们就暂时休了战,全都聚精会神地等待着秦水树的答案。
“我有吗?”
“嗯。”金锐立肯定地点头,“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对别人说话时,用上那样恶劣的语气。”
她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态度非常正直客观呢?”
金锐立更加疑惑,“她有什么地方惹到你了吗?”
“大家在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总是喜欢把自己代入到其中一方进行思考。大多数人代入的是祝冬灵那一方,所以觉得她善良无私、意志坚定,可能因为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方方面面的结果,也并不是她的错。毕竟,又有哪些人能够把事情考虑得那么完全呢?”
此时,她明面上是在跟金锐立解释,实际上,却是说给千万观众听的。毕竟今天的她的确有些冲动,言语里的恶意都太过明显了。
明显就明显吧,有谁规定她就要没有自己的喜恶,对每个人友善的。
“但是,如果你把自己代入到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或者是跟他们感情深厚的同伴那边,不会觉得又愤怒,又委屈,又不甘心吗?明明当初说好了要一起并肩作战,死也要死在魔族刀下的,明明凭借他们自己的能力,是可以无恙地逃走的。但是却因为队伍里的首领错误的决定,平白无故地死在了这里。”
秦水树皱着眉,哀痛浮现在眼底,能够感同身受一般垂下了头。
半晌,又开口问道:“你觉得祝冬灵善良吗?”
金锐立挠了挠头,“嗯。虽然你说她做了错误的决策害死了同伴,但是她也的的确确是有着大爱的人。”
“是吗?但对于我而言,善良是一种在不违背他人意愿的基础上,愿意帮助他人的体贴。她可以去帮助别人,但不能裹挟着别人的意愿一起去帮助别人。她考虑到了那些人的安危,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同伴的安危呢。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她至少要获得每个同伴的认可吧。只要有一个人不愿意,她就不能用她高尚的道德去绑架别人,强迫别人为此进行自我牺牲。”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的不赞同更加明显。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有认认真真地问过那些修士,愿不愿意被他们保护呢?毕竟,他们也说了,他们一路上已经辞别过无数次,都被祝冬灵强烈挽留下来了不是吗?”
“别人喜欢吃梨,你却每天送他一个你最爱的橘子,在他明确表示不爱吃之后依然坚持不息,这不叫善良,也算不上好意,只不过是一个愚蠢的人在自我感动而已。”
很意外的,这段直播视频的录像剪辑,在短短一夜间,被人们分享转发到了各个地方。
它很快就突破了网络的限制,出现在了某文化访谈类节目里,出现在上一辈甚至上上辈的聊天软件里,甚至出现在了一些人文心理相关的大学课堂,和辩论赛的议题里。
秦水树的这些话,实际上代表着一个全新的观点。
不对,可能算不上新,在生活里,也许已经有无数人像这样吐槽过了。
爸妈让我出国留学,说是为了我好?
同事非常热情地拉我出去玩,帮我大改造,可是我休假期间只想安安静静呆在家里,所以被责怪不知好歹?
学校组织所有人为患病学生捐款,明明我自己家里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分钱花,却依然迫于压力不得不捐。
这个社会还从未出现过道德绑架这个词,虽然其实有无数的人,每时每刻都被别人、被整个社会道德绑架着。但他们从未察觉过,直到被秦水树用这种方式点醒。
于是猛然了悟,仿佛世界又开了一个新的天地。
所有人都开始讨论这样一个问题,善良到底是什么?他们平时认为的那些善良,真的是善良吗?强迫你意愿的好意,真的算是好意吗?
如果有人不能达到他们要求的善良,他们是应该尊重理解,还是督促强迫呢?
他们以前也许思考过这些问题,也抱怨过这些问题。但是从未有一个人,用这样直白简练的语言,给这些问题做出一个定义。
善良的前提是不违背他人的意愿。
你可以去帮助别人,但不能绑架别人的意愿,强迫别人进行自我牺牲。
不考虑别人意愿的善良,只不过是一个愚蠢的人的自我感动。
这些理念经过发酵,携带着许多人在生活的点点滴滴里压抑着的不满,骤然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海啸。
就连秦水树自己都没有料想到,她本质上是为了给自己洗白的这番话,会成为这个社会某种意义上的,一次自我启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写了一篇思想论文
☆、第44章 044
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 而人的思想,更是无法管辖, 无法强迫的。
人类族群太多庞大, 就注定再过同质化的社会, 也一定会有许许多多不同的思想。只要你随便扔出一个还算说得通的言论,即使它是多么惊世骇俗,有许多反驳你的人, 也绝对会有许多赞同你的人。
而物极必反这四个字, 总归是有道理的。
社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当然有很多人因为从小的教育, 对一些事情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但也有很多人, 拥有一颗永恒叛逆的心。
只待一把火, 过来将它点燃。
这天, 席君和吃完饭之后,递给了秦水树一叠文件。
“这是什么?”秦水树满脸疑惑地接了过来。
“这几天送到满月娱乐部的一些邀约,希望你《梦中秀》结束后第一时间能参加他们的活动。”
“哦。”她没有再问席君和, 为什么大半个月之后的事现在就告诉她, 很认真地一页页翻过,“可是,为什么都是一些文化访谈类节目啊?咦,还有大学讲座?”
她惊讶万分地重新看了一遍。
老实说, 虽然她脑海里有许多关于《梦中秀》的记忆,但却因为过去的经历,对它一直有一种刻板印象, 认为这就是一档普通的真人秀,只不过在所有真人秀节目里地位比较超然,比较受欢迎罢了。但是再怎么受欢迎,也是娱乐圈的事情。所以,对于这些邀约,她也以为会以记者采访和娱乐节目为主。
她还没有意识到,《梦中秀》那些表现优秀的往季成员,除了为数不多几个在娱乐圈发展的,剩下从政的,写书的,做生意的,比比皆是。而且都借助着梦中秀带来的良好名声,在各自的领域里闯出了一片广阔的天地。
席君和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秦水树抬起头,就看到他那深邃迷离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复杂得让人辨不分明。
“看着我做什么?”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不要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啊喂!
明明她这几天的表现也不怎么亮眼啊?
就在昨天,她还一时冲动,怼了节目组设定的一个善良美好的化身,虽然后来已经尽力补救了,但直到今天,弹幕里还在因为她说的那些话争论不休。每每去看弹幕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场小型的辩论会。来来回回都在那儿彼此举例说明,到了今天晚上,更是出现了一些往诡辩方向发展的势头。
她便再懒得关注了。
“没什么。”席君和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仅仅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她身上依旧散发着温暖得可以照亮整个世界的光芒。
这样的人,注定是用来震撼全世界,被所有人欣赏喜爱的。
“文化访谈类节目我还可以理解,大学讲座又是因为什么?”她又把那份著名大学发来的讲座邀请看了一遍,真心实意地疑惑道。
“大概是……期待你详细地阐述一下自己的某些观点,然后尽情地与你辩论一次吧。”他直视着她的双眼,轻声解释,嘴角虽然未翘,眼底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从第一季梦中秀至今,这大概是成员能够造成的最大的一次舆论风暴吧。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那个视频的原链接,就已经达到了六千多万的播放量,甚至还在迅速上涨之中。
报纸日刊落后网络论坛半天时间,今天也出现了许多议论的文章,显得更加专业翔实。
写得好的那几篇迅速被一些人拿来,用作证明自己观点的利器。
真是从未有过的暴动啊。
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些对她的观点持赞同意见的人,已经越来越庞大,在这场全民辩论里呈现出了反扑压倒的趋势。
“啊?”秦水树依然半知半解。
“是我不该这个时候就把这些东西告诉你,你现在不记得梦中秀世界里的事,所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棒。”
这些事的确并没有现在就告诉她的必要,是他想要随意找一个理由,能跟她呆得更久些罢了。
毕竟,她还留在满月集团的时间,就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多天。
“哦,你现在夸奖完我之后,我就知道了。”秦水树昂起下巴,自豪地笑了笑。
可爱得想让她在他头上揉上一把。
“所以,节目结束之后,满月会跟我签约,处理这些邀请工作吗?”
席君和愣了愣,“那要看你愿不愿意跟满月签约了。”
要知道,满月虽然掌控着《梦中秀》这种影响力巨大的娱乐节目,但是本身在娱乐圈里却并没有多大的竞争力。毕竟他们原先是做全息网游发家,纵使后来拿下了《梦中秀》的版权,他们至少一半的精力,依然放在自己的老本行上面。
《梦中秀》对他们最大的影响,除了每年的天价赞助费和节目版权费,就是对他们旗下游戏天然的宣传力了。
倒是帮助他们在全息游戏的市场上,奠定了无法动摇的龙头地位。
所以,虽然近两年他们也开设了娱乐部,却只是小打小闹地签了几个模特,投资过几部电影电视剧的拍摄,本质上仍然是一个游戏公司。
秦水树挑了挑眉,还未说话,席君和就仔细解释了一番公司的现状,然后认真地给了她公正的意见。
“如果你之后真的想在娱乐圈发展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欧良溪,让他给你引荐一下星宇公司负责人。毕竟,星宇算是整个娱乐圈里实力最强,资源最多,对新人支持力度最大的娱乐公司了。当然,按照你的资质,等到节目结束后,肯定还会有很多公司争先恐后地试图争取你,你如果想要对比权衡之后再做出选择也可以……”
“等等。”秦水树打断了他的话,“照你说的话,我应该是一个众人哄抢的香饽饽吧。”
“嗯。”席君和点了点头。
她便更加疑惑了,“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往外推呢?正是因为满月想要往娱乐圈发展,才需要一个最适合的人,带领你们腾飞吧。”
说完这句,她的眼底透出一股强烈的自信,微笑道:“就由我,来做那个人吧。”
席君和望着她那双光芒闪烁的眸子,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你不愿意?”
“不是。”他的手指激动得有些颤抖,抿了抿唇,垂下眼掩住了自己的情绪,“我真是……没有办法更愿意了。”
“但是,我有我的条件。”在席君和点头同意了之后,她就更加自信嚣张起来,“以后所有的工作安排必须严格按照我的个人意愿为主。”
“好。”
“公司有为我争取机会或者角色的义务。这种机会,你们自己创造也好,让我带资进组我也不反对。”
“好。”
“我不需要公司给我底薪,收入的分成比例上面也可以让步,但是在我不愿意工作,想要休假旅游的时候,公司也不可以对我进行任何干涉。”
“好。”
席君和那副直接了当点头的样子,让秦水树丝毫不曾怀疑,自己纵使想让公司直接拨个几千万下来,让她自己去鼓捣电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少了点,明天写五千字补偿
☆、第45章 045
不得不说, 这种被偏爱,被特别对待的感觉, 会让你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你在变得越来越自信的同时, 也变得越来越放肆。
“还有, 如果我为满月……”说到一半,她又猛地止住,思索片刻, 放弃地摇了摇头, “算了,剩下的要求等以后再说吧。”
“你现在也可以说。”席君和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不管是什么要求, 我酌情考虑后觉得合适, 就可以承诺你。”
“可是你刚才那个答应的速度, 可一点都不像酌情考虑过啊。”秦水树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认真地强调:“考虑过的。”
“好好,你考虑过。”秦水树懒得跟他在这种问题上争论, “剩下的要求我自己看来都太过分了点, 所以,还是等我在满月的话语权更大点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嗯。”席君和没有再坚持,只是又轻声反驳了一句, “你现在在满月的话语权就已经很大了。”
秦水树大概不知道,她的名字,已经在热搜榜占据了多少天的榜首位置了。虽然娱乐圈的潮流总是转瞬即逝, 但席君和愿意相信,她会是那个一天比一天闪耀,永远不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被磨灭光芒的人。
这样的人愿意留在什么都给不了她的满月,那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笑得越发开心,“是啊,话语权很大,毕竟,你们公司最大的老板,是对我言听计从的小粉丝嘛。”
“不。”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你的粉丝。”
秦水树表情一愣,“啊?”
她的神色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用一种几乎算得上期待的表情,等待着席君和接下来的话。
席君和移开目光,避开了她过分灼热的眼神,似乎误会了什么,“现在还不算,可能再过一段,就勉强算得上是你的粉丝了。”
他没有时时刻刻追看过她的直播,没有无条件地帮她说过一句话,没有关注过她的个人网站,不知道她的粉丝名是什么,甚至连她的美图都不曾转发过一次。
这样远远称不上是粉丝吧。
秦水树:“……”
“好吧,我会尽量让这个过程快一点。”
秦水树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既然你不是我粉丝,干嘛对我这么百依百顺。”
“百依百顺?”席君和语气疑惑,看那副表情,大概是一点也不赞同她这个词了。
“那我现在想去你的办公室玩一下,可以吗?哦,还有你的卧室,当初你好像说它就在你办公室旁边对吧。”
“好,现在就去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还不算百依百顺?”秦水树提高了音量。
席君和有些沉默,好像猛然间发现刚才的话只是她随口一说的玩笑,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只不过是朋友间的普通要求。既然不会造成什么损失,没有什么不可以答应的。”
秦水树“啧”了一声,“强词夺理。”
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愉悦灵动。
这次席君和没有再反驳。
“那,办公室,还去吗?”
秦水树把目光移回到他脸上的时候,就看到了他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暗暗隐藏着的期待。
她突然就不想拒绝了。哪怕她在不久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跟眼前这个人说过一些过分的话,类似他们还算不上朋友,所以不要总是做一些令人误会的事情之类的。
因为害怕在电梯里遇到什么人,他们安静地走在深夜的楼道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仿佛是打在她脸上的一道道耳光。
让她一路走,一路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透了。
所以说她当初为什么要说上那么高贵冷艳的一番话呢?听起来好像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多么嫌弃,多么没有兴趣似的。
那可不是她的本意。
推开办公室的门,席君和带她走了进去。“这就是我的办公室。”
极简的设计风格,带着股冷淡的调子,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一件装饰性的物品,被夜晚冷白的灯光一照,越发没有半点人气。
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孤单。
“我想象不出,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的办公桌能整齐成这个样子。”棕色的桌面几乎干净得可以反光,她走上前去轻轻摸了一把,然后发现,他就连笔也是按照不同型号码在笔架上的,如同直接从超市卖笔的货柜里搬过来了一排。
“个人习惯。”
秦水树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第二把椅子,索性轻轻踮脚坐在了桌子上,歪着头疑惑地问他,“所以你会要求公司的员工也要把办公桌整理成这个样子吗,平常巡视工作的时候,会因为一张很乱的桌子烦躁不爽吗?”
他果然是个强迫症吧,认识席君和这么久,他都连衣服的款式都没怎么变过。之前天气冷的时候,就是西装加大衣的三件套,现在渐渐暖起来了,就脱掉了大衣继续穿他的配套西装。
还都是深色系。
谁料他只是摇了摇头,“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我不会过问,也不会在意。”
“是吗?”秦水树回头看了一眼他摆成一排的笔,从它们从凹槽里一根根扣了下来,然后乱七八糟地摆了回去,兴致勃勃地望向了席君和,“我觉得这么摆比较好看。”
闪闪发亮的眼睛像做了恶作剧的孩子。
“那就这样摆着吧。”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秦水树就有一种自己在跟木头人对话的无趣,撇着嘴摇了摇头。
坐在这样空旷得只放了桌椅和书柜的办公室里,好像连气温也低得让人打起哆嗦来。她轻巧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那你的卧室呢?”
席君和走到书柜前轻轻一拉,就出现了一道暗门,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两步之后又停下,“不来吗?”
语气像是深渊的魔鬼,带着莫名的诱惑。
秦水树心中一凛,突然觉得自己大概也被这么善良无害的世界同化了,才会做出这么毫无防备毫无安全意识的事情。此时,她只要从脑海里随意抓一则社会新闻出来,就知道她只要踏入了这个房间,这件事很有可能发展成公司boss迷.奸新人小明星的结局。
她在脑海里这样想着,然后一脸新奇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还径直奔向了那张格外大格外柔软的床,“介意我坐一下你的床吗?”
他摇了摇头,去旁边的桌子上给她准备水果。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本书,趴在床上看了起来。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嫣然一笑,“你的床比我们的床柔软了好几个等级,这就是boss的特权啊,羡慕。”
好像从小,她就对床这种物品有一种特别的情怀,它会带给她一种独特的安全感。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在床上度过。
席君和听完她的话就微微皱起了眉,似乎陷入了思索。
“唉。”秦水树连忙打断他,“我可没有在抱怨什么,你别过两天,突然做出个把所有成员的床都换个型号的事啊。反正那个床也睡不了多久了。”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你先下来吃点水果吧。”
看他的表情,好像还当真想要那么做似的。
“好。”秦水树欢快地应了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
席君和刚刚转过身放下了手里的果盘,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叫,带着压抑的痛苦。
他迅速地回过头,就见她一手扶着床沿,疼得直冒冷汗的样子。
“怎么了?”他三两步迈了过去,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秦水树垂着头,费力地举起手摆了摆,“没事,走得太快了,不小心膝盖在床角磕了一下。”
她眉头紧皱,等到那一阵疼痛过去了之后,揉了揉膝盖又站了起来。见席君和还是一脸担忧地望着她,不由地笑了起来,“真的没关系的,不过我这个人可能从小痛觉神经就比较发达,所以有点怕疼。”
只是她这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安慰作用,待她说完,席君和眼底的忧色似乎更重了。他偏过脸,没让秦水树看见自己的表情,只淡淡道:“来吃水果吧。”
毕竟是深夜,秦水树并未在他的卧室呆多久,吃完水果,又聊了一小会儿天,她就开口与他道别。席君和站了起来,“我送你下去。”
“然后再自己爬上来?”
“到时候可以坐电梯上来。”
秦水树愉快地勾了勾嘴角,又与他肩并肩,一起走这条回去的路。
“好希望梦中秀的第三个世界,能够明天就结束啊。”
席君和疑惑地望向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