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欧先生, 您怎么会……”管齐俊一脸慌张失措。
陈医生站在一旁, 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欧少文镇定地走到他们面前, 平静的双眸像两泓深潭,他像是随口说一句玩笑话一样,不带任何犹豫恐惧, “你们不用考虑这么多, 其实可以直接问我,我愿意为欧仁锦献出心脏的。”
管齐俊原本打算要说的话, 原本准备应对的表情,在这一刻忘得一干二净,欧少文的这句话几乎像是惊雷轰顶, 又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他的这么多年的认知和信念。
“你,你……”他说不出话来。
陈医生皱了皱眉, 他难以理解地望了欧少文一眼, 轻声解释道:“欧先生,心脏捐赠并不像什么骨髓移植、肾脏移植, 可以最小程度地影响捐献者自身,但心脏不行, 心脏只有一颗,人没了它是活不成的。”
“我知道啊。”欧少文有些茫然不解, 天底下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人体的构造了, 正因为人没了它活不成, 才要赶紧给欧仁锦做手术才行。“所以,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安排移植手术?我随时都可以配合。”
见对面俩人的目光还是一脸震惊加犹疑,欧少文挑了挑眉,真心实意地试图说服他们:“你们不用考虑我的,我没关系。”
这么多年来,自己承受过很多次的痛苦第一次被人注意到了,这种被人关心,被人重视的感动充斥在心底,让他产生了某种强烈想要回报的心情,“是欧仁锦不愿意吗?不用担心,我自己去跟他说就好了。”
他越过他们,准备往里走。
管齐俊终于回过神来,“等一下。”他叫住欧少文,沉默片刻,有些难以启齿地张了张口,欧少文疑惑地望着他,安静等待着他准备要说的话。
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一根竖立在他心脏正中间的指针在来回摇摆,他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放弃说出那句话了,可最后,他还是开了口,“如果你是真心愿意的话,就先签一份器官捐献同意书吧。”
他的目光重新坚定下来,甚至对着欧少文露出了一个期待而又鼓励的微笑。
“好的。”欧少文跟着他们去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在同意书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重新问了一遍,“欧仁锦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好吗?要过多久才能安排手术呢!”
他签字的动作太过于潇洒随意,管齐俊的心刚刚提到半空,一切就已尘埃落定。他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他鬼迷心窍产生的一个幻想。
陈医生直到现在还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他接过欧少文的器官捐献同意书,翻到刚刚被签上名字的那一页,安静地看了好久,再抬起头望向他的时候,眼底是极度的震惊、动容、怜惜与犹豫。
他喉咙哽了哽,“医院没有资格安排这个手术,即使你愿意也不行的。”
“为什么?”欧少文有些焦急。
“这种做法违背人道主义观念,要知道,国内就连安乐死都还没有通过呢。”
欧少文皱了皱眉,正准备说什么,就被一道敲门声打断,他回过头,看见护士一脸惊喜的表情,“陈医生,欧仁锦先生已经醒过来了。”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讨论。”陈医生摆了摆手,戴上他的听诊器,快步朝欧仁锦的病房走去。欧少文也在后头跟着,眼神涣散,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于是,他都没有注意到,欧仁锦看见他站在陈医生身后的时候,那一瞬间猛地缩小了的瞳孔。
“欧少文。”他语气冷冽地叫他的名字。
欧少文回过神,走到他床边蹲了下来,握住他的手轻轻吻了吻,“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他说话的语气太温柔,让欧仁锦都有些恍惚,他紧抿双唇,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
欧少文于是低头去亲他的手腕,他的双唇像一朵棉花糖触摸在皮肤上,欧仁锦有些痒,冷冷斥了句“别闹!”
陈医生很快做完了最基本的检查,表示欧仁锦暂时情况稳定,没有大碍。
他看了正蹲在床边目光晶莹的欧少文一眼,用最快的速度退出病房,走到门口,他拉住一直站在这里的管齐俊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走,“别站在这儿了,走吧。”
扫了眼被陈医生关上的病房门,欧仁锦放任欧少文偏过头、用脸颊贴住了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只是表情仍然冷峻,“你怎么会在这儿?管齐俊叫你过来的?”
“不是,他骗我说你们准备去国外出差,是我听到电话里有喊护士换药的声音,所以找过来的。”他抬起头,又像强调又像夸耀,“你们总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其实已经懂很多东西了。”
欧仁锦觉得他此时的目光灼热得让人有些发烫,于是偏头躲开了他的视线,此时此刻,他的情绪有些复杂,有那么一点点弱点揭露在别人面前的不堪,又有那么一点点等待许久终于到来的安然,似乎总算有另外一只手伸了过来,分担了他身上某件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的重担。
“欧仁锦,你疼不疼?”欧少文问,他轻轻笑了笑,笑容显得有些模糊和遥远,“我给你移植心脏好不好?”
欧仁锦猛地转过了头,他几乎是被重锤猛砸在头顶般大脑发懵,反应了好久才确定刚才的那句话并不是自己的幻听,然后他沉默下来,许久,轻笑了一声,“说什么自己都懂,明明还是什么都不懂。”
他声音平缓,听上去却让人觉得危险极了,“谁告诉你这件事的,谁劝你答应的?你明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把我的心脏挖出来,装进你的胸膛里,就这么简单,为什么都以为我不明白?”欧少文被一次又一次地反驳,语气甚至有些愤慨。他不懂,对于实验室里的人来说,这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配型、手术、休养,循环反复,就可以完成一次又一次的移植。为什么外面的人总要考虑得那么多,把事情想象得那么复杂。
他明白,他都明白。
他明白什么叫违背人道主义,但是,从“可再生器官培养皿”这个课题成立开始,从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开始,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违背了这个所谓的人道主义。所以实验室不能把研究成果公诸于众,不能把他的存在公诸于众,他们就像躲在阴沟里暗自繁衍的蟑螂蚂蚁,小心翼翼地朝这个世界探出自己的触角,以便偷偷获得足够他们生存和研究其他课题的利益。
“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叫医生悄悄地,别在医院做,不让别人发现就好了。”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又那么迫不及待,好像一只欢欣鼓舞、扑向火焰的飞蛾。
欧仁锦眼帘低垂,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整个身体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又难受了吗?”欧少文坐上床头,俯身去听他的心跳。
欧仁锦在半路就抚住了他的脸,没让他靠上自己的胸膛,他缓慢地笑了起来,凑近他的耳边,放低声音道,“你愿意把你的心脏捐献给我?”
“是。”
“可是不凑巧,”他轻轻推开他的脸,动作坚定得有些不近人情,“我不愿意要。”
欧少文又急又躁,又有点压抑不住的生气,“但我的这颗心脏,比所有能跟你配型成功的人的心脏都要好。”
“再好我也不愿意要。”欧仁锦甚至觉得有些荒唐,他努力地抛开那些杂乱不堪的情绪,尽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他忽略心里海浪滔天般的感情,压抑住自己想要和欧少文对视的冲动,一条一条地开始回想。
欧少文到底经历了什么,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遭遇过什么样的过去,才能让他对一个人刚认识不过几个月的人,说出“我给你移植心脏”这句话。
在今天之前,他仍然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拿人逗乐、拿人耍趣是一件多么过分的事情。人生在世那么短暂,把时间花费在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上,才是最好的安排。
但是,就在刚才,在欧少文坚定而又急迫地坚持说要给他献出心脏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后悔了,他觉得,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认识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不应该认识他。
他是全世界最不适合跟他玩那种虚伪游戏的人,他太过真实,一举一动都表露着最真诚的情绪,他会收藏好任何一个人给他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善意,耗尽全身热血来回报你。
他不想要他的热血,他也配不上他的热血。
欧仁锦喉咙微哽,拳头握得太紧,针尖似乎在血管里游荡。
整个病房陷入让人僵直的沉闷里。
半晌,他做了个深呼吸,平静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把管齐俊叫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欧少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欧仁锦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偏过头望向了他。
然后,他看到他捡回来的那个一开始都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娃娃,此时安静地低着头,一颗又一颗的泪水连接不断地往下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雾蒙蒙的,看不到光。
欧仁锦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觉得这个人真是让他头疼极了,心脏也难受极了。
“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傻子。”
32
欧少文还是不说话,他摇了摇头, 否认欧仁锦说他傻。
欧仁锦伸出手, 用指腹轻轻揩去他脸上的泪痕, 声音很轻,听起来很温柔,“乖,我会让你放弃这个念头的。”
欧少文抬起眼,眸子里还泛着水光, 他一脸委屈地望着欧仁锦, 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么难过的时候。再绿的树叶, 再美好的风景, 再好玩的东西,都无法阻挡他的情绪慢慢跌到谷底去。
他能给欧仁锦的东西那么那么少,给他买礼物, 他不要,给他赚钱,他不缺, 他的这颗心脏, 是欧仁锦唯一需要,他也唯一能给的东西了。一直以来,他都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才能够心安理得的呆在欧仁锦身边, 才能够理直气壮地让欧仁锦亲他抱他、陪他睡觉、陪他吃饭的。
可是现在, 就连他唯一有的东西, 欧仁锦也不要了。
他哑着嗓子,语气甚至带着哀求,“我不疼的,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做手术不会很疼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也不会……”
欧仁锦伸手抚住欧少文的后颈,把他按向自己的方向,堵住了他的嘴唇。
他之前吃了药,嘴里泛苦,不想去沾染眼前的这颗小糖豆,只紧抿着唇在他的唇瓣上蜻蜓点水地蹭了蹭。
之前是他错了,是他忽视了欧少文并不是一个拥有着正确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年轻人。最让人头疼的是,他也并不跟孩子一样如白纸一张,他已经拥有他根深蒂固的想法,他没有自我意识的觉醒,想法总是以自我牺牲为主调,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事情,像是古代神话传说里心心念念想着报恩的小狐狸,你一不小心成为他的恩人,于是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控制他的喜怒哀乐,得到他的真心实意。
他不该放任这样一个人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他不敢想象这样状态里的欧少文会做出什么样的傻事来。
没关系,接下来,他会慢慢地教导他,教他这个世界其实是多么有趣。
他应该拥有可以插科打诨的朋友,那个人可以跟他分享心事,会有遇到麻烦求助他的时候,也会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他也可以进行一段有趣的旅行,见识许许多多不一样的风景,遇到形形色色不一样的人。
或者,拥有一份成功的事业,站在舞台中央,得到无数人的喜爱和憧憬,享受无数人的热情和关心。到时候,他会得到无数份鲜花,收到无数封饱含着粉丝真挚心情的信,他们会在意他每天睡了多少个小时,会细心注意到他手腕内侧的一点点淤青,会支持他任何一个决定,让他知道什么是被无条件偏爱的滋味。
到那时候,他总不会再想要一份一份地送他们礼物,毫不犹豫地为粉丝们献出自己的心脏了吧。
这样想想,欧仁锦甚至觉得,把欧少文变成一个能够能够坦然接受别人爱意的人,好像比他之前创造的那些戏剧、玩的那些游戏还要有趣得多呢。
“好,我相信你不疼。”傻子,没了心脏,意识消失在麻药里,当然不会再疼。
“那我们……”
“真奇怪!”欧仁锦勾起唇笑了笑,“现在我这颗心脏,也没有完全到不能工作的时候吧,等到它彻底报废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个话题怎么样。”
欧少文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几颗水珠,犹疑不定地看着他,似乎有点被他说服了,“你现在还不想做手术吗?”
“对啊。”欧仁锦好玩似的伸出食指戳掉了他睫毛上的泪珠,“我现在还不想做,现在还没到必要要做手术的时候不是吗?所以,你先暂时不要考虑献不献心脏这种事,我现在有点饿,你去帮我煮份粥好不好,就在六楼电梯的右手边有我的专用厨房,冰箱里应该有些简单的食材。”
他挑着眉确认道:“能顺利完成任务吗?”
欧少文站起来,轻轻地点了点头,“能。”
他终于先把做不做手术的事放到了一边,准备去厨房给欧仁锦煮粥,刚刚走到门口,管齐俊就敲了敲门,提着一个精致的打包盒走了进来。
“欧总,我让鱼羊阁那边送了两份瘦肉粥过来,您跟少文先生先填填肚子吧。”
欧少文就回过头去望着欧仁锦,似乎在等着他来命令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欧仁锦皱了皱眉,又安慰般的对他笑了笑,“可是我想吃你煮的,白粥就好,什么都不要加。”
“好。”欧少文点了点头,因为欧仁锦的这句话又变得有点开心了。
管齐俊站在原地没有动,随着欧少文在他身边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整个病房陷入了凝滞的气氛里,管齐俊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境,他很冷静地走到床头,放下了手里的粥,叫了声“欧总”。
欧仁锦轻笑了一声,“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我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那时候你的回答是——没有下次了。”
管齐俊站得笔直,低头沉默。
“不小心在电话里听到有叫护士换药的声音?”欧仁锦百无聊赖地去弹输液管里的微小气泡,“我怎么记得,我当初把你带到公司当我的助理,也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有多么卓越,不过就是看中你心思细腻、考虑周到。现在看来,你的心思的确很细腻。”
“抱歉,欧总。”管齐俊没有其他的话好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私底下却显得太可怜了?这种反差是不是很有趣,是不是让你产生了蓬勃的保护欲?”欧仁锦语目光轻佻地望着他,眉头微挑,“要不然,我们非亲非故,你老是担心我这颗破心脏做什么?”
“欧总。”管齐俊抬起头来,他摇了摇头,双眼发红,“我只是接受不了您会死去这个事实。”
“接受不了?”欧仁锦笑得更开心了,“接受不了的话,你把自己的心脏挖下来送我啊,那样我肯定会很感动的。”
管齐俊握紧了拳头,“如果能配型成功的话,我会的。”
欧仁锦望着他看起来坚定决绝的眼神,半晌,他似乎是相信了,收敛了脸上嘲讽的微笑,目光微沉,表情认真道:“你怎么知道,配型没有成功?”
管齐俊心脏一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不知道吧,当初,配型报告在给你之前,就被我调换了。”欧仁锦似乎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像核弹一般轰天灭地,他轻巧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不希望我的助理随时都抱着会被老板灭口的担忧为我做事。”
“那时候我不会觊觎你的心脏,现在,同样也不会去动欧少文的。”欧仁锦沉默了一下,下了最后通牒,“你从明天开始就自动离职吧,离职手续可以等过完年再办。”
“我……”管齐俊发出一道急促的断音。
欧仁锦直直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说出某句话。
管齐俊的大脑还陷在被轰炸的震荡里,他没办法快速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分钟就这样过去,欧仁锦望着他脸上罕见不知所措的神情,突然就笑了起来,“骗到你了,看来我演技依然很不错。别害怕,配型报告是真的,你当初的确没有跟我配型成功。”
第二颗核弹在脑海里炸开,管齐俊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用乞求的目光朝欧仁锦望过去,努力想解释些什么。
“我还以为……”欧仁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多么失望,“你会把你愿意的话再重复一遍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才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
哦,也不对,这已经是和他关系密切的人才会有的反应。正常人听到这种话,只会觉得他疯了,然后第一时间报警,控告他意图谋杀。
所以,欧少文这孩子,果然是个异类。
“还站着干什么,走啊。”他从头到尾,反而表情轻松,不曾显露一丝一毫的生气。说完这句话,他甚至对他挥了挥手,说:“祝前程似锦。”
听到欧仁锦这样的语气,其实管齐俊已经明白,事情不会有回旋的余地。他此时并没有心情去考虑别的东西,仍然震惊于他刚才自然而然产生的犹豫。
在漫长的陪伴欧总度过一次次痛苦的岁月里,在获得希望又只能失望的器官源寻找过程里,他曾经一遍又一遍地想过,如果他能够跟欧总配型成功就好了,他在这个世界上也了无牵挂,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他。
但是,就在刚才,在对欧总的话信以为真了之后,他为什么没能照他预想的一样,说出他曾经想过很多遍的那句话呢?
欧少文煮好了粥,小心翼翼地端着往病房里走的时候,就看见管齐俊像块木头一样坐在走廊边的长凳上,他疑惑地瞥了他一眼,见他好像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话的意思,就安静地从他旁边经过,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粥煮好了。”
欧仁锦正坐在病床上玩手机,在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对着他按了下快门,然后设置成聚焦人像、背景虚化模式,满意地发上了微博,配语到——看,好贤惠的小男友。
一群大过年还沉迷于刷手机的粉丝迅速开始了评论。
欧仁锦翻了好几页,除了骂他秀恩爱的,就是一群羡慕嫉妒恨的人对欧少文长腿细腰、颜好条顺的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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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少文的确是穿越了,因为一直是以少文的角度在写,所以没有直接点明这件事情。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实验室了。然后解释一下关于科技落后的问题,而少文一直以来其实是感受到了外面世界的科技落后的,但本着之前实验室里的人曾自豪地表示过实验室里的科技比外界要先进个五到十年,所以少文一直以来只以为他感受到的科技差异是实验室和外界的差异,而不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科技差异。
表扬一下已经发现的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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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酸了。”
“欧少文身上这件大衣什么牌子的啊, 种草了, 穿着可真他妈帅。”
“人家那是长得帅, 披件破麻袋都帅。”
“大过年瞎嘚瑟啥啊嘚瑟, 等你们一分手,欧少文就是你注定得不到的人了。”
“对啊对啊, 你们怎么还不分手啊,都三个月了,也不给人家安排资源, 不喜欢就快点分呗, 欧少文看起来这么可口, 一群饿狼还等着扑食呢。”
“渣男放开那个少年让我来, 小哥哥快来和我一起玩亲亲抱抱举高高呗。”
“欧总,自荐面试六姨太有兴趣吗?微博有大量私房照。”
“五姨太可真贤惠。”
欧仁锦翻了那么多条评论, 没有理骂他渣男的,没有怼想挖他墙角的, 反而回复了那句夸欧少文贤惠的。
回复的语气格外一本正经——以后别这样叫他。
“!!!???”
“woc”
“卧槽!”
“不是, 欧仁锦你快解释解释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准备把小姨太转正了吗?”
“浪子回头,要认真了?”
“不会准备结婚了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带着一种突然有瓜可吃的兴奋, 开始各种评论截图、转载讨论。
欧少文见欧仁锦仍然低着头在看手机,也不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拿着勺子一圈一圈地给他凉粥。
欧仁锦回完评论, 抬头去看欧少文, 他一副认真细致的样子, 每一圈搅动的痕迹都保持一致,像个可爱的上了发条的机器人。
“你过来喂我。”他笑着喊欧少文。
欧少文就端着粥坐到了他的床边,挖了不多不少的一勺粥伸递他唇前,欧仁锦配合他吃了两口,就见欧少文不知道怎么的,唇边慢慢浮起一层很浅很淡的微笑来。
“笑什么?”
“有点儿好玩,前段时间我看的一部电视剧里就有这样的画面。”他从来没有这样照顾过别人,也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照顾过,就觉得有股难得的新奇,好像实现了某个心愿。
真好玩啊,只要是跟欧仁锦在一起,他就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有趣。
欧仁锦无法理解他那点没缘由的兴奋,他现在有点无法抑制心里的那点恶趣味,趁着自己正在生病,刚好可以顺理成章地使唤欧少文,一会儿让他给自己倒水,一会儿说想听他唱歌。欧少文就跟个小陀螺似的,在病房里转悠个不停,没个安安静静坐下来的时候。
欧仁锦每次叫完他帮忙,都会笑着对他说声“谢谢”,几次之后,欧少文终于对他的这句感谢有了回应。
“你不用对我说谢谢的。”
“为什么不用?”
欧少文认真道:“我没有做需要让你感谢的事。”
“那你觉得你要做到哪些事,才值得我感谢呢?”就是这种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别人在意的想法,让欧仁锦兴趣盎然,非常想要挑战一下。
欧少文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你感谢的。”
“即使你刚刚才告诉我,想捐献心脏给我,你也认为我不需要表示感谢?”
“这本来就是应该的。”欧少文望着他的眼神又变得波光粼粼的了。欧仁锦可真好啊,明明该付的报酬早就付给实验室过了,能把他买下这么久,所花费的金额肯定都足够他把全身上下的器官换个遍了。
可他还是不愿意对他有一丁点的伤害,可他还是会因为他做了那么一点点小事而笑着对他说“谢谢”。
明明……之前那些移植过他心脏的富豪们,从来没有因此对他说过感谢。
欧仁锦体会不到他此刻的感动,他的脑回路在另一个纬度里,忍不住眯了眯眼,只觉得欧少文这种语气还真是让人心里火大。
“谁说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你去问天底下所有人,不会有一个人认为这是应该的。”
欧少文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能这么算,我跟天底下所有人本来就不一样。”
他本来就是为此而生,也又不像其他人一样会死。
本来就,本来就,小朋友还真喜欢说这个词。
欧仁锦忍住心里的那点怒火,决定换个方式,他拍了拍床铺,示意他坐过来。
他刚走到床头坐下,欧仁锦又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上来,陪我躺一会儿。”
欧少文看着有些狭窄的病床,又望了一眼欧仁锦正输着液的手臂,稍微有些犹豫。
“乖,快上来。”
欧少文听不得欧仁锦对他说这个字,好像欧仁锦一旦对他说出这个字,他就瞬间被甜腻的空气所围绕,什么也没法想,只会乖乖照着他的话做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对两个大男人来说实在过于拥挤的病床上了。他心跳得有些快,这跟他们之前的同床共枕都不一样,欧仁锦柔软的头发能刺到他的鼻尖,他们挨得紧紧的,从肩膀到手臂都贴在一起。
“你之前不是想给我送礼物吗?”欧仁锦调整好姿势,他在被子下握住了欧少文的一只手,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突然就变得很温暖。
“嗯。”欧少文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突然又有点儿想要了。”他直接了当地推翻了自己之前疾言厉色说过的话,又为此觉得有些好笑,“以后,你想给我送的时候,就尽情地给我送吧。”
欧少文兴奋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亮晶晶的眸子像两颗漂亮的小星星,“我现在有资格给你送礼物了吗?”
那时候他虽然不太明白,可还是牢牢记住了欧仁锦说过的话,他当时说,要两个人身份地位相等的时候,他才有资格给他送礼物。他原本以为,到这一天还要等很久很久呢。
“你一直都有这个资格。”欧仁锦并不会跟他解释,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情有多么的别扭和复杂。
“那你想收到什么礼物,你终于又有喜欢的东西了吗?”欧少文拉着他的手晃呀晃的。
欧仁锦佯装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我最想收到……你最喜欢的礼物。你最想要什么,你最喜欢什么,那就给我买什么。”
欧少文一脸疑惑,“可是我最喜欢你啊!”
好像半空中飞来一根箭,直接戳中了他的心脏,欧仁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半晌,他抽出手敲了敲他的额头,“再喜欢我也没用,你又买不到。想想你能买到的东西。”
“可是我喜欢的东西,你又不一定喜欢。”
“不会的。听说过爱屋及乌吗?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喜欢。”欧仁锦微微勾起自己的小指,举到他面前,“那就这么说定了。”
欧少文双眼放光地望着他此时的动作,“我知道这个,这是拉钩的意思。”他勾住欧仁锦的小指,轻轻晃了晃,紧抿双唇,像是在对待某个神圣的仪式。
欧仁锦在大年三十的傍晚,坚持着出了院。但因为医生交代了他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他不能陪欧少文去逛人山人海的超市,也不能吃太过油腻荤腥的东西。
欧少文陪着他吃了一顿清汤寡水的晚餐,然后他们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放了整整半个后备箱的烟花。
从此之后,在欧少文的记忆里,除夕夜就跟美丽绚烂的烟花划上了等号,再也没有一个情景,比这天晚上更美。
欧仁锦还是跟之前一样,会因为他给他递了一杯水道谢。欧少文听着听着,慢慢也就习惯了,会照着通用的礼仪,回他一句“不用谢”。
几天的假期实在太过于短暂,欧少文重新回到公司里开始训练课程的时候,欧仁锦还并不准备上班,于是他有些念念不舍地跟他告了别,然后坐上了齐跃特意过来接他的车。
“几天没见,我们家少文又变帅气了。”齐跃笑眯眯地跟他打了声招呼,一路上从他的头发丝,到他的新运动鞋,来来回回地夸赞了一遍。
“你今天是怎么了?”欧少文有些奇怪。
“没什么啊,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变得更喜欢你了。”
欧少文瞪大了眼睛,在他的观念里,喜欢是一种很幸福美好的情绪,只有对特定的人才会产生。所以当齐跃对他说出这个词,他就太过惊讶了。
他还没有消化整理好齐跃的这句喜欢,就在刚刚进公司电梯的时候,被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搭了讪,她对着他一脸兴奋激动的模样,努力克制着没做出失态的举动,只凑近到了他跟前,用欢畅的语气请求到:“欧少文,我很喜欢你,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可是……”欧少文眉头微蹙,朝后退了半步,“我并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啊,从《绝命大逃杀》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在公司工作,之前路过练习室有看到你练舞,你真的好厉害啊,将来一定会成为特别特别棒的偶像,我会一直喜欢你,一直为你加油的。”
欧少文有些迷迷糊糊的,在她随手抽出的一本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人会喜欢上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可这真的算得上是喜欢吗?跟他对欧仁锦的喜欢一样吗?
原本严厉的乐器老师今天心情也好像格外的好,会因为他又按对了一个和弦毫不吝啬地表扬他。
在自动售卖机前面摸索着买水的时候,后面的男生上前默不作声地给他示范了一遍。
“谢谢。”欧少文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晃了晃自己拿着的手机,“刚才是你付的钱,你想买什么,这回我帮你付。”
34
“一样。”男生没有拒绝, 任他又买了瓶水, 回赠般递给了他。
男生接过水, 自然而然地就走在了欧少文身旁, 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练习室门口, 欧少文才停了下来,疑惑地偏过头看了一眼,“你也要上舞蹈课吗?”
“……对。”他做了一小会儿的心理准备, 开口自我介绍道, “我叫宋亦久, 今年25岁, 因为唱歌不错,挺擅长模仿别人的声线, 之后那档叫《灯光之下》的选秀节目,公司可能会派我跟你一起去。”
欧少文眨了眨眼, 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宋亦久不太习惯说话的时候和别人长时间的对视, 每次目光只是在他脸上扫过,就又游荡到了别处, “所以, 从今天开始,我可能会跟你一起上舞蹈课。”
“哦。”欧少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沉默了片刻, 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要礼貌性地同样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欧少文,今年20岁。”
其实这也并不是他的真实年龄,他究竟多少岁,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年龄是当初给他办.证件的人看他的外貌随手定的。
宋亦久并不是一个擅长和陌生人自然而然挑起话头的人,而欧少文更加不是,于是整堂舞蹈课,他们俩人几乎毫无交流。
对于现在的欧少文来说,公司的舞蹈课程只是起到了保持基本功、强化肌肉训练的作用,对他的舞蹈功底并没有多少技艺上的提升。而宋亦久不同,在舞蹈方面,他就当真是个没有任何基础的普通人,他不像欧少文般天赋异禀,整个人显得格外笨拙,老师花了很大的精力纠正他的基本姿势,但他越努力,似乎越显得笨拙。
他喘着粗气走到一边,扭开矿泉水,仰起头,倒了一点儿在自己脸上,然后在一片水雾模糊中,望向了欧少文。
今天一大早,接到所谓公司偶像部部长的电话、把他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自己镇定自若地接受了这个天上掉馅饼般的安排。之前的绮梦并没有偶像部,而他只是一个在众多的电影电视剧消磨青春的配角龙套,唱歌是他的私人爱好。可突然在这天早晨,部长亲自跟他解释,说他偶然经过练功房的时候听到他在唱歌,他欣赏他,认同他,觉得他可能在偶像道路上会拥有更大的前景。
为了给欧少文分担部分来自普通观众对于他大公司厚背景的关注,更重要的是,分担部分的炮火和压力,公司在这个离节目开始录制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做出了这个对他来说异常突然的决定。
最后,部长解释完一切,笑着叮嘱了一句,“你从今天开始就去跟欧少文一起上课。他舞蹈上还算有天赋,你可以尽情地求他帮忙,让他教你,不用拉不下面子,你应该对他有所耳闻,跟他搞好关系可以让你走很多的捷径。”
“对了,欧总最近好像在哄他的小朋友,你平日里跟欧少文在一起的时候,让他帮帮忙,多谢谢他,多夸夸他。哄人,你应该会吧,就跟哄小朋友一样。”
宋亦久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也实在不是一个嘴甜会哄人会讨人喜欢的人,但是他同样非常珍惜这个峰回路转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他已经不再年轻,可他也仍然有他不愿意放弃的梦想。
做了两个深呼吸,他捏皱了手里的塑料瓶,有些同手同脚地走到了欧少文面前,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老师上完课就要走了,你能再教教我刚才的那几个动作吗?”
欧少文抬起头看着他,宋亦久屏住呼吸,像是等待着某种宣判。
一个眼神的交汇结束,他站起身来,走到了练习室中间,“我给你0.5倍速再重新演示一遍。”
欧少文并不懂得要怎么教导别人,手该往哪儿摆脚该往哪儿放,他似乎看一遍就都明白了,身体的本能与之俱来,不需要他多加思索,所以他只是一遍一遍地给宋亦久重复动作,从连贯动作到分解动作,从0.5倍速到0.2倍速,一点儿也不觉得疲惫,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一直跳到宋亦久体力告罄主动叫停为止。
他瘫坐在地上,眼前一阵发晕,心跳快得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欧少文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刚运动完,不能第一时间坐下来,会对心脏有负担。”
“哦,谢……谢谢。”宋亦久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想起部长之前的吩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夸赞道,“谢谢你帮忙,你舞蹈真的很厉害,我从来没见过只练习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舞蹈跳得这么好的人。今天不是你帮我,我自己回去肯定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对这几个动作。”
说完这句话,欧少文还暂时没有反应,他自己就先觉得羞耻不堪,抱着目的性的夸奖让他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像完成任务般想要赶快略过这个话题。
于是他连忙找了一个借口,说是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匆匆忙忙跟他道了别。
欧少文站在原地看他大步离去,很快就没了影,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儿被夸奖的高兴。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呢,怎么好像一整天都在被表扬。
欧少文给齐跃打完电话让他过来接他,坐在椅子上用脚跟敲了敲地板,想着,趁着这个好日子,他是不是顺便去完成他给欧仁锦买礼物的承诺呢。
“买礼物,行啊,我陪你一起去。”齐跃见天色还早,欣然同意了他的提议,开车到了整个城市奢侈品云集的高档购物中心。
在这里逛的人并不很多,店员们有的懒懒散散坐在一旁玩手机,等客人实在走到自己面前了才起来招呼一声。
欧少文连店都没有进过几家,他像是专门来欣赏招牌的,一路不停地往前走,偶尔经过人家门口,往里淡淡瞥上一眼。
“好久没听你说过要跟欧总买礼物了。”之前欧少文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齐跃还颇有些替他忿忿不平,只是后来欧总因为欧少文的缘故和他聊过多次,他渐渐觉得自己多年以来对欧总的印象好像是有失偏颇,至少,在对欧少文演艺事业的安排上,他冷静理智,思虑深远,不并把别人的前途作为自己取乐的途径。
对于这样上心的“老板”,是该好好买份礼物感谢。
“少文小朋友,我们都绕着商场逛了一大圈了,我脚都走酸了,你到底想买什么呀?”
欧少文停下了脚步,“欧仁锦说,叫我送一份我自己喜欢的东西给他,可我看了好久,觉得这里好像并没有我喜欢的东西。”
听到他的回答,齐跃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觉得欧总这要求提的还真有情趣,“那我们换地方不就得了,你喜欢的东西在哪能买得到?”
欧少文有些茫然,从他离开实验室之后,他只主动要求过两样东西,一样是让欧仁锦送他的那几片绿叶,一样是算不上精致的简易遥控赛车,但说起来这些都不是他的喜好,只是他从小到大,因为某句听过的话,某个见过的场景而产生的执念。
专门负责他表皮细胞恢复研究的研究员,有一个很喜欢做树叶书签的妻子,于是他的每本书里都夹着几片或是已经泛黄,或是被清洗得只剩叶脉纹理的叶片书签,他平日里明明对这些东西爱惜得很,曾经因为别人把书还回来的时候压皱了他的叶子,而揪着别人的衣领,用恶狠狠的仿佛要吃人的语气大吼过,但是接老婆电话的时候,他又好像总是表现得很嫌弃,会轻声跟她抱怨,“我觉得这叶子还是在树上时绿油油的最好看,生气勃勃的,压扁了就跟普通书签没什么区别了。”
但欧少文从来没有见过长在树上的、绿油油的叶子是什么样的。他也从来没有玩过某个研究员的儿子经常在实验室外的走廊里玩的遥控赛车。
后来他真正得到了,又觉得这些东西好像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不值得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期待。
他真正喜欢的东西,想了又想,好像还是只有欧仁锦。除了他,他没有别的喜欢的东西。
于是他摇了摇头,“我喜欢的东西好像买不到。”
“这世界上还会有花钱买不到的东西吗?”
“欧仁锦啊,他就买不到。”这不是很理所当然吗?他还以为齐跃能知道呢。
齐跃噎住了。
他的眼角微微有些抽动,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认真严肃地给自家艺人解决难题,“想买真人肯定买不起,但买个替代品还是能买到的。不过,你确认要买个‘欧总’送给欧总吗?”
听起来感觉有点变态呢。
欧少文的目光疑惑中带着期待。
“好吧,跟我来。”
……
欧仁锦窝在沙发里看完了一部刚上架的电影,正在细致地看片尾曲后面的人员表的时候,接到了一个从国外打过来的电话。
他稍稍有些惊讶,却没发现自己的脸色已经不自觉地严肃了下来,他接起电话,轻声说了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好像,查到之前的那个夜班护士现在在哪儿了。”
欧仁锦浑身开始不自觉地颤栗,他觉得头皮发麻,好像因为手机里传来的这句话,瞬间回到了那个折磨他多年的梦魇。
那个因为半夜疼得睡不着觉,偷偷地跑到妈妈的病房里,却因为害怕碰掉妈妈身上大大小小的仪器,躺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之后又被脚步声惊醒的噩梦。
35
那时候, 他的意识好像一半迈入了现实, 一半还沉浸在梦境。
他努力地睁开眼, 似乎看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个护士推开门走了进来,那一瞬间,走廊的灯从推开的门里透进来, 白茫茫的一片,他双眼刺痛地偏过了头, 好一会儿才恢复视物。
进来的两人都带着口罩, 欧仁锦眯着眼,意识混沌地盯着他们, 看着他们慢步走到了他妈妈床边, 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仪器上的各种数据。
站在后面的护士递了一个一次性注射器过去, 又低下头, 非常谨慎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三支玻璃装的药剂,很轻易地一个个掰开, 再次递了出去。
医生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就把这支药注射进了大瓶的点滴里。
当时的欧仁锦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 他没有出声, 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很快就又被拉进了困倦的梦境里去。
第二天他醒得早, 因为在地上睡了一夜, 腰酸背痛, 他忍不住有些想哭, 只能趴在床头小声地跟沉睡中的母亲诉苦, 奶声奶气,又带着他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委屈。
照顾他的管叔叔一大早醒来,没有在病房见到欧仁锦,吓得魂都掉了半截,连忙一路找到了欧母的病房里,看到床头趴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一大早起来就跑过来找妈妈呀。”管叔叔把他从冰凉的地板上拉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担心,医生叔叔昨天说了,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病床上看了一眼,又下意识地看了眼监护仪,然后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发抖、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欧仁锦被独自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管叔叔冲出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似乎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但他不愿意相信。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把挡在床前的他猛地撞到了一边,医生掀了掀他妈妈的眼皮,又开始挂听诊器。
管叔叔一把拉过他把他挡在身后,开始哽咽着给欧家人打电话。
他爷爷和大伯一家很快赶了过来。伯母开始哭天抢地,好像她跟他母亲有多么深厚的情谊,爷爷在厉声质问医生,为什么儿媳在明明已经情况好转了之后突然死亡,为什么明明身体都已经僵硬,监护仪却没有任何提示警醒。
乱哄哄的一片,无数道声音混乱在一起。欧仁锦浑身僵硬地扶着病房的门框,看着病床上那张被拉起来遮住了脸的白布,觉得这一切都让人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他安静地看了好久,突然转身朝爸爸的病房里跑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伯父坐在他爸爸的床头,用水沾湿棉签,给禁食禁水的欧父润唇,两次之后,大伯把棉签往旁边一扔,突然低下了头,发出一道压抑的痛苦的抽泣。
欧仁锦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正准备走进去,就听见大伯双眼通红、悲痛万分地开了口,“弟妹在今天早上过世了,你要是再熬不过来,让小锦一个孩子无父无母的,以后要怎么办呢?”
就像是诅咒。
沉睡中的男人似乎是动了动手指,心跳监护仪立刻发出了一道尖锐刺耳的警报。
欧仁锦猛地一震,他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欧易云,大脑迟钝得宛如锈迹斑斑的齿轮,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来不及悲伤恐惧,一种奇怪的想法如藤蔓般在他脑海里疯长。
他觉得大伯是故意的。
他退后两步,看着眼前仿佛又重复了一次混乱画面,浑身汗毛直立,有个声音在他脑海不断重复着——他是故意的。
就在这一天,欧仁锦同时失去了父母。
后来又过了很久,他的父母已经下葬,他一直纠结于大伯在父亲病床前说出的那句话,他当着全家人的面,满脸泪水,用稚嫩的童声大声质问他。
但所有人回馈给他的,都是不可思议的眼神,他们觉得他非常不可理喻,觉得他伤了大伯的心。
在某一个并不算特别的夜晚,他突然就被一个噩梦惊醒。
梦里,他躺在黑暗里,脚步声一下一下、清晰可闻地踩在他的心脏上,然后他猛然清醒过来,看着两位戴口罩的医护人员逆着光走进病房,走到了他母亲的床头,把一只药注射了进去。
那一瞬间,那个似梦非梦印象模糊的场景好像突然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们发出的每一道声音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一段连贯清晰的电影。
他浑身发抖,从床上跳起来就跑下楼去找爷爷,在楼梯口,他左脚绊右脚狠狠摔了一跤,却二话不说地爬起来继续往楼下跑,跑进欧正辉的房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努力地想表达他的猜测和想法,却词不达意、前言不搭后语,欧正辉刚好这段时间安慰过太多次他奇怪诡异的噩梦,又因为他坚持是大伯故意气死了父亲纠缠不休而暗自生气,他早已过了那个对孙子疼惜关怀的界点,无法控制地不耐烦起来,没等他说几句就训斥了他,挥挥手算作打发。
欧仁锦的声音突兀地断在那里,莫名其妙的空虚感蔓延开来,受伤、绝望,似乎整个天地一齐昏暗下来。欧仁锦直到现在,还能把那种感觉记得一清二楚。
父母的死是他最深刻的挫折和打击,但是他却是在爷爷满不在乎地斥责他赶快回去的那一晚,才瞬间明白,这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成为他的堡垒,他没有人可以依靠,他只能自己长大。
“你问清楚那天晚上的事了?”从漫长的回忆里醒过神来,欧仁锦努力让自己保持语气平静。
“还没敢直接开口问,旁敲侧击了一次,她说起很久以前她在国内,曾经因为医院的仪器故障,替医院背锅被直接解雇过一次。”男人的语气倒是有些异样,“你说,我是应该来软的,还是直接来硬的。”
“我不管这些,我只需要知道结果。”
“知道了,半个月之内,我会给你结果。”
欧少文悄悄地抱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等身抱枕走进别墅的时候,因为视线狭窄,对着空荡的客厅松了口气,准备趁着欧仁锦可能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偷偷把东西转移到自己房间里去。
齐跃带他去了一个bjd娃娃定制工作室,那里有满屋子精致漂亮的娃娃,他兴致勃勃地欣赏了好久,确定下来,这就是他全世界最喜欢的东西。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欧仁锦的照片发给了店长,付了定金,约好四十天之后来拿成品。
等着开票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件让自己蠢蠢欲动的东西,店长解释说这个倒是可以立马制作,当天拿到现货。欧少文抿了抿唇,在他意有所指的眼神里思考了片刻,终于做下了决定。
把娃娃当做给欧仁锦的礼物,抱枕就留给自己。
他没有忘记,欧仁锦之前的承诺只是在别墅里住到月底,但是,有人陪伴入眠的感觉太过美好,就像齐跃说的,真人买不起,至少可以买个代替品。
之后,他可以每天抱着抱枕入睡,可以随意蹂.躏他,亲他抱他,跟他说话,都不用担心半夜吵醒他。
他抱着抱枕从楼梯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一脸满足地低头蹭了蹭抱枕上欧仁锦的脸。
“你拿的什么?”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欧少文被吓得微微一颤,搂紧了抱枕的腰。
欧仁锦从沙发后探出头来,纤薄的睡衣被他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大半个胸膛,他朝他的方向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语气有些随意,“不会是我的等身抱枕吧。”
欧少文:“……”
可是为什么他总是能轻易猜准他在想什么,干了些什么?
这也是他的特异功能吗?就跟自己全身上下都能快速愈合重生一样。
欧仁锦看着他一脸震惊的表情,虽然不怎么有心情笑,还是习惯性地扬了扬嘴角,“送我的?”
欧少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了他的后半句。
“还是准备送给自己?”
他一只手把抱枕的头按进自己的颈窝里,试探着问:“我想自己留着,我可以拥有他吗?”
如果是平日里的欧仁锦,肯定会笑着给他一句调戏,类似于——真人你都拥有了,再去看抱枕不是多此一举吗?
可他现在有些提不起力气,他松开自己撑着靠背的手,放任整个人又重新倒在了沙发里,望着天花板慢悠悠地回答了一句,“可以。”
欧少文快步跑到楼上放他的抱枕去了,然后他又一步跳三层地蹦了下来,往沙发旁一蹲,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欧仁锦,我今天很高兴。”
“是吗?”
他闭着眼并没有睁开。
欧少文也不在意,凑到他脸旁轻轻蹭了蹭,就跟刚才蹭抱枕时一样。有点可惜,还是跟真人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更高兴。
欧仁锦在他亲完蹭完准备起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猛地一使劲,想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欧少文这次是真真切切地吓了一跳,他生怕自己的头不小心砸到欧仁锦的胸口,顺着力道往下落的时候把头努力地往上仰了仰。
“砰”的一声,额头在沙发扶手上磕得一响。
欧仁锦停住动作,看着欧少文呆滞着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帮他轻轻揉着额头,“你是来专门逗我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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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更新时间啊,又控制不住过零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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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欧少文有些享受地任凭他揉着自己连一丁点红肿都没有的额头, “但是如果你因为我开心了的话, 我会觉得很有成就感的。”
欧仁锦最后拍了拍他的头顶, 收回了手, “我每天都因为你很开心。”
“你又开始哄我了。”明明语气就不是那么回事。
欧仁锦这下真的笑了起来,“厉害啊, 现在都知道我是在哄你了。”
看他平日里总是那么认真地对待他每一句话的样子,还以为欧少文一直都无条件地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呢。
“没关系,齐跃说能被人哄代表对方很喜欢你很在意你, 我以后也会经常哄你的。”这段时间, 他其实有尝试着去学要怎么哄欧仁锦, 网上说哄人就是说对方喜欢听的话, 这一点欧仁锦总能轻而易举地做到,但他不行, 他不知道什么话才是欧仁锦想听的,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得到了真实的反馈。
因为欧仁锦喜欢笑, 不管他说什么, 都是一副好脾气笑眼盈盈的样子,之前他生过几次气, 都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情, 只要他乖乖巧巧的时候,他就永远是温柔带笑的。
这样想想,就觉得欧仁锦是真的天赋异禀, 随口说出的话就能让他好高兴。
“欧仁锦, 我问你个问题?”他趴在欧仁锦面前, 一脸的求知欲。
“问。”
“每次,你听到什么话的时候会最开心?”
“那要看跟我说话的人是谁。”欧仁锦坐起身,把欧少文拉到自己怀里,从背后整个搂住了他,下巴有些疲惫地靠在他的肩头,“如果是商业伙伴,听到事情敲定他说合作愉快的时候最开心;如果是员工下属,听到公司的效益又增加了多少多少倍最开心……”
他没有嫌弃欧少文的问题幼稚,回答得相当正经。
“那我呢,听到我说什么你最开心?”欧少文就像是个马上要被老师漏题的差等生,有点儿兴奋激动。
“你?”欧仁锦带着气声的轻笑在他耳畔响起,“看到你的每一秒我都很开心。不是因为听到某句想听的话才开心,而是因为你是你,所以你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能让我高兴。”
又,又来了。
总是能随口说出让他耳膜发颤、浑身酥麻的话。就像他随手丢下一个火星,就能让他整个人开始燃烧沸腾,愉快的情绪不断地鼓着泡冒出来,一个接着一个,直到一潭池水烧干之前,都不会有停止下来的时候。
“你在哄我。”他耳垂微微发红,语气却很笃定。
“没哄你。”明明自己本身就是一颗最天然的小糖豆,能在一秒钟里把整片空气都变得甜腻腻的,可自己却浑然不觉。
跟他呆在一起,比看戏有趣。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太过特别,于是本身就像一场神秘精彩的戏剧,你会不自觉地期待他的每一句回答,每一个反应。
欧少文想要回过头确认欧仁锦脸上的表情,被他整个人牢牢锁住,不能动弹了。当然,如果他想,他可以轻易地挣脱,可是被欧仁锦抱着的时候,他就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
“明天跟老师请个假,带你出去玩吧。”
“去哪儿玩?”欧少文勾住了欧仁锦垂在他跟前的一根手指,轻轻地晃啊晃。
“带你去玩你没玩过的东西。”对于欧少文这种喜欢玩遥控赛车的小朋友来说,其实带他去游乐场应该是最好的决定,但他因为身体原因,百分之八十的项目都不能陪玩,所以,也只能委屈他陪自己去玩玩“老年人养生项目”,喂喂动物坐坐缆车看个花花草草什么的。
“我好高兴啊。不是因为要出去玩所以才高兴,而是因为你是你,跟你在一起,我干什么都很高兴。”
欧仁锦轻咳了一声,松开手,扶着他的肩膀与自己拉开了距离,“不许学我。情话得自己想,说别人说过的就没意思了。”
“不能学吗?”欧少文有些失望,欧仁锦有些过于平淡的反应更让他有些失望,“但我不会说。”
“傻。”欧仁锦敲了敲他的额头,站了起来,“不会说就不说,说你想说的话就行了。”
他觉得他得赶快回自己房间了,跟这个小朋友在一起呆太久,他会被他可爱死的。
欧仁锦借口有事去书房了,欧少文在他刚刚躺过的位置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他非得学会怎么哄人不可。
他猛地从沙发上蹿起来,给齐跃发了条微信——今天我问欧仁锦他最喜欢听我说什么话,结果他说,只要是我,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高兴。所以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哄得到他?你觉得谁会比较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过了两秒钟,齐跃给他回了一长串的感叹号过来。
欧少文还没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的下一句话立马发了过来。“卧槽,我做错了什么?大晚上的要被你喂狗粮。”
“所以这个问题你能回答吗?”
齐跃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估计是嫌打字太麻烦说不明白, “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我的确不太清楚。照我哄我女朋友的经验,必须在她没有明示之前,先察觉出来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一点很难,没有深厚的功底基本上无法做到,你就别学了,学学最基本的操作吧。比如多关心关心欧总,想起他的时候给他发发微信,打打电话,记得他的生日、纪念日,各种对他来说意义深刻的日子,什么事都站在他这一边,替他着想,给他支持,让他感受到你充沛的爱意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