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只是来听听曲子而已吗?”司瑾脸上的戏谑更深。
慕容启偏过头看着小厮。
小厮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慕容启的意思, 连忙说道:“两位是要找牡丹姑娘吧?牡丹姑娘是咱们这里的清倌, 卖艺不卖身, 眼下应当醒着,二位可要包厢?”
“找一个清静些的包厢,上一些饭菜, 再将人找来。”慕容启冷声道。
身后的侍卫掏出一锭金子。
小厮看到金子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像在他眼前的不是一锭金子,而是一座金山。
他迅速将金子夺过去,仔细塞进怀里,躬身道:“二位里边请, 二楼有一个上好的包厢,快请快请。”
司瑾脸色稍缓。
虽然还不清楚慕容启究竟在打什么注意,如今看来,应当不是什么坏事。
确认了这事,司瑾才有心思打量“红苑”内部的模样。
许是为了吸引眼球,“红苑”内部的装饰用了许多彩带,主要以红色和粉色为主,白日里瞧不出来,晚上搭配烛光,应当能衬出有几分梦幻感。
“如何?”慕容启问道。
司瑾偏过头,冲着他微微一笑,轻声说话:“没想到皇上对青楼颇有研究。”
慕容启脸色微变:“今日带你来并无他意。”
“臣当然知晓,”司瑾点头,故意道,“皇上带臣过来,不就是为了帮助臣回忆过去吗?可惜臣还是想不起什么。”
慕容启叹了一声:“想不出就算了,不必勉强。”
司瑾又看他一眼,要不是确认自己的记忆完整,只是少了部分缺失的碎片,他大概真的会相信慕容启的话。
两人对话的声音极轻,走在前头的小厮根本听不清,只依然笑呵呵揣着怀里的金子在前面带路。
二楼的房间不少,每一间房都有名字,什么“添香”“潇竹”“绣兰”……看着像是人的名字,又十分风雅,放在这青楼当中却意外染上了几分旖旎。
司瑾从未来过青楼,确实好奇青楼中是什么样的,不过看完了也觉得差不多,房子而已,花样再多也终究是房子。
小厮一路带着两人到二楼深处,左右都没有其它的房间,只那么一间。
司瑾抬头一看,这间的名字竟然叫“红箫”。
许是怕人不知道这名字的寓意,小厮特意解释道:“咱这楼的名字便叫‘红苑’,至于这‘箫’,自然是品箫弄笛的箫,许多客人来都点名要这间房呢。”
说到最后,小厮还故意冲着两人眨了眨眼,强调了一次:“品箫弄笛可是风雅之事,咱虽是青楼,也是个雅致的青楼,可不能落了俗套。”
司瑾无言以对。
说着不落俗套,结果一口一个“品箫弄笛”,原本看到名字的人还不觉得有什么呢,被这么提醒,原先没什么的也变得有什么了。
再仔细一想,这里是青楼,来这里的估计也没什么正经人,小厮故意这么提醒实属正常,客人听高兴了,没准还能赚到点小费。
谁能想到还有人正儿八经来青楼听琴的?
司瑾看着慕容启的表情,很想采访一想他此刻的心情如何,看到慕容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眼底忍不住漏出了几分笑意。
“我觉得不错,确实是个文雅的名字。”
小厮见有人搭腔,看了看两人,更来了劲:“您看,是不是开两间房?就算现在不用,等会儿晚上没准能用的到呢?”
小厮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金子,想着这两人这么大方,要是一高兴,再给一锭金子,想想就美滋滋。
慕容启再也忍不住,恶狠狠道:“滚!”
小厮浑身一颤,整个人差点颠起来,实在想不通明明之前说的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再看周围的人,一个个脸色都难看的很,似乎随时要把腰侧的大刀抽出来架在他脖子上。
他小心翼翼哆哆嗦嗦后退几步,也顾不得金子不金子,一直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才小声说话:“抱歉抱歉,我这就去喊牡丹姑娘过来。”
说完后,他转身就跑,就跟身后追着一把刀似的。
司瑾好笑地看着跑远的小厮,抬眸看向慕容启:“气什么,把人都吓跑了?”
慕容启沉着脸:“他眼瞎。”
司瑾的笑容更深:“不瞎啊,哪里瞎?”
慕容启深深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直接将人拉近屋内。
侍卫熟练地将门关上。
司瑾看着离自己不过一寸的慕容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慕容启又凑近了些,咬牙道:“朕看不止他眼瞎,爱卿也有些瞎,不止眼瞎,心也瞎。”
司瑾有些气恼:“放开!”
“你曾经说我没有心,你呢?或许你与我并无区别?”慕容启的手落在司瑾脸上,手中的薄茧与细嫩的皮肤相触,带着几分异样的旖旎。
司瑾有些不敢直视慕容启的视线。
直到一点温热落在他唇上。
慕容启的手小心摩擦着司瑾的唇,再一点点落在眼睛旁:“爱卿的眼睛真漂亮,这般漂亮的眼睛,除了我便再也放不下别人。”
司瑾抬眸看他,问出了之前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之前……你是如何认出的?”
“眼睛,”慕容启小心用指腹抵了抵,“朕这辈子从未见过你这般漂亮的眼睛,除了你之外,旁的人无论如何都生不出这样的眼睛。”
司瑾眨了眨眼,自问换成是他,绝不可能凭眼神认出某个人。
就在这时,慕容启俯身,温热的唇落在他的眼睑上。
即便司瑾在这之前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当慕容启唇上的温热传到他的眼睑上时,他的眼睛还是颤了颤,就像是含羞草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客人,牡丹到了。”
司瑾松了口气,在慕容启愣神的时候,悄悄从慕容启的胳膊下钻出来,端正坐在桌旁。
“进来。”
“是。”
门外的人小心抱着琴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两人时,眼中满满都是惊艳。
只听说这边红箫来了两个客人,点名要听琴,竟不知这两人如此出众。
站着的这人浑身的气势,那是旁人学都学不来的,她见过许多人,甚至是那些王公贵族,唯独没见过这般气势的男人,似乎只需哼一声就能令人落荒而逃。
许是这人的气势太过吓人,牡丹只看了一眼,连对方的相貌都还没看清,就垂下了眸,不敢再看一眼。
这一垂眸,视线便落在了坐着的客人身上。
只一眼,牡丹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
哪来的唇红齿白的小公子?这般俊俏的人,她真是第一次见。
慕容启冷着脸,将司瑾拽到隔间:“你便在外头弹奏吧,弹些好听的,若是不好听,我便叫人砸了你的琴。”
牡丹再不敢看,低声应是。
怪不得小厮说这两人可怖,确实比有些脾气躁的客人可怕多了。
难不成……
牡丹按不住心里的好奇,看向隔间内影影绰绰的两道身影,似乎是拥着的。
她心里了然,怪不得小厮提起开两间房,那男人会生气。
可惜了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找了这么个凶巴巴的男人。
这么想着,进门前还有的一丝心思被她掐灭在心底,抱着琴走到琴台前放下,认真弹琴。
倒不像平时那样弹一些暧昧旖旎的曲子,而是挑了首正常雅致的琴曲。
隔间内,司瑾与慕容启并不像牡丹想的那样拥着,只是靠的近了些,从影子上看着像是拥在一起的模样。
直到琴曲响起,司瑾才挣开慕容启的手坐了下来。
“皇上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司瑾无奈。
青楼是慕容启带他过来的,弹琴的人也是慕容启喊的,他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到头来不满这个不满那个的,依然是慕容启。
“你还知道朕在吃醋?”慕容启不满道。
司瑾好笑地看着他:“臣可真是冤枉,好端端在翰林院当值呢,就被皇上带过来,说是要去好地方,却来了这青楼妓院,莫不是皇上特意带臣过来,就是想让臣看皇上吃醋?”
“你就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慕容启看他。
司瑾笑着摇头:“怎会?不过就是来见识见识青楼的模样,听听琴曲罢了,还是说皇上来这里别有目的?”
看到这里,司瑾大概明白了慕容启的意思。
慕容启特意带他过来,自然不存在所谓“找回记忆”,或许只是费了一番心思想要“培养感情”。
若不是他现在应当不知晓过去发生的事,否则真要问一句究竟是谁提出这么有趣的建议。
去哪里逛不好?偏要来青楼?
慕容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板着脸:“来人,上酒菜!”
司瑾看着慕容启的脸色,忍不住笑出声来。
慕容启瞪过来。
司瑾不仅没有收敛笑容,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慕容启抬手,就要去掐司瑾的脸,似乎是想要制止他继续笑。
司瑾笑着把他的手拍开:“我就笑笑,你也太霸道了吧,连笑都不让笑了?”
慕容启愤愤然喝了一大口水:“回去治你!”
司瑾挑眉,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收敛:“怕你不成?”
慕容启:“闭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醉酒之事
“世子, 您没事吧?”
“咳咳, 没事, 快走, 再不走就有人要追上来了。”
“可是世子,天下这么大, 我们应该去哪里?”
慕容辛主仆俩刚刚从水中出来,狼狈不堪,身上更是沾满了脏兮兮的淤泥,若是有人看到, 恐怕会以为这是两个落魄的乞丐。
慕容辛闭上眼睛。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路往南走, 自会有人接应你。】
【只要往南走,我就能活下来吗?】
【不仅仅只是活下来,还有那个位子, 只要你想, 我可以帮你夺到。】
【可是……】
【你可以拒绝, 等着他的人追上你,杀了你。】
【不,我答应你!】
慕容辛连忙在脑海中答应下来, 拽着身旁的人的手:“走,咱们往南走,一定可以活下来。”
“世子,要是皇上知道我们跑了,会不会将我们……?”
“怕什么?”慕容辛脸色沉下,“整整十二年了, 我们受的罪还不够吗?他让我们活着,就是为了折磨我们,让我们痛苦。”
“世子,十二年前是王爷……”
“住嘴,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主子,就听从命令,走!”
“是,世子。”
十二年前,平王义王造反,事后以谋逆大罪被斩杀,祸连妻儿。
皇上仁慈,念及兄弟情谊,留下慕容家血脉,判处流放。
“平王世子跑了!!!”
“立即派人追赶,务必将平王世子追回来,另快马加鞭,进京禀明此事。”
京中,红苑。
【平王世子跑了。】
司瑾握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一会儿后,缓缓将杯中的水饮下。
【知道了。】
【记住你的任务,若是完不成任务,你将永远也回不去,雇人制造车祸行凶之人也将一直逍遥法外。】
司瑾垂眸。
【嗯。】
慕容启坐在司瑾对面,看着司瑾心神恍惚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没事,”司瑾抬眸,冲着他微微一笑,“臣只是在想……若是有人辱你害你,你当如何?”
慕容启轻笑,轻描淡写道:“便只令他十倍偿还便是。”
“果真是你会做的事,”司瑾举起杯子,“以水代酒。”
“桌上就有酒,何必以水代酒?”慕容启说着,夺过司瑾手里的杯子,将杯中的水倒在地上,然后拎起酒壶,在他的杯中添了满满一杯酒。
司瑾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杯子,微笑着看向慕容启:“皇上怕不是别有所图吧?”
慕容启挑眉:“爱卿可是怕了?”
“不怕,怎么会怕,不过只是喝酒罢了。”司瑾垂眸一笑,将桌上的酒杯拿起,慢慢饮着。
悦耳的琴音一直响着,隔间的两人对坐着饮酒,期间一直都不曾说话,直到两人喝多了酒都有些微醺。
“你走了十二年,朕便等了你十二年,朕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慕容启轻声道。
“若是回不来呢?”司瑾看他。
许是都有些喝多了,两人的眼神都有些迷蒙。
“你曾经想过不回来?”慕容启看着他。
司瑾摇头。
他也不清楚当时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那段记忆恰好是碎片化的部分。
慕容启一直以为司瑾失去了过去的全部记忆,此时只能苦涩一笑:“是啊,你都忘了,朕想过你回来后的态度,或许是憎恶,或许是愤怒,又或许是厌烦,唯独没想到你竟然全部忘了。”
司瑾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如今的模样。
张了张嘴,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他虽然喝了酒,有些迷糊,且没有到喝醉的地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记忆之事,说来说去其实并没有多少意义,至少在他看来如此。
若是有一日慕容启知道之前发生的那些事都不过是为了“任务”,不知会有何感想。
以他的性子,怕是会立即远离,老死不相往来。
“所谓的青楼记忆,应当是不存在的吧?”司瑾眯着眼,“皇上说臣就是当初的红妃,据臣所知,红妃一直在宫中,应该不会随意到青楼中来,更遑论与皇上在青楼中相遇相知。”
红妃的记忆中倒是有“小倌”的记忆,只是那些记忆并无他用,红妃入宫,是义王带入宫中的,绝不可能让慕容启知道红妃的过去。
司瑾原本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是不知为何,脑袋晕乎乎地就说出了口。
慕容启看他,并不怀疑司瑾的记忆,只是笑了笑:“你曾经说过,不喜欢宫中的生活,认为宫中的生活寡淡无聊,平静如一潭湖水。”
“啊……”司瑾诧异了一下,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诧异什么,脑袋一下下点着,“原来如此。”
慕容启又默默给他倒了杯酒。
司瑾想也不想,拿起酒杯饮下。
或许是之前喝了好多杯,这会儿喝着酒,已经分不清杯中到底是水还是酒。
“口渴,再来一杯。”司瑾主动把杯子推到慕容启面前。
慕容启淡定给他倒酒。
就这样,司瑾接连喝了好多杯,然后砸吧着嘴趴在桌上,目光只是地落在慕容启脸上。
“真帅!”
慕容启眼中含了笑,轻声问询:“醉了?”
“没醉,”司瑾认真摇头,眯着眼,“就是喝多了,脑袋有点晕。”
“当真?”慕容启低声问道。
“嗯,真的,没醉,”司瑾点头,依然趴在桌子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睛一直落在慕容启身上,不久之后眯起眼睛,“你怎么一直晃?别晃!”
“好好好,我不晃,”慕容启起身,走到屏风外,冷着脸,“你先出去吧,把琴留下。”
“是。”
琴声戛然而止,司瑾摇晃着起身,看到前面的身影有了重影,理智告诉他自己确实有些醉了,可是步伐还是坚定地在往前走,手脚完全不受他大脑控制。
这一动作他就觉得糟了,这身体的酒量比之前的红妃还要差。
“撞了撞了撞了。”他连忙喊着,试图提醒前面的慕容启让开。
慕容启回头,却看到司瑾在还有好几步远的地方喊着“撞了撞了”,一边笑着一边故意往前走了几步,让司瑾撞到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不动呢?我提醒你了。”司瑾抱怨着,就要后退,结果刚一动作,慕容启的手已经揽到了他的腰上,扣住他不让他离开。
“放手!”
“你有些醉了,小心走,不然撞到桌子上。”慕容启贴心道。
“这身体的酒量太差了,”司瑾无奈道,“我很会喝酒的,从小就偷我爸的酒喝,后来……后来就不喝了。”
慕容启一直都很好奇司瑾的来历,只是之前不敢问,如今司瑾主动提起,他心思一动,顺势问道:“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长相如何?”
司瑾在他身边出现三次,每一次的相貌都不同,他虽能分辨出,却依然很想知道真正的司瑾长什么样。
这样的问题并不在司瑾的警惕范围内,慕容启这么问话之后,司瑾也选择了实话实说,抬着头让慕容启看:“就这样啊,长的一样,不过我是短头发,脸太嫩了也不好,没人信。”
“我信你。”慕容启立即道。
“嗯嗯嗯,你信我,信……”司瑾敷衍地回话,推着慕容启往前走,一边推一边说话,“其实哪里都没意思,家里没意思,外面没意思,这里也没意思。”
慕容启不舍得司瑾用力,只好虚虚地环着司瑾,实际一推就动,主动往后退去。
司瑾好不容易走到外间,四下环顾一周,疑惑询问:“床呢?”
慕容启哭笑不得:“在里面,我带你去。”
“哦,”司瑾点头,主动拽着慕容启的手,“走,我好像喝醉了。”
大概是拽着不舒服,他直接抱住慕容启的手臂,低声呢喃:“醉了,睡一觉就好了,醒来什么都会忘。”
“你以前……过的不好吗?”慕容启哑声道。
“好啊,好的,”司瑾低头,“有吃有穿有喝,衣食无忧,日子很好。”
不同与之前的实话实说,这会儿司瑾心里警惕,即便是在醉酒状态,也只字不提。
慕容启带着他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话:“司瑾。”
“嗯?”
“小瑾。”
“嗯……”
“阿瑾。”
“哈哈哈哈……”司瑾突然笑了起来,“他们都喊我司老板,司少爷,司经理……我妈小时候才喊阿瑾,很小很小的时候。”
“后来呢?”慕容启能明显感觉到司瑾还是醉酒状态,为何突然笑,他却不明白。
“没有后来了,后来我妈就走了,”司瑾抱紧了慕容启的手臂,“不过没关系,我已经长大了,成年人的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后来?”
司瑾笑着说话,直到看到不远处的床,挣扎着要过去。
“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
司瑾眼中床与他的距离显然与真实情况不同,明明已经到了近处,他却还以为有不少距离,这一拽,直接将他跟慕容启都拽到了床上。
好在床榻足够柔软,司瑾躺在床上之后,便转了个身,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慕容启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抬手落在他脸上,俯身在司瑾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
司瑾迷糊着低声呢喃。
慕容启仔细听了几遍,也只听到了“回家”二字。
司瑾口中的“家”,必定不会是皇宫,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即便是他,也觉得冷寂,怎么可能会是家?
细细想来,唯有司瑾曾经在宫中那段时间,才让他感到温暖。
“你会离开吗?再一次离我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无理取闹
醉后入睡极快, 第二天醒来时司瑾脑海中只记得前一晚迷迷糊糊琐碎的事, 只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他确实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 他听到外面传来琴声。
古琴的声音清灵,似乎带着几分抚慰心灵的意味, 极好地缓解了他大醉出行难受感。
只是听着听着,司瑾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又听了一会儿,司瑾才听出外面在谈的曲子竟然是放缓了速度的“两只老虎”。
司瑾忍不住想笑,侧过身, 故意喊了一声:“渴……”
外侧起身的声音响起, 不一会儿人就到了面前,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喝水?”慕容启小心把司瑾扶起来,把手里的杯子递到司瑾唇边。
司瑾就着慕容启的手喝了一整杯水, 总算觉得口干舌燥的感觉消了许多。
慕容启看着司瑾喝完水, 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一旁, 小心扶着司瑾。
司瑾抓着慕容启的手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我喝醉了,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没有, ”慕容启直接否认,“昨晚你喝醉之后就睡了。”
“真的不能喝酒,喝酒误事,”司瑾无奈道,抬眸看着慕容启,“下次皇上可要提醒臣, 千万不能再喝酒了。”
“你不喜欢喝酒吗?”慕容启问道。
“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司瑾笑道,“有人说喝酒解千愁,依我看,喝不喝酒与所谓的烦恼忧愁都没有关系,皇上呢?可曾醉过?”
“醉过,”慕容启点头,深深地看着司瑾,“十二年前,醉过整整一年。”
司瑾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话题,却没想到竟然会从慕容启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抓着慕容启的手,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情绪,只低声问道:“皇上贵为一国之君,醉酒误事,满朝文武竟没有异议?”
慕容启的表情十分淡定,冷冷道:“杀了一些,便再无异议。”
司瑾心里发紧,这样的事慕容启确实能做的出来。
可即便如此,听到慕容启轻描淡写说出“杀了一些”这四个字,他的心头还是说不出的紧绷。
“我……”
“与你无关,”慕容启依然淡定,“若是没有你,当年死的就不只是那些人。”
“不说这些了,”司瑾生硬地转移话题,仔细看着周围的环境,“这里还是红苑吗?”
“怕吵醒你,便没有回宫。”慕容启认真道,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心意。
“应该回宫的,在外面终究不安全……”司瑾说着,抬手落在慕容启手臂上,抬脚下床,感受到慕容启手臂上的支撑力,他无奈摇头,“是臣喝多,耽误了皇上回宫歇息。”
大概是前一晚真的喝多了,司瑾下床的时候,整个人突然感到晕眩,脚步不稳,差点站不住。
慕容启忙将人扶住。
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喧闹声,像是有什么人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脚踹开大门,又将屋中的屏风踹倒,正好落在司瑾和慕容启身前一寸远。
司瑾刚从醉酒深睡的状态醒来,脑子还晕乎着,直到屏风落地的声音响起,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这时,他已经被慕容启护在怀里,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也不知是什么人,浩浩荡荡带了一堆人过来,急匆匆跑过来便是踹门踹屏风,门外的侍卫只是一个晃神,人已经冲了进来。
直到屏风落地的声音响起,他们才冲进来将人控制住。
正要谢罪,外面又传来嚣张的声音。
“人呢?是不是在这里?都给我滚出来!”
“哎呦,公子,月莲真不在这里,这里头还有客人呢,可别扰了客人。”懊恼又谄媚的女声随后响起。
“大清早的,我看是你们私藏,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本公子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抢本公子的人!”说着话,外面的人已经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屋内一片狼藉,不说落在地上的屏风,还有打斗的痕迹,前前后后砸了不少东西。
先前冲进来的人越有五六人,因动作实在太快,侍卫没有反应过来,才被钻了空子,等到侍卫们都反应过来,这些人早就被制住,一个个都躺在地上低声哀嚎着。
被称为“公子”的男人一走进来,就看到地上的人,当即便怒气冲冲伸手指向慕容启和司瑾两人:“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对本公子的人下手?知不知道本公子背后的是什么人?”
司瑾被这一番吵闹声震了几次,脑子逐渐清醒,脸色却十分难看。
从慕容启怀里探出头,想要看清对方的相貌。
只是一眼,便被慕容启按了下去。
“放心,不会要了他的命。”
司瑾无奈,他总觉得是不是之前红妃的体质给慕容启造成了什么误解,总是把他当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
至于慕容启的话,已经被他自动忽视。
这头似乎“不追究”的态度让刚刚冲进来的男人来了兴致,笑呵呵道:“这么漂亮的小哥,没想到这红苑中竟然还有小倌?我还没见过……”
说到这里,慕容启的冷漠的眼神扫过去。
之前便已经失职过一次的侍卫立即上前捂住的对方的嘴,同时抬手打晕了对方。
熟练的操作让等在门口的老鸨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两位公子,红苑只是小本经营,这……可不能闹出事来,要不然不好交代。”
慕容启没有理会她的恐慌,只是冷冷看着侍卫们:“将人带下去,自己去领罚。”
“是。”
老鸨站在门外,等侍卫带着人出去的时候,伸手就想要拦,只是刚一动作,就被瞪了一眼,讪讪然退了几步,不敢再拦。
司瑾也不去管慕容启之后究竟会怎么做,只是看着屋内已经一片狼藉,实在是待不下去,拽了拽慕容启的衣服,低声道:“走吧。”
慕容启点头,扶着司瑾出门。
刚走了两步,慕容启似乎察觉到不太对劲,猛地停下脚步。
“来人!”
“皇上的人,不是都去领罚了吗?”
外面也不知是什么人在说话,说话的同时,一股怪异的味道在屋内弥漫。
司瑾因为宿醉,好不容易有些清醒的脑袋又逐渐变得晕乎。
他正要思索,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昏睡之前,只听到细碎的说话声,想要仔细听,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瑾听到有人在耳边喊他。
“阿瑾。”
司瑾猛地惊醒,看着不远处的火堆,又看着一片狼藉的慕容启,除了之前在“红苑”中混睡前的记忆,脑中竟是丝毫都忆不起来。
“发生了什么?”
“无事,朕已经传信,很快便会有人找过来,你我安心呆在这里便是。”慕容启低声说道。
司瑾环顾左右,只看了光秃秃的岩石:“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峭壁上的山洞,”慕容启起身,坐在司瑾身侧,“之前在‘红苑’中,你我中了他们的计,都昏睡过去,我醒来时发现我们竟然被关在悬崖上的一间草屋中,对方目的不明,草屋不宜久留,我本想带着你从悬崖一侧离开,没想到底下并不好行走,意外落到了这个山洞中。”
司瑾听的一惊:“悬崖峭壁,便是一人行走,也十分艰难,你还要带着我一起走,明明你可以一个人……”
“我怎会抛下你?”慕容启笑着看他,“如今你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瑾皱眉,起身走到洞口。
俯身望去,果然看到底下悬崖峭壁,迷雾环绕,任是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下方的情况。
再往上看,同样看不到顶,且峭壁湿滑,想要从这里脱身,何其艰难?也不知道之前慕容启带着他是怎么来到这个山洞的?
司瑾跪坐在洞口:“无论如何,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等人来救。”
司瑾说着话,开始看山洞周围的情况,想要找到一个安全的脱身之法。
他看了很久,也只看到山洞的一侧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但也仅仅只是落脚的地方,要保证能安然从这里出去,只是那一处落脚的地方完全不够用。
“或许可以想些别的办法。”
司瑾说着,回头看慕容启,却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你怎么样?没事吧?”司瑾说着,就要去看慕容启的情况。
只是他的手刚刚伸出,就被慕容启抬手无力地挡开,白着唇对他微微一笑:“只是一点小伤,不妨事。”
“怎么会不妨事?你的脸色很难看。”司瑾咬着牙,不顾慕容启阻拦,将他拉起来,想要看他身上的情况。
只要受了伤,身上便一定会有反应,或许是衣服更脏一些,又或者是衣服破损,反正总能看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司瑾万万没想到,他看到的竟然是几乎横跨整个背脊的巨大伤口。
长长的一刀,从肩的这一头划到另一侧的腰部。
司瑾的心跳砰砰直跳,眼睛死死盯着慕容启背后的伤口,下意识想要呵斥几句,到了嘴边却变成轻声的话语:“小心点,你的伤在背部,不能用力,也不能靠在墙上。”
慕容启微微一笑:“没事。”
“怎么会没事?这么大的伤口!”司瑾皱眉,左右看着,想要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可惜山洞里除了杂草和正在燃烧的废枝之外,便没有别的可用之物。
“不行,你的伤口必须要处理,否则伤势加重,后果不堪设想,我要想办法去其它地方给你找一些草药,无论如何要先将你的伤口简单处理一下。”
司瑾说着,转身就要查看离开的方法。
只是他刚一动作,手腕就被慕容启拉住。
“你要是敢走,朕便从这里跳下去!”
司瑾蓦地回头:“你……!!!”
“朕一向说话算数。”慕容启惨白一笑,似乎是有些乏力,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靠。
“不能靠,对你的伤口不好!”司瑾忙说道,拉着慕容启的衣服往自己身上靠。
慕容启顺势将人抱住,低声说话:“说好的,若是你走了,朕便从这里跳下去,君无戏言。”
司瑾气急,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低声抱怨:“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君无戏言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不能,”慕容启轻笑着,靠在司瑾身上闭上眼睛,“不用管伤口,它会好的。”
“总要处理一下。”司瑾无奈,实在拗不过慕容启。
“你在。”
“你这是无理取闹!”
“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眼中有我
“皇上到底去哪里了?!”
“皇上有令, 请丞相代为监管国事。”
章丞相猛地一拍桌子:“你们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 任由皇上在外, 可知该当何罪?”
“属下知罪, 只是皇上的命令属下不敢不从,朝中大事, 劳烦章丞相操心。”侍卫认下了罪,唯独不肯告知慕容启的去向。
“好好好,你们果真是皇上的衷心之士,”章丞相的手倚在桌旁, 闭目沉思, 一会儿后睁眼询问,“谁跟皇上在一起?”
侍卫迟疑:“这……”
“你以为你不说,本相便查不出来吗?”章丞相沉着脸。
侍卫低头, 知晓这事很难隐瞒, 如实回答:“回丞相, 是司大人。”
几乎是侍卫话音刚落,章丞相就猜到了他说的是谁,握拳在桌上狠狠敲了一下:“早该想到, 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让皇上失了魂。”
侍卫低着头一言不发。
章丞相看他一眼,沉下脸:“务必确保皇上的安全。”
“属下明白。”
侍卫离开之后,章丞相叫人喊了陆修然过来。
“岳父。”
“司瑾可在翰林院?”章丞相冷声问道。
“不在,”陆修然摇头,“自昨日皇上将人带走之后, 便再未回翰林院,他可是在宫中?”
大概是司瑾的情况比较复杂,今日他未来当值,翰林院中竟无人有异议,便是陆修然,也是后来有事想找司瑾,却找不到人才发现这事。
“算了,”章丞相摇头,“近些日子他可能都不会去翰林院,你……不必在意。”
陆修然不明白章丞相的意思,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点头表示已知晓。
“对了,我今日去藏书室,看到了之前润泽留下的一叠纸,忍不住看了些,若是当真能实行,或许会给整个国家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藏书室的书籍全部公开,翰林院所有人都能查看,司瑾前一日走的太匆忙,将这些日子的稿件全留在了藏书室当中。
陆修然作为司瑾的老师,同时作为翰林院的负责人之一,对于翰林院中官员们所写的内容都需一一过目。
只这一次,他却忍不住将稿件带了回来。
章丞相接过陆修然手里的东西,低头看了起来。
最初的时候,他的态度十分随意,只当是看小辈的文章。
越往下看,他的内心越是震撼。
章丞相看的这一页并不是翻译的内容,而是“字典”的第一页,上面写了大约二十个字,都是常见的文字,前面是简体版,后面是繁体版。
“字典”一共三页,只编了六七十个字,但仅仅是这三页的字,普通人若是能记下来,日常生活识字已经无碍,且因为“简体字”看上去十分简便,便是从未读过书的农民,也能很快熟记于心。
三页之后,是一整页的数字。
第五页,是数字的算法。
数字自然是阿拉伯数字,是司瑾一个人坐在藏书室中无所事事写下的,简体字也好,阿拉伯数字也好,从他所见的文化推广发展中,确实有助于文化普及,能让更多的人识字、算术。
只是他还没想到要如何推广,这份手稿便已经到了章丞相手中。
章丞相并不认识司瑾所写的阿拉伯数字,只是在前一页看到了注解,再看下一页时,并没有障碍,反而越看越觉得顺眼。
算法的这一页写了许多新型的算法,包括所谓的“乘法”“除法”。
章丞相能坐到这个位置,本身的能力绝非寻常人能比,因此只是多看了几眼,便明白了这些算法背后的意思。
“好!倘若这样的算法真能广为流传,容国必将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章丞相忍不住赞叹道。
他对于文字的简化并不在意,反倒是这些数字,让他突然产生了兴趣。
看完了一页的算法内容,继续往下翻,却是一些文章的翻译,偏日常的内容,加上奇怪却分明的句读,的人很容易就能理解文章的内容。
章丞相皱眉。
他对这样的文字内容并不认可,甚至有些反感。
若是这样的文字内容出自别人之手,他必定要将人大骂一顿,斥之不务正业!
可偏偏这些都出自司瑾之手,又偏偏在这之前,他还为前面的数字算法惊叹不已,此时再怒骂,似乎不太恰当。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继续往下看,结果就是看了一张又一张,直到看完最后一张,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陆修然站在一旁,无论章丞相露出什么样的情绪,都只字不言。
直到章丞相看完全部,他也依然只是静静看着,等着章丞相说话。
章丞相揉了揉眼睛,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老了,眼睛撑不住,看久了书上的内容便觉得酸涩异常,细想一下,上次盯着书看这么久,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
“岳父以为如何?”陆修然问道。
“你以为呢?”章丞相问道。
陆修然沉思片刻,只想出两个成语:“别出心裁,引人入胜。”
“是,别出心裁,引人入胜,确实如此,”章丞相点头,“若是换成旁人,我连看都不会看,可如今……不得不承认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倘若真能令天下知,或许真能令小儿识文断字,出口成章。”
陆修然一听,便知道章丞相认可了司瑾。
章丞相低头整理着手里的一叠纸,整理到数字算术那一张,突然长叹一声。
“岳父?”陆修然心里一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章丞相猛地一拍桌子:“皇上怎么就将人带走了呢!司瑾可是新科状元,国家栋梁,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人送回来!”
陆修然无言以对,他才知道皇上竟然将人带走了,想来应该是去哪里游玩了吧?
他想了想:“若是皇上想让司瑾入宫?”
章丞相气急,怒道:“暴殄天物!”
与此同时,正在被议论的两人却仍然在山洞中。
天色渐暗,两人在山洞中没吃没喝已经过了大半天。
司瑾却并不感到饥饿,只忧心慕容启的情况。
慕容启背后的伤口实在太大太深,司瑾一天要看好几次,生怕伤口流脓感染。
好在伤口的状况看上去还好,至少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
洞外的光越来越弱,司瑾认真看着慕容启的脸色,却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特别是唇上,明显泛着苍白的颜色。
他很清楚,即便慕容启的伤口没有恶化,这么大一道伤口,流了许多血,不可能完全没事。
司瑾紧紧握住慕容启的手:“无论如何,要先想办法出去,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撑不住。”
慕容启沉声:“不走。”
司瑾一口气闷在心里,认真看他:“我会担心。”
慕容启眼里带着光,看着司瑾的双眸:“真的?”
“真的,”司瑾反手握住慕容启的手,“我担心你,担心你会出事,你的伤口必须要想办法看大夫,要快些处理,我怕伤口一旦恶化,会来不及。”
伤口的事谁也说不准,更何况两人又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身体的饥饿,环境的恶劣,都会导致伤口出现问题,或许下一秒就会恶化。
司瑾好几次看慕容启背后的伤口时,都不忍直视。
因为实在没有药物,他不敢随便处理,甚至连将伤口包扎起来都不敢。
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进行包扎,也不知道伤口上会闷出多少细菌来,最终导致的结果也许会比不包扎更严重。
慕容启抓着司瑾的手:“那群废物!”
司瑾知道慕容启说的是谁,顿时哭笑不得:“这里地势太陡峭了,要找过来就得费一番劲,而且还得安然将我们带离,势必要费不少时间。”
慕容启似乎被司瑾说服了,点了点头:“嗯。”
司瑾抬头看他:“那……”
慕容启抓住他的手:“你不准走。”
司瑾无奈,实在不好跟病人计较,只好点头答应:“好好好,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慕容启紧紧抱着他,似乎是生怕自己一松手,司瑾就会离开。
司瑾也任由他抱着,时不时用脸贴着慕容启的脸部,想看一下他的情况是不是正常。
天色越来越暗,好在今天的月亮比较圆,挂在空中,多少能给这个偏僻的山洞带来一些亮光。
司瑾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稍微想要动一动,稍微一动,就被慕容启抓住手。
“我在,不会走。”司瑾反手握住慕容启的手,低声安抚。
或许是感觉到了司瑾的动作,慕容启终于没有再挣扎。
只是握了一会儿,司瑾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总觉得慕容启手中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连忙抬手落在慕容启的额头上,温度烫的吓人。
司瑾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许多。
他知道,这是慕容启的一道关卡,而且这道关必须得过。
“慕容启,现在感觉怎么样?”
慕容启的意志已经逐渐模糊,只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听到有人在问他怎么样。
他皱了皱眉头,低声呢喃:“渴——”
司瑾皱眉,立即环顾四周,要在这样偏僻的山洞里找到水和盛水的容器,几乎不可能。
然而慕容启还在一直喊着“渴”。
突然,司瑾的目光落在山洞外,按住慕容启的手:“等我,很快回来,很快!”
慕容启一开始还死活不松手,直到听到司瑾的再三保证,才依依不舍将手松开。
司瑾连忙往洞口走去,找了一个还算合适的位置,伸手去抓外面带着露水的草叶。
悬崖边的水雾比较多,洞口外长了许多嫩草,能不能吃没法肯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嫩草上沾着的露水都是干净的。
司瑾抓了好几把嫩草,又找了一片相对比较大的叶子,把露水一点点集中到叶子上,小心翼翼捧着叶子跪坐在慕容启跟前,将手里的叶子抵到慕容启唇前。
“水来了。”
慕容启迷糊着张了张嘴,也想要将司瑾手里的水喝进嘴里,只是意识已经太过模糊,好几次张嘴都凑不准,甚至因此浪费了好些水。
到后面,慕容启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甚至抬手想把眼前的东西扫开。
司瑾心知他是真的烧迷糊了,也不管他的态度,却不能浪费了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将水一口气饮完,含着水凑到了慕容启的唇前。
这样的方式果然有效,慕容启很快便喝完了水,甚至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
含糊着喊了一声:“司瑾。”
“嗯。”司瑾应了一声,心里一松,微微后退。
然而他刚一动作,后脑就被按住,随后而来的是慕容启极具冲击性的吻。
牙齿被舌尖撬开,慕容启细细掠取着司瑾口中的水分,哪怕是一滴都不曾错过。
司瑾睁着眼,看着眼前似乎突然清醒的慕容启,感受着来自眼前人强势的冲击,几乎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找到说话的机会,司瑾抓着慕容启的胳膊,艰难出声:“你的伤!”
慕容启眼神深邃,认真落在司瑾的眼眸中。
“你的眼中有我。”
“怎么会没有你?”司瑾没好气道。
慕容启微笑,俯身抱住司瑾,低声呢喃:“真好。”
“我看看你的伤,”司瑾低声道,“我怕刚才……伤口会裂开,让我看一下好不好?”
“不。”慕容启低声拒绝。
“你……”司瑾气恼,可面对眼下意外孩子气的慕容启,他却不敢对他说重话。
慕容启又抱紧了司瑾:“冷。”
“知道了,我在,我一直都在。”司瑾低声说着,不敢再说别的,只能紧紧抱着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虚无而已
心里一直记挂着慕容启的身体情况, 司瑾晚上睡觉的时候被惊醒好几次, 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触碰慕容启的额头, 确认他的体温情况。
幸运的是, 慕容启情况不像司瑾想的那样愈发严重,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滚烫的额头终于开始降温。
司瑾当即松了口气,却依然维持着隔一段时间醒一次的状态,仔细查看慕容启的情况。
到了后半夜,司瑾睡过几次, 身体的困倦消散不少, 便不再入睡,睁着眼就着外头照射进来的月光认真看着慕容启。
他还清晰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清醒。
那时候的慕容启才只有六岁,虽然年幼, 为人处世却已经极有城府。
第二次穿越, 慕容启十八岁。
可他反而觉得那时候的慕容启满是稚嫩。
与心计城府无关, 只是这个人。
仔细想想,那时候的慕容启确实还只有十八岁,会让人感觉到稚嫩是理所当然的事, 毕竟换到现代,十八岁才刚刚成年。
再就是这次穿越,司瑾没想到自己每一次穿越竟然都是以十二年为限,乍一看到成熟的慕容启,反而有些不习惯。
好在时间久了之后,他逐渐习惯了慕容启的模样, 也接受了这个从身到心都成熟的男人。
可偏偏如今他的一言一行,却总是流露出幼稚的一面,好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一样。
司瑾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抬手落在慕容启的额前,感觉到他额头正常的温度,他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慕容启干燥的唇瓣,伸手小心触碰,感觉到指腹处粗糙的感觉,便清楚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要不了多久唇瓣可能会干燥破损。
两人在这山洞之中本就不吃不喝,体内的水分一点点减少,他的身体可以支撑,但慕容启背后受了这么重的伤,失血过多,体内的水分流失更快一些。
司瑾心里长叹一声,看着意外虚弱的慕容启,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转头看了眼山洞外,想要过去看一眼。
只是他刚一动,之前不管他怎么折腾的慕容启突然有了动静。
“别走。”
“不走,你放心吧,我不会走,”司瑾低声安抚,拍着慕容启的手,“我去看看,给你弄点水,不喝点水你的身体撑不住。”
慕容启迷糊地睁眼,只睁了一半,并没有完全清醒,半梦半醒之间,低声寻求司瑾的承诺:“不会走?”
“对,不会走,不会离开你。”司瑾认真说道。
“嗯,不走。”慕容启说着,又抓紧了司瑾的手,将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
司瑾哭笑不得,实在不习惯这样黏人的慕容启,又觉得一向骄傲霸道的人做这样的动作意外有些可爱。
“好了,别闹,我去去就来,很快。”司瑾说着,小心将手从慕容启怀里拿出来。
期间几次慕容启都不肯放开他的手,司瑾只能一次次安抚,直到将自己的手完整取出。
慕容启眯着眼看他:“很快回来?”
“嗯,很快回来。”司瑾答应着,转头往洞口走去。
他打算依样画葫芦,像昨天那样从洞口周围的杂草上取露水。
只是洞口周围的杂草本就稀少,昨天又被司瑾拔了许多,再想要拔草,就需要将手伸到更远的地方。
他看了下洞口周围的状况,一只手抓着洞口边缘,另一只手往外探去。
慕容启躺在山洞内,刚刚退了烧的他意识依然迷糊,再加上刚刚醒来,更是分不清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
晚上的月光亮度还不错,两人都在洞内的时候,月光几乎能清晰照射进来。
这会儿司瑾在门口拔草,身体的大半挡住了洞口的光。
慕容启眯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似乎下一瞬就要离开的背影。
他想要起身,只是浑身乏力,几次使劲,都动弹不得,且每一次动作,背后的伤口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爪,一次次将伤口撕开。
直到司瑾攒了露水,重新回到洞内。
“你的脸色怎么愈发难看了?”司瑾皱眉,小心看着慕容启的模样,要不是手里正捧着叶子装的水,他一定会立即查看慕容启背后的伤势。
慕容启不理会他的问题,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渴——”
司瑾连忙捧着手里的水递过去,结果慕容启却抿紧了唇。
“不是渴吗?”司瑾疑惑。
慕容启依然看着他,毫不掩饰直接道:“喂。”
司瑾叹气,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他:“这不是在喂你么?”
慕容启不说话了。
司瑾看他,心想:就算是六岁的你也没有这么矫情!
想归想,他还是主动将叶子里装着的露水喝下,然后凑到慕容启面前。
这一次慕容启倒是不再紧闭唇齿,反而比司瑾想象中更加主动。
只是慕容启卷去的却不是司瑾嘴里的水,而是温软的舌。
司瑾一开始还硬撑着不让自己将水咽下,只是口中刺激太大,伴随着“咕咚”一声,那口露水还是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司瑾紧皱眉头,挣开慕容启的继续侵入:“你……”
慕容启无力地将额头靠在司瑾的额上,低声道:“这一日一夜,你也没有吃喝。”
司瑾当即便明白了慕容启的意思,咽下到了嘴边的斥责,无奈低声道:“可是你受了伤,这里没有别的东西,总得补充些水分。”
“没事,他们很快会找来。”慕容启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带着满满的自信。
“会很快找来吗?”司瑾问着,却很相信慕容启的话,既然他这么说了,宫里的侍卫应该确实很快会找来。
“嗯,”慕容启说着,紧紧抱着司瑾,“睡。”
司瑾点头,正要答应,突然想起什么:“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慕容启抿唇:“不必。”
就这山洞外隐隐约约的月光,司瑾能清晰看到慕容启脸色的苍白感,与他刚才出去接水之前截然不同。
“我看一下。”司瑾沉着脸。
慕容启依然没有动静,只是紧握着司瑾的手。
司瑾叹气:“我知道就算我看了你的伤口,也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让我看一眼,不管有没有问题,好歹心里有底,好不好?”
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了,今天的慕容启不知道为什么,比以往更加难缠。
以前的慕容启可能霸道,可能执拗,他无奈,却不会妥协太多,可是今天,他却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为的只是想看一眼慕容启背后的伤口。
慕容启看着他的双眸,缓缓转过了身。
司瑾连忙看向他的背部,果然看到之前结了痂的伤口出现了渗血的情况。
他伸出手,小心在伤口上触碰了一下。
眼前的人身体微颤。
他连忙缩回手,轻声问道:“痛吗?”
“不痛。”慕容启哑声回道。
“骗人,怎么可能会不痛?这么大的伤口,究竟是怎么来的?”司瑾暗恼之前自己竟然一直昏睡过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都过去了,真的不痛,可能之前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回头让御医仔细处理,要不了多久便会恢复,”慕容启拉着司瑾的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不要看伤口了,伤口没什么好看的,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看看我。”
司瑾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慕容启扯起嘴角微微一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伤口多难看?不如多看看我,我比伤口好看多了,嗯?”
司瑾叹气,如果这是在宫里,他一定不会跟慕容启扯这些有的没的,而是先想办法处理伤口。
可偏偏两人是在这样一个上下不通的山洞中,手上没有可用的东西,即便明知道慕容启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也只能干看着。
“我多看看你,你的伤口会快些好起来吗?”司瑾抿唇问道。
慕容启笑着点头:“可以。”
司瑾认真看着他的眼眸,只是一会儿时间,便被自己的心跳声搅得不能安宁。
他微微垂眸,避开与慕容启的目光直接对上,低声道:“再休息一会儿吧,睡觉的时候血液流动慢,你的伤口不能继续恶化。”
慕容启声音低沉:“你也得好好睡。”
司瑾抬眸:“我……”
慕容启抬手,落在他头上,轻轻按压,在他额上轻吻,随后拥着他:“我的睡眠比较轻,你总是惊醒,触碰我的额头,我也会醒过来,就当是为了我,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会好的。”
司瑾轻声,下意识抓着慕容启的衣服:“对不……”
慕容启叹气,认真看着他:“我不想听到这三个字,说实话,见到你关心我,我的内心其实是很高兴,只是相比较而言,我更不想看到你辛苦,所以好好睡一觉吧,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
慕容启的话一字一句都入了司瑾的耳中,像是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沁入他的内心深处。
“睡吧,我会睡着的。”司瑾低声说着。
说着话,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已经做好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的准备,可是到了慕容启怀中,他的睡意却比之前来的更快,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慕容启却在听到司瑾均匀的呼吸声后,挣开了眼睛。
他认真看着司瑾的眼眸,低声呢喃:“知晓你心里有我,这样反倒叫我心有愧疚,只是无论如何,我都想将你留在我身边,否则便是拥有这偌大的天下,又有何意义?”
“没有你,这天下便只是虚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