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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圣人实在是没法子说不好。

陆压熊孩子起来, 那是能让接引头疼欲裂落荒而逃到恨不能把他掐死算了, 尤其是他修道的时候往往能问出一些接引想都没想过却是客观存在的糟心问题,你答不出来的时候他就是直接开始反唇相讥, 什么“你自己都弄不明白凭什么来教导我”,“你是有着天道眷顾和鸿蒙紫气这才成了圣,可你没有成佛, 在成佛的道路上谁也不必谁高贵”,“你自己都没悟透寂灭道你凭什么说我不对”……简直张口就来, 伤人自尊。

但是他一旦小天使起来……便是既可爱又窝心,小少年的时候看到一个珍贵的果子想要,那就是眼巴巴的看着你, 也不开口求你,就萌萌哒的端茶倒水,疯狂暗示, 长成了青年模样之后便是俊俏温柔, 对着你细细把他吃了这个果子之后会有什么好处,今后会多么认真的修炼, 最近的悟道他又琢磨出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说完了让你把果子给他给得内心熨帖心服口服。

而如今的陆压, 明显是小天使状态。

静室之中, 接引表情明明灭灭半晌, 突然道:“压儿,我实在没想明白为何你要这么做。”

小天使侍立在接引身边,听了这话, 略想了想,慢慢与接引斟了一盏茶,玩味道:“便算是报答这许多年来圣人对陆压的教养庇护之恩?”

“是恩是怨。”接引接了陆压递来的茶,摇头:“你我都清楚。”

小天使静静地站了好半天,眼底慢慢阴郁,阴郁着阴郁着又见了点阳光,半天,也不知那状态是小天使还是小恶魔,他只幽幽叹息:“圣人,若要我说实话……我想先问圣人一句话,且看看圣人愿不愿意以诚相待,再论其他。”

“你说。”接引心平气和地道。

陆压咬紧了嘴唇,半晌,轻声道:“当年十日齐出……着实不是……或者至少不完全是我兄弟的过错,确然是小儿贪玩,又有人撺掇,这才酿成当年惨剧。当年撺掇我兄弟出来的是一个黑衣神秘人,这许多年来我始终查不到这人到底是谁,那人竟能把事情做得这般干净利落不留因果,便是我父皇拿着河图洛书都卜不出来……敢问,这是不是您,或者准提圣人所为?”

接引慢吞吞捧着陆压给泡的那一盏茶,吹开茶沫,看着杯中的水雾袅袅:“谁教你这么问的,那只九尾狐?你应该也不认识别人……”

陆压眸光一阵闪烁。

……别冤枉九尾狐了,这还真不是狐柏干的。

狐柏知道十日齐出是小太阳这辈子可能都不想回想起来的糟心情状,与陆压朝夕相处许多时日,都尽量避开了这个让陆压家破人亡的□□,陆压自己不主动提,狐柏又从什么地方说这话。

说这话的是多宝道人→_→

那日熊孩子哪吒惹出了一摊子事情,元始去了人间和小仙女卿卿我我,南极仙翁带着太乙真人回山,太乙真人跪在玉虚宫前等着处置,而陆压去了金鳌岛,请教通天招妖幡的阵法还有什么可以修改之处,听说了小仙女被欺负了便火急火燎与多宝一道回昆仑山收拾熊孩子了。

彼时哪吒困在陆压的幻境之中正在体验熊孩子的代价,太乙真人揣着敖丙的魂魄去金光洞给敖丙塑形赔罪,截教首徒与阐教首徒陪着陆压说话,天南海北的胡扯,便说到了十日齐出当年,陆压有感便说出了神秘人的事。

作为阐教与截教的智商巅峰,多宝和南极心里面都起来了许多盘算。

自然,这一切盘算的最开始,两位看西方人十分不顺眼的大师兄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接引准提。

#谁让他们平时就不干好事#

但……到底是没有证据,也不好污蔑圣人,便只得就此作罢。

只是后来,多宝遣了只白鹤来与陆压送了个信。

信中说他回山之后,好生思量过当年的情状,也查阅过不少典籍,思前想后,分析了许多利弊,始终是觉得那神秘人应不是接引准提。

自然了,摆了结论之后,后头肯定是接着说原因。

——原因是如果是接引准提动手忽悠,就他们那西方缺人缺得要抹脖子的德行,为什么会舍得杀九只天资极佳的小金乌,独独留了陆压一个?

多宝还在信中说了,如果是他动手,彼时十只小金乌的修为都不算高,身上太阳真火也没有纯净到能和帝俊太一相提并论的地步,那如果是他在西方圣人那个想渡人去西方的位置,他会选择偷偷去太阳星上取太阳真火,炼制十个火属性法宝,抓住十只小金乌,随后从他们身上提取精血也好羽毛也罢,注入那十个法宝,丢出那十个法宝给后羿去“射”,完事了之后十个法宝坠落,做成十只金乌已经尽数去世的模样,他揣着十只天资绝佳的小太阳回西方。

这岂不是既把锅甩给了巫族,又促成了巫妖大战,还让西方得了最大程度上的利,不比只得了陆压一个的好?

再退一步说……其实当年,也未见得接引准提会插手巫妖大战,说个僭越一点的,三清插手都比西方圣人插手靠谱。

为何?

因为天道爸爸暗示过,巫妖衰败之后,阐教截教兴。

#你说又不是西方教兴,西方二蠢蛋还瞎激动个啥,激动完了不还是为他人做嫁衣么→_→#

再说了,真要论及“西方教是和巫族妖族亲近一点还是和阐教截教亲近一点”这个问题……别傻了,虽然说帝俊太一看不上接引准提,虽然说十二祖巫对接引准提也没见得十分恭敬,但是客观情状上,西方圣人还真是宁愿巫族妖族兴,也不愿见到阐教截教过好日子。

为啥?

因为“种族”和“宗教”不那么冲突,能生育的巫族妖族有新的小可爱出生,在极大的新生儿数据之下,还真会有那么几个小可爱天生就适合去修炼西方道法或者说就很适合拜入阐教截教,为了他们更好的发展,无论是十二祖巫还是东皇妖皇,都不会特别拦着新生的小可爱们入他人门下修炼,彼此之间愿意,去就去呗。

——蚊道人就是这么来的(虽然后来不干好事儿吧)→_→

——多宝金灵也是这么来的,他们固然是妖族衰败之后被通天捡走的,但哪怕是在妖族盛极之时,明摆着多宝金灵不适合妖族功法,就是对截教有感觉,帝俊太一也不至于拦着他们的前程(反正过日子生孩子的妖族……说句难听的,人家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缺毛茸茸和小角角)。

但是“宗教”和“宗教”是绝对冲突的呀,一来入了教门之后大家都很神奇地摒弃了谈恋爱生孩子这个选项,热烈地投入了修炼的伟大事业,于是就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后续不会出什么新鲜血液,二来你都拜入元始门下了,元始还能放你来西方?你都来了我西方教,还想着去玄门谋发展?

做你的春秋大梦!

“多宝言尽于此,不过是一点乱七八糟的想头,若是有道理,殿下不妨听上一句两句,若是没道理……便当多宝胡言乱语。只是殿下若是觉得多宝说的有点意思,还是查清楚了再决定怨谁的好。”

妖中精英大师兄,多宝最后给了小殿下“查清楚”的办法。

该说世界上的聪明人都是类似的,只是傻子各有各的傻法,针对陆压害怕面对准提,狐柏能给一个“那殿下就去和准提说清楚好了嘛”的吓死陆压的建议,针对陆压想知道小金乌到底是不是接引准提动的手,多宝的建议也是“殿下不用害怕,直接去问接引圣人就好,殿下得记住,问接引,莫问准提”的主意。

为啥不问准提?

因为天下皆知,西方教是准提主外接引主内,可以推得陆压是被接引一手抚养长大的,如果多宝料错了,这件事还真是接引准提做的……那陆压抱着接引的大腿一边恨得要死一边又苦哈哈提出什么多少年来的养育之恩,接引心软的概率比准提高,陆压更有可能全身而退→_→

当然了,问接引是很危险的一步棋,一个不好就有可能最后一层纱都没了,今后这日子真的没法子往下过。

但同样的,高风险高收益,如果接引坦诚相对,今后在找出那位神秘人到底是谁的工作上,就能省去许多功夫。

多宝絮絮叨叨地,在信里说得很明白了,就他这许多年对接引准提的观察,有六七分把握觉得自己没错,殿下要不要问,要在什么情况下问,问完了之后接引认了如何应对,不认又该如何,殿下都自己斟酌。

自己承担责任。

信读完了,多宝也意识到这些甚至有些政治不正确的话不该被太多人知道,那信无火自燃,白鹤飞回金鳌岛,只留陆压看着手上的灰烬,发了好半天的呆。

“圣人不必管我是从什么地方听到的这话。”如今好歹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陆压眸色幽幽,坚持问,“您只说是与不是就好了。”

接引一口把陆压的茶喝完,笑容没得有些苦涩和伤感:“原来这许多年你都这么仇视我,怎么捂都捂不热,一句老师也不肯叫,是因这事儿啊。”

陆压深深吸了一口气。

恨么?

当然是恨的——恨这许多年来的家破人亡,恨自己被迫修炼并不适合的功法,恨那生生被砍断的一足,恨连水火童子都敢甩脸色,还有这许多年的监视,恨作为一只金闪闪的小太阳却成了丑兮兮的一点亮色都没有的乌鸦,恨都要成佛了最后却被生生拉回来,只怨念为什么自己不是圣人没有鸿蒙紫气。

但……陆压心里也明白另一件事。

接引准提对他有私心,强逼他入灵山,他不听话的时候更是用过各种极端的手段,怎么说都不该被原谅。但回到原点,至少有一些事接引准提没做错,甚至是有恩的——

巫妖大战之时,接引准提没让他回天庭,后来妖族被天道清算,他也以圣人弟子的身份躲过一劫。

一旦回去,便是跟着那些被清算的妖怪一块去死。

他死尚不足惜,这许多年来陆压也无数次想干脆随父皇兄长去了就是了,但……死者可以痛快,生者却要背负许多,万一妖族有了转机呢。

他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后一只三足金乌了,他都过世了,便不会有什么妖怪还能修习咒术,如今九微极其仰仗招妖幡,连这最后能往招妖幡上刻东西的三足金乌都没了,也不知她要用多少心力,经过多少坎坷,才能得到如今的局面。

何况,再不想要,再咬牙切齿,客观上就是有一个庇护之恩。

——世上最后一只三足金乌,羽毛可以制作法宝,血肉可以用来炼丹,魂魄可以炼制折磨后打入法宝之中倍增法宝的威能,并且那时陆压不过是个天生的金仙,法力远远比不上帝俊太一,也无法宝护身,斗法的经验更基本等于零,这样一个就差脑门刻上“肥羊”的好东西,落到谁手里不是个剥皮拆骨的下场啊。

要不是西方圣人执着地想养一个佛出来,要不是当年对着天道发下宏愿要立教,小十早就尸骨已寒了。

说白了,确实,他们动机不纯,他们手段狠辣,他们养你不是出于纯粹的爱,主观上他们就是有自己的私心,他们做不到像通天对徒弟好那样无私待你,但客观上你就是被养了……

他咬咬牙,敛衣跪了下来:“圣人告诉陆压一句实话吧,哪怕是……不太好的实话,陆压今后有了芥蒂肯定不会一心一意为您做事,不妨抹了陆压的神智就当养了一只三足金乌当坐骑,但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好不好?”

“没有。我没有,准提也从未做过。”接引深吸一口气,把茶杯重重放到小几上,把陆压扶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敢说我与准提就是多光明磊落的圣人,我们确实也做过不少不那么光彩的事,但……若是你们兄弟十个落到我与他手里,我们是都会养下来的。你知道,西方确实缺人,我连那九尾狐……要不是她的识海实在不堪造就,我都想要,这十只跟脚绝佳的三足金乌……谁舍得让你们去死?”

说到这,接引自己站了起来,起誓:“天道为证,若有半句虚言,我终己一生不能成佛,西方教永远得不了兴盛。”

这算是一句对于接引来说狠辣到了绝处的话,接引九成九对自己不会这么凶残。

而陆压仿佛主心骨都被抽走了一样,委顿在地。

可是,如果连接引准提都不是,还能是谁?

————

【作话】

较真作者,在线崩洪荒文基本逻辑:)

我一直真心实意地觉得迷……三足金乌那么珍(可)贵(爱),十只毛茸茸萌得不行,谁想不开非得让他们死?准提那见谁渡谁的德行真的不会做出“小孩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都要”的骚操作?

讲道理,拦下后羿的箭然后丢个火辣辣的东西下去当尸体,自己揣着十只小金乌回灵山闷声发大财岂不是深藏功与名?

别说准提没那么聪明,这个操作对于一个常年抠门,见到啥都想要的人来说真的很基操。

#今天的我也在不遗余力地黑准提的智商呢:)#

今天更得早,快夸我→_→

☆、第162章

陆压如愿出了灵山。

原因嘛……

对于准提来说, 狐柏给的理由过于强大, 接引告诉了准提之后,准提确实也认识到了他不可能亲自下场, 确实是需要一个实力足够的搅屎棍:)

对于燃灯来说,来西方是为了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寻一个会庇护他的圣人——元始圣人明摆着的不要他了, 如今三清的关系极好,那多半老子和通天也不会再要他了, 女娲娘娘是从来不会要谁的,他也只能归西方保平安。

#但来西方保平安绝对不意味着他愿意现在就去掺和量劫碍了元始的眼呀!#

于是,陆压去, 他自然是双手双脚赞成。

至于接引……接引亲自把陆压带出了静室,在八宝功德池外看着陆压即将腾云而去,接引突然开口:“压儿。

陆压回头, 恭敬欠身:“圣人还有话吩咐?”

“没有了。”接引的笑容无端让陆压心跳少了一拍, 而接引自己往前走了几步,踏到陆压的祥云上, 抬手捋了陆压鬓边一缕乱了的头发,慈声道, “只是……你保重。”

陆压觉得今天的接引有点怪怪的, 但还没来得及琢磨到底是哪里不对, 接引便已经下了祥云,只留下一个:“好了,去吧。”

陆压心里有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事要处理, 好容易能全须全尾出灵山,他也不及多想,踏着祥云去了。

————

陆压这边好歹是把事儿平了,可火场那边呢?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那是凡人→_→

仙人嘛……孔宣虽然出场灭了火,可水火无情这句话到底也不是白说的,被燃灯耽搁了那么一会儿,这也就没来得及及时救火,烧死烧伤了不少人,这都已经惨兮兮成这样了,肯定是打不下去,张桂芳便收拾了残部,带着烧伤的三军将士,灰溜溜回了朝歌城。

闻太师大怒。

讲道理这事换成谁不大怒啊→_→

神特么我都没用神仙手段来折腾你,你竟然先用了?这真要斗法我们就摆出阵势,要拿着法宝对轰打一架也好,要摆开阵法我布你破也罢,甚至哪怕是我们之间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让我们彼此的长辈出来让长辈们商量一个解决办法也不是不可以。

对凡人下手算什么本事!

那就得问了,闻太师大怒之后是个什么解决方案呢?

抚恤亡者,照料生者,稳住倒霉催被欺负了的张桂芳的情绪,然后,骑着他的墨麒麟,金鳌岛上走一趟。

然后这一趟别的事儿没干,就对着金灵圣母哭,就哭他在殷商是如何如何地殚精竭虑,如何如何为截教考量,哭到了最后嘤嘤嘤地表示我都没请师门中人来呢,干啥子罗宣你要来找老子麻烦!老师你得给个说法。

因为多宝被老师责令面壁,无奈拿了截教管家权,早就被熊孩子们烦得一脑门官司的金灵圣母:“……”

一手揉徒弟狗头,一手黛玉姐姐一样捧着心口,哀哀怨怨地道:“你打不过他么?”

……打得过。

四大挂逼的弟子干不过一个在九龙岛上修行只偶尔过来听通天上大课的外门那才是真给四大挂逼丢脸好吧。

于是,圣母娘娘懒懒伸手支住了自己的下巴,真心诚意地问:“我不允许你打他么?”

……允许啊。

闻仲下山那一刻已经被他师伯和老师甚至包括师祖耳提面命,下山之后你就是殷商臣子了,要以殷商国事为重,我们门下有弟子是不那么听话的,残害生灵的,已入邪道的……师祖师伯老师一致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微笑。

打死算了:)

很好,听着闻小仲的回复,金灵圣母格外隐忍的:“当年你师伯祖与师祖谈及封神榜的名单时,你师祖那么个对徒弟宠溺无比的人,都答应了在门下弟子中挑五六十个上封神榜,你以为这部分的名单,从何而来呢?”

……从不听指挥,草菅人命,眼瞅着要给师门惹下大祸的弟子来。

好了,三个问题问完了。

然后金灵圣母就一个玉如意砸到了闻仲怀里,骂道:“此等小事!还来求我做什么!逆徒!”

闻仲拿着金灵娘娘最日常用的那个龙虎玉如意,同为老狐狸如他,告辞了:)

——金灵的意思很明确。

拿着玉如意过去收拾了罗宣,打死了算我的没打死算你的,用法术杀了那么多凡人还想得个善终?谁给他的自信!

只是在闻仲才要转身离开,金灵又道:“且慢。”

闻仲顿住了脚步。

“你大师伯最近做了点错事,被师祖关起门来打了一场,这会儿正在被罚面壁,不过……他揣摩你早晚会回来一趟。”金灵拿出了一块玉佩,“便把这个给了我,说是你要是来了便把这个给你带上。”

闻仲接过了那玉佩:“这是何物?”

“他没告诉我。”金灵只道,“让你拿着,说是到时候自有妙用。”然后不屑地撇撇嘴,“他呀,惯会装神弄鬼的,反正终究不会害你,拿着吧。”

截教大师兄大师姐相爱相杀已久,金灵对多宝会是这样一个态度倒是不令人惊讶,闻仲只双手接过那枚玉佩,转身骑着墨麒麟跑路了。

而待闻仲回了朝歌城,把墨麒麟收了起来,龙行虎步入了自己府邸之后,便看见陆压安安生生坐在正堂上,慢慢撇着手上茶杯的茶叶:“回来啦,坐。”

闻仲:“……”

#道友这里好像是我家#

#你这么自来熟真的ok吗→_→#

哦,反正陆压觉得自己蛮ok的,他闲闲把茶杯一放,上上下下看了看闻仲,笑了:“别紧张,我是在外头等了一日,你这太师府都没开门,你家门房说你向来好客,不愿放任我在外头等,这才让我进来的,没动你的东西。再呢……我卜了一卦,卦上说你去了金鳌岛,今日便回了,果然没错。”

闻仲一张老脸有点抽抽。

能卜出他去向的神仙……关键是还这么陌生……

“别猜了,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好了。”陆压笑了笑,搓了个太阳真火的火球自证身份,“我是金乌十太子,前段日子去过你截教金鳌岛,与多宝道人是好友,他与我说,要想见他,便来朝歌城闻太师府上便是,所以我来了。”

闻仲:……喵喵喵?

“可……”闻太师纠结了,“师伯被罚面壁禁足了,还在金鳌岛上,没法子来见前辈。”

“我知道。我也没想见他真身。”陆压笑着勾了勾手指,引出了闻仲怀里那块玉佩,道,“前次我与他书信往来,之后他说过他将去做一件极不讨好之事,做完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被通天圣人狠狠责罚,罚完了之后可能就不能撑伤体见我了,便说会给你一块玉佩带他的一点神识,可不就是这个么。”

说话间,陆压一缕法力已经传入了玉佩,不过片刻,大厅之内便多了一个人的虚影。

果然是多宝。

闻仲迅速对多宝的分.身拜了下去:“大师伯。”

“不必多礼。”多宝看上去是比去玉虚宫上时虚弱了不少,倒颇随和地摆摆手,“我借你府邸的静室用一用,与小殿下说两句话,你不要声张,也不要让人靠近。”

闻仲忙忙点头,又把陆压及多宝的分.身领到了密室中去,也亲自给两位大佬都奉了茶,自己本着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的原则,乖乖告退。

而密室之中,多宝道人的分.身听了陆压问过的结论,便道:“本体既然所料不差,那我便可以与殿下说接下来的事了。”

接下来什么事非得见面说的?

“不知殿下知不知道。”多宝道,“西伯侯去为难九尾狐时,分了好几步。”

本来呢,是要一群暴民去为难小姐姐,如果顺利的话就把九尾狐绑上火刑架泼了黑狗血烧了算了——但是被小姐姐一顿操作猛如虎,死里逃生了。

在这个过程中还穿插着来自天帝天后安排上的一根刑杖差点把狐柏打自闭去:)

然后呢,作为后续计划,暴民们被赶走了,接着的便是西伯侯的亲卫回去,回去的路上护卫们死于非命,死去的人眼珠子里是有大白狐狸朝着他们扑过来的凶残模样:)

想也知道,这种事一旦传到朝歌城,锅肯定是狐柏的,完了之后狐柏肯定会被从羑里提出来杀了。

“我知道。”陆压皱眉,“九微不容易,西伯侯也确实混蛋,连自己的人都杀……”

“不是她容易不容易的问题。”多宝沉声道,“而是,这样就够了呀。”

陆压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其实护卫们死了,狐柏就已经百口莫辩了,其实不需要什么别的手段了对不对。

但是出乎意料的,接下来有一只白狐狸去袭击了纣王,接着纣王力大无穷把那狐狸关笼子里了,接着纣王就去安抚胡喜媚去了,次日才上早朝决定处理了那狐狸精的——而就在这一个时间差里,在羑里的狐柏被人袭击,强行被关到了笼子里打包去了朝歌。

如果不是狐柏自己身上有伤但是那只大白狐狸没有,狐柏也是个被纣王杀了的结果了。

“这是两套杀招。”多宝沉声道,“西伯侯一套,但还有一套到底谁做的?就那么想要九微娘娘死么?天帝天后手那么长?还是接引准提会那么闲?”

陆压紧锁双眸。

不,应该都不是。

天帝天后是手长没错,但是他们的手长仅限于暗搓搓小动作——比如鬼知道啥时候他们暗搓搓换掉了那些暴民的凶器,再比如龙吉公主想去灭火但是被瑶池提前拦住,做得无声无息,影响却是特别的深远。

但是行刺纣王完事了之后去袭击狐柏……正面战场直接亮相,并不是他们那(装作自己)高高在上只需要等神仙来差遣就好的风格。

接引准提……嘲讽一下他们的智商,那时候准提就想要狐柏去修寂灭道,就想把狐柏搞到手,如果都能到袭击狐柏的份上了,那为什么不笼子一拎转身回灵山然后把狐柏连狐狸带笼子地丢八宝功德池里呀,还要来殷商朝堂走一圈→_→

讲道理直接把狐柏拎走了回头按一个妖狐畏罪潜逃不就完了么,反正在接引准提的打算里,狐柏怎么也得轮回个好几次才能明白怎么修佛,回头跟脚都换了谁还会把西方佛陀和当年的妖狐联系起来呢?

所以……

“大家都知道。”多宝继续说,“其实殷商和西周早晚有一战,并且彼时的天意在于殷商荒淫无道而西周是有德之君,西周赢而殷商灭,但就是因为有了九微娘娘从中作梗才起了这许多的变故,九微一死,妖妃成了雉鸡精,那一切都能继续往下走。所以杀九微,是为了让一切顺利进行。但谁会希望这件事顺应天命往下走?”

本来阐教也是怀疑对象的,但鉴于阐教的boss自己个儿真香了所以他绝对不会动手。

接引准提,昊天瑶池,要么就是会有更好的办法,要么就是压根有这个心没这个胆,这一圈数下来之后还能有谁?

“再就是……现在还有一件事。”

“嗯?”

“殿下还记不记得震天箭?”

陆压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事……包括殿下当年遭遇了那个神秘人,可以看到,其实有一个共同点。”多宝道,“都在期待开战。”

那人造成了十日齐出,接着巫族妖族开战。

狐柏遭了袭击之后差点被纣王烧死,烧死之后,殷商西周开战有望。

震天箭去的是脾气暴躁的石矶那里,射出箭的是徒弟脾气暴躁老师脾气更暴躁的太乙真人,回头“瞅我干啥”和“瞅你咋地”一碰面,天雷地火一点就着,完事了阐教截教的第一个龃龉就此发生。

“所以,这些事可不可能是……”多宝深深看了一眼陆压,“一个人……或者一个势力干的呢。如果是的话,他图这许多的两败俱伤,到底想干什么?”

陆压难得地打了个寒颤。

“我没敢与别人说。”多宝苦笑,“这个想法太疯了,但我越想越可怕。并且恕我直言,做这些事都不需要特别高的修为。甚至或许是……做这件事的人知道自己并没有太高的修为,所以做的事情才这般隐晦。”

撺掇十只小金乌动的是嘴皮子,行刺纣王和袭击狐柏……彼时的狐柏修为还不到真仙菜得抠脚,而要说一震天箭射到骷髅洞中,若是杀石矶可能还有些难度,但如果只杀石矶的童子,技术含量直线下降。

陆压凝眸:“道友需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多宝握了握拳,闭上眼睛,叹息:“我不知道,所以才慌。”

若是知道,以多宝的行事风格,早特么一路甭管牛鬼蛇神,最多拿着诛仙阵杀过去,我解决不了就叫我老师来解决了,犯得着这么憋屈猜来猜去……

“所以我只能提醒殿下一切小心。”多宝道,“还有……若殿下最近会回昆仑山,把这事儿告诉九微娘娘吧,问问她有没有法子。”

陆压应了下来。

九微细心,如果能想起来一点别的什么,也是能解决现在这个看上去风平浪静然而暗流涌动的局面。

这边是如此计定了,多宝道人自在金鳌岛上做法,分.身便被收了回去。

至于天空之上,骑着元始天尊的四不像来得飞快的南极仙翁老哥哥一个急刹车,忙不迭下了马……下了四不像,对接引圣人一礼:“圣人不在灵山闲坐,怎么到这凡尘俗世来了?”

接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眯着眼睛辨认许久:“南极?”

“呵……呵呵……”南极老哥哥尴尬地笑,知道刚才圣人走神了,只能又行一礼:“圣人安好。”

“嗯,乖。”圣人收回了自己覆在陆压身上的神识,叹了口气,“你不用紧张,我无意掺和量劫,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这便回山了。”

南极仙翁一头雾水,但他和圣人也不熟,只得牵着四不像躬身送走了接引。

却道接引驾着祥云回山的路上,耳边突然有一男声:“接引?”

接引停下了祥云:“老师找我何事?”

“想问问你。”鸿钧传音道,“怎么知道的?我以为小十已经瞒得很好了。”

接引无奈:“这种对西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我吩咐他去做倒没什么,他自己提出来……太反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换成准提,必然会觉得我们对他有养育之恩,他回报一二并无什么,可压儿是我一手养大的,我知道他这许多年过得很不痛快,又如何会这样为西方着想?”

“那……”道祖又问,“都已经知道小十已经对阐教截教暴露了身份,为何不下去擒他回山啊,做得干净点,找个别的地方关着,元始和通天未必知道,风头过了把他带回不就是了?”

接引老头露出了个苦涩的笑:“他不愿意,在灵山也不开心。那……弟子便不强求了,强求太多,反生执念,于悟道不利。”

“就这样?”

“好吧。”接引露出了个苦涩的笑来,叹道,“虽然他未叫过我一声老师,但……我是把他当弟子待的,只是我不懂怎么教养徒弟,自己的寂灭道修得一塌糊涂也没能好好教他,倒搞得他在灵山这许多年受尽委屈,如今……还不如干脆放了他,也全了这份师徒之情。”

哪怕这份师徒之情,只是我单方面对他的。

他早就恨死我了。

————

【作话】

嗯……

#接引洗白记#

好吧也不算洗白,坏事还是坏事,做过了就是做过了,该承担的代价还是要付回去的,绝不是一个我悔过了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了。

接引成佛的路,长着呢。

☆、第163章

因着灵山上确实也没什么人, 接引平时又喜欢清静不耐烦童子在旁服侍, 这一出一回,除了高居云端的道祖, 再包括无意之中撞见的南极仙翁,竟做得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道祖不是个知道了事就会瞎往外说的人, 自不会白白和人叨逼叨接引有过这样一波操作,至于南极仙翁么……元始天尊连四不像都给他骑着来了, 必然是有事的,自是顾不得接引了。

那……到底是啥事儿?

此时的殷商王宫之中,殷郊拜见过了大师伯, 大师伯带着任务过来,便也懒得与殷郊就礼仪问题纠缠,直接劈头盖脸问了一句:“子牙回来了么?”

“还没呢。”殷郊愣了愣, 懵逼了, “大师伯这火急火燎的,找姜师叔有事?”

南极仙翁低声道:“大殿上的玉虚琉璃灯中, 姜尚的那点火星灭了。”

殷郊:!!!

“怎么会!”

南极仙翁苦笑:“我也想问一句,怎么会。”

玉虚琉璃灯, 一听就是玉虚宫的特产, 其他地方没有的那种→_→

世间有四大神灯, 其中玉虚琉璃灯占据其一,这灯要是细细研究的话应当能有许多许多妙用,但是鉴于元始圣人自己的法宝实在是有点多, 玉虚琉璃灯在其中并不十分受宠,于是日常的用途仅仅是在玉虚宫上给元始圣人照明(就像太清老子拿先天葫芦装丹药,拿幌金绳当腰带一样,大佬们本身就是这个暴殄天物的德行)。

(玉虚琉璃灯:我恨!)

但是话说回来啊,灯灯在照明之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旁的用处的——比如说谁来玉虚宫见元始圣人,那玉虚琉璃灯就会自觉采集那人的气息,记住了这个人,今后这个人要是死了残了伤了,玉虚琉璃灯就会给点信号出来给元始说一声。

……后来元始嫌弃这玩意儿太聒噪,就另下了一层限制,说不是我玉虚宫门人的话你就甭报了,烦死个人,显得你多有能耐是咋滴。

(玉虚琉璃灯:我恨!)

但是甭管咋样吧,反正这玩意儿安静了许多年——毕竟敢对玉虚门人动手动脚的也就是元始圣人了,其他人……头还没那么铁,于是琉璃灯也就专注照明上万年,搞得所有人都快忘了有这盏灯的存在,如今一报告,报告的就是姜子牙疑似已经嗝屁这种刺激极了的新闻。

:)

“可这……”殷郊尤自不信,“哪怕是身入封神榜,那也是魂魄仍在,最多是暗点而已,总不至于连魂灯都灭了……难道是谁胆大包天把姜师叔给魂飞魄散了?”

南极仙翁苦笑说我也很震惊我也不敢相信……

小殷郊努力地给出主意:“那……师祖与大师伯皆会卜算,就没有卜过何人对姜师叔下的手?”

南极仙翁摇头。

他卜过,卜不出来。元始嫌弃了一下南极仙翁脓包,自己也卜了一卦,却仍然是卜不出来。

然后南极仙翁就到这来了——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是还是看看有没有可能其实啥事都没发生,大家的担心就是个白担心,实际上就是天道不经道祖同意,不通知圣人就屏蔽了卦象,然后姜子牙早就回府邸睡觉觉了?

然而,遗憾的是,姜子牙真的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师伯……”看着南极仙翁那黑到了极致的表情,殷郊小声道,“这……”

“我先回山。”南极仙翁回过神来,“把事禀告过你师祖再说,这段时间里你就好生韬光养晦,暂时不要做别的事,免生不测。”

殷郊怯生生地点头。

而等到南极仙翁回了玉虚宫,把姜子牙确实下落不明的事情告诉了元始天尊之后,昆仑山的天空上倏然劈过了一道惊雷,南极仙翁便知道这是老师心情不太好,却只能小心翼翼问:“老师,这会不会是申公豹师弟不忿……”

“不是。”元始揉着跳动不已的太阳穴,“姜子牙虽卜不出个下落,但申公豹这几天都在西岐城内,从未离开过,又如何对姜子牙下手?且……申公豹认识的人,也没那个能耐把事情做得我都卜不出来。”

“那……”南极仙翁又问,“殷商和西周都已经开战了,偏偏姜师弟下落不明,老师要不要考虑……申师弟?”

元始思索了好半天。

“申师弟确实是去帮了西周。”南极仙翁一看有门,便续劝了一句,“但……其实是去西周也好,去殷商也罢,也就那么回事,咱们也没那么在乎是殷商还是西周赢,能主持封神榜就行了。”

“你且让我想想……总不能让姜子牙无缘无故的死了。”元始还是觉得不安得慌,“好生看家,我去一趟紫霄宫就回来。”

南极又问:“此事需告知九微娘娘么?”

“你去与她说罢。”元始心烦意乱,“唉。本是请她来昆仑山上休养,不该拿琐事烦她,但她于这些琐事倒要比我明白许多,与她说了,能想到我没想到之处,也是好事。”

南极仙翁应了下来。

而紫霄宫中,道祖斜着眼睛看了元始半晌,神情古怪地一划拉玄光镜。

——镜中,是朝歌城里,姜子牙在算卦馆里算卦。

元始眼睛都瞪圆了:“怎么会?”

“我知道你不会说谎,也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道祖自己拿着龟壳卜了一卦,“但,你看,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出了昆仑山之后,他安安生生回去了呀,最多就是他修为不高,没你的四不像快,花了不少时间,他倒也勤勉,在云上还修炼了一会儿魂魄离体之术,这才回去晚了。”

可是玉虚琉璃灯确实是报警了……

元始道:“能否请老师回看一下玄光镜?子牙真的什么事都没做么?魂魄离体是不至于让玉虚琉璃灯觉得姜子牙已经魂飞魄散的吧……”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道祖也不推辞,只掐了一个法诀,时间回推到姜子牙上昆仑山。

修为低微的神仙与其说是腾云不如说是爬云,那个速度确实尴尬得很,道祖开了十倍速元始都嫌弃那遁速来得太慢,偏全程姜子牙都是一副格外严肃认真地掐诀修炼,一动不动仿佛坐禅,来得十分之无趣。

道祖看到最后,一摊手:“没准是那玉虚琉璃灯坏了呢,烧这许多年了不定出什么错了,魂魄出窍竟理解成了魂飞魄散,你干脆把火灭了重新点上,看看姜尚是死是活。至于你和南极没算出来……也可能是算的时间不太对,赶巧遇上量劫之前天道调整,这也是量劫之前的常事。”

元始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可面前的道祖是真的。

并且他这会儿也能算出来姜子牙到底都干了什么。

一头雾水的元始回了家,果然按着鸿钧所说的灭了照明数万年的玉虚琉璃灯,还让灯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又点燃,灯中的万灵古燚慢慢燃起,然后那象征着他许多门徒的火花也一点点亮起来,到姜子牙那的时候,琉璃灯似乎自己也不确定,明明灭灭半天之后,亮了。

元始:“……”

感情这玩意儿真的坏了,然后闹了个姜子牙出事的乌龙,刚刚好对上了天道自己调整天机于是自己没算出来?

过于巧了吧。

元始还是觉得这先天灵宝不至于这么假冒伪劣,在玉虚宫想了半天,还灭了琉璃灯检修了一下,发现确实没什么错之后才去寻了温泉中的狐柏,而狐柏看着元始着急,也没继续泡了,在屏风后穿了衣服走出来:“南极道友与我说过了,道祖既是这么解释的,那……天道调整天机是多少年一次,有没有规律?”

元始苦笑:“从来没什么规律,它想调就调,调多久……也难讲。”

——天道调天机就像晋江文学城的管三摸服务器,想摸就摸,一摸就崩,崩多久看缘分:)

“那就没办法了……万一真有这么巧……”狐柏挠了挠头,努力地开着脑洞,可她也苦恼,自己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划拉着。

姜子牙没有出事的证据,是如今又亮起来的火花,是道祖算下来并没有什么错漏的卦象,是如今姜子牙还能开算命馆的镇定。

姜子牙出事了的证据,是好端端的玉虚琉璃灯报警,是元始算不出什么结果。

然而后两个道祖都给了解释。

这……

狐柏挠了半天的脑袋,掉了几根毛之后,把灵媒掏了出来:“殿下。”

正在往北俱芦洲去的陆压:“怎么了?”

“我算着日子,殿下该去北俱芦洲拿妖师的第二堂课了。”狐柏道,“我想劳烦殿下带狐族大长老去守几日女娲宫中的阵法,换我家琵琶妹子出来,我另派琵琶有一事,烦劳殿下了。”

“无妨。”小太阳好说话得很,在灵媒那头乐呵呵地道,“什么事啊,我顺便给琵琶说了,免得你还要联系第二次。”

“让琵琶去朝歌城。”狐柏道,“先去拜会一下闻太师,让闻太师多多少少给个符箓护着她的平安,随后……我记得她那儿还有一个女娲娘娘送给我玩的人偶,让她附身在那人偶身上去姜先生的算命馆,看看姜先生能不能认出她是妖精。这很重要,让琵琶速去。”

陆压微犹豫:“我若没记错,琵琶被雉鸡精烧伤,于玉虚宫将养时是见过姜子牙的,这……”

“见过就见过。”狐柏道,“让她去。”

狐柏既然坚持,这又是一件哪怕是被拆穿也没什么的事,陆压便应了下来。

而有待琵琶蹬蹬蹬从北俱芦洲到了朝歌城,安排了一连串的事情,扭扭屁股扭扭腰出现在了算命馆,坐在姜子牙面前。

姜子牙果然以要看手相为名一把抓住了琵琶的手,掐住脉门,而琵琶左手还捏着闻太师给的脱身符咒,脸上却故作惊慌,十分娇羞地骂“你怎么捏着我的手不放呀!”

接着就是姜子牙格外正直,威风凛凛的一声怒喝:“你个妖精还敢来诓我?!”

朝歌城的人民群众,那是个对妖精早就没了太多偏见的群体,听了妖精的言论也不稀奇,只乐呵呵地看这个算命先生还能出什么花样。

姜子牙不出什么花样,他只抬手拿起了桌案上的砚台,照着琵琶暂借那个人偶的脑壳就砸了上去。

女娲娘娘出品,那人偶离变成人也就差了一口仙气,人有的结构那身体都有,于是一砚台下去,现场脑浆喷出,血染衣襟。

琵琶吃痛,一攥手上符咒,哪怕姜子牙还捏着她的脉门,她也借着截教道术遁了。

姜子牙瞬间被人民群众指指点点,以“算命的打死人”扭送官府,

作者有话要说:  而太师府中,等待已久的闻太师与比干殷郊还加上一个陆压看着桌案上那个袖珍琵琶动弹了两下之后就变成了原形,白着脸开口:“那不是我认识的姜子牙,绝对不是!他对我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陆压直接灵媒了狐柏。

灵媒的那头,狐柏沉默了许久,才说:“殿下带琵琶回来吧,您不是说多宝道人发现了一点什么吗?我想问问,他发现的和我发现的是不是一件事。”

——————

【作话】

在这走剧情的日子里给大家讲个笑话。

没准是那玉虚琉璃灯坏了呢,烧这许多年了不定出什么错了……你干脆把火灭了重新点上→_→

道祖:【点烟】修理逻辑是,电脑开太久了,出bug了,重启试试:)

灯灯:【暴躁】我没错我不重启(╯‵□′)╯︵┻━┻

☆、第164章

问:姜子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玉虚宫中, 已经得了姜子牙会对琵琶下手消息的狐柏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头看了看昆仑山上的阴霾天,也不劝元始别生气了, 只长长叹息一声:“圣人,姜子牙不对,有两点。”

元始继续那一张臭脸:“你说。”

上山来见狐柏的姜子牙肯定是正常的, 还知道悄咪咪问老师能不能见九微一面,见到之后也记得请教一下妲己应该怎么处理呢。

但问题是, 姜子牙是受了殷郊的托付这才上山的呀。

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妈让你出门去打个酱油,完事了你酱油打回来了,你不该把酱油放到厨房里然后给你妈说一声么?难道能直接拎着酱油进你自己的房间然后连招呼也没有给你妈打一下?

姜子牙, 同理。

这是其一。

其二,其实自从妲己拆穿西伯侯到底是个什么人开始,姜子牙就已经在殷商朝堂上站着了, 哪怕姜子牙去打了酱油回来也不知道给殷郊说一声, 那至少他也应该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干的事情是上朝做官而不是去街头算命。

但是在道祖的玄光镜里,姜子牙却在干他不该干的事情呀。

“所以有古怪, 但仅仅是有古怪。”狐柏道,“不能因为事情古怪我们就武断做出判断, 就姜子牙这件事上, 我们持有的标准不是可疑即论罪, 而是要排除所有合理的怀疑,否定掉一切证明姜子牙还是那个姜子牙的证据。那问题来了,现在最有力的证明姜子牙没出事的证据是什么?”

——道祖直接说了卦象上姜子牙就是那个姜子牙, 还说天道又摸服务器了所以导致抽搐,补充解释量劫之前天道不安得很,一天到晚调整天机这也是可以理解,前科就是巫妖大战前后,占卜这事儿也是时灵时不灵。

——回放的玄光镜中姜子牙屁事没有,最多就是修炼了一下魂魄离体之术。

——还有一个特别奇怪,不知应该归类到有利证据还是不利证据的玉虚琉璃灯。

作为不利证据,要是玉虚琉璃灯不报警,其实元始也不是那么闲的没事,无聊地只能看看徒弟到底是个什么进展做消遣(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看小姐姐洗澡),于是他肯定是注意不到姜子牙出了问题,更不会巴巴起一卦发现算不出来。

但是,偏偏,作为有利证据,玉虚琉璃灯在道祖开口鉴定姜子牙没事之后,反口翻供了。

“天道邪乎得很,调整天机这事儿咱们也不知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从……”狐柏停了一下,憋住了一句“存疑有利于被告”原则,只说,“既然无法证明,咱们就不考虑天机屏蔽是真是假了,说说道祖吧。”

道祖绝对不是一天到晚就盯着姜子牙的——哪怕封神量劫确实是一件大事,但道祖关注的绝对是又是什么神仙被迫下场了,今天摆的是九曲黄河阵还是诛仙阵,而不是姜子牙打到了游魂关还是青龙关。

殷商西周谁爱兴谁兴,八百年眨眨眼就过去了,八百年江山犯得着那么费事么?

于是,道祖判断姜子牙到底有没有出事,一是靠着卜算的证据——但卜算这事儿因为过程并不透明,狐柏一直对卜算结果持有一定的保留意见;二是靠着玄光镜里姜子牙确实只是修炼了一下法术然后就回去了,全程既然没有见过别人,那自然应该推定没出事。

“但说一千道一万,道祖不是目击者,其实算不得人证。”狐柏沉声道,“他其实也是道听途说——听了天道的道听途说,他并不比我们知道得多,他的判断不应当左右我们的观点。”

元始倒是第一次听说如此豪放的,不把道祖放在眼里的话,微犹豫了一下:“真的可以这么不把道祖放在眼里?”

这么狂的吗?

“圣人。”狐柏笑了,“这不是放不放在眼里的事,如果是人间的案子,村头张三杀人抛尸,被李四给看到了,李四在公堂上作证时说了两句话,一是张三抛尸时嘟嘟囔囔的是你先动的手别怪我,下辈子别找我,二是张三真的很无辜,他都说了不是他先动的手了还请大人轻判,您说,能采信的是哪一句?”

前者是事实,后者是判断。

而对于一个案子本身,事实比判断重要——做出判断的人甭管是谁,那都只是基于他的所知所觉做出的判断,事实不可能出错,判断却是随时随地可以被推翻的。

道祖知道的只是天道和玄光镜,最多再知道元始给他说的玉虚琉璃灯突然熄火(烧了这么多年出现故障也实在在所难免),他并不知道之前殷郊嘱咐了姜子牙去做什么,也少有关心如今姜子牙在人间是官是民——别说道祖了,连元始都懒得关心这个,反正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蝼蚁。

而如此,道祖基于他知道的证据,做出“姜子牙没出事,你看看是不是玉虚琉璃灯故障了”的这个判断,是没错的。

但如今如果加上了狐柏新提出的姜子牙的疑点呢?如果加上姜子牙一砚台险些砸死琵琶呢?

“姜子牙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已经是过去时了,除了姜子牙自己,谁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偏偏若是他背后要真的有什么人,我们去问他便难免打草惊蛇。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得不了绝对的正确。”狐柏沉声道,“我们也只能基于现有证据及所有疑点,尽可能靠近事实真相。”

元始沉默了好半天,终是道:“说下去。”

“没法说下去了。”狐柏叹了口气,“圣人带我去看看那玉虚琉璃灯吧。”

元始没拒绝,拉了狐柏便往玉虚宫去了。

说是说的灯啊,但严格来论,玉虚琉璃灯其实是个灯座,本体就只是一根琉璃柱子,点燃之后,见到一个人,记住一个人的气息,随后就会伸出一条琉璃枝丫出来,托着一个代表那人是死是活的灯盏,而完事了那人要是彻底嗝屁或离玉虚琉璃灯太远(远到了混沌的那种),那就会灯盏熄灭,枝丫缩回。

——据元始的介绍,当年三清俱在昆仑山时玉虚宫上成天疯跑而过大量毛茸茸,琉璃柱子兴盛得就和一棵树一样,树上点着上万盏灯,哪怕是黑夜,殿上也亮如白昼。

狐柏内心暗暗OS不就是自带若干小灯泡的圣诞树么→_→

然后元始继续感慨:“微儿你知道的,通天门下的弟子们不懂事得很,三天一大打五天一小打,一打起来还不知道收手,往往都是缺胳膊断腿地来长辈面前受罚,而这灯不只是人死了会熄,这伤了残了烛火也会暗淡,所以那段日子的玉虚宫……便是在大殿读个经书都不方便。”

狐柏继续自己默默吐槽不就是圣诞树上的小灯泡们会一闪一闪亮晶晶么→_→

不过确实也可以理解元始圣人对毛茸茸们和小灯灯的烦躁——一个要好好学习的圣人,坐在圣诞树旁边,借着圣诞树的光芒学习,然而那圣诞树却在毫无规律的一闪一闪……

宛若一个要在宿舍好好写论文的学霸遇上了一个非要在宿舍和男朋友视频五个小时的舍友。

#掬一把辛酸泪#

#通天你搬离昆仑不冤啊#

好了辛酸泪掬完了,狐柏回过头去看元始:“圣人,我也算是见过这盏灯了,却不知我的魂灯在哪里呢?”

元始对着小仙女那张脸也凶不起来,只笑着指了指颇下头的一盏灯:“这灯是按着修为高低摆灯盏的,你修为在玉虚宫中人之中不算深厚,所以位置有些低。”然后元直男自以为自己十分撩地开口,“若你我合籍,写上三生石,昭告三界,这灯有眼色得很,那时,你的魂灯自然会和我摆在一起。”

他指的,是玉虚琉璃灯之上,最上头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摆着六盏灯,想也知道,是除了道祖外的六大圣人。

狐柏:……说的像是我稀罕和你摆一块一样→_→

为了个灯上的位置我还得与你合籍?

逗(ー_ー)!!

不过……算了,自己睡的直男如今能撩到这份上也已经是努力了许多年的结果了,狐柏咬咬牙,告诉自己人生就是一场戏我气死了谁如意,然后忍了自己那个“和已经有了点点灵智但是作为最难化形的物件,没个七八百万年化不了形的琉璃灯好好讲讲道理,让它把自己的魂灯往上抬一抬”的冲动。

只转头对元始道:“圣人别说什么合籍了,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只问圣人,说的既是采集一人的气息,那……如果是白毛小十八站在这里给玉虚琉璃灯采集了一下,接着如果白毛小十八魂飞魄散了,我用了她的身体,那……这灯还会亮么?”

元始摇头:“照理说不会,你们俩差的太多了。”

“那……”狐柏略犹豫,“如果是敖丙三太子被哪吒失手散了魂魄,之后太乙真人为了赔罪重新聚齐了魂魄,灯会亮么?”

这个会,因为好歹是同一条龙嘛。

“您方才提到的细节,是琉璃灯晃晃悠悠了半天,明明灭灭仿佛十分犹豫,到最后还是亮了起来。”狐柏道,“如果不是这灯出错了的话,姜子牙身上发生的事,就应该是介于我夺了小十八的舍和敖丙三太子重生之间,于是让琉璃灯觉得既是这个人也不是这个人,但最后还是觉得太像,应该就是了,对不对?”

说是不是的时候,狐柏已经在严肃认真地看向了玉虚琉璃灯。

玉虚·不会说话·琉璃灯:“……”

我恨QAQ

元始:“……”

要你何用(╯‵□′)╯︵┻━┻

“行了,我要是说的对,你就把我那盏灯熄了。”狐柏温柔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好歹有个明白人,下一秒,狐柏的魂灯就熄了。

“但是,是什么事能让一个人既不是夺舍,又不是重生,还让玉虚琉璃灯产生错觉,让天道觉得姜子牙就是姜子牙,让道祖卜算之后觉得没出什么事啊不就是姜子牙修炼了一下,何必大惊小怪呢?”

这一连串质问,再加上小琵琶去试探了一次之后试探出来的结果,几乎呼之欲出。

“姜还是那块姜,只是此姜非彼姜了。”狐柏幽幽说了一句,随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玉简出来,“圣人,雉鸡精曾对琵琶用过一个极有趣的法术,封了琵琶的记忆让她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我杀了雉鸡精之后取了她的乾坤袋,找到了这个玉简,姜子牙身上发生的事……只怕与这个法术不无关联,我试着学了一下,感觉到这玉简其实是个精简的速成法子,以我现在的能耐若是强行去修就只能走歪门邪道,幻术再无寸进。”

说到这,狐柏只能尴尬一笑,道:“我是妖皇,也是今后的狐王,我不可能为了修一个法术便让自己的幻术从此停步从此无法服众,只能暂时放下,等我的幻术再上一个台阶之后再看看能不能从精简的办法还原出完整版来修炼,如今……总之您看看吧。”

元始将信将疑接过这个玉简。

不过依元始自己的本性……他是不愿意相信的,毕竟讲道理对人的记忆动手这种操作便是圣人都掌握不能——不然接引准提早八辈子对小十动手了,小十怎么可能偷跑出来,这雉鸡精不过是个乡下野妖精,又如何能掌握这种高端技术。

但打开玉简细看之后,越看元始心内越是骇然。

打一个比方,周芷若看到九阴真经都只能注意起九阴白骨爪,但是黄药师看到了九阴白骨爪,人家就是能还原出九阴真经来。

而狐柏尚能看出这是个精简的法子,还原出完整版需要更高的修为,以元始那天下顶级的幻术,有着盘古嫡传的悟性,前脚还会震惊于“还有这种操作”,后脚就会内心嗷嗷叫着“就是有这种操作啊啊啊想出这个操作的人是天才吧”,还会诡异的和自己之前的修炼融会贯通,一通百通……

“轰隆!”这是天空上突然响起来的惊雷。

“唰!”这是某大佬不能让惊雷劈到玉虚宫——主要是不能劈到还在玉虚宫内的小仙女,于是拿着三宝玉如意就往天上迎了过去接他的雷劫。

“……”这是一脸黑线的狐柏。

她想,我从雉鸡精去轮回之后,就闷声发大财地揣着这个玉简很久,很久了。

为什么,我就不能顿悟,呢?

_(:з)∠)_

狐柏郁闷狐柏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该说盘古嫡出就是盘古嫡出,讲道理这天雷都是意思意思的——至少天道还没往死了为难元始,他揣着三宝玉如意回来的时候,衣服没破,头发没乱,呼吸依旧均匀,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屁事没有的样子:)

有事的是外界环境——此时天生异象,地涌金莲,昆仑山上的花花草草都对着玉虚宫的位置弯了腰,全天下的修炼者都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跪拜下来,祝圣人圣寿无疆。

……跪拜的人里,也包括,狐柏。

元始从天空下来的时候,直觉自己的情缘要凉。

#微儿你要是和我合籍了今后谁顿悟你都不用跪,真的!#

——————

【作话】

某大佬:只要老婆找的好,没有瓶颈过不了!

小姐姐:……死情缘。

#这顿悟一次跪一次的阶级关系呀#

那个……什么有罪推定,无罪推定,盖然性标准,排除合理怀疑,直接证据,间接证据,传闻证据,证人证言哪部分能采信哪部分是废话……大家应该感受到狐柏小姐姐修仙之前是干啥的了。

学法的学妹们有没有感觉到被老学姐支配的恐惧。

以及别以为酷炫,别以为小姐姐拿这个装逼看上去聪明炸了,学这些的时候真的要怀疑无数遍人生,如果能够选择……我说什么也不会学法的!

今天这一更,是我,在高铁上,更出来的!

感天动地!

今天小天使们要是在高铁上看到有一个(丑哭了的)小姐姐拿着电脑嗷嗷嗷地duangduangduang狂敲键盘……还请大家原谅她那要用专业知识写小说的暴躁。

☆、第165章

从天上下来的元始:“微儿, 要不咱们还是找个良辰吉日……”

从地上起来的狐柏:“我知道你是要劝我找个时间合籍, 但是别说话,让我静静:)”

……

……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感谢揣着小琵琶到来的陆压和去迎接陆压到来的南极仙翁,至少这几位的到来好歹是缓解了一下这大佬想解释点什么但是狐柏知道以大佬的尿性再怎么解释也只能让她生气于是不让大佬解释的尴尬局面。

……虽然缓解的姿势也似乎是哪里不对就是了:“恭喜伯(老)父(师)又有新的领悟了。”

元始:快闭嘴吧你们!

好吧,小殿下和大师兄还是有眼色的, 至少他能看出圣人心情并没有那么好而九微看上去表情也很微妙。

然后南极仙翁谨慎地,选择了一个较为靠谱的, 至少不会让伯父和九微继续吵架的话题:“姜子牙到底……”

“他的记忆被改过了。”大佬真是恨不得早点脱离那个“我道侣跪了我”的尴尬局面,直接截口道。

南极仙翁皱眉:“记忆如何篡改?”

元始长长叹息,却没有说话, 只一根手指点在了南极仙翁眉心,用起了他方才领会了的对人识海动手的法术。

南极仙翁表情僵硬了片刻之后,懵懵懂懂睁开眼来, 却仿佛不记得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又一次问了出来:“姜子牙到底……”

元始这次却没有回应了,不过这记忆能修改自然也能还原, 而待他解开了自己的法术,南极仙翁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竟能这样被轻易修改的时候, 脸直接就绿了。

陆压看了半晌, 也觉得这个术法过于可怕, 忍不住涩声问道:“那个人也能这么熟练么?用这样的法术就没有一个限制条件?”

元始安慰:“也没那么可怕,这修改记忆的功法……一言难尽的很。”顺手把功法掏给陆压看,又叮嘱南极仙翁, “这功法是错的,小十看看无妨,你这看什么就信什么的性子绝对看不得,回头我亲自与你讲,也免得你误入歧途。”

南极老哥哥肯定是不服:“可十殿下怎么就可以?不怕误入歧途?”

“接引觉得自己修炼的没错,于是给他讲了那么多年错误的寂灭道,就这小十都能悟出正确的来。”元始斜眼,“你觉得你能么?”然后接着扎心,“也就是我了,换成通天给徒弟授课那十句话错两句的德行,你这按部就班的修炼,能有如今的成就?”

南极:“……”

那就得问了,这功法神奇吗?

不神奇的话,也不至于到了元始看了就顿悟的程度,以元始的眼光来说,他甚至能看到原创这份功法的人脑子是何种程度上的奇思妙想。

“但也只是奇思妙想罢了。”作为一个研究型的大教授,元始是真的很需要感慨一下世道艰难妈的智障,可是憋了半天,也只有一个,“这人实在可惜。”

——玉清大佬生平最大的愿望……生平除了娶小姐姐之外最大的愿望,在于阐明道之精微,突破天道,研究大道,在道可道非常道的路线上越走越远。

而在这个主愿望之外,别看人家徒弟没收几个,可作为一个同样拥有教师资格证还立了教派的大佬,他也是诚恳并忠实地希望他的徒弟们能够拳打三霄脚踢赵公明,在斩三尸闭六气不靠鸿蒙紫气成圣的操作上走出一条路来。

然而,玉虚十二菜鸡,这许多年下来,活生生地把大佬给逼佛了。

大佬于是就特别迫切地想找一个跟脚好,悟性高,能吃苦,有脑子的徒弟→_→

可惜玉鼎带走了杨戬。

可惜小姐姐成了他的情缘(跟脚还不好)。

而在杨戬与小姐姐之外,其实从这个功法之中可以看出写功法的人具有十足的探险精神,具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对道也有自己的理解,敢在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上一往无前地前行……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这个人如果能在还没有进入修炼的道路上的时候被元始捡到,哪怕这个人跟脚一言难尽,哪怕没有出生就是金仙,退一万步说哪怕要从炼气期开始,大佬都愿意收下这个天才徒弟。

对道这么有天分的人,应该拥有光明的前途。

“然而没有。”元始长长叹息,“他拜错了师父。”

“可是……”南极仙翁皱眉,问道,“小殿下不就是拜了错的师父但是悟出了对的道来么,这么看来其实危害不大?”

元始摇头:“接引准提再错,可他们会教小十这世上最高的成就是地仙么,他们会告诉小十这世上只有寂灭道能修?说了小十能信?”

南极仙翁:“……”

——接引准提再菜逼那也是听过鸿钧道祖讲道的,哪怕是寂灭道悟的不对,他们那成圣之前已是大罗金仙的修为是实打实的,他们靠着鸿蒙紫气成圣也是经得起考验的,他们有着作为圣人的高级眼光,至少陆压在修炼大罗金仙的道路上一切的困难他们都可以解决。

哪怕不解决,陆压也有当年帝俊陛下与羲和娘娘的教导,他至少知道大方向在哪里,哪怕是小事上错了,发现不对之后退回来就是了。

而写这个功法的人……只怕是既没有一个稍微有点能耐的老师,也没有一个在修炼上能说得上话的父母,在“家贫,无从致书以观”的同时连“假借于藏书之家”的机会都没有,开拓不来眼界,更新不了知识,再是个天才,在身边的人都只会挥舞锄头种地的环境里,学成个种地小能手,再天才一点能和孟德尔一样种豌豆,但孟德尔已经是极限,你还指望他毫无基础地学成袁隆平?

“确实。”陆压看完了功法,也露出了个可惜了的表情,“写这法子的人还没成仙吧,用词这等浅薄粗劣,用法力还如此吝啬小心,该用不用,能省就省,扣扣索索,难成大器……着实是毁了好苗子。”

不过说到这里,陆压也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不过这法子若是让一个地仙去使用,倒是也能凑合凑合瞒几日金仙,能达到这个程度很是不易。伯父能悟道,悟的不是功法,而是其中的奇思妙想吧。”

元始点头:“一通百通,能改记忆,能删记忆,能换魂,能蛊惑,能托梦,这是那人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倘若他眼界高些,怕早就借着幻术证道了。”

“您也别着急可惜人才了,姜子牙的事也且打住。”狐柏听了半天的学术讨论,心里总有点不太舒服,索性打断,“先说正经事儿,殿下不是说多宝道人发现了点什么吗?”

陆压点头。

狐柏直接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玉简出来:“您看看,是不是同一件事?若是同一件,还加上您与元始圣人那么看不上修炼这个功法的人,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我大概就心里有数了。”

陆压半信半疑地接过了那玉简。

这边且看他们的,且看如今的朝歌城——

如今的朝歌城,已然不是西伯侯一来说狐柏是妖精人民群众就会对妖怪喊打喊杀的了。

至少人民群众是接受不了姜子牙当街打死一个妙龄少女(还没法给个什么解释出来——琵琶都跑了,肯定不可能三昧真火把琵琶烧出个原形出来)这个设定的。

既然接受不了,就得杀人偿命。

小姜能被扭送衙门已经是本着“我倒要给当权者看看这是不是妖精”的心态半推半就地去了,还想着作为玉虚弟子的他,还能被凡人杀了不成?

于是他在发现朝歌城都是些不讨厌妖精的暴民之后,跑了→_→

跑的很果断,人民群众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姜子牙还记得跑路去西岐之前提醒一下老婆,和马氏之间拉拉扯扯了一番,来了一轮“你和我跑路,荣华富贵凤冠霞帔少不了你的”和“我不去我不去,你以为我傻吗”的纠缠拉扯之后,姜子牙怒写休书一封,与马氏一别两宽,转个眼,便往西岐去也。

而西岐城中,打走了张桂芳之后,姬发小可爱终于能快快乐乐地做西伯侯了。

虽然他不会算命,但是偶尔也还是要去他老爹活着的时候建造的灵台那里睡上个一两天,缅怀一下先王,思考一下人生,琢磨一下西岐的出路——张桂芳都是靠丞相去请来神仙助阵,也不知下一波殷商会派什么人过来,要是闻太师亲自来了,他如何招架得住。

而今天晚上,在灵台上入眠的他,梦到了老父。

姬昌拉着姬发的手,说,西岐要想兴盛,有飞豹怕是不够,还得有个飞熊。

为父还以为飞熊先生不来了呢,如今他在朝歌犯下了人命官司,只能往我西岐来,发儿你赶紧准备齐了东西去请他去,以免失了我西岐雄起的机会呀。

在梦中,姬发问过姬昌,飞熊请来了应当在什么位置。

姬昌:“自然是丞相。”

“可如今丞相有人啊。”姬发小年轻极其不懂事地问着,“您让申丞相如何自处?”

姬昌便劝儿子,免了飞豹的官,让飞熊上不就是了。

至此,姬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半夜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想了好半天。

飞豹,非我所欲也——谁让他用那么凶残的手段去烧张桂芳来着,这一烧是解决了困难,可是这样凶残狠辣的手段真的是吓坏个人了,并且名声也不好听呀,今后我还怎么做明君。

而这飞熊倒是父亲一直在等但是没等到的人,照理说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并且也不是一定要把豹赶走嘛,最多就是左丞相和右丞相呗。

干!

至于……已经被一堆公文弄得要上吊的申公豹看到了武王姬发带了个一生之敌·姜子牙回来,并且乐呵呵地表示今后大家就是同事啦,希望你们俩能好好相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