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唇齿相交
“皇上, 属下救驾来迟。”
山洞外一片荒芜, 这天一大早, 外面终于有声音传入。
“小点声——”慕容启皱眉, 小心捂着司瑾的耳朵。
只是司瑾虽然熟睡,对外界的声音却十分敏感, 几乎是慕容启出声的同时,他突然惊醒。
“有人来了?”
刚出声,他就看到自己竟然靠在慕容启怀里,心里一惊, 立即起身:“你怎么不喊我?!”
慕容启握住他的手:“先上去再说。”
司瑾皱眉, 伸手将人扶住,转头看向外面的侍卫:“御医来了吗?”
侍卫的目光落在慕容启身上。
慕容启轻轻摇头。
侍卫面露愁色:“我们一路追着皇上的信号来此,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并没有带御医, 可是受了伤?”
司瑾不疑有他, 直接吩咐道:“现在立即派人去宫里将御医接出来,注意多带一些治外伤的药物,皇上受了重伤, 不能奔波,必须先处理伤口。”
说话的同时,司瑾扶着慕容启,想要尽快将慕容启送出这个阴冷的山洞。
外头有人接话:“属下这就派人进宫接御医。”
司瑾松了口气,只要有这些侍卫在,至少不必担心慕容启的安危。
两人走到洞口的时候, 侍卫麻利地递了一卷绳子过来。
“请皇上和司大人将绳子绑在腰上,属下立即派人将皇上和司大人拉上去。”
绳子是麻绳,十分结识,别说只是绑一个成人,便是绑两个成人,都不会有问题。
司瑾担心的是如何将麻绳绑在慕容启身上。
要拽一个人上去,麻绳必定要绑在两个位置,一是腿上,二是腰上,只有这样,才能起到足够的固定作用,不至于中途发生什么不必要的意外。
可偏偏慕容启的伤就在背部,又是这么长一条,绳子缠在腰上的部分势必会勒到伤口。
“有没有办法避免绳子对伤口造成影响,”司瑾低声说道,“皇上的伤口好不容易愈合,若是再裂开,恐怕会导致伤势加重。”
侍卫有些为难。
司瑾皱眉沉思:“这个山洞距离山顶大约有多远?绳子拉上去需要多久能到?”
侍卫神情认真:“此处湿滑,从山顶往下,只要上面的人拽着,很快就能下来,但是从山洞往上,需要小心谨慎,动作会比较缓慢,慢些可能需要半盏茶的时间。”
司瑾点头,思索着侍卫所说的时间。
一盏茶,大约是十到十五分钟,半盏茶大概是五分钟左右,就算速度快一些,也快不到哪里去。
从这个时间算,山洞距离山顶应该不近,恐怕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再加上山壁湿滑的因素影响,期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慕容启的伤最不能经受的就是重力压迫,要是真的把绳子系在他腰上,别说是五分钟,就算是一分钟,都会牵扯到伤口,他背后的伤口开裂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不行,不能这样上去,你们想办法去找一些吃的喝的,先带下来,再找一些厚实的棉絮,皇上的伤口绝不能再开裂。”司瑾严肃道。
侍卫的目光落在慕容启身上,想要寻求慕容启的意见。
他刚刚抬眸,司瑾就拦住了他:“这事听我的,还不快去。”
侍卫神色微愣,很快便恢复镇定:“是,司大人,属下领命。”
侍卫们身手敏捷,拽着绳子上去的速度比他之前说的要快不少,再加上来回传讯的时间,很快,就有人将热水热食递了下来。
侍卫们准备充分,暖袋里的水都是温热的,食物也还带着一丝温热。
这样的饮食必定比不上宫里,却足够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两人填饱肚子,缓解腹中的饥肠辘辘。
在司瑾完全看不到的山顶上,侍卫们也在低声说话。
“以皇上的身手……要上来并不难吧?”
外人都不知道,慕容启的身手矫健,完全不比他们这些侍卫们差,只是因为很少动手,许多人都以为慕容启只会皮毛。
“皇上的背部受了伤。”之前在下面与司瑾对话的侍卫沉声说道。
“便是受了伤,以皇上的身手……”一直纠结慕容启身手的人又一次说道。
侍卫中不乏有对慕容启满心敬佩之人,认为慕容启无所不能,此时便觉得只是一个小小的山洞,必定难不倒慕容启。
之前的侍卫拍拍他的肩:“皇上受了重伤,直接用绳子捆扎,很有可能会导致伤势加重,司大人关心皇上的安全,才命我等去找棉絮,皇上都要听司大人的,你想要违背司大人的命令?”
这一番话,侍卫们纷纷察觉到了什么。
有人咳嗽一声:“其实司大人的身手也不错。”
旁边有人点头附和:“是的,上次在船上,司大人的动作敏捷,可以看出身手极好。”
侍卫头领一手一边,狠狠敲了两下:“聊什么呢?若是让皇上听到我们在这里聊司大人的事,个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快去找棉絮?!”
“是,属下领命。”
山顶距离山洞有一些距离,再加上这又是在悬崖边,山顶的说话声转瞬便消失,到山洞中无论如何都听不到山顶的声音。
司瑾跟慕容启在山洞中呆了整整一天一夜,只简单喝了一些露水,旁的再没有东西下肚。
终于拿到了热乎乎的吃食,自然是先以填饱肚子为主。
只是两人都在吃东西的时候时不时抬头看眼前的人。
司瑾吃了个半饱,仔细看慕容启的模样:“你身体不舒服,只吃干粮会不会咽不下去,或者可以在嘴里多咀嚼些时间,可能会更容易下咽。”
“无事,只要稍稍填饱肚子即可。”慕容启沉声道。
司瑾点头,又低头咬了一口干粮细细咀嚼。
就在他要咽下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道阴影俯身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清是慕容启这话正要往后退,却已经被慕容启扣住的后脑,微张的唇齿被撬开,嘴里的干粮被慕容启尽数卷走。
这不能算是一个吻,仿佛慕容启的目的便是司瑾口中的食物,将食物卷走之后,便退开去。
司瑾有些愣神,脸上控制不住染上了一丝红晕。
之前只有两人时,司瑾满心都是慕容启的伤势,几次唇齿相交,他心里想的都是如何能让慕容启喝水,想着慕容启的伤势绝不能加重。
如今慕容启的动作似乎也是为了食物,可情况与之前已经大相径庭。
之前洞里洞外都只有两人,可如今,外面等着许多想要将两人带出去的侍卫,形势也没有先前那般危急。
“你……”
慕容启静静看他,主动把手里的干粮递到司瑾面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咽不下。”
司瑾看着面前的干粮,明明这是自己提出来的,被慕容启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这人居心叵测,早有预谋。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之前说了,咽不下可以咬几次,将干粮咬的软了,再喝点水,自然能咽下去,你的身体受了伤,要是连体质都跟不上,恐怕伤势会加重。”
他是真心为慕容启的身体着想,至少填饱肚子后,不会再因为饥饿导致体质虚弱。
司瑾说完,仔细看慕容启的表情,见他还是之前那个样子,声音不由放轻了许多,脸上的微红又染了上去:“就……不要吃我嘴里的东西了,不干净。”
慕容启轻叹一声。
司瑾下意识看他,实在不忍心对他说重话,只好换了个方式:“或者暂时先稍稍吃点填肚子,等到了上面,再让人去找些软乎的食物。”
慕容启又一次把手里的干粮递给司瑾,言简意赅:“饿,咬着疼。”
司瑾抿唇:“可是我吃过的东西……”
慕容启眼里带着一丝笑:“朕不在乎。”
司瑾皱眉:“你怎么越来越无理取闹了?明明是一国之君……”
慕容启挑眉:“一国之君为何不能无理取闹?”
司瑾也说不出自己对慕容启究竟是什么情绪,好像慢慢相处着,他的底线就开始一点点降低,到现在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他认真观察着慕容启的状态,或许是喝了水吃了东西,他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略显苍白。
身体上的虚弱和失血过多,只靠吃东西喝水很难缓过来,即便是上了药,也不可能很快好起来,只能等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伤口逐渐恢复,身体才能恢复过来。
司瑾并不觉得慕容启所说吃东西会觉得疼是完全的谎言。
毕竟他背后那道伤口实在太深,吃东西时势必会牵拉到伤口,自然会感到疼痛。
只是以慕容启的性子,这样的疼痛若是在平时,他必定会一个人撑着,对外只当无事发生。
司瑾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究竟是谁入了谁的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干粮,如果一口气咬下一大块干粮,他在咀嚼的时候势必会沾上许多唾沫,即便慕容启不在意,他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关。
这么想着,他将干粮凑到嘴边的时候,只是咬了一小口,简单用牙齿咬开之后,凑到慕容启面前,试图只与他触碰牙齿,将嘴里的干粮送过去。
当然,结果显然不会如他所愿。
来回几次之后,慕容启轻笑着戏谑道:“爱卿好意,朕心领了。”
司瑾蓦地看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
直到慕容启主动凑上来,细细吻着他。
司瑾突然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光想着小块的干粮不会沾太多口水,却没想到这样一来自己要分很多次才能将一大块干粮送进慕容启嘴里。
也意味着……
多吻了许多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离开山洞
“皇上, 司大人, 棉絮已经找到, 应该怎么……”侍卫绑着绳子下来, 刚到洞口就察觉到山洞内的氛围似乎不太对劲,下意识闭上了嘴。
他看着两人, 小心翼翼将手里的棉絮递过去。
司瑾咳嗽一声,主动接过棉絮:“我来吧。”
棉絮确实厚实,司瑾接过之后,走到慕容启身旁:“皇上, 臣看一下伤口。”
侍卫就在洞口, 司瑾对慕容启的称呼也从之前的“你我”,变回了正常的君臣。
慕容启没有多说,转身将后背暴露在司瑾面前。
侍卫们没有找到他们之前, 司瑾就知道慕容启的伤口很严重, 却一直没有仔细看过慕容启的伤口, 眼下迎着山洞外的光仔细看,才发现慕容启的伤口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
伤口很长,应该是用刀砍的, 结痂的血渍已经浸透,看不出伤口究竟有多深。
只是看结痂后依然存在的部分伤口外翻的情况,可以想象这个伤口在刚刚出现的时候究竟是什么状况,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流了多少血。
司瑾揪着心,小心伸手,尝试着将棉絮绑在慕容启的腰上, 然而无论他怎么尝试,都不能保证待会儿将麻绳绑上后,不会勒到伤口。
“绑吧,无妨。”慕容启沉声道。
“可是……”司瑾皱眉,依然犹豫不决。
如果受了伤的人是他自己,他大概不会这么磨蹭,甚至可能一开始都不会让侍卫去找棉絮,而是随便将绳子绑上就上去了。
慕容启察觉到司瑾的心意,略微思索片刻,认真道:“爱卿,朕的安危就靠你了。”
司瑾看他,抿着唇:“臣必定尽力一试。”
侍卫找来的棉絮确实厚实,司瑾仔细观察慕容启背后的伤,拿起地上的绳子,尝试着将绳子绑在棉絮上,同时确保待会儿上去的时候,绳子不会影响到慕容启好不容易结痂的伤。
绑了一会儿,司瑾将同时帮助慕容启的其中一根绳子绑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抽出另一根绳子,将两人绑在一起。
“待会儿别用力。”司瑾说着,认真看慕容启的表情。
慕容启只是微笑:“好。”
绳子绑了两个人,山顶上拉扯的力必定要增加,司瑾绑好之后,转头嘱咐侍卫:“麻烦了,无论如何都要尽快上山顶。”
“是,司大人,属下一定吩咐所有人尽力而为。”侍卫说着,自己先上了山顶。
一根粗麻绳拉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的力也能承担,不过为了安全着想,司瑾还是在自己和慕容启身上绑了两根绳子。
侍卫离开之后,司瑾看着慕容启:“待会儿尽量把力压在我身上,我带你上去。”
两人被绳子绑在一起,紧密相贴,绳子的一部分力也会落在司瑾身上。
慕容启抬手抱着他:“回宫之后,你我可是又会回到君臣关系?”
司瑾抿着唇,明明之前跟慕容启相处的时候,还能一口一个“臣”,可自从两人坠崖,他对慕容启的称呼就变了。
司瑾轻声道:“先上去再说。”
慕容启靠在他身上:“难受——”
司瑾心里一紧:“哪里难受?”
慕容启声音低沉:“心里难受。”
在山洞之前,慕容启一直习惯以强势的态度面对司瑾,即便是温和中,也带着强势,直到坠入山洞,他才发现司瑾吃软不吃硬的本性。
不出慕容启所料,司瑾确实很难拒绝慕容启在虚弱时提出的意见,更何况还是用这样的语气。
他心里叹息:“先上去吧,有什么事上去再说。”
慕容启还想再说什么,唇上却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司瑾微微退开,眼中的情绪比以往都要认真,眼眸直直地与慕容启的眼神触碰:“这样的承诺,够了吗?”
慕容启紧紧抱住他,低声轻笑:“够了。”
无论是真是假,这样的承诺已经足够了。
司瑾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处理两人身上绑着的绳子,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使劲拽了下绳子。
这是之前就定好的暗示,他这边拽绳子的同时,上面的人会用力将绳子拉上去,从而将绑在绳子上的两人拉到山顶。
两人身上的绳子几乎都绑在腰上和腿上,固定两人的同时,也不会出现行动不便的情况,方便两人向上攀爬。
司瑾跟慕容启很快到了洞口,一点点攀着岩石往上爬。
期间慕容启几次想要用力,都被司瑾拒绝。
“不行,你背后的伤太过严重,一旦用力,很容易崩开,我不想看到你再受伤,所以不要动,好吗?”司瑾强势道,尽可能将慕容启身上全部的力都压在自己身上。
“嗯。”慕容启答应着,却还是在司瑾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用了力。
无论他身上的伤势有多么严重,他都不会将全部的压力交给司瑾一人承担。
两人都顾着对方的情况,其中司瑾的心神更是分散,完全没有注意到上山的时候竟然真的只有两人。
按理说侍卫们一路追过来,来的人肯定不少,且侍卫们都受过严格训练,身手矫捷,个个都力大。
若是这是派两三个侍卫下来,撑着两人往上走,他们上去的动作势必会快很多,且慕容启伤上加伤的可能性也会降低。
可偏偏侍卫们像是全部失了脑子,都在山顶上等着两人一点点挪上去,完全想不到要下来几个人帮忙。
就像之前的侍卫所说的那样,从山顶到山洞,只需要一路下降,速度可以非常快,而从山洞到山顶,动作会变得十分缓慢。
司瑾一心想着尽快上山,旁的都没有考虑,不一会儿身上就变得黏糊糊,特别是背部,已经被汗水浸湿。
额头上更是一脑门的汗,汗水几乎已经凝成了结实的水珠,大颗大颗的汗水往下滴落,几次落入眼中,刺激的眼睛很是不舒服。
好在几分钟之后,两人终于看到了山顶的影子。
等在上面的侍卫们也加快了动作,费力将两人拉上去。
终于,两人到了山顶站稳。
司瑾没来得及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连忙扯去自己和慕容启身上的绳子,然后小心翼翼将慕容启身后的棉絮一点点揭开。
棉絮外包着干净的布料,主要作用是为了隔开与绳索的摩擦,并没有直接与伤口接触。
司瑾将棉絮以及布料全部揭开,布料与伤口紧贴的部位还是扯出了一些血痂,原先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渗出来丝丝血液,不是很多,却十分醒目。
司瑾看着眼前鲜红的血液,在正常的光照下,血液似乎更加鲜红,衬得伤口更加狰狞。
明明已经做好了防护措施,却依然渗了血,这么一想,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懊恼。
慕容启察觉到司瑾的情绪,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别看了,你总是看我的伤口,我会以为你看上的是我的伤口。”
司瑾微愣,随即哭笑不得:“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慕容启理直气壮,故意道,“先前朕没有受伤的时候,怎么没见爱卿如此关心朕?如今受了伤,爱卿倒是对朕好了些,这样一看,爱卿看上的岂不是朕的伤口?”
司瑾听着他的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忽视他,看向一旁的侍卫们:“你们身上有创伤用的药物吗?”
侍卫们对视一眼,纷纷摇头:“回司大人,此次寻皇上之行太过着急,身上都没有带旁的东西,更不曾带创伤药,不过已经有人快马回宫找御医,相信要不了多久,御医便会过来。”
司瑾皱眉,也知道很难从他们手里拿到创伤药,若是他们手里当真有药,之前他们还在山洞中时,便会拿出来,而不是等到现在。
司瑾又看周围的环境,不远处确实有一间茅草屋,但除此之外,周围一片荒芜,完全不像有人家的样子。
这样的地方,也不知道之前侍卫们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棉絮,想来应该费了不少的劲。
“究竟是什么人搞的鬼,查清楚了吗?”司瑾问道,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做手脚。
其中一个侍卫主动上前:“回司大人,此次之事属下们已在认真搜查,只是背后的人太过狡猾,暂时未有线索,我等一定不负重托,尽全力查清事情真相。”
司瑾皱眉,倒是不疑有他,只是觉得有这样一桩势力躲在暗处不得不令人警惕。
“是否与之前暗杀之人是一伙的?”司瑾问道。
侍卫微微诧异,低下头:“回司大人,上次那伙人在暗杀之后便尽数自尽,此次之事或许真与他们有关。”
司瑾感慨:“背后之人果然图谋不轨。”
慕容启沉着脸:“去查,务必将此事查清,否则要你们何用?”
他的话音刚落,面前就跪了一地:“属下知罪。”
司瑾扶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你受了伤,不宜动怒,此事等御医处理后回宫再说,背后之人既然如此谨慎,定不可能被轻易查出。”
慕容启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此处无事,都散开吧。”
“是,属下明白。”
侍卫们一一应下,起身四散开去。
司瑾还想说什么,侍卫们已经离开,应当是候在外围照看。
想了想,他也觉得没什么好说,扶着慕容启的胳膊:“去草屋中坐着休息一会儿吧,御医应该很快会来。”
慕容启点头,主动将部分力落在司瑾身上。
司瑾果然扶的更加小心。
茅草屋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且木床已经腐烂,想来应该建成已久,且无人照看,才会腐烂成这样。
里面也确实有人来人往的痕迹。
司瑾扶着慕容启坐下,眉头却并未松开:“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在京城动手。”
慕容启握住他的手:“是朕这些年来太纵着他们了。”
绑架之事虽是假的,之前的刺杀却是真的,背后也确实有人蠢蠢欲动,想要置他于死地。
原先他懒得管,也怕杀的人多了,误杀了司瑾可能附身之人,错过他心爱之人。
如今司瑾既已回来,他也无需再束手束脚。
“先不管那些,眼下我只希望御医能尽快到来,伤口要紧。”司瑾说着,与还未有踪迹的幕后黑手相比,他更担心慕容启的身体。
慕容启抬眸看他:“等朕的伤好了,爱卿不若搬到未央宫来。”
司瑾猛地咳嗽几声:“到……到时再说吧。”
慕容启颇为遗憾:“唉——”
司瑾咬牙,下定决心绝不能再给出承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万分把握
御医几乎是被拖着过来的, 好不容易到了之后, 整个人都喘的不像样子, 恨不得立即瘫在地上。
饶是如此, 当御医看到慕容启背后的伤痕时,顾不得自己震惊道:“这么深的伤口?!”
司瑾站在慕容启身旁, 忍不住问道:“如今这样的情况,之前的伤口大概有多深?”
御医皱眉,仔细观察慕容启的伤口,许久才道:“依臣看, 恐怕要有半指深。”
说完之后, 御医颤着手去扯伤口旁粘附着的布料。
慕容启后背受伤之后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处流出的血很快凝结,同时将伤口附近的布料也粘附进去。
处理伤口需要将伤口周围的杂物清理干净, 否则很容易引起感染。
古人对于现代的感染理念并不理解, 却也有自己的治疗体系, 知晓伤口处的布料与伤口黏连对伤口愈合不利,需尽快不能处理干净。
只是距离慕容启受伤已经过去了至少一天一夜,伤口附近的布料几乎与血痂融为一体, 很难在不影响伤口情况下,将这部分布料清理出来。
要将布料撕开,伤口必定再次撕裂。
这么想着,御医原本就颤颤巍巍的手更加不稳。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受伤的人是慕容启,而且还是这么重的伤, 一个不小心,他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司瑾看着御医的动作皱眉,往前一步站在御医身旁:“我来吧。”
御医小心后退一步:“这便麻烦司大人了,司大人请小心行事。”
司瑾点头,找不远处的侍卫要了一把匕首,先将慕容启的布料割开,避开没有沾上血迹的布料对处理伤口的影响。
匕首很锋利,只是随意两下,便已经割开了两边的布料。
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处理与伤口黏连的布料才是最重要也最艰难的步骤。
司瑾皱眉,思索着自己应该先从哪里下手。
慕容启背对着司瑾坐着,感觉到他的迟疑,只微微一笑:“不过是几块皮肉而已,爱卿随意就是,割了它,迟早都会再长出来。”
司瑾沉着脸:“闭嘴!”
他的话语刚落,旁边的御医突然一个踉跄,好在扶住了茅草屋的墙面,才没有跌倒。
司瑾抬眸看他:“赵御医可是累了?”
“不不不,不累。”御医结巴着说话,目光忍不住落在慕容启身上,见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心里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耳鸣了。
他小心抓着茅草屋上的木头,仔细打量眼前的两人。
司大人还是那位司大人,皇上也还是皇上。
可他总觉得这关系似乎哪里不对。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谁都知道皇上脾气不好,平日里可没人敢对皇上说句重话,更何况是“闭嘴”这样的字眼。
可偏偏司大人说完之后,皇上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还很高兴的模样。
御医想起这些日子宫中的流言。
不对……司大人已然住进栖梧宫,那必定也不会是流言。
看来宫里要多一位主子。
司瑾完全不知道御医脑补了许多,握着匕首定了一会儿之后,便看向不远处的侍卫:“可否烧点火?”
侍卫点头答应,却依然忍不住问道:“只见过金针过火,匕首过火竟是也可?”
“自然,”司瑾点头,“高温可以消毒,也可以凝血,皇上的伤口太大,若是直接将布料从血痂中割出,必然会导致伤口开裂,匕首过了火,可以避免伤口大出血。”
“原来如此,司大人不愧是新科状元,果真见多识广。”侍卫认真夸赞道。
司瑾笑笑不说话。
要说能力,他与原主的能力谁强谁弱还真不一定。
术业有专攻,原主高中状元,在古文方面的造诣绝对远超他人。
而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学的是语数英物理化,点亮的知识点与原主截然不同。
让他参加殿试,别说是状元,文章作出来,估计所有人都会以为他那个举人之位是买来的。
可若是让原主去现代参加高考,怕也是两眼一抹黑,连选择题都蒙不来。
想到这里,司瑾突然想到系统好像有一阵没有出来了。
他微微皱眉,总觉得系统在做什么事。
有心想问,又觉得这时候不适合跟系统对话,只能暂且把念头压下,等回头有空再问。
司瑾收敛心神,将注意力落在慕容启背后的伤口上,仔细思考应该从哪里下手处理伤口。
侍卫们烧火很快,不一会儿便烧好了火,火势很快起来,映得站在火堆旁的人脸色通红。
为了匕首的效果更好,慕容启的位置从茅草屋转移到了火堆旁。
司瑾全心都在慕容启身上,仔细对匕首消毒,然后一点点将慕容启背上与血痂凝固在一起的布料往下剥落。
烧红的匕首确实可以起到凝血的作用,只是需要把握尺度,要是不能把握好尺度,否则不仅达不到效果,还有可能导致烫伤。
司瑾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谨慎,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是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不会给慕容启带去二次伤痛。
现在的季节有些炎热,再加上就在火堆旁,没过一会儿,司瑾额头上就开始冒汗,汗水甚至比之前上崖的时候冒的还要多,他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情况,只希望尽快处理好慕容启背后的伤。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他终于将慕容启伤口处覆盖的布料完全剥落,已经结痂的伤口没有额外流一滴血。
“怎么样?”司瑾问道。
“有一些温热,完全没有疼痛感。”慕容启认真道,完全没想到司瑾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御医走过来,看着慕容启的伤口也觉得十分惊讶:“不愧是司大人。”
“竟然真的没有流血?”侍卫们心里满是惊讶,看着司瑾的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
“赵御医,快处理伤口吧。”司瑾哑声道。
之前为了处理慕容启背后的伤口,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好不容易处理好,他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
御医认真为慕容启处理伤口,主要是撒上一些对外伤愈合有效的药物,然后用棉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以免伤口感染。
侍卫们正在奋力将火堆扑灭。
司瑾站在一旁,一阵风吹过,满身的汗水给他的身体带去了许多凉意,以至于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阿嚏——!”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慕容启有了动作,连忙伸手制止:“没事没事,不会着凉,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没什么问题的。”
慕容启皱眉,还是听司瑾的话没有起身,只是转过头命令道:“快些处理,伤口处理好便立即回宫。”
“是,皇上。”赵御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心里对司瑾的地位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慕容启的伤口终究已经结痂,揭掉那一层血痂布之后,剩下的血痂便不需要再处理。
赵御医要做的只是简单敷药包扎,没过多久便已经包扎完成。
马车早已备好,慕容启的伤口处理好之后,众人简单处理了一番,便启程回宫。
司瑾陪着慕容启坐在马车里,时刻注意着不让他背后的伤口撞到车璧,时不时要观察一下慕容启的状况。
几次之后,慕容启直接拉着司瑾坐到了他的面前:“朕命令你,不准再看了,多看朕几眼不好吗?”
司瑾:……怎么又来了?
他无奈,严肃道:“背和脸都是皇上的一部分,看背和看脸本质并无不同。”
或许是司瑾的脸色过于严肃,慕容启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突然带了笑,轻笑着说道:“爱卿的意思是,你喜欢的是朕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喜欢?”
司瑾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意找的理由竟然还有这样的解释。
慕容启的神色恢复正常,拉着司瑾的手将人拉到怀里。
“若是有一日,你愿意为朕留下来,朕才能真正心满意足。”
司瑾闭着眼。
他很清楚慕容启的话是什么意思。
留下来。
这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想要做到这件事,对他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两难抉择。
于他而言,留在这里,便意味着永远都回不到现代,永远都报不了仇。
他的家并不是那个冷漠的地方,而是整个现代社会,那里才是他从小到大熟悉的地方。
而这里,归根究底他不过是一个外来者,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
想到这,他抓着慕容启的衣服。
这是唯一的例外,也是唯一的归属感。
值得吗?
【任务:慕容启失去皇位,任务完成度:10】
司瑾心里一震。
【什么意思?】
……
“报——”
“启禀皇上,平王世子失踪,现无踪迹。”
司瑾睁开眼,从慕容启怀里出来。
慕容启沉着脸:“平王早已被斩,十二年前便已无平王之位,慕容辛失踪,便去将人找回来,否则要你们何用?”
“皇上恕罪,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司瑾之前就已经从系统口中知道了慕容辛失踪的消息,只是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再看,恐怕慕容辛失踪的消息与他的任务有关。
“小事罢了,不必挂念,当初朕饶了他一命,如今再闹,他自己也知道轻重,除非有万分把握,否则定不敢如何。”慕容启低声道,与之前的司瑾一样,同样没有将慕容辛失踪一事放在心上。
司瑾点头,却想着若是慕容辛真有异心,他的“万分”把握究竟会从何而来。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答案。
系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同时控制
“世子。”
“忠王?”慕容辛想过很多次等着他的人是谁, 想过很多人, 唯独没想到等着他的人竟然会是忠王慕容离。
忠王慕容离, 与当今圣上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排第七。
先帝慕容绝生有八子,十二年前, 前五位都因为各种事出了意外,无一幸免,其中义王慕容霖更是因造反被处死。
唯二没有出事的便是当时还年幼的忠王慕容离与廉王慕容昔。
两人出生之时,曾经的丽妃正当受宠, 因此两人的名字便如义王慕容霖一样, 皆出自曾经的二皇子五皇子名字谐音。
丽妃的两个儿子,二皇子慕容麟五皇子慕容曦,麟与曦, 寓意都极好。
义王慕容霖的“霖”, 寓意甘霖, 也算可以。
然而到了七皇子和八皇子这里,或许是当时丽妃的宠爱一时无二,慕容绝在为这两位皇子取名的时候肉眼可见没有上心。
离取自麟的谐音, 虽两个音有所不同,但离取离别之意,寓意实在是一般。
昔字更是如此,同样的音,若是取“惜”,寓意绝对要比“昔”好上百倍千倍, 可偏偏这位八皇子的名字还是被定为“慕容昔”。
皇子的名字一旦确认,便会撰录上皇家玉牒,除非当今皇上有令,否则绝不能更改。
如今在位的是慕容启,两人的名字寓意如何,跟他全无关系,自然不会闲着无事去下令更改。
两人想要改变,除非他们自己登上皇位,否则慕容离和慕容昔这两个名字,将跟随两人一生。
两人出生的不是时候,十二年前平王义王谋反之际,这两位都还未及冠,甚至没有封王,无人在意两人究竟是什么情况,更不会有人追随。
特别是在当时慕容启已经登基的情况下,这两位的存在感更弱。
但也正因为如此,两人避开了十二年前那一场大乱,好好活了下来,并在及冠之后被封为忠王廉王。
慕容辛被流放十二年,只是隐隐听过这两人的称号,他们的情况具体如何,他却一无所知,只是想着这两人既然被封为忠王廉王,应当是受到慕容启重视的。
特别是“忠”这个称号,寓意忠君,若不是忠心耿耿,这样的称号也不会落在某位王爷头上。
这也是为何慕容辛从未将“谋反”之事与忠王联系在一起的原因。
按照辈分算,平王与先皇是兄弟,慕容辛与慕容离其实是堂兄弟,若是没有发生十二年前的闹剧,慕容辛依然是平王世子,与慕容离也敢以兄弟相称。
可如今,忠王虽然图谋不轨,却依然是忠王,而他却只是阶下囚,连脸都不敢露。
几日的逃窜,慕容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衣服破损且不说,身上更有多处伤痕,都是一路跌撞而来。
他眼下的状况,即便与旁人说他是曾经的世子,怕是连乞丐都不会信。
过去十二年,慕容辛的日子可谓是生不如死,若不是心里还撑着一口气,他恐怕早就寻了死路。
如今好不容易逃出,他再也不愿回到之前那般痛苦的日子。
即便是对慕容离俯首又何妨?最终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他低着头,咬牙单膝跪地:“王爷有令,莫敢不从。”
十二年前,慕容辛是世子,慕容离什么都不是,平王势大,慕容离虽是皇上的亲兄弟,地位却一般,每每见到慕容辛,都必须行礼。
而如今,两边形势已经截然相反,或者说,两人的局面比十二年前差距更大。
慕容离看着慕容辛跪下,微笑着听完他的话,等到慕容辛把话说完之后,他才弯腰将人扶起来:“世子何须这般客气,说起来你我也是兄弟,兄弟之间无需多礼。”
慕容辛更加恭敬:“不敢。”
慕容离对慕容辛的态度很满意,脸上带了笑,扶着慕容辛的手臂,贴心关怀了一句:“这么些年,真是辛苦了,也不知道我那个皇帝哥哥究竟有没有心,你与他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竟也下得去手。”
此话说着,旁人皆知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谁都知道慕容辛被流放是受平王连累,谋反大罪,放在非皇亲身上,那可是诛九族的罪责。
而慕容辛却因为不知情,只被判流放,这已经是慕容启放过。
慕容离却只字不提谋反罪究竟有多重,只说慕容辛与慕容启从小一起长大,似乎所有的错都在慕容启。
实际上慕容离这话说着不止旁人了然,即便是慕容辛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慕容离拉拢他的手段而已。
只是明白归明白,他心里对慕容启的怨恨丝毫不少,就像溜须拍马,即便许多人都知道这些好话不过是说说而已,都是虚假,却依然为此感到高兴。
这么想着,慕容辛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
“多谢王爷。”
“你我之间的关系,又何须言谢,”慕容离说着,抬手拍了拍慕容辛的肩,转身喊人,“来人,快带世子去洗漱,再请府里最好的大夫给世子诊治,务必将世子的身体调养好。”
“是,王爷,世子请。”
慕容辛得到了慕容离的认可,忠王府的下人对他自然尊敬,小心带着慕容辛去休养生息。
慕容辛已经十余年没有享受过被人服侍的滋味,如今再看,总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可偏偏这些人总是忠王的人,而不是他慕容辛的人。
慕容辛低着头,与不久之前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对话。
【我当真可以登上那个位置?】
【自然,除了你之外,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好,只要你帮我,无论未来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慕容辛答应着,嘴角出现了一抹笑。
总有一天,他要登上那个位置,让所有人都跪在他脚下,对他俯首称臣。
思绪落下,慕容辛脑海中不期然想起了深藏在他记忆深处的一个身影。
你为什么嫁给陆修然?
另一边,慕容辛被带走之后,忠王府的客卿走到慕容离身旁。
“王爷,这慕容辛不过是曾经的平王世子,十二年前平王谋反,他的势力皆被皇上所伏,如今不过是一颗废棋,为何还要小心照看?”
慕容离偏过头:“你以为应当如何?”
客卿皱眉:“依我看,不如将他送与皇上,或许还能得些信任,眼下将他留在身边,若是被皇上发现,怕是会打草惊蛇。”
慕容离笑了笑,镇定摇头:“将他留在身边,本王还有重用,至于他……派人严加看管便是,只要不出忠王府,皇上绝不会发现他的踪迹。”
客卿好奇:“王爷所说的重用,究竟是……?”
慕容离只是摇头,并不打算透露:“以后你便会知晓。”
客卿躬身:“属下多言。”
慕容离没有再跟客卿说话,只沉着脸看向远方。
【慕容辛到了,你答应的事不要忘了。】
【当然。】
【不过是曾经的世子,他当真可以助本王登上皇位?】
【慕容辛是天运之子,没有他,你一定无法登上皇位。】
【只要你帮本王登上皇位,本王允诺的事,一定会兑现。】
【好。】
系统答应慕容离的话,又一次沉寂。
远在京城的司瑾并不知道,系统竟然同时“控制”了慕容辛和慕容离,且同时允了皇位,只依然带着几分警惕,消极任务。
慕容辛失踪之事并没有给京城带去太多影响。
在许多人眼里,慕容辛不过是曾经的平王世子,平王都已经死了,慕容辛即使跑掉,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慕容启和司瑾回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清洗,将之前发生意外时的晦气清洗干净。
章丞相闻风而来,递了帖子入宫。
慕容启要见,直接被司瑾按在未央宫内。
“皇上好好休息,臣去见章丞相。”
章丞相就在前殿候着,见到司瑾从后殿走出,心里已经没有太多复杂情绪。
“章丞相。”司瑾认真行礼。
章丞相点点头:“司大人可是与皇上一同回来的?听说皇上受了伤,可是真的?”
司瑾点头,不过之前慕容启说起不要对外公开此事,他也不好多说:“已经请御医看过,御医说并无大碍,只要休息几日便能大好。”
章丞相相信慕容启的能力,听到司瑾这么说也没有想多,看着司瑾的模样,心中思绪转过,直接道:“司大人许是已经知晓皇上对你的心意,不知心里究竟有何想法?”
司瑾神色有些尴尬,没想到章丞相问话如此直接,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斟酌片刻才道:“这个……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下官好不容易考中状元,也希望多多操心国家大事。”
章丞相摸了把胡子:“司大人状元之才,留于后宫,确实暴殄天物。”
司瑾诧异看过去,更加琢磨不透章丞相的意思。
这次轮到章丞相的神色有些尴尬:“其实本相已经看到你在翰林院藏书室中留下的手稿,反复看了几遍,如今颇有心得,或许可以交流一二。”
司瑾终于明白章丞相的意思,想起自己之前被慕容启拉走的时候,确实将手稿留在了翰林院藏书室当中。
藏书室是公共场所,又是在翰林院,司瑾并不觉得章丞相看到那些手稿有什么不对。
“丞相有何见解,都可一一道来,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司瑾认真道。
“那些数字……”这是章丞相最感兴趣的。
司瑾点头:“虽说士农工商,商排在末位,但一个国家的发展必定离不开商业的发展,国家想要强大,也离不开商业的发展,传统的数虽已经简略,却依然复杂,若是有更简便的方法,更简单的算法,或许……”
如何叙述阿拉伯数字的优势,对司瑾来说并不难,毕竟他从小到大接触的数学便是以阿拉伯数字的形式展现。
如今的算法离不开算盘,而想要熟练运用算盘,又需要一定的聪明才智,因此这个时代真正懂的算法的人并不多,以至于商业发展一直凝滞不前。
如果可以用阿拉伯数字代替中文大写的数字,绝对会给这个世界的商业发展带来巨大的变化。
容国的存在本就是存在于原基础上的架空国家,本身的语言和发展体系与真实的历史有着极大的差异,司瑾所说的这些在真正的历史中或许较难推广,在这个世界却容易许多。
数字、简体字、白话文,这些内容若是能够真正推广,势必会对这个世界带去巨大的改变。
司瑾说的认真,章丞相听的也很认真,完全忘了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聊了多久,小太监尖锐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司大人,用膳时间到了,皇上请您过去用膳。”
司瑾回头,心情还有些激动,下意识道:“本官不是很饿。”
“司大人,皇上在等您一起用膳。”小太监小心说道。
司瑾还没反应过来,章丞相倒是先察觉到了,大笑着拍了拍司瑾的肩:“去吧,皇上怕是又任性了,你若是不去,皇上也不会用膳。”
司瑾无奈,拱手:“下官告辞。”
司瑾离开之后,章丞相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若是一直这般平稳便好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得寸进尺
“七哥!”
“回来了?”慕容离笑着迎上去, “此番京城之行, 感觉如何?”
慕容昔长叹一声, 坐下狠狠拍了下桌子:“别提了, 这次去京城,我们的人折了不少, 他倒是丝毫未伤。”
“怎会如此?”慕容离坐在他身旁,“此次你去京城,带了许多死士,就算不能重伤他, 也该有一些收获才是吧?”
慕容昔摇头:“许是出师不利。”
慕容离诧异:“此话怎讲?”
慕容昔冷着脸, 细说当时发生的事:“慕容启喜好玩乐,确实带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去了轮船之上,我按照计划命人射箭, 本以为便是不能一击即中, 也能扰乱心神, 可偏偏利箭射出,却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子挥剑挡下!”
若此时有京中之人在此,定会感到诧异。
廉王慕容昔速来以憨厚廉洁闻名, 在一众王公贵族之中脱颖而出,为百姓所敬仰。
谁能想到憨厚的他竟然还能安排下滴水不漏的刺杀?
慕容离与慕容昔早早便结盟,共同筹谋皇位,对彼此十分熟悉。
京中刺杀一事,一半是慕容昔的功劳,另一半则是慕容离的功劳, 兄弟两人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早已不分彼此。
慕容离见这一计不成,心里焦急:“只是挡下利箭,便毁了计划?”
慕容昔摇头:“何止如此?!那人挡下利箭之后,不知为何,竟直接落了水!更匪夷所思的是,咱们那个皇帝六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也跟着跳入水中!”
“这样一来,皇帝身边的侍卫们能不跟着跳水吗?!”
慕容昔气的心口发闷,一边说话一边狠拍桌面,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发泄怒火。
“我们的人早就伏在水中,见此情形,还以为泄了计划,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反而躲得更远了些,错失大好机会!”
慕容离适时递了一杯水过去。
慕容昔心里被愤怒占据,接过水杯便砸在桌上,溅出大半杯水:“这次失误之后,我们的计划便一泻千里,再也无法挽回,可惜我们损了好好的一批猛士,竟都没能伤到他分毫!”
慕容离看着溅出的水,心里有些不悦,八弟这些年来似乎越发没大没小。
也是,这天底下又有谁能抵住皇位的诱惑?
他藏起心底的不满情绪,关切问道:“皇上可有怀疑?”
慕容昔摇头:“这次进京,我一直小心谨慎,从未透露行踪,皇上甚至不知我曾进京,自然不可能怀疑到我的身上。”
慕容离听到这里,便已知计划彻底失败,心里埋怨慕容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面上却不露声色,开始谋划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此次进京,可还听到旁的消息?”
慕容昔摇头:“自从暗杀计划失败,宫里的人便在四处搜寻幕后之人的踪迹,我带着人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避开宫里人的追踪,几日之前才终于等到他们的搜查减弱,我便立即带了人离开京城。”
慕容离有些诧异:“皇上一贯严谨,他身边的侍卫更是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轻易降低搜查力度,你可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慕容昔皱眉:“应当不会是什么大事?他们搜查许久,一直都查不到人,自然会降低搜索力度,有什么稀奇?”
慕容离看了他一眼,不想再跟他争论,索性拍着他的肩:“你近些日子舟车劳顿,确实辛苦,不如先去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七哥为你接风。”
慕容昔眼神亮了些,笑着提条件:“七哥,多找些美人。”
慕容离点头答应:“知道知道,七哥哪次亏待你了?”
“那我先去休息了。”慕容昔笑着转身离开。
慕容离看着他离开,确认不会再回转,立即招了人过来:“派人快马加鞭去京城,查探皇上身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本王要知道京中最准确的消息。”
“是,王爷。”
另一边,慕容昔回到属于自己的院子,脸上再没有笑容。
他身边的人刚关了门,他便嘲笑道:“他真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那个位子人人都可得,凭什么一定是他?!”
“王爷,此处是忠王府,还是小心为好。”慕容昔身旁的人低声劝告。
“忠王府……”慕容昔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深,“七哥的这个‘忠’字可是皇上亲口封的,若是他知道自己亲封的忠王竟然想要篡位,不知会有何感想?”
“想必皇上只是挑着寓意好的字封的王,曾经的义王带了个‘义’字,不也想着要篡位?”慕容昔身旁的人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么一说倒也确实如此,”慕容昔点头,“对了,你去查一下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不用了……七哥既然关心此事,想必现在已经派人去查,这样,你让人盯着七哥的人,一有消息立刻向本王汇报。”
“难道京里当真出了事?王爷不是刚从京城出来?”
“叫你去就去,废话这么多?”慕容昔冷眼看他。
“是,王爷,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完后,他立即去招呼慕容昔的侍卫,将慕容昔的任务吩咐下去。
慕容昔沉着脸,心脏砰砰直跳。
暗杀失败之后,他在京里的这些日子并不好过,不得不一直躲在暗处就算了,还常常食不果腹,碰到有人搜查,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留神就会被抓。
正因为如此,当他确认有那么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时,完全没想到要派人去查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想着让他的人护着他尽快离开京城。
回头一想,当时那样的情况,皇上确实不会无缘无故扯了人搜查,发生那样的事,必定是宫里发生了什么意外。
现在想来疑点重重,但当时来看,他确实完全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可仔细一想,即便当时他发现了问题,也不可能放弃逃跑的机会,反而可能因为发现了问题错失最好的时机。
这样想来,他还不如不察觉,至少现在保住了一条命。
慕容昔长舒一口气,无论如何,还是小命要紧。
结盟的兄弟俩各有异心,谁都没有对对方付出全部的信任。
皇位的诱惑,比之寻常,要更甚之。
而此时的宫中却一片平和,宁静异常。
只除了……
小作怡情的某人。
“皇上,章丞相已经几次递了帖子入宫,臣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翰林院。”
慕容启躺在软绵绵的躺椅上,磨蹭着换了个方向。
“皇上注意伤口!”司瑾看着他的动作,心都要揪起来了,生怕慕容启动作一大,伤口裂开。
“伤口伤口伤口,你的眼中就只有伤口,竟是完全没有了朕的身影。”慕容启长叹一声,就要转身,仰躺在躺椅上。
躺椅上垫着厚实的棉垫,就是为了避免慕容启的伤口受到摩擦,以至于伤势加重。
可即便如此,因为他的伤口就在背部,又是那么长一道,若是直接靠着躺下,身上的力压下,就算不裂开,也会感到疼痛。
眼下慕容启看着似乎是打算仰躺的意思,司瑾连忙上前一步,撑着他的背脊,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无奈道:“皇上,御医说了,眼下伤口正在愈合,要好好休养,切不能受力,否则伤口裂开,又得痛苦一阵。”
慕容启看着他的眼眸,故意道:“痛苦也是朕痛苦,与爱卿何干?”
司瑾更加无奈:“皇上,便让伤口好好愈合,好不好?”
慕容启撇嘴:“除非你不去翰林院。”
司瑾叹气,果然在这里等着他:“翰林院的事其实不大,臣去去就回,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自从之前章丞相跟他聊起数字之事,便对此颇有兴趣,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琢磨如何使用那些数字。
阿拉伯数字的出现,可以大大降低算账时的赘余,由繁化简,于民间有益,于户部也是大有益处。
基础的算法换算成现代数学知识,只需到小学六年级就足够使用,在司瑾这里更是完全没有难度。
只是对于章丞相,以及翰林院的一众读书人而言,他们接触到的《九章算术》与司瑾所知的小学数学虽有相似,却有更多不同之处。
相比较而言,《九章算术》在许多人看来晦涩难懂,可要是将《九章算术》中的的内容换算成阿拉伯数字进行计算,就会变得简单易懂。
更何况司瑾所知道的绝不仅仅只是《九章算术》中的内容,还有许多远远超出时代水平的数学知识。
翰林院的大臣们,就像是一群极度偏科的天才,他们的语文水平堪比博士生,可他们的数学水平,估计只有小学二年级的水平。
好歹九九乘法表不在话下。
总而言之,司瑾给他们带去的数学冲击绝不亚于一门新兴学科,这样一门新学科,没有老师带领,只凭自己的努力,不知道要拐多少道湾。
即便这是一群全国顶尖的天才学生。
“上次爱卿也说早些回来,却到亥时末才回宫。”慕容启幽幽地看着司瑾。
司瑾举手发誓:“皇上放心,臣这次一定尽快回来,绝不在翰林院逗留太久。”
慕容启叹着气转身,背对司瑾:“爱卿翅膀硬了,朕已经管不住你了。”
司瑾也叹着气,伸出手指戳了戳慕容启的背部:“有什么条件?”
越来越作的某人依然背对着司瑾,眯着眼提出自己的条件:“未央宫。”
司瑾咬牙:“成交!”
慕容启转回身,笑着抬手按下司瑾的脑袋,温热的唇相触,细细品尝。
许久,两人分开,慕容启眼中满是笑意。
“早去早回。”
司瑾感觉到唇上残留的余温,没好气道:“无赖!得寸进尺!”
慕容启又要伸手,司瑾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
远远地躬身行礼。
“皇上放心,臣一定尽快回宫!”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一叶障目
“王爷, 平王世子在忠王府。”
“谁?”慕容昔挖了挖耳朵,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平王世子慕容辛, 现在就在忠王府里, 且忠王一直叫人好吃好喝招待着。”
慕容昔直接坐了起来:“七哥疯了吗?把慕容辛留在忠王府,要是皇上知道这事, 我们谁都跑不掉!”
“忠王身边的客卿对此也颇有怨念,劝忠王把平王世子交出去,只是忠王却说留下平王世子有重用,王爷, 您看……”说话的人算是慕容昔的客卿, 两人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慕容昔受连累出事。
慕容昔眯着眼, 又躺了回去, 连连摇头:“不行, 本王不能去找七哥说这事,七哥这人一向聪明,他既然将慕容辛留下来, 想必确实有用,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若是皇上发现?”客卿轻声问道。
“怕什么,”慕容昔笑了笑,“谁都知道本王沉迷美色,纨绔无脑,本王来七哥府里, 不过是看中了七哥府里的美色而已,私自留下叛党余孽的可不是本王,即便皇上追查下来,与本王又有何干系?”
“王爷英明。”客卿笑道。
慕容昔的脑子不算聪明,却也没有外人看上去那么蠢,甚至很多时候还会想出不少灵光的点子,这也是他原因跟着慕容昔的原因。
所谓大智若愚,那个位子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想要坐到那个位子光靠聪明还不够,还需要运气。
谁能说最后登基的不会是一直被人瞧不起的慕容昔?
在慕容昔谈论慕容辛的时候,慕容辛也在跟身边的人聊他。
“廉王与忠王一向关系不错,自小便是如此,恐怕也在一条船上。”
“廉王……忠王……”慕容辛眯着眼,“当初父王还在的时候,他们俩可是完全没有踪影,风水轮流转,此话确实不假。”
“世子,您真的相信忠王会帮您?”
“帮不帮的,在这时候说这话,怕是没人会信,”慕容辛微笑着,“这么些年,慕容启一直掌控局势,却依然让这两人生了篡位之心,可想而知他那个皇帝当的实在是不怎么样,至于那个位子……若说慕容离没有想法,我自然是不信的。”
“世子的意思是?”
“先留在忠王府养身体,”慕容辛闭上眼,“你我刚从流放之地逃出来,身无分文,又无人可依,慕容离愿意留我们在忠王府,我们应该谢谢他才是,若不是他,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抓回去。”
慕容辛嘴里说着“谢”,语气中却完全没有感谢的意思。
他要的,是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位子。
如今不过是一时落魄,终有一天,他必定能重回高位,到那时,慕容离也好,慕容昔也罢,都得对他俯首称臣。
“世子,若是忠王将我们供出去?”
“不会,他若是打着将我送给皇上的想法,一开始就不会留我下来,”慕容辛自信满满,又有些嫌弃,“行了,你去忙你的吧,谋位之事须得慢慢来。”
“是,世子。”
这个老仆一开始便是平王府的人,很早已经就跟在平王身边。
十二年前平王出事,慕容辛被流放,他便跟在慕容辛身边,一直忠心耿耿,也是唯一一个还留在慕容辛身边的人。
曾经的慕容辛为老仆的忠心感动,此时却觉得有些碍手碍脚。
毕竟年纪大了,瞻前顾后,贪生怕死。
慕容辛心有不满,面上不露声色。
他悄悄与脑海中出现的神秘声音对话。
【忠王早就心怀不轨,必定揽了不少人才,我刚从流放之地逃出,身边唯有一个老仆可用,要如何夺得那个位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慕容辛不笨,很容易就理解了系统的意思,却还是仔细问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助忠王夺得位子,再从他手里将位子抢走?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忠王当真会信我?】
【他患了重病,需要亲人血液,没有你,他只有廉王可用,若不想与廉王分道扬镳,他必定会将你留下来。】
【我的血液?他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慕容辛心里一惊,心想怪不得慕容离愿意冒险将他留下。
系统依然淡定,循循善诱。
【你可以将血液给他,只要他体内摄入足够的血液,你便可以控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