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所以,起先“有翅膀就能飞翔吗”还会如同皇帝翻牌般,随机临幸每一个小哥哥小姐姐,后来却不知怎么的,渐渐固定到了秦水树的直播频道里,其他人的情况,只会在正式节目播出后顺带看一看。
身为一名满世界跑专门写游记的自由职业者,为了能更方便地追看《梦中秀》的直播,她会把每年春季这三个月的时间空出来,躺尸在家,从早上八点开始,到晚上直播结束,几乎连上厕所都要拿着手机,沉迷节目,不可自拔。
她是这个节目的资深粉丝,非常浪,每一季都会一两个自己喜欢的墙头。秦水树身上有的那些特质,可爱、温柔、冷静、睿智、善良,每一个类型都有过成员出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偏偏越来越喜欢这个二十岁的小女孩。
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清澈透明,温柔地包容着整个世界,却也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自持。
她只用了两天就跟秦水树个人网站的创建者混熟,弄了个管理员的权限过来,那些有亮点的直播片段,都是她负责剪辑排序,整理好发布到那儿的。
剪辑秦水树语录的这个想法,在最早听到她对着黎诗说,“在没有造成恶劣影响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犯一次错的机会”的时候就有了。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会心一击”的滋味。
不明觉厉。
然后,在这一次小树温柔地揉着小男孩的头,说“不管多痛苦多压抑,都要靠自己挣扎着活下去,所以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她终于忍不住,熬夜剪好了这个拖了许久的视频,标题打上“华国版梦中秀第八季——秦水树经典语录”一行字,很精心地配上双语字幕,发到了国际最大的视频网站TOWN上。
这个网站涵盖全世界的各种有趣视频,每日的流量几乎都在十亿以上。
她熟练地点进了《梦中秀》的粉丝自制专区,这里专门用来发布和节目相关的粉丝自制视频。毕竟,《梦中秀》在全世界一共有十三个不同国家的版本,即使只追热度最高的那几版,也根本没有时间整日地追看直播,梦迷们最多在补完每周两个小时的正式节目之后,再去自制专区里找自己感兴趣的成员视频来看。
她TOWN上的id号叫“wing”,因为曾经用这个号发过不少华国版《梦中秀》的视频,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一两百万的粉丝。
视频发上去以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关注着她,又同样喜欢着秦水树的粉丝。在一天接一天的直播里,这个女孩带给他们无数或大或小的触动,此时这些触动全部被集合在一起,便拥有了连环爆炸般的威力。
“每个人都有犯一次错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天生恶人和天生善人,大多数人是在这中间徘徊的。”
“本仙女的法力也是有限的,只能力所能及地温暖到身边的人。”
“我不会用流言去判断一个人,而是用自己的眼睛。”
“我感受过被亲人抛弃的滋味,知道那有多么难受,不希望这样的滋味让他们也感受一次。”
“感情是讲究先来后到的。”
“如果你对一个人的看法通通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话,岂不是显得很愚蠢很盲从吗?”
一句一句,随着bgm的起伏,你的情绪似乎一步步被点燃,然后在最后一个鼓点响起的时候,燃烧成了一把绚烂的火焰。
在最高点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背景音骤然换成柔和的轻音乐。
莫希颤抖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骂我?”
“如果我们现在在一所普通的学校,我们都来自完整而美好的家庭……我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
wing并没有单单只截取最后一句话,而是完整地保留了这一段。
她娓娓道来,语气里带着温柔又包容的意味,就好像一阵春风吹过你的脸庞,那么和煦,却偏偏能惹得你红了眼睛。
看完这个视频,大家顿时嘤嘤嘤成一片。
纷纷顶视频留言。
“你们猜这小姑娘有多少岁,20岁啊,她才刚刚只有20岁,你们看看这些话是20岁的女生能说出来的吗,简直佩服。”
“看完视频莫名奇妙地想哭,感觉小树太温柔了。”
“这里有几句没有在正式节目看过,求问出处。”
“腹有诗书气自华,有气质的人随便说句话都有一种别样的韵致。”
“啊啊啊啊啊,最后这一段是哪一天的直播啊,错过了想看,感觉好带感。这个男孩是npc吗?揉头毛超级萌,忍不住要入邪教了。”
“是啊,那一段迷之cp感。”
起先还是只有一些国内的粉丝在顶视频,后来渐渐有了热度,就被越来越多的国际友人看到,也跟着点了进来。
“真是一个有着自己人生哲学的小姑娘,很迷人。”
“哦,天哪,我感觉自己要沦陷了,准备去追华国版的梦中秀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有道理,在现实里一定也是个活得很明白的女孩。”
“哈哈,这位秦小姐我已经观察很久了,够聪明,够独特,就是不知道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难时会有什么样的应急反应,等着看她第三个世界的表现。如果也算合格的话,那非常看好她参加国际版的梦中秀。”
“哲学大师——秦水树。”
作为国人,每个人都会有民族自豪感,看到自己国家的人或事物,在国际上受到肯定和欢迎,会格外欢欣鼓舞,动力十足,连带着也会对那个人产生不可抑制的偏爱。
所以前一秒,观众们还在为秦水树那个所谓的“不会妄自评价你活下去的方式”是否有它的正确性而争论得你死我活,每个人都旁征博引,古今中外的例子一一举来,认真严肃得好像在进行一个论文课题。
还没等他们某一方彻底说服另一方,就传来了秦水树的视频在国际视频网站上进入专区排行榜的消息,于是大家瞬间偃旗息鼓,把战场转移到了TOWN上,一心一意地开始艹分享艹点赞艹数据,势必要把她的位置往前推几个名次再说。
席君和补完了前一天的直播录屏,伸手捂住自己跳动剧烈的心脏,沉默地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
“boss,boss。”方特助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小心翼翼地叫了好几声,席君和才抬起眼,冷漠地瞥向他,“有事?”
“没……没事,这是您之前要的报表。”
“那就放下文件离开这里,这也需要打扰我吗?”
“对不起boss。”他干脆利落地鞠了个躬,快速地转身出了办公室。
席君和把目光重新移到屏幕上,瞬间柔和了眼神。
他再次打开那个视频,一帧一帧地截下了她的表情,然后把秦水树安慰莫希的那段音频导了出来,保存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先感谢一波土豪的包养,然后是入v通告时间,本文明天要入v了,大概中午偏下午的时候更新六千字,晚上十一点左右再更新三千字。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么么哒。
☆、第22章 022
等到晚上秦水树来到餐厅里的时候, 发现他们常坐的那个桌子上满满当当地放着八。九个菜, 热菜、冷拼,荤素齐全, 还有水果、甜品, 外加一盏熬得乳白的鱼汤。
她半天才合上了下巴, 惊讶不已地望向席君和,“这是你做的?”
席君和低头摆好碗筷,随口应了一声, “嗯。”
“你不会是从五星级酒店辞职了之后, 才出来创业的吧?”
秦水树随口调侃,他却认真地摇头否认,“不是,自己随便学的。”
“我之前没有见你做过华国菜,还以为你只会做西餐呢?”她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先是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口里,然后瞬间露出了一个迷醉的微笑。她想, 如果不是因为她此时还有那么一点理智的话, 现在一定会忍不住抱住席君和的大腿,大叫一声“男神求嫁”的。
他垂下眸子, 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因为看你好像比较喜欢吃华国菜,于是就找食谱学了, 好在不算难。”
秦水树轻轻咳嗽了两声, 觉得喉咙那里莫名有些发痒。什么叫做因为你喜欢, 所以我学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对女生说的吗?
她抬起头,席君和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她却不知为何,可以清楚地察觉到,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味道。
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这种男人一旦认了真,简直让人没办法招架。
“这是你临时学的?”她露出一副赞叹歆羡的表情,“果然,能成功掌管一个公司的人,干什么都那么无往不利。可是,这一桌菜没有两三个小时做不出来吧,那个时间段餐厅还有人吧。”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称赞露出自得的表情,只是疑惑地抬了抬眼。
“你不就是因为不喜欢有人的场合,才每天晚上都等到这个时候才过来吃饭的吗?还特意绕到这个餐厅来吃。”秦水树理所当然地解释,用一种格外熟悉他的语气。
满月集团一共有三个餐厅,九层的这一个,在《梦中秀》期间,只有成员和相关的工作人员能在这里用餐,严格来说席君和自己都是没有资格的,不过他是总裁,自然有他的特权。
席君和手指一顿,抬起头看了秦水树一眼,“没关系,他们结束之后我才进来的。”
秦水树笑了起来,“如果刚好有人来得晚了一点,岂不是会目睹我们席大boss亲自下厨的英姿了?”
“看到了也无所谓。”他语气平淡,毫不在意。
她挑了挑眉,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他的后半句话接着响起,“到时候我就说自己是借地方练厨艺的小帮厨好了。”
秦水树没有想到素来严肃的他居然也开起了玩笑,顿时忍俊不禁,礼貌性地偏过了头,然后越想越觉得好笑,肩膀颤抖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你的笑点有点低。”他客观评价。
“喂,我在给你捧场耶,哪有这样拆台的。”她平复下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接着享受地吃起菜来。
席君和眨了眨眼,也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地说了声“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微微沉默,“随口一说。”
秦水树笑容灿烂,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作为boss怎么能把‘对不起’这种话挂在嘴边呢,你要气场强大,才能震慑底下员工,顶头上司的错怎么能叫错,错了也叫没错。”
此时,如果有秦水树的粉丝身处此地,就会轻而易举地发现,她刚刚说的这句话,可一点也不符合她的那些人生哲学。
可是席君和却没有对此产生任何意见,只是淡淡回答,“不是挂在嘴边,只在你面前说过。”
秦水树又轻咳了一声。
他们这顿饭吃了很久,到最后她实在吃不下,满脸遗憾地盯着桌子,“你做了太多了,两个人根本就吃不完。”
“下次我会注意的。”他穿着西装大衣低着头收拾着桌子,精致的袖口在离盘子几厘米的地方晃来晃去。
“我来吧。”秦水树忍不住从他手里接过了餐盘,偏头对他一笑,“你做了饭,还叫你收拾,我会良心不安的。明天我来做吧,虽说我的厨艺可能比不上你。”
在整个公司,大概只有她一个人曾经享受过让席总亲自做饭的待遇吧。
“没关系的。”
“这样吧,你做两次我做一次好不好?”秦水树伸出手指强调,“一次不能超过三个菜哦。”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秦水树走在他身边,笑眼盈盈,语气里带着欢快活泼的味道,好像不管说什么,都能叫你的心雀跃起来,一下一下的,在你的胸膛跳动着。
一走出餐厅,席君和的脸色瞬间冷淡下来,从这里到楼梯口的距离那么短,好像走几步就没了。
秦水树感觉到了他脚步的迟疑,偏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没事。”他轻轻摇头。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每天这么晚回去,到底几点才来上班啊?”
“我住在公司里,办公室旁就是我的房间。”
“哦?”秦水树瞬间来了兴致,“这么帅气?是什么样的结构,跟办公室打通了吗?你如果中午想休息,也会回自己房间?”
席君和突然停下了脚步,“你要……去看看吗?”
秦水树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可是,之前不是说,成员们只能在七八。九这三层活动吗?”
“之前也说了,你可以走后门。”
他一本正经道,跟一开始他那副正气凛然坚守原则的样子,真是一点都不一样。秦水树忍不住在心底得意洋洋地感叹了一句,爱情使人盲目,就连精明强干的总裁也不例外。
她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后门悄悄走那么一次就好了,太嚣张了万一被别人发现,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席君和脸色微沉,那一点点雀跃和冲动也平静了下来,“那好吧,那明天见。”
声音闷闷的,秦水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好像有些委屈,忍不住伸出了手。
席君和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见她的手微微抬起,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划过他的耳垂,落在了他的肩膀。
她轻轻拍了拍,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那么一点小小的震荡,依然传遍了他整个身体。他紧紧抿着唇,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怎么也弄不分明。
“等《梦中秀》结束了之后,我再好好地去你房间参观吧。”秦水树本身其实是想摸他的头的,毕竟他们每一次见面,他的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一根呆毛也看不见,总是让人有一种想要把它弄乱的冲动。只是他身高太高,秦水树不想费劲地踮脚,决定还是等下次穿高跟鞋的时候再摸。
深夜,席君和规规矩矩地朝上躺在床上,插着耳机,听着秦水树有些稚嫩的声音不停在耳朵里回荡。他有些睡不着,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只觉得她的声音似乎有魔力,每个字撞击在他耳膜上,都带出一份轻微的颤抖。
那段音频在他手机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终于让他渐渐陷入了沉睡。
……
秦水树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手腕上的时候,发现塑料圈上的弹幕似乎又厚了几分。很快,她从弹幕里知道,好像有个粉丝剪辑了关于她的视频,登上了一个国际视频网站的排行榜,到现在为止,已经达到了上千万的播放量,所以有不少人被吸引过来,观看她的直播。
与此同时,现在几乎所有跟《梦中秀》有关的话题都围绕着她展开,关于莫希的过度反击是否可以理解,关于从秦水树看国内外的审美异同,关于有资格去参加国际版《梦中秀》的成员名单。
《梦中秀》的其他九名成员被她压得黯淡无光,如果没有她,也许从开始到现在都毫无差错、表现十分优异的孟堂会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欣赏,但是现在,却只能被人偶尔提起。
不得不说,她有些意外,然后,是控制不住的欣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所有人的嘴里都叫着你的名字,他们为你的一举一动而争论,这种美好的感觉真的让人上瘾。
孤儿院里不知道又从哪儿传来了消息,说这一次来收。养。孩子的家庭好像并不希望孩子的年纪太小,这会让他们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孩子身上,所以,他们会在十岁以上的人里挑选。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仿佛一个炮仗落到水里。所有原本不抱希望的人通通激动起来,而那些原本欢欣鼓舞的人瞬间消沉下去。
就连一直以来都满不在乎的尤风雪都是一副暗自兴奋的模样,更不要说原本就吵吵闹闹的黎诗了。在早上去小镇的路上,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似乎连走路都忍不住要蹦起来。一直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你看,我就说收养大一点的孩子还是有好处的吧?收养我们不仅不需要父母操心,还可以帮忙干活做家务,比那些一天到晚只会哭哭嚷嚷的小孩强多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有先见之明的家庭的。”
秦水树异常淡定,她瞄了黎诗一眼,见她这幅高兴的模样,并没有出声破坏她的兴致。要知道,即使是十岁以上的孩子,也是有二十多人的。谁知道这个好运最后会落在谁的头上呢?
她们分开的时候,黎诗笑容灿烂地朝她挥了挥自己的手,眼角眉梢里都带着希望的企盼。
秦水树笑了笑以作回应,径直朝店里走去。她现在几乎已经完全取代了张瑶的工作,站在小板凳上动作利落地做着各式各样精致美味的面包。张瑶一边带着一种雇佣童工的罪恶感,一边逍遥自在地躺在一边的躺椅上玩手机。
中午休息的时候,秦水树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也不说话。
“怎么了,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张瑶习惯性地从她的糖盒子里抓了一把糖出来,塞进了秦水树的衣服口袋里。
“瑶姐姐。”她抿了抿唇,“我们孤儿院的院长说,有一户人家想要过来收养小孩。”
张瑶吃着东西,含糊不清道:“诶?所以不准备在这儿做了吗?”
“不是,我们约定好了的不是吗?我要在瑶姐姐的店子里做到长大呢!”她摇了摇头,坚定地否认。
“那也就那么一说,你如果被收养了,父母一定不会同意你出来工作的。”
秦水树还是摇头,“就算是这样,我也会说服他们的。再说了,孤儿院这么多人,谁知道那户人家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喜欢文静的还是活泼的,不一定轮到我。”
“如果呢?”张瑶咽下嘴里的事物,突然有些好奇,“如果你被收养了,父母死活也不同意你出来工作了,那你怎么办?”
“那就留在孤儿院好了。”她直接了当,没有任何犹豫。
张瑶一怔,惊讶地望了过来,“就为了这个,你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答应过你的。”她低头吃饭,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让人多么震惊。
“可是,我们只是口头上的约定,我给的工资也不算高……”
“但是我答应过你啊。”秦水树歪头看着她,疑惑地眨了眨眼,“这跟口头不口头,工资不工资有什么关系?”
张瑶无法解释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浪潮涌动,情绪在心底翻腾。
“天啦,本来只是被语录吸引过来,随便看上两眼,现在一秒入坑。”
“比起敬佩,更加心疼是怎么回事?”
“可是,这样不是太傻了吗?”
“这有什么傻的,当初招聘启事上就写好了,在甜品店当学徒,必须保证两年内都在店里工作,不然人家店长好不容易把本事都教给了你,你拍拍屁股就跑了,人家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秦水树当然既然答应了别人,现在遵守约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是不傻,但做这个决定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轻松自然,至少值得敬佩吧。”
张瑶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秦水树看着她那副呆滞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讨论概率这么低的事呢?”
她总算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哦,我们好像跑题了,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秦水树收敛了笑容,有些怅然地开了口,“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很开心,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不起来。瑶姐姐,要是让你去收养小孩,你会因为不想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孩子身上,特别要求要收养十岁以上的吗?”
“这个嘛……”张瑶咬着筷子思索了一会儿,“如果让我收养小孩,我希望越小越好,最好他还是个小婴儿,让我慢慢学会怎么从手足无措变得熟练自如,一点一点陪着他长大,陪他经历人生的每一个阶段,让他被爱,被保护,将来就算知道了自己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也不会失望难过。”
“对啊,一般人都是这样吧。”
张瑶见她垂着眸子沉默,忍不住劝解到:“也不一定的,有时候□□是看眼缘的,再说了,十岁以上的孩子都懂事了,也有懂事的好处,在生活中可以帮衬父母,这样也很好啊。”
“嗯,也对。”秦水树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谈及这个话题。
弹幕里的人认真猜测着她的想法。“所以小树是在担心预备收养他们的那个家庭居心不良吗?”
“在这样的环境里,总会想得多一点吧。还特意要求收养十岁以上的,很难说有什么目的啊。好的呢只是不想费心,最多就是到了新家庭也感受不到什么爱和温暖,坏的呢,说不准收养个孩子就是为了找个免费的保姆回去,天天负责洗衣服做饭,还不用给工资,包口饭吃就成。”
“但是收养管理所不是一般都会定期去各个家庭里查看情况吗?”
“你当这是现实世界啊?哪有什么收养管理所啊?”
“现实世界里这样的孤儿院早就被取缔了好不好。”
秦水树收回目光,掩住心底的嘲讽,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果然都很单纯,猜测的最严重的情况也不过就是让你多做点活儿而已。
而她,向来是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特别是如果最后收养了个女孩,她会想,好一点的,也许只是想要养你几年,然后年纪轻轻把你嫁出去,不仅可以赚一笔彩礼钱,而且以后还可以把你当做长期饭票;坏一点的,说不准就把你卖到什么地方去,反正你们根本没有感情,拿到的钱就跟白捡的一样。
虽然在张瑶说完话之后,她就立刻意识到,节目组大概还设定不出这么阴暗的情节。毕竟,对于法律完善,社会安定的他们来说,最坏也达不到如此吧。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这天晚上,本来几乎全员都能上缴的钱,突然就少了好几百。二十多个孩子里,有两个一分钱都没交,还有四五个少交了钱。
而一分钱都没交的那两个人,就是尤风雪和金锐立。
金锐立之前捡到的那些钱早已花完,他似乎是吃到了甜头,就连乞讨也定不下神,总是这里晃晃那儿走走,似乎还想着能不劳而获一次。
至于尤风雪,她既然在小吃店帮工,按理来说每天的收入都是十分稳定的,不会连七十元也拿不出来,大约是有些自己的打算和筹谋吧。
赵梅花非常生气,秦水树隔得老远,还能听到她叱骂的声音。
“行啊,知道自己有被收养的机会了,一个个都心高气傲了是不是,有底气不交钱了是不是,你们以为自己有机会脱离孤儿院了吗?我警告你们,再有下一次,我把你们一个个腿打折,看看有谁还能大发善心地收养你们?”
哭声和痛呼声交织在一起,在整个孤儿院里回荡着。
秦水树紧紧地攥着被子,神情隐忍。
每一声恐惧而痛苦的叫喊都能让她把牙咬得越来越紧,房间里所有的孩子都沉默着,然后周语琴轻轻啜泣了起来。
她的哭声似乎是一道开关,房间里不停响起压抑的低泣,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感同身受,那种自己的命运都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无力感,几乎让人快要崩溃。她们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要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只要能被收养,只要能被收养,就再也不用忍受这所有的一切。不用这么小的年纪就每日为七十元绞尽脑汁,不用动不动被辱骂被毒打,不用把自己的自尊心全都抛下只为了活下去。
只有秦水树,她没有哭,也没有颤抖,只是紧紧握着拳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难道节目组设定一个这样的地方,就只是为了检测他们是否在恶劣的环境里也能保持本性吗?难道就只是想看他们怎么忍受着所有不公平的对待,一直长大成人吗?就只是想看他们为了一个宝贵的机会怎么互相竞争吗?
在这一刻,秦水树突然有了明悟,她不想循规蹈矩地继续接受一些大大小小的检测了,既然是不合理的地方,那就让它消失吧。
想必,这种戏码,观众们也会很喜欢看的不是吗?
即使最后没有成功,她也产生过抗争的念头,也为之努力了,更加有一种悲剧英雄的光环,更加让人心疼怜爱是不是?
在一片黑暗中,她轻轻开了口,“别哭了,会好起来的。”
黎诗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嗯,会好起来的,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秦水树并没有去提醒她,在他们之中,被收养的也只能是一个孩子而已,没有什么我们。就让她暂时继续这样自欺欺人吧,还能怎么办呢,总归要让自己好过一些。
☆、第23章 023
尤风雪回来的时候脸颊红肿, 嘴角带血, 拖着她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黎诗瞬间就放声大哭了起来,“呜呜呜, 她……她不会真的打断了你的腿吧?”
她脸色惨白, 咬着唇浑身颤抖, “我,我不知道。”
秦水树几乎是从上铺跳下来的,她几步迈到尤风雪身边, 蹲下身子, 卷起了她的裤脚,“她用什么打的?”
“扫帚。”尤风雪难得带着哭腔。
秦水树已经看到了她的伤处,这么一小会儿已经红肿得不像话,一点点血丝渗了出来,看上去并不算严重。她轻轻在那儿按了按,“骨头疼不疼?”
尤风雪感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除了这儿还有别的伤吗?”
“她打了我几耳光, 还抽了几棍子在我背上。”
秦水树放下她的裤脚, 站起身来,“腿应该只是普通的外伤, 过几天就好了。”她们这里连最基本的伤药也没有,也只能靠自己熬。
一整个屋子的人都围在这儿,听到她的话纷纷松了口气。余锦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别的房间看看, 兴许他们那儿有药酒呢?”
“我去打点洗澡水回来。”秦水树也跟着出了门。
周语琴抿了抿唇, “那我跟你换个床位好了,你腿不方便,今天就在下铺睡吧。”
黎诗接连几次张了口,却都被别人抢了先,此时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洗完澡,然后上完药,尤风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恐惧担忧过后,周语琴心底的那点小好奇就重新燃烧了起来,“可是,风雪你今天为什么不把钱上交呢?”
“用掉了。”虽然挨打的时候是真真切切地恐惧着,但现在想起来,却一点也不觉得后悔。这个世界上,谁不喜欢漂亮可爱,又懂事的孩子。所以,她想给自己买一条小裙子,到时候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在人群里一定格外突出,这样就可以被人一眼看见。
她要被收养,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成为被收养的那个。
周语琴似乎还想再问,秦水树却突然出声道:“挨一次打,攒一天的钱,说实话我也曾经这样想过,但是没有你有勇气,风雪,我真敬佩你。”
于是话题就成功被她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尤风雪偷偷藏钱似乎只是开始。
自从孩子们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家之间的气氛就好像骤然变得尴尬又怪异,矛盾也隐隐开始加剧。仅仅几天时间,男生群体里就发生了好几次冲突,争吵、打架,大家在走廊里一边撕扯一边对骂,所有人的心思都昭然若揭。
秦水树通过弹幕了解着那边的情况,仿佛看戏一般,全然没有那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原本那边的五个成员关系还算融洽,可是npc闹上几次,争上几次,似乎就把他们心底的欲望一点点勾了起来。在那样一个环境里,人总是会破罐子破摔的,所以,仅仅只过了一天,五位成员之间的矛盾就开始出现了。
金锐立和闵文亮打了一架,似乎是说到了之前他捡钱不还的事,闵文亮态度鄙夷,说捡钱不还就是偷,天底下不会有家庭想要收养一个当小偷的孩子。金锐立瞬间被他惹怒,扑上去就朝他的脸挥了一拳。
他们这一架刚刚打完,金锐立又和程元泽大吵了一顿,他指责程元泽没有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明明当初分了赃,不仅没有保密,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好像是他拦着不准归还一样。
与此同时,似乎是节目组故意考验她和孟堂这两位评价最高的成员一样,他们两人不知不觉就成了靶子。一天到晚能听到无数人议论,说他们两个是男生和女生里最优秀的,如果那对夫妇真的想从孤儿院里收养一个孩子,也一定会从他们俩里挑选。
秦水树不知道孟堂准备如何应对,她对这些流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同住一屋的成员问起的时候,才毫不掩饰地回答道:“我并不准备离开孤儿院,就算那户人家挑中了我,我应该也会拒绝的。”
“为什么?”就连一向镇定的余锦都目瞪口呆。
秦水树笑了笑,并没有仔细解释,“我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他们的好与不好,决定了你是升到天堂,还是落到地狱。我还是继续在人间呆着吧。”
这话对于一群十二岁的小孩来说实在太过深奥了一些,他们被相应调低了的智商根本无法理解。
“什么意思啊?”
“你们就当我是太过懦弱,害怕去面对一个新的环境,所以宁愿保持现状吧。毕竟,我现在也算活得很好不是吗?”
黎诗听了她的话顿时火了,一脸怒其不争地骂了她将近五分钟。“我之前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你竟然是这种人,在我心里,你一直很勇敢,什么都不怕的,现在仅仅只是几句流言,你就不敢争了吗?你怎么可以……”
“可是,如果我争了,你们怎么办,这机会总归只有一个。”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带着嘲讽的意味的,可是她话音一落,黎诗瞬间就红了双眼,一脸感动又惭愧地望向她,几乎让她也有种自己是个舍己为人的老好人的错觉。
后来,也许是她们把她的这番话宣扬了出去,秦水树总算清静了许多,唯一让她介意的一点,就是每每遇到她,大家总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就连弹幕也三成夸赞七成不值,看来是完全相信了她大公无私的设定。
这一次,似乎是秦水树从一开始到现在被骂得最惨的一次,不仅仅是黑子,她的粉丝也加入了声讨大军,语气过激,斥责她善良得太过,既然是机会为什么不抓住,既然能得到幸福为什么要白白让出。
可能是因为太喜欢她,所以虽然只是一个虚拟的情景,他们也总希望她得到最好的。
秦水树看过就罢,并没有让这些弹幕影响到她的心情。
“瑶姐姐。”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咬了咬唇,腼腆羞涩地开口问道,“我可不可以玩一玩你的手机啊?”
“啊?”张瑶微微愣了愣。
“不行就算了,我只是有点好奇,因为之前……”
她灿烂地笑了起来,直接拿出手机递到了她手里,“这有什么,拿去随便玩吧,不过一个小时之后要还我哦。这么久以来,我看你从来没往我手机上瞟过,还以为你对这玩意一点都不感兴趣呢!”
“谢谢瑶姐姐。”她甜美地道了谢,难得露出一份孩子的天真。
“对了,你会玩吗?用不用我教你。”
“不用了。”秦水树摇了摇头,“我看你玩过很多次了,基本上都懂的。”
张瑶想起了她那逆天的学习能力,笑了笑,没再说些什么。
拿到手机之后,秦水树立刻神情一沉,开始上网查一些法律相关的问题,例如国家有没有对孤儿院的审查机构,虐打儿童能不能判刑,要怎么样收集和保留证据,能用哪些途径表达诉求等等。
所有看到这里的观众,心里的震惊都难以描述。
“小树这是要……掀翻孤儿院?”
“切成手机屏幕特写之后,我在房间里猛地嚎了一嗓子,我妈还以为我怎么了呢,我看了这么久的直播,居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能有这种选择!”
“我终于明白了她那句话的意思。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的身上,天堂和地狱都是别人给的,还是靠自己的本事留在人间。”
“我的泪点怎么这么低啊,竟然看哭了,感觉小树像一部热血电视剧的主角,在阴暗的沼泽里也能开出花来,从不放弃希望,努力和命运抗争。又燃又虐!”
“追《梦中秀》八季,第一次看到脱离开节目组设定的背景,想要自己闯出一条路的人,纵使前方荆棘满布,也毫不畏惧向前。”
“天啦,感觉被打脸,想跟她说对不起。”
查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资料,秦水树把手机还给张瑶的时候,垂眸思索着,神情有些怔松。
见她这幅模样,张瑶强忍住自己想要玩游戏的冲动,“要不,再借你玩半个小时?”
秦水树猛地抬起头来,双眼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瑶姐姐,你知道镇上有什么可以租摄影器材的地方吗?”
“摄影器材,你租这个做什么?”她有些不解。
秦水树抿了抿唇,“只是我的爱好,再说了,到时候不管谁被收养了,都会有人分离。我想拍一些视频啊,照片啊什么,到时候可以留下来当做纪念。”
“这样啊?”张瑶并没有产生怀疑,却并没有给她推荐什么地方,“我家里好像还有一个数码相机,没记错的话可以拍照也可以录像,你拿去用好了。”
秦水树微微蹙眉,“那月底的那三百块工资,你给我一百块就好了,剩下的当做租金吧。”
张瑶才刚刚张嘴,秦水树就出声打断了她。“我知道瑶姐姐对我最好了,每天都给我那么多的面包和糖果。所以我不想再麻烦你了,这个相机我大概要用很久,如果不给钱我会于心不安的。”
☆、第24章 024
张瑶犹豫了一会儿, 想着这孩子自尊心强, 到时候在其他地方再多多照顾一下好了,于是点点头, “那你是今天下班后跟我回家去拿, 还是我明天带过来给你。”
“还是瑶姐姐明天带过来吧, 因为我不能回去得太晚,所以不方便去你家。”秦水树甜美一笑,扑过去猛地抱住了她, “谢谢瑶姐姐。”
张瑶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撒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居然也会被人遗弃, 如果可以的话, 她真想揪出秦水树的父母, 好好骂上一顿。
坐在低矮的桌子前, 秦水树的脑海被纷杂的思绪充斥,她重重地在纸上写下“孤儿院必须与当地县级以上民政部门共同举办,不能私办”一行字,沉默了许久,然后一笔一笔地把那行字涂黑,又把那张纸撕成了细小的碎片, 才停止下来。
她手里攥着那些碎片, 有些烦闷地站起身来, 转头对房间里的众人说了一声出去走走, 便带着钥匙出了门。
她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走廊, 低头陷入沉思,直到与莫希擦肩而过,依旧没有分过去一丝目光。
“秦水树。”他罕见地主动叫住了她。
她终于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迷茫无措。
“你……为什么不想被收养?”这些天,他一直听到关于秦水树的消息,关于她有多傻,关于她是不是装模作样。他一边生气,一边可惜,一边又……有些隐隐的高兴。
秦水树却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飘渺,“莫希,你说……如果有一天孤儿院倒闭了,这里这么多孩子要怎么办?”
“如果只是十二岁以上的孩子倒还好,毕竟他们凭现在赚的那点钱,就足够把自己养活了,但是更小的孩子呢,没有了孤儿院,他们连混一口饭吃的地方都没有了。”
莫希挑了挑眉,一脸被轻视的不满,“谁说更小的孩子就没办法养活自己,我们也一样可以出去找事做,不会比你们差的。”
秦水树轻轻笑了笑,冲淡了她脸上的那份迷惘,她低下头,轻声呢喃:“看来只有走网络的途径了。”
如果能够引发大众的关注,想必也能吸引一些爱心人士的目光,到时候说不准能得到一些其他的资助,总归活得会比现在好得多。
“嗯?”莫希听了个大概,却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秦水树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格外漆黑的眸子,突然就做下了决定,“莫希,如果我要做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万分的事,你会愿意帮助我吗?”
莫希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有些难以掩盖的雀跃和兴奋,“什么事?”
秦水树抓住他的手腕,一路把他拉到一个隐蔽的围墙角落,在这个过程里,手箍上面的弹幕十分喧嚣,质疑着秦水树为什么要选择莫希作为她的同伴。
要知道,在外,有身为成年人可以给他们提供许多帮助的张瑶,在内,还有更加熟悉了解的其它九名成员,怎么看莫希也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秦水树当然是有自己的考量,首先,她绝对不会选择一位成员做她的帮手,来分薄本该落在她身上的夸赞。其次,先不论明说之后张瑶会不会愿意被卷入到这些麻烦中来,即使她愿意,这种事情一旦有了成年人的参与,就失去了那种热血动漫中,身为少年,却努力与大人的世界做斗争的震撼与感动。
可是,她又需要有一个人作为她的帮手,否则凭借一己之力,恐怕根本没办法达到她的目的,最后只能白白犯傻。
所以,身为npc,又在孤儿院里有特殊地位的莫希,就是她的最佳选择。
到了墙角处,莫希猛地把手从她手心里抽了出来,轻轻朝后退了半步,“到底是什么事?”
“你听我说。”秦水树整理了一下思绪,一点一点向他说明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想法。
莫希的神情从目瞪口呆渐渐平静下来,他咬了咬唇,“所以,你是想要直接收集证据,发到网上去。”
“嗯。”她点了点头。
“你是要我帮忙收集证据吗?下次院长和赵姨再打人的时候,我可以去偷偷帮你拍下来。”这是他想到的自己唯一可以帮忙的事,毕竟,这种事情十分危险,如果一旦被发现,也许就不仅仅是被打断腿那么简单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腿,拳头握得更紧。
秦水树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只是现在还不太方便告诉莫希。毕竟,作为一个设定中只是自学着看完了几本小学教材的人,她应该对怎么最大程度地引发关注,怎么引导舆论之类的事都知之甚少才对。
“我暂时也没有想好,到时候可能会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你帮忙。”她朝他伸出了手,眸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就让我们一起,来掀翻这个肮脏的世界吧。”
真是中二的台词啊!但是在这一刻说出来,却能让人热血沸腾。
莫希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好,我们一起。”
一起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好像彼此的人生也在这一刻有了羁绊。
此时的观众也没兴致再去讨论,作为同伴莫希到底适不适合这个问题了,他们无趣而乏味的人生似乎在这一刻受到了冲击,所有的热情燃烧起来,都寄托在了这样一个半虚拟半真实的故事里。
“哇,燃得我想做视频了!”
“哈哈,小树,加油,干翻节目组吧,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
“我现在体会到莫希的好处了,毕竟他骨子里就是叛逆的,只是缺了一个引子让他走出那一步,所以会轻而易举地同意帮忙。”
“对啊,他好像是唯一一个被院长打了,还狠狠地反抗过的人吧,虽然结果是被打得更惨。”
“这几天的直播看得我心潮澎湃,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想着小树接下来要怎么办,都睡不着觉了,话说为什么不能二十四小时直播啊?”
“啊啊啊啊,满月不是说要开放真人npc的吗?你们从去年说到今年,到底什么时候开放啊?我好想跟水树小天使一起并肩作战打败大魔王啊!”
席君和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跳得飞快,屏幕上方是莫希的人体模型,他调整着莫希的思维控制程序,一点一点地完善着他的性格设定,然后把他的思维方式与自己幼时统一。
原先,他是有过这种冲动,想要采用还并不算成熟的真人npc技术,直接进入到虚拟世界取而代之,体会一下在那样一个环境里,有一个愿意相信你,理解你的同伴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现在,他却不想这样做了,过去的事早已是既定的事实,那些记忆无法磨灭,也不可能轻易地被现在的美好取代。那么,就让这个虚拟的莫希继续存在下去吧。
右上角的一个小窗口里,正在播放着秦水树的直播,他屏蔽了弹幕,只为看到他们的每一个表情。
莫希的眸子在他按完最后一个键的那一瞬间似乎又明亮了些许,他握住了秦水树的手,他们对视而笑,仿佛拥有着难言的默契。
虽然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但至少在这个世界里,莫希是幸福的。
完成了最后的调适工作,席君和把窗口最大化,这才打开弹幕,放松地倚在靠背上,时隔多年,又开始观看直播。不得不说,秦水树在《梦中秀》里,拥有着更加令人着迷的气质,她聪慧勇敢、无所畏惧,永远跳动着一颗炽热的心脏,一举一动都能让人目眩神迷。
所有的人都爱着她。
秦水树和莫希做好初步的约定之后,回到房间里写了一个赚钱企划。起初她只想能完成任务就好,并没有再费心思去思考多赚钱的事。但现在她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没有钱是不行的。
再说了,万一到时候他们计划失败,被院长他们发现了意图,她可没有打算为了卖苦情,在观众面前活活被人打死,然后光荣地成为《梦中秀》历史上第一个自己作死成功的人,那一点也不燃,只会很蠢。
她至少要做好计划失败,带着小伙伴们暂时逃离孤儿院的准备才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到时候总能想办法整死孤儿院的。
写完了好几个可以赚钱的方案,她又根据现实的情况划了好几条,最后只剩下一条,手工艺品。
环境太过恶劣,她甚至连固定接触网络的时间都没有,赚得钱都要上交,也攒不到本金,暂时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她的手很巧,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做,什么草编的蚱蜢,竹编的篮子,绳子编的手链,长气球扭出来的漂亮动物,彩纸做成的花。
节目组在把你放进一个环境里的时候,会根据人物设定限制你的学识,但却不会限制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技能。
所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利用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离他们孤儿院不远有一片野竹林,可以免费为她提供原材料。
脑海里有了清晰的思路之后,她把这张纸撕成了碎片,然后合着水把它揉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二天,她再次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借张瑶的手机查了一个小时的资料。
这一次她查了更多细致的东西,比如哪个社交网站的流量最大,近年来有哪几起通过网络维权成功的案例,然后找出相关的新闻,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阅读了好几遍。接着,她又查了到底哪些证据才是具有法律效益的,最好是让人无法辩驳的关键性证据,最后,她在最大的社交网站上申请了一个账号。
做完这些,她舒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了张瑶。
晚上,拿到张瑶给她的数码相机了之后,她回到孤儿院的第一时间找到了莫希,把数码相机交到了他的手上,叮嘱道:“我把这个给你,并不代表我允许你不顾自身安全,莽撞地去拍什么虐打儿童的证据。你先暗地里把整个孤儿院的环境都拍下来,比如我们睡觉的地方、吃饭的地方,平常都穿什么。等到我有下一步决定的时候,再跟你说。”
☆、第25章 025
“嗯, 我知道了。”莫希垂着眸, 看不清表情。
秦水树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我再警告你一次, 不可以擅自行动哦, 不然我会特别特别生气的。”
“好。”他望着她轻轻点点头,“一定做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秦水树这才安心,歪头思索了一会儿, “对了,你能弄得到刀吗?”
“啊?”莫希一脸震惊。
“想什么呢?”她不禁失笑,拍了一把他的脑袋, “我说的是划竹片用的篾刀……”
她微微一顿, 皱住了眉, “算了, 这种东西孤儿院里怎么可能弄到。那柴刀呢?你有见过哪儿有吗?”
“菜刀行吗?听起来差不多。”
秦水树:“……”
最后,他们还是拿着从厨房里偷出来的菜刀去了野竹林。莫希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她三两下砍倒了好几根竹子,轻而易举地拖着这些有她六七倍长的植物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咻咻咻咻!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看那些武侠老片,刀光剑影之间秦水树就已经削掉了竹节上多余的枝桠,虎口抵住刀柄狠狠一压, 然后自右向左那么一划, 竹子就被分成了等量的两半。
她依样把所有的竹子都划成了等量粗细的竹片才停止下来, 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 回头对木桩似的莫希说:“下一步的处理还是需要更专业一点的刀具, 不然凭我的技术没有办法把这些弄得更细了。”
莫希眨了眨眼,终于不像之前一样一脸呆滞了。
可观众们的惊讶却只比他多,不必他少。
“谁能告诉我,秦水树到底还会多少乱七八糟的技能,作为一个女生会烘焙我能理解,会这个……对不起,这该叫什么,木工?我就完完全全理解不了了。”
“可能因为她对手工很感兴趣?”
“手工不是都做些饰品手账之类的小东西吗?有谁会专门去学做竹篮的吗?她弄这个应该是要做竹篮吧。这东西我感觉是我奶奶那一辈的人才会用的,现在有这门手艺的人都很少了吧。”
“不啊,只不过你们不常见了,但是竹子做的小篮子啊,零食筐啊,杯垫啊之类的东西现在依旧有很多人买的,质量又好又美观。也许她学这个是为了赚点零花钱,不是说她在家不是很受重视吗?”
然后话题就这么成功地歪掉了。观众又一次把她快被扒烂的家庭背景拿出来讨论了一遍,言语中把秦父一家斥责了千万遍,几乎把秦水树当成了现实世界里的灰姑娘,还是连父亲都不疼爱的灰姑娘。
当然,会引发这样一个讨论,秦水树是万万不曾料想到的。
《梦中秀》的直播刚刚过半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节目结束后和这个身体的亲人摊牌的准备。毕竟,她清楚的知道,不管是她表现出来的性格,亦或者是她的特长和习惯,都跟原本的那个秦水树有着天壤之别。同学朋友之类的先不论,至少亲人应当是会第一时间发觉这一点的。
虽然记忆中,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些过度的冷淡。
夜色已深。
他们把处理好的竹片捆了起来拉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用一块烂布一盖,又在上面撒了一些落叶,这才放心地回到了孤儿院。
分别的时候,莫希小声叫住了她,“我还有一点钱,大概二十几块,你可以拿去买你要的刀。”
秦水树一怔。
“那些钱是我之前偷跑出去捡破烂时攒的,后来被院长发现了,就再也没有去过,所以只有这么一点儿。”他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那是一种唯恐被人误会的急切。
秦水树猛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她上前一步,轻轻地给了莫希一个友好的拥抱,“谢谢你,真想让整个孤儿院的人都知道你有多么可爱。”
她的笑容甜甜的,声音也甜甜的,整个人都甜甜的。
莫希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仿佛都僵硬成了石块,在这一刻,他的脑子停止运转,心脏也似乎停止跳动,只剩下一只蝴蝶在他胸腔里扇动着翅膀,轻轻的,有些痒。
观众们:感觉好像误入了奇怪的频道,说好的热血激情向呢,这种懵懂暧昧的青春片是怎么回事?
秦水树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瞬间皱起了一张脸。她轻抿着嘴唇,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弹幕瞬间遗忘了刚才的话题,顿时飘起来一片问号。
“诶,这是怎么了,看了这么久的直播第一次看到水树小天使要哭不哭的样子。”
大家又焦虑又心疼,猜测着突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上千万人看着她伸出了一双刚刚清洗完干干净净的小手,撇着嘴轻声唤了一句“疼”。
观众:……这人设崩了吧?
她轻轻抽泣了几声,眼中实实在在泛起一层水光,一脸委屈地拿着根针在昏暗的小台灯下给自己挑竹刺,每戳那么一下,她的整个身子就跟着一个颤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忍受了多大的疼痛一样。
她一边挑还一边忍不住碎碎念:“哇,我真是厉害,一根食指居然就扎进了四根竹刺,啊,第五根了。你们是跟我有仇吧,虽然我把你们四分五裂是我的不对,也不用报复得这么立竿见影吧。我错了还不行吗?但我以后可能还是要把你们的兄弟也四分五裂的。”
声音一抽一抽的,还带着颤。
“看来……小树有点怕疼?”
“大概是痛觉神经比较敏感吧。”
“莫名有一种奇怪的萌点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设崩了,这人设铁定是崩了。黑子们快来,你们期盼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快放鞭炮庆祝啊!”
秦水树本来没准备去瞄弹幕,谁知道漫不经心地这么一扫,这些嘲笑的话就就映入了眼底。她无所畏惧地挑了挑眉,又忍不住“嘶”了一声,不管,反正怕疼也不算不上什么无法忍受的缺点,她不准备费力气去伪装这种小事。
更可况,她觉得这个身体对疼痛的敏感度,好像比前世还要多上好几倍。
怪不得她之前毫不犹豫地就把“挨打一天,攒七十块钱”的计划否决掉了,大概是身体的本能在挽救她吧?
庆幸!
她拿着莫希的钱买了一把篾刀和几张打磨用的砂纸,第二天深夜又来到了同样的地方。她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处理好了几种规格的竹片竹条,然后把砂纸扔进了莫希手里,“从头到尾擦上两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