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各怀鬼胎
“参见皇上!”
“皇叔这么早便到了?”慕容启笑着看过去。
先行到达皇陵的人, 主要便是平王和义王。
皇宫仪仗到的时候, 两人都匆忙带着人赶了出来迎接, 只是脸色都不太对劲。
“多谢皇上关心, 臣只是想着早些到来,能早早布置起来, 免得皇上来的时候有所怠慢。”平王低声回答。
慕容启笑笑:“还真是劳烦皇叔早早过来布置了。”
“布置”二字从平王口中说出,又被慕容启重复一遍,虽语气轻描淡写,却总觉得其中藏了些什么。
平王心里有些忐忑, 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却意外与慕容启的视线撞上。
不可能,他行事如此隐蔽,绝不会被发现。
不过是巧合罢了。
平王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 试图以此忽视所有的不正常。
慕容启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 便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义王慕容霖:“四哥早早来皇陵, 也是为了提前布置?”
慕容霖浑身一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所幸慕容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慕容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便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转身搂着司瑾的腰,低声轻笑:“爱妃,这皇陵之中可比皇宫有趣多了。”
司瑾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早知道以他的恶趣味,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只是不知道慕容启究竟在背地里做了什么。
皇陵终究只是一座陵墓,不是客栈, 里面的居住空间极小,不过慕容启作为皇上,在皇陵之中还是有专属住处,毕竟是皇陵,作为皇上,必定会时不时过来瞧瞧,祭拜祖先。
“旁边是什么情况?如此喧闹?”冯丽蓉皱眉。
“奴婢不知,只听说那是皇上特意嘱咐的,要将什么东西放在隔壁。”伺候冯丽蓉的丫鬟低声说道。
“不知不知不知,你有什么是知晓的?!”冯丽蓉气恼道,狠狠将桌上的紫砂杯砸在地上,头上的帷帽随之颤动。
丫鬟怯生生跪俯着,也不知这位主子的怒气究竟从何而来,说生气便生气了。
平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对峙的场景,挥了挥手,随口道:“把地上的东西扫了,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是,王爷。”
丫鬟打扫的时候,平王和冯丽蓉都没有说话。
直到房门紧闭,冯丽蓉才狠狠将头上的帷帽摘下,看向平王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柔和娇媚:“王爷,我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见人?如今这般遮遮掩掩,实在难受!”
“再忍忍,今日先皇忌辰,在场的都认识你,你这般出去,不一会儿便会闹得人尽皆知,于我们不利。”平王走到冯丽蓉身旁,轻轻将人搂在怀里。
“忍忍忍,我便再忍这一回,等你登基,便是这一国之君,看谁还敢拿我们怎么样!”冯丽蓉怒道。
平王笑着,突然想起什么:“到时候本王为皇帝,你是皇后,曾经的丽妃娘娘你,可别认错了人。”
言下之意,便是吃醋。
冯丽蓉很清楚男人需要的是什么,娇笑着靠近平王,柔声道:“他可比不上你,比不上王爷勇猛,比不上王爷贴心,就是那物什,也比不上王爷,皇位本就该是王爷的,那人卑鄙无耻,才能夺得皇位,便是一百个一千个他,也比不上一个王爷,妾身早就对王爷倾心,若不是碍于身份……又何须等到现在?”
平王俯身,正要说话,却听到了隔壁传来的细微声音,顿时觉得心情不悦。
“也不知道小皇帝到底在搞什么鬼,那人死了两年,尸体都成骨头了,老不死的,这么早死,当初就该把皇位给本王,落在他手里当真浪费,还害的美人出了事,在外苦了十年。”平王贴心道。
他必须承认,如今的冯丽蓉没有当初那么吸引人,虽然是同一张脸,但十年前跟十年后,这张脸已经有了天壤之别,甚至这张漂亮的脸蛋上还多了许多细纹。
可惜了。
若是早十年得到这个女人,一定会比现在更享受。
“多谢王爷垂怜。”冯丽蓉说着,主动凑过去。
面对美人的主动投怀送抱,平王自然来者不拒,两人很快便滚到了床上。
沉浸于情事的两人没有发现,就在一墙之隔,有一双没有眼珠子的眼睛已经盯了他们许久。
从一开始的激动,到之后的失落、愤怒,再到如今,恨不得亲自动手一刀宰了两人。
谁都不能否认,冯丽蓉还在宫中的时候,一直都是慕容绝最宠爱的妃嫔,即便冯丽蓉并没有坐在皇后的位子,也跟皇后相差无二。
甚至冯丽蓉的两个儿子,出事之前就是慕容绝最宠爱的儿子,出事之后虽然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却还是备受慕容绝青睐,别的皇子有的,慕容麟慕容曦肯定有,别的皇子没有的,这两人也有。
爱屋及乌便是如此。
之后冯丽蓉失踪,慕容绝确实派人找了许多年,哪怕是之后一直缠绵病榻,也一直坚持派人寻找。
慕容绝对冯丽蓉的爱不算最好,也能算是独一无二。
可如今,他却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跟自己的兄弟抱在一起。
两人对他的诋毁,两人交缠的身躯,都让慕容绝觉得他过去的日子就是一场笑话,一场天大的笑话。
两间屋子的特殊构造,使得平王与冯丽蓉说的话能清晰、一字不漏传到慕容绝耳中,而慕容绝的动作,却只能让对面的人听个模糊,让他们以为两边能听到的声音程度差不多,动作也愈发肆无忌惮。
更甚者平王也不在乎被人听到声音,特别是模糊的、支离破碎的声音,传出去,让更多的人听到。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抱着的人是先皇的妃子,让所有人知道,他比慕容绝要强。
只是平王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听到声音的人,竟然会是他们以为早已经化为枯骨的人。
另一边,慕容霖终于见到了被打断腿的智王和礼王。
慕容启向来说话算话,底下的人更加不会阳奉阴违,说打断腿,便是打断腿。
从半路到皇陵,两人一路支撑着,额头上都冒了汗,面色狰狞的模样再也不复往常的骄傲。
慕容霖正要说话,有人反而先他一步出了声,且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正在从远处过来。
“这不是大哥和三哥么,怎么都在这儿呆着?”慕容曦的笑声传来,头上竟没有戴着他惯常戴着的帷帽,便直接用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笑看着痛苦挣扎的两人。
“五弟慎言,皇上亲自下的命令,岂是你我可以置喙的?”慕容麟冷声说着,目光落在智王礼王身上。
“也是,这是皇上的命令,皇上的脾气你们可要知晓,说打断腿便打断腿,说不让人医治,御医们也不敢动手,”慕容曦说着话,转头看着慕容霖,“四哥也是来监督的?”
慕容霖咬牙:“五弟,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话好听,”慕容曦点头,“四哥有兄弟之义一事,天下皆知,不然也不会有‘义’这个称号,只可惜有些人并没有把四哥放在眼里,就说大哥吧,明知道四哥忌讳死去的母妃,还总是戳四哥痛楚,这要是换成我,是必定不会轻饶的,也就是四哥你,义字当先,做人做事总是考虑兄弟情。”
慕容曦的话在外人耳中句句夸赞,可是在知情人耳中却是句句反讽。
特别是在慕容霖耳中听来,慕容曦口口声声说的“义”,便是对他的讽刺。
慕容霖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只微微一笑:“五弟说笑了,无论如何,我们终究是兄弟。”
“好一句终究是兄弟,果真是四哥能说出的话,”慕容曦说着,目光落在智王礼王身上,“大哥和三哥的伤势如此严重,于公于私,当兄弟的也不能置之不理……”
两人的目光同时扫过来,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然而只是瞬间,慕容曦就变了口风:“只是皇上那边,哥哥们也得做好准备才是,听说在路上,皇上还想挖掉大哥三哥的眼睛?只是因着要祭拜父皇,这才没有挖了,可若是大哥三哥再闹出事来,不知道皇上会做出什么事。”
慕容麟笑着添油加醋:“咱们兄弟之间,明人不说暗话,六弟的性格究竟如何,你们谁敢说自己完全看透了?只是他现在终究是皇上,说出的话便是金口玉言,也不知道公然违背他的命令,会有什么后果?”
两人一前一后说完,慕容霖先皱了眉。
“二哥和五弟来此处又是为何?”
“随便走走,随便瞧瞧,”慕容麟说着,神情意外轻快,“既然此处没有我们的事,我们也该走了。”
说着话,慕容麟拍了拍慕容曦的肩:“走吧,五弟,看来这里也不欢迎我们。”
“也是。”慕容曦点头。
两人说着,转身离开。
他们走了之后,智王立即黑着脸:“大夫呢?!”
“皇陵外有专人看守,直接去带肯定带不进来,且极容易起争执,至少我的人无法办到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带进来。”慕容霖低声说着。
智王咬牙,神色痛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扔到慕容霖身上:“去调本王的私卫!”
慕容霖弯腰,将落在地上的牌子捡起来,沉声道:“大哥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去京城找大夫了,相信不久便能将大夫带来给大哥诊治。”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智王斜眼看他。
“自然,大哥还不信我吗?”慕容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一场游戏
随着王爷们一一到来, 皇陵之中逐渐热闹, 不久之后, 该来的人都已来齐。
皇陵之处有专门之地用于祭拜, 只等时辰一到,此次前来的众人都必须前往。
这日午后, 众人约定守时,至少提前一炷香时间在陵堂等候。
至于慕容启,一直到时辰将至,才出现在陵堂之外。
按理说, 今日既然是为了祭拜慕容绝, 那么即便是慕容启本人,也应该祭拜,然而慕容启走入陵堂之后, 全然不顾周围人的侧目, 直接携着司瑾一同上了高位。
站在底下的几乎都是慕容启的叔侄兄弟, 见到慕容启如此行径,理应劝告一番,只是或许是之前慕容启的动作过于狠厉, 此时竟无一人敢出声。
等到祭拜时辰一到,不管是慕容启的叔侄,还是兄弟,都一一跪拜下来,无人敢有怨言。
唯有一人例外。
“皇叔这是何意?”慕容启嘴角勾起一抹笑。
“请皇上恕罪,只是臣有一言, 时到今日恐怕非说不可。”平王微笑拱手。
“皇叔请讲。”慕容启抬手。
平王又拱手朝天:“先皇在时,对皇上另眼相看,皇上与先皇的父子之情令人感动,只是臣却听闻在先皇去世之前,曾与皇上有过争吵,还请皇上明示,不知是何原因导致病危的先皇竟不顾身体与皇上争论?”
平王这番话,说是询问,实则是在质问。
在场之人,即便是脑子再愚钝,也察觉到平王的语气不对劲。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跪在平王身旁的慕容辛,他死死拽着平王的衣角,低声询问:“父王,你在做什么?”
平王轻轻将他的手抚开,依然看着慕容启:“还请皇上当着先皇的面,将当时发生的事说清楚,若是有半句假话,当使天打雷劈。”
“皇叔此话怎样?莫不是有天大的隐情?”智王在一旁冷声说道。
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智王,是慕容启所有兄弟当中最称不上“智”的一人。
此时的智王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竟然直直踩入了平王的圈套之中。
平王倒是很高兴有人出头,智王这人虽然蠢笨了些,但有的时候不失为一颗好用的棋子。
这么想着,平王直接命人抬了椅子进来,就放在智王身后。
只这一个动作,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慕容启。
平王能在此地调动外面的人,说明外面已经完全被平王控制。
平王打算做什么,众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猜想。
平王能在这时候控制外面的侍卫,就说明他有这番打算早已不是一天两天,或者说也许平王已经谋划许久,就为了这一天,在皇陵之中谋权篡位。
至于平王刚才质问慕容启的话,显然是为了他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慕容启却依然淡定,只是静静看着平王:“皇叔是打算反了?”
“这么大一顶帽子,本王可不敢当,只是本王特地查了当初先皇去世前发生的事,竟意外发现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今日这么做与其说是谋反,不如说是拨乱反正。”平王看着慕容启,眼底的笑意几乎溢出。
“拨乱反正”这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要仔细听着的人,都能知道其中的意思。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慕容启身上。
唯有慕容启非正统,才能用上拨乱反正这四个字。
眼下的情形,不管平王的话是真是假,至少已经有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平王在诸位王爷面前说出这四个字,相当于他的理由已经在所有人面前过了明路,到时只要他能杀了慕容启,登上帝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今日众人来皇陵是为了祭拜,自然不会让人打扰了皇陵中的人,不管是王爷们,还是慕容启,都没有带太多人出来。
特别是慕容启,他带的人便是仪仗队那些,且大多留在皇陵之外,守护着皇陵的安全,进入皇陵的侍卫屈指可数,只要平王能将那些人控制住,这盘棋便稳了。
众人都知道人少不安全,但因为皇陵外已经安排了大量的人守卫,能够进入皇陵的基本都是他们自己人,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出事。
毕竟这可是皇陵。
平王在此地动手,百年之后入了土,如何面对慕容家列祖列宗?
“皇叔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便是大逆不道!”慕容启皱眉。
跪在下方的人纷纷低头。
如今到了这个境地,有没有证据又有什么关系?
平王微笑,抬手拍了两下。
一个袅娜的身影从门外缓缓进来。
众人的目光望去,只一眼便看清了对方的相貌。
“丽……丽太妃?!”
冯丽蓉昂首挺胸踱步进来,落在慕容启身上的目光一如既往满是嘲讽。
司瑾站在慕容启一旁,虽然冯丽蓉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可他的目光却一直在冯丽蓉身上。
他之前便猜到了冯丽蓉没有死,如今一看,只有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除此之外,便是怅然。
十二年前,便是这位,一把火烧了屋子,令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周围被火势包围,却无处逃离。
要说他对丽太妃有多恨,倒不至于,只是觉得心情复杂。
谁能想到,两次在换马甲的间隙,这位丽太妃竟然都在。
要不是在这个世界待久了,越发觉得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大概会以为丽太妃是发布重要任务的NPC,还带特殊节点刷新BUFF。
“先皇在世,曾不止一次言说你与他不像,十年前,先皇意外遇刺,导致本宫流落在外,可幸先皇一直不曾放弃找本宫,终于在三年前找到了本宫。”
“只可惜当时本宫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先皇这才没有派人把本宫接回宫,也是在那时,先皇意外查到了你的身世,只是那时的你羽翼丰满,竟大胆妄为,对先皇动了手!”
“不过是区区一个野种,竟敢夺位,你置慕容皇室于何地?置诸位王爷的颜面于何地?”
“慕容家的人如此之多,哪里轮得到你一个野种即位,污染皇室血脉?!”
“本宫今日前来,便是要为慕容家正名,在场之人,谁都可以当这个皇帝,唯独你不可以!”
如果说前面冯丽蓉说的还不会让人心动,这最后一句话出口,在场之人心里都有些蠢蠢欲动。
即便明知道这个皇位不可能落在他们头上,可心底的激动却非理智可以压制。
万万人之上的皇位,谁不心动。
在一众跪拜之人当中,唯独两人不愿看趾高气扬的丽太妃。
哪怕丽太妃是他们的生母。
有些事,似乎冥冥之中只有注定。
倘若他们不是偶然遇到陆修然,纠结之下入了宫,此刻的他们一定会很激动。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丽太妃的地位崇高,意味着他们的地位也会节节攀升。
一时情急之下,或许会有此想法,可事实上呢?
即便平王登基,他们能得到什么?除了他们已经拥有的王爷之位,还能得到什么?
两人的无奈藏在一众人的激动当中,轻易被隐藏,竟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两人的异样。
冯丽蓉依然趾高气扬,就好像她一直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丽妃。
平王笑着看向慕容启。
“依本王看,皇上……不对,你还是不要垂死挣扎了,你可知道非皇室血脉扰乱皇室是何下场?若是你现在降了,本王还能放你一条生路,若不然,就休怪本王不客气。”
平王话音刚落,站在慕容启身旁的人突然抽出手里的剑,抵在慕容启脖颈上。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气,心里更加相信平王已经完全控制全局。
然而被剑抵着的慕容启却反而转头偏向司瑾:“爱妃难道不关心朕吗?”
司瑾的目光从平王和丽太妃脸上扫过,见两人面上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确认当初在他宫殿里那张纸并不是两人所放。
也就是说在场众人当时,并不只是平王图谋不轨。
这么想着,他看向慕容启,只微微一笑:“皇上英明神武,想必不会轻易落败。”
“不愧是朕的爱妃。”慕容启笑着说话,也不期待能从司瑾口中听到什么特别的话。
冯丽蓉听着两人对话,眼中的不屑更甚:“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缠绵,本宫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宠爱一个男人,不过是区区一个男人,呵……”
“男人如何?只要是朕喜欢的,他便是精怪,朕也会捧着他,至于丽太妃你……怕是高估了父皇对你的宠爱,丽太妃说父皇在去世前找到你,还与你关系甚密,只这话,朕却是不信,丽太妃难道不知道,父皇早已废除了你的妃位?”慕容启淡淡说道,完全忽视了脖颈上的剑刃。
“这不可能!”冯丽蓉下意识说道。
“怎么不可能?丽太妃不要脸,皇室可是要脸的,”慕容启说着,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谁能想到曾经的丽妃娘娘,先皇独宠的丽妃娘娘,竟自甘堕落,沦为娼妓!”
“不!”冯丽蓉怒吼一声。
慕容曦慕容麟的视线迟疑着落在冯丽蓉身上。
若只是慕容启几句话,他们必定不会信,可是看如今冯丽蓉的反应,他们不由得不信。
平王本打算扶着冯丽蓉,只是内心深处的抵制让他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一想到自己不久之前跟冯丽蓉的亲密接触,他突然觉得胃里翻滚。
“呕——”
慕容启拽着司瑾后退一步,一脚把身旁的人踢开。
形势几乎在瞬间逆转。
屋里的人被控制住的同时,门外也冲进来一群人,迅速把平王的人全部控制住。
作为罪魁祸首的平王和丽太妃自然率先被控制。
全场唯一坐在椅子上的智王也被狠狠踹了一脚,伴随着清脆的骨头声响起,这位智王当场痛晕了过去。
“这不可能!你为何会早有准备?!”平王怒道。
“为何不能早有准备?皇叔当真以为朕来皇陵,竟会全无准备?丽太妃流落在外多年,也是时候该回来享受人伦了。”慕容启轻笑着说道,短短几句便已经将前因后果说清。
打从一开始,丽太妃被平王找到,便是慕容启的计策。
至于平王,不过是全部计划中的一环。
“你是故意的?”平王震惊道,万万没想到最没有可能的可能性,竟然就发生在他身上,他以为一切都已经在他掌控之中,这一切不过是慕容启的一场游戏。
“皇叔不上钩,这场戏便不好玩了。”慕容启说着,确认了平王的猜测,也让在场的王爷们倒吸一口气,凉意只瞬间,便从心底涌了上来,令人通体生寒。
平王敢造反,显然预谋已久,可他的预谋,他的隐忍,竟然全在慕容启控制之中。
慕容启连这么私密的事都知晓,他们身上又有多少秘密是慕容启不知的?
在众人震惊的时候,跪坐在角落里的慕容霖在没人察觉到的时候,悄悄松了口气。
“把丽太妃送去后院,有人想她很久了。”慕容启笑容中带着几分邪气。
之前一动不动的王爷们纷纷跪俯。
“滚!一群没用的软骨头!”
“是,皇上。”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慕容启突然靠在司瑾肩上。
“爱妃认为今天这场戏如何?可好看?”
司瑾侧头:“陛下以为呢?”
“无趣,真是无趣!”慕容启皱眉,“还以为是什么大场面,皇叔也真是的,就这么点本事,还敢谋权篡位,唯一值得称赞的便是皇叔的勇气了,这么多人想要篡位,就只有皇叔动了手,还是皇叔胆子大一些。”
“陛下喜欢大场面?”司瑾轻笑。
“自然,场面越大越好,闹得越凶,才越好玩,爱妃以为呢?”慕容启直起身,直直地看着司瑾。
司瑾依然笑着看他,提出了一个他想过很多次的念头:“比如说先将半壁江山让出去,然后再从对方手里不费吹灰之力将半壁江山夺回来,看着对方痛不欲生?”
“爱妃也这样以为?”慕容启眼中泛着光。
显然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不,臣妾以为,即便以半壁江山为赌注,将江山玩弄于鼓掌之中,陛下也不会高兴,因为陛下……没有心。”司瑾认真说道。
慕容启脸上的表情逐渐褪去。
他抬起手,将手放在司瑾脸上,俯身:“爱妃以为,何谓有心?”
“会痛,会爱,会喜,会怨,或许有一天,陛下会失去最不想失去的东西,且永远夺不回,只有夺不回,陛下才会感到痛,才会知道,世间的生命,才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即便陛下能将江山玩弄于鼓掌之中,那些生命,也会从陛下手中悄悄流逝。”
慕容启冷笑:“爱妃说的倒是有理,只是很可惜,朕心中并没有不能失去的东西,天下如此之大,又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朕贵为一国之君,富有天下,这个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过,包括这个皇位!”
说着话,慕容启脸上的冷笑突然转为柔和的笑容,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司瑾额头上。
“爱妃,不聊这些扫兴的事,朕倦了,爱妃陪朕去歇一会儿吧。”
“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腹背受敌
“这里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
“丽太妃娘娘, 这里是皇陵地宫, 您放心, 皇上下旨, 让奴才好好照顾娘娘,奴才一定会竭尽全力, 不会让娘娘死掉。”太监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入,伴随着地宫中的阴冷,令人不住瑟瑟发抖。
“你是谁?放我出去!那个小杂种不能这么做,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是丽妃, 是丽太妃!”不知是不是惊吓过度, 冯丽蓉被毁了的嗓子原本的声音该是喑哑,在此刻却变得尖锐起来,仿佛有人掐着她的脖子一样。
“皇陵不好吗?丽太妃娘娘, 娘娘放心, 地宫之中阴冷, 绝对不会起火,即便起了火,也很快会被熄灭, 丽太妃娘娘的痛苦,绝不会再重复一边。”门外的人笑着说道,像是要故意提醒一般,在“起火”二字上故意加重了声音。
冯丽蓉下意识捏着自己的喉咙。
她的声音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喑哑难听,便是因为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场火灾。
十年之前,她意外走失, 遍寻办法想要回到皇宫。
为了维持自己的清誉,她想尽办法遮掩自己的面容,同时四处找人,想要让人将她送回皇宫。
在皇宫之中过惯了奢靡的生活,外面的生活每一日对她都是煎熬。
只是她的回宫之路并不顺遂。
直到一年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找到了人,那人允诺一定会将她送回皇宫。
当时的她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即回宫。
意外便是在她欣喜的时候发生的。
一场大火,毁了她的声音,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可以回宫的她,却被人转送到了妓院之中。
一直到半年之前,有人告诉她平王一直在寻她。
她以为这是机会,却没想到竟然是坠落深渊的预兆。
“是他?是那个小杂种?是他放的火?是他把我送到了妓院里?是他让我回来,又把我关在这里?是不是?!”冯丽蓉面容狰狞地抓着栏杆,恶狠狠地喊着。
“丽太妃娘娘可别忘了,当初丽太妃娘娘为了回宫做了什么?反正都是出卖肉身,卖给谁不是卖?再说了,丽太妃娘娘在妓院之中不是过的极好吗?扬州城中的花魁啊,若是让丽太妃娘娘的那些恩客知晓与他们快活的人,竟然是丽太妃娘娘,不知会作何感想?”太监依然在外面说着,缓缓走到门前。
走近才发现,这个太监的手脚都断了一半,耳朵掉了一只,眼睛瞎了一只,脸上布满了恐怖的疤痕。
冯丽蓉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声音愈发尖锐。
“怕什么?奴才这副模样,不是丽太妃娘娘亲自动的手吗?”太监笑了,脸上的模样愈发狰狞可怖。
“你……”冯丽蓉的声音颤抖着。
“不怕,”太监轻声安慰,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冯丽蓉,“皇上有令,说是一定要让丽太妃娘娘好好活着,奴才又怎么敢枉顾圣意?奴才就是来照顾丽太妃娘娘的。”
冯丽蓉浑身颤抖,太监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会信,只看对方的模样,她就确信这人一定会对自己动手。
“你放了我,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肯放了我,求……求你!”
“这可使不得,您是太妃娘娘,奴才不过是个没了根的小太监,您怎么能求奴才呢?这样不分尊卑的事,奴才肯定不能做,不过太妃娘娘您放心,您不会一个人呆在这儿的,会有人陪您一起,相信太妃娘娘一定会很愿意见到他。”
太监说着,抬手一挥,外面立即传来锁链的声音。
冯丽蓉下意识转眼看去,却看到了令她吓破了魂的一幕。
“鬼!是鬼!!!”
被人拖着进来的人失去了双眼,只身上缠了好几道锁链,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只是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他立即偏过了头:“贱人!恶妇!”
“你……你是死是活?你怎么……你怎么还活着?这怎么可能?他怎么敢?”冯丽蓉颤抖着说着话,她想过自己可能见到的许多人,唯独没有想到竟然会见到已经死去两年的慕容绝。
慕容绝,先皇!
冯丽蓉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容绝,哈哈哈哈,慕容绝,谁能想到聪明一世的你,竟然会被自己的儿子玩弄于鼓掌之中,被囚禁的滋味很好受吧?瞎了眼的滋味很有意思吧?外面的人可都在祭拜你呢,今日是你的忌辰,慕容绝,今日是你的忌辰!!!”
“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你可是一国之君,你是皇帝啊,外面的人在祭拜你的时候,谁会想到你竟然还活着,真好笑,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或许是见到了比自己更惨的人,冯丽蓉的情绪的激动迅速从自怜转为嘲讽。
“贱人!你去死吧!”慕容绝愤然抬手。
只可惜他身上的锁链打断了他的动作,即便他拼尽全力,也没办法动弹。
反倒是冯丽蓉,见慕容绝这副模样,再也按耐不住对慕容绝动起手来。
一边是手脚灵活的冯丽蓉,一边是被桎梏的慕容绝,即便男女力气相差巨大,此时的慕容绝也只有被挨打的份。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人突然出声。
“都愣着干什么呢?丽太妃对先皇动手,这是不分尊卑,这是大不敬!快把人拉开!”
“以后先皇就住在皇陵中了,身上的锁链去掉些吧。”
“先皇要教训丽太妃,便让他教训着,不必拦着。”
“留一条命便是了。”
“这可是皇上的命令,两人都不准死,都给我好好看着,不能让他们出了意外。”
“走吧,把门关上,先皇和丽太妃多年未见,一定想的很,让他们好好叙叙旧,没什么大事不要来打扰。”
皇陵地宫不比栖梧宫暗室,在皇陵之中,除了祭拜大事会来人,平时的时候鸟都不会愿意来。
两人又处于皇陵深处的地宫之中,除非意外,否则这一辈子两人都只能留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地宫之外,平王的事导致皇陵之中的众人心中惴惴不安,生怕慕容启突然暴怒再惹出事端来,便纷纷以受惊为由,闭门不出。
至于慕容启身边的人,也希望不要再出事,只盼着慕容启能尽早回宫。
皇陵终究不比皇宫,守卫不严,若是再闹出事来,恐怕不能再轻易揭过。
“皇上,皇陵闹出如此大事,不如提早回宫?”此次陪同前来的一名内官低声说道。
“出去走走吧,爱妃陪朕一起。”慕容启转头看着司瑾。
“皇上,眼下天色已晚,恐怕不安全。”内官小声建议。
“怕什么,”慕容启笑着揽着司瑾的肩,“皇叔已经被抓了,想必不会有人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步入皇叔后尘,爱妃以为如何?”
司瑾抬头看他,缓缓点了点头:“皇上所言甚是。”
慕容启微笑,揽着司瑾的手力气重了一些:“那便走吧,总是待在屋里,闷坏了朕的爱妃可不行。”
司瑾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如意捧着一件红色的斗篷出来,披在司瑾身上:“娘娘,小心着凉。”
“爱妃如今还是虚弱,等回宫,朕便派御医多给爱妃开几剂补身的药膳,总是身体要紧,爱妃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慕容启贴心说道,又帮着司瑾整了整身上的斗篷。
司瑾转头冲着慕容启微微一笑:“知道了,多谢陛下关心。”
“朕不关心爱妃,还能关心谁?”慕容启脸上的笑容更深。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轻声谈话,任谁看着都会觉得两人恩爱有加。
走了一会儿,后面有人出声。
“皇上,前面便是沧谰亭,是先皇特地派人建造的亭子,可要过去?”
司瑾抬眸望去。
亭子上方的匾额,遒劲有力的“沧澜亭”三字,可以看出书写之人对这个亭子的喜爱。
“爱妃以为呢?”慕容启又一次询问司瑾的意见。
“皇上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臣妾又如何左右皇上的意见?”司瑾笑着说道,只除了欣赏“沧谰亭”三个字之外,对这个亭子再无任何异色。
慕容启失笑:“既然爱妃这么说了,那便不去了,不过是一个破亭子,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话,一行人就要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穿过,直直穿透一个侍卫的心脏。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周围四面八方都又利箭穿来,如破空之势,每一箭都能准确带走一人,显然这些刺客都受过严格的训练。
“护驾!!!”
“保护皇上!!!”
周围的侍卫纷纷朝着慕容启所在的方向凑拢,只有护好慕容启的安全,他们的任务才算完成,无论如何,这是他们唯一存活的机会。
“爱妃可好?”慕容启紧紧抓着司瑾的手腕。
司瑾看着四周紧迫相逼、无边无际的箭矢,回头看了一眼:“陛下,或许那个沧谰亭,是我们唯一生还之地。”
慕容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爱妃说的不错,沧谰亭中还能阻挡一阵,若是一直站在此处,只能四面受敌,性命危矣。”
沧谰亭位于悬崖边,好就好在只一面面对敌人,且顶上有遮盖,也无需担心由上而下的箭矢,若是能撑住一段时间,或许能等到援军到来。
只是地势如此之好的沧谰亭并非毫无劣势。
位于悬崖边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劣势。
既然是悬崖边,也意味着极易出事,一不留神便会坠落悬崖,尸骨无存。
两相抉择之下,慕容启还是听了司瑾的话,命人护着他一直到了沧谰亭之中。
沧谰亭中的地方不大,不过只能容纳几人而已,大部分侍卫还在沧谰亭之外拼死战斗。
好在众人已经到了悬崖边,箭矢攻击果然如意料之中那样得到了缓解,一直在费力迎敌的侍卫们也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就在此时,意外突发。
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的沧谰亭竟然一分为二。
慕容启下意识松开了一直护着司瑾的手。
正在拼命的众人下意识回头,却见到两人所站之地竟然朝着悬崖之外快速移动,只是瞬息之间,两人就到了悬崖之外,身下便是万丈悬崖,或许稍不留神,便会坠落。
这样的场面令人不得不惊讶。
便是趁着这个机会,山上的人都冲了下来,将所有侍卫控制住。
“这是父皇还在世时,遍寻巧匠,叫人做的平衡台,两边安然的状态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一炷香时间到,两边会同时断裂,同时坠入悬崖,除非其中一人率先跌落悬崖,另一人才能安然无恙。”
慕容霖缓缓说着,微笑着从黑暗中走出。
“皇上,不知道这场戏,您可满意?”
平衡台距离悬崖边足足有两三丈远,中间只有一根拇指粗的杆子作为支撑,想要从两三丈远的地方回来,除非是高手,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司瑾站在其中一边的小台上,目光直直地落在慕容启身上:“陛下可是怀疑我?”
慕容启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嘲讽:“爱妃以为呢?”
启程来皇陵之前,司瑾曾受到一张纸条,上书“明日申时,沧澜亭,屏退左右。”
此处,便是“沧澜亭”。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两败俱伤
司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仔细看会发现, 这正是那张写着“沧澜亭”的纸。
“都说皇宫之中尽是皇上的眼线, 臣妾本是不信的, 如今却是信了。”
“爱妃可是承认了?”慕容启反问,即便是到这时, 他也依然用着“爱妃”二字。
“承不承认有什么所谓?皇上心里认定的事,有谁能够改变?”司瑾笑着看他,抬手将手里的纸扔了下去,一阵微风吹过, 小小的纸张已然不见, “是或不是,于皇上而言,并无区别, 不是吗?”
司瑾站在风中, 身上的斗篷随着悬崖边凛冽的风在空中飘扬。
红色的斗篷在黑夜之中格外显眼, 衬得司瑾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绯红。
悬崖边的风实在太大了,好几次斗篷的一角飞起,都无情地落在司瑾的脸上, 遮挡了他的视线。
甚至有那么一瞬,司瑾整个人都因为斗篷的吹动而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坠落。
慕容启双手握成拳,嘴唇几次颤动,却一个字都没有发出。
慕容霖站在悬崖边,看着对立的两人, 嘴角带了一抹弧度:“皇上不是觉得皇叔的戏太过无趣吗?如今这场戏,想必皇上应当会满意吧?”
慕容启还未说话,司瑾倒是先转过了头:“谁能想到诸位王爷当中城府最深的竟然是义王你?”
“本王不像吗?”慕容霖背着手,似乎是在与司瑾闲谈家事。
“不是很像,不过算起来,诸位王爷当中,确实是义王更出众一些,义王除了‘不义’的美名之外,倒是没有别的缺点了。”司瑾严肃说着。
“‘不义’?”慕容霖反问一句,突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这些称号是这个意思,这倒是有趣。”
司瑾轻笑一声:“纵使是如今与义王交好的智王,恐怕也想不到义王竟有如此城府。”
“他?”慕容霖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废物罢了,倒是红妃娘娘你,似乎确实被皇上多有看中?如今你背叛了皇上,不知道皇上的心中有何感想。”
“不,他一直都不曾信我,从一开始,他就调查过我的身份,知晓我的来历,”司瑾说着,目光直直地落在慕容霖身上,“自然……也知道义王与我一直都有联系。”
红妃在入宫之前,便已经与义王相遇。
只一息之间,司瑾脑海中的记忆突然清晰。
红妃原名李红,是某勾栏之地特意从小培养的小倌,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是因为这些都是勾人的手段,只是李红还未正式接客,便遇到了义王慕容霖。
此后便一飞冲天,一跃成为宫中深受皇恩的“红妃”。
也因为这个最初的身份,红妃被牢牢控制在慕容霖手中,无论慕容霖有何命令,他都不敢不听。
红妃入宫之后,义王便想方设法抹掉了红妃的过去,甚至为红妃按上了一个旁人无论如何都查不出来问题的身份。
司瑾甚至来不及思索为什么系统直到这时才将红妃的记忆传给他,只能立足于现在,继续今日的计划。
以他对慕容启的了解,慕容启既然查过他,便一定已经查清了“红妃”的过去,甚至于已经查清了慕容霖的一切。
慕容霖警惕地看向慕容启。
慕容启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淡淡道:“爱妃既然对朕如此了解,之前又为何一直瞒着朕?”
“瞒不瞒着有什么关系?”司瑾笑了一声,“莫说是宫中,便是王宫大臣们身边之事,也瞒不住皇上,平王造反之事是一场游戏,义王造反之事何尝不是一场游戏,皇上的爱好便是喜欢看着旁人的辛苦经营毁于一旦,这是皇上的乐趣,我又何必拦着?”
司瑾的话没有引起慕容启的反应,反而让站在悬崖边的慕容霖愈发警惕,迅速抬手命人用弓箭对准四处。
随后死死盯着司瑾,心底有所怀疑:“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义王不是很清楚吗?”司瑾笑着,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哑然失笑,笑声随着风声四散,漫山飘荡,“也是,义王怕是不知道,今日皇上之所以来这沧澜亭,并不是我的功劳呢,沧澜亭三字,我可是从未在皇上面前提起过。”
若是司瑾前面的话还让慕容霖只是心生警惕,如今这番话落下,他只觉得心底发寒,浑身发颤。
“死到临头了还要多嘴,难不成你竟然真的爱上了慕容启?为他拖延时间?”慕容霖抽出手里的剑,直直地指向两人。
司瑾摇了摇头:“义王自诩聪明,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落在他人眼中,不过是一个笑话。”
说着话,司瑾转头看着慕容启:“皇上,我说的可对?”
慕容启冷哼一声:“花言巧语!”
司瑾眼睛微弯:“皇上这便是不怪我了?”
慕容启紧抿着唇:“爱妃这是何意?”
“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唔……”司瑾说着话,突然捂着胸口,整个人摇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然而胸口处的疼痛却一直不消,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慕容启下意识就要抬脚,还未动作,便站定在原处。
沉着脸道:“此处构造精巧,其中一人有所动作,两人都会坠落。”
“你怎么会知道?”悬崖边的慕容霖面露震惊之色。
之前只是司瑾一人说,他还不信,如今慕容启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对沧澜亭的情况确实有所了解。
“你当初,为何要将他送到朕面前?”慕容启看向慕容霖。
慕容霖脸色难看,一边悄悄指挥着自己的人,一边跟慕容启说话转移注意力:“当初在狩猎大会上那个小太监,恐怕深的皇上信赖,之后因丽太妃嫉恨,使得那个小太监在火中身陨,真是可怜。”
“导致丽太妃毁了嗓子的那场大火,恐怕就是皇上派人放的吧?”
“谁能想到皇上心中在意的,竟然只是区区一个小太监?”
“皇上难道就没有发现吗?红妃娘娘与当初那个小太监,仿佛有几分相似?”
慕容启有些愣神,像是真的没想到慕容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与此同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似乎只是瞬息之间,便会落在慕容启身上。
司瑾此时已经疼的嘴唇发白,似乎随时都会倒地坠落,即便是见到利箭袭来,也无能为力。
幸运的是,利箭终究是没有落在慕容启身上。
他既然敢冒险,必然不会真的将自己置于死地。
司瑾之前已经疼的弯下了腰,此时却拼尽全力直起身看慕容启,紧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询问:“慕容启,你有不想失去的东西吗?”
慕容启蓦地看他,却眼睁睁看着司瑾缓缓闭上眼睛,失去所有力量,直到……被风吹落。
他几乎来不及细想,整个人猛扑过去,迅速伸手,揪住了一片……
“皇上小心!”
鲜红色的斗篷在风中飘扬,仿佛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只是斗篷下的人,却已经失去了踪影。
“娘娘!!!”如意跪在悬崖边,凄厉地呐喊着,眼眶中的眼泪完全抑制不住,一串一串往下落。
“皇上,此处危险,先回悬崖边要紧!”暗卫低声说着,话音刚落,便自作主张带着慕容启往悬崖边飞去。
如司瑾猜测的那样,无论是平王也好,义王也罢,都不过是慕容启纵容下的一次游戏。
慕容启有绝对的筹码获得游戏的胜利。
类似的游戏他玩过很多次,没有一次失手。
只这一次,发生了意外。
慕容霖的人已经完全被控制住,就连慕容霖本人,也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眼见大势已去,慕容霖反而无所畏惧,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慕容启啊慕容启,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过人,可以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吗?你不是一向喜欢看戏,还觉得别人给你演的戏不够精彩吗?今天这场戏,你可满意了?”
“你爱上他了!你竟然爱上了一个小倌!!!真是好笑,真是一场好戏!!!”
不管是慕容启的人,还是慕容霖的人,都因为突然的变故晃了神,正好给了慕容霖一个机会,让他说了个痛快。
只是说到最后,慕容霖的声音逐渐哽咽。
“凭什么?!凭什么同样是失去生母,你小时候能过上好日子,我就要被欺凌!凭什么同样的身份,最后登上皇位的是你!凭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我就必须要卑躬屈膝!!!”
哭完又笑。
“呵呵呵呵,好戏啊,这就是你要的好戏,把我玩弄在鼓掌之中有趣吗?是不是很有趣?这就是你要的好戏,是不是很高兴?”
“怪就怪你平时行事过于狠毒,即便你为了他打断了大哥和三哥的腿,也没人信你是真的爱他,恐怕他也不信吧?真可怜,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对你有了感情,可是你却忌惮他,怀疑他,还亲手将他推开,让他带着痛苦离开了这个世界!”
慕容启蓦地回头,眼眶中满是红丝。
“聒噪。”
“皇上?”
“拔了他的舌头!”
“是!”
月半之夜,天上挂着圆月,月亮的光辉落在所有人身上。
慕容霖惧怕地往后缩着。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啊啊啊啊啊……!!!”
慕容霖痛苦的声音在所有人耳中响起,甚至在这悬崖边的空谷中回响,痛苦的声音几经转变,再到人耳中时,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厉鬼在凄厉地喊叫。
慕容启对此恍若未闻,只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色斗篷。
熟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或许有一天,陛下会失去最不想失去的东西,且永远夺不回。”
“世间的生命,才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即便陛下能将江山玩弄于鼓掌之中,那些生命,也会从陛下手中悄悄流逝。”
“慕容启,你有不想失去的东西吗?”
……
慕容启捏着斗篷的手紧握,浑然不觉血液从指缝中渗出。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红妃死后
“红妃娘娘出事了?”章芷卉猛地合上书。
“是啊, 小姐, 说是为了救皇上, 发生了意外, 坠落悬崖。”丫鬟轻声说道。
“不是说去皇陵祭拜吗?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事?”章芷卉还是不能相信这种事竟然会真的发生。
“小姐,这次可不止是红妃娘娘出事。”丫鬟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章芷卉看着丫鬟的模样, 还要再问,门外却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老爷喊你过去, 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就来!”
章芷卉急匆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双手拽着衣服,快速往前厅走去。
章丞相在前厅中来回踱步,不管是动作还是脸色, 都能看出此时他的心情十分烦躁。
“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章芷卉冲过去抓住章丞相的手臂。
章丞相长叹一声:“女儿啊, 乱了,彻底乱了,皇上大怒, 恐怕不少人都要遭殃,你好好想想,往日与平王世子相处的时候,有没有拿他什么东西?”
“平王世子?这事跟平王世子又有什么关系?”章芷卉震声询问。
“你只说你究竟有没有拿平王世子的东西?”章丞相仔细问道。
“没有,爹,女儿没有拿平王世子的东西。”章芷卉连忙摇头。
“这就好, 这就好,”章丞相松了口气,紧紧握住章芷卉的手腕,认真看着她,砸下一记重锤,“女儿,平王和义王反了。”
章芷卉脚步踉跄:“怎么会呢?他们不是一向关系不好?怎么会……?”
“不是一起反,平王和义王先后反了,而且义王还是在平王被抓之后才反的,”章丞相沉着脸,“皇上震怒,当场便命人拔了义王的舌头,还将所有王爷都控制了起来。”
章芷卉来不及思考慕容辛的事,只震惊地看着章丞相:“爹,皇上这是迁怒了?”
章丞相深吸一口气:“皇上之前便说要立红妃为后,必定是真心喜爱,据说他们前往皇陵的路上,智王礼王不过是嘴欠多说了两句,就被皇上下令打断了他们的腿,如今红妃出现意外,生死不明,皇上如何能不迁怒?”
“只是不明?爹,有没有可能……”章芷卉心里还有一丝希望。
“不可能,”章丞相闭着眼睛摇头,“生死不明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尸体,实际皇陵之外的悬崖深不可测,除非大罗金仙转世,否则绝无可能生还。”
“那皇上他?”章芷卉忍不住问。
“皇陵那边传来的消息,皇上命人下达悬崖底,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红妃的尸首,若是找不到,便不准活着回来,只是悬崖之下何其大,要在偌大的悬崖底下找到一具小小的尸首,何其艰难?!”章丞相沉重叹息道。
章芷卉咬着牙:“爹,那您?”
章丞相摇头:“自从红妃出事至如今,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天一夜,皇上一直不眠不休,如此这般,身体必然支撑不住,我与朝中几位大臣商量了,一起去一趟皇陵,无论如何都要将皇上劝回来,以国家大事为重。”
说着,章丞相握着章芷卉的手仔细叮嘱:“等爹走之后,你带着人在相府里细细搜索一番,绝不能出现于慕容辛相关的任何东西,即便不是他送的,只要是能联想到他的东西,都不得留在府中,必须销毁。”
“爹?”章芷卉有些难受。
“卉儿,皇上这次是真的发了怒,如今他全心都在红妃的尸首身上,分不出心神管京里的事,等他回到京中,势必会秋后算账,就算是为了爹,为了章家,不要再让爹操心了。”章丞相苦心劝道。
“知道了,爹,”章芷卉拭去眼角的泪水,“爹,您放心去吧,女儿一定会将家里安排妥当,绝不会让人查到一样与慕容辛有关的东西,即便是为了章家,女儿也绝不会任性。”
“好,好,好,”章丞相连说三个“好”字,抬手落在章芷卉的肩上,“旁的事都无需再想,做好自己便可。”
章芷卉低头,如今这般小心谨慎,哪里能做好自己?
可是不妥协又如何?
她的脑海中不期然想起那个红色的身影。
可惜……
“老爷,诸位大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您快些出发吧,诸位大人都催着呢。”
“就来。”章丞相说着,只来得及拍拍章芷卉的肩,便转身疾步离开。
皇陵·沧澜亭。
“皇上……要不然……”
慕容启冰冷的目光扫过去,吓得对方一个激灵,连忙闭上了嘴。
此时距离红妃坠落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天色从暗到明,又从明到暗,侍卫们在下方搜寻,慕容启却一直站在悬崖边,任谁都无法劝动。
一天一夜时间,慕容启滴水不沾,候在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却撑不住不吃东西,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当着慕容启的面吃,只能悄悄在换班的时候快速吃几口东西,简单填饱肚子便算。
跟慕容启一样滴水不沾的还有如意。
自从司瑾意外坠落之后,她便一直跪坐哪里,整个人仿佛失了灵魂。
跟在慕容启身旁的内官见谁都说不动慕容启,目光远远地落到了如意身上,唤人过来低声吩咐几句。
小宫女听着,连忙点头,悄声走到如意身旁,同样跪坐在她身边,低声说话:“如意姐姐,帮忙劝劝皇上吧。”
“您是跟在红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红妃娘娘出事,您一定很伤心,顾不得其它,只是皇上是金龙之躯,负担天下大任,如此这般不吃不喝,恐怕身体撑不住。”
“如意姐姐,您劝劝皇上吧,哪怕是让皇上稍稍吃点喝点也好,求您了。”
如意转回头,因为长时间没有吃喝,她嘴唇泛白,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精神。
“如意姐姐?”小宫女欣喜地喊了一声。
如意抬手:“扶我起来。”
“是。”小宫女连忙扶住如意。
内官见小宫女竟然真的说动了如意,心里一喜,迅速朝着如意拱了拱手,指了指慕容启,希望如意真的能说服慕容启。
如意白着脸点头,缓缓走到慕容启身旁。
“皇上,若是娘娘在这,一定不愿意见到皇上这般模样。”
慕容启沉默不语。
如意缓缓呼出一口气,闭眼又睁眼,将心底的不满压下,可她心底的怨念实在太重,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压下了一部分,不该说的话终究脱口而出:“其实奴婢也很生气,娘娘还在的时候,为什么皇上不能多给娘娘几分信任?”
慕容启的目光冷冷扫过去。
如意当即跪下,颤声道:“奴婢失言,请皇上恕罪。”
慕容启回过头,声音沙哑:“他……会恨朕吗?”
如意嘴唇微颤:“奴婢不知,娘娘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是啊,猜不透,连朕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慕容启轻声道,声音飘渺,落入人的耳中,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
之后,慕容启再未出声。
至于如意,只是换了个地方跪着。
唯一不同的便是眼下的她不再看着悬崖外,而是一直盯着眼前这件红色的斗篷。
“拿红色这件吧,陛下似乎偏爱红色。”
出宫之前,他曾这么说道。
只是如今,这件红色的斗篷上却染上了黑色的污渍。
是慕容启的血染在了斗篷上,干涸后污了斗篷。
如意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没有这次皇陵祭拜一事,会不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可这次所谓的皇陵祭拜,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如意揪着心。
如果她当初能告诉娘娘,先皇还没死,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
又是一夜,慕容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又站了一整夜。
到了中午时分,特地从京城赶来的大臣们终于到达。
大臣们完全来不及休整,便到了悬崖边,跪地恳求。
“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多为黎明百姓考虑。”
“皇上……请回宫吧!”
……
大臣们之后,便是此次大臣们特意带来的士兵们。
“请皇上回宫,我等定不负重托,必会将红妃娘娘带回京城。”
“请皇上回宫!”
慕容启眼眶发红,狠狠瞪着众人:“连你们也逼朕?!”
慕容启:“来人!!!”
“皇上!”章丞相连忙上前,双膝跪地,“皇上,平王义王谋反,害的红妃娘娘身陨,此事绝不能饶,恳请皇上回宫主持大局,此等恶徒,绝不能饶!”
慕容启冷冷看着他。
许久,突然冷哼一声:“回宫!”
众人大喜,纷纷用激动的眼神看着章丞相。
心里闪过同样的念头。
不愧是章丞相!
“起驾回宫——”
***
栖梧宫。
慕容启在司瑾的床前逗留停驻了许久。
“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怕冷的人。”
“懒散还耍赖,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做的东西倒是新奇,还挺好吃的。”
“朕没跟你说过吧,御膳房的人都怕了你,生怕你什么时候又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后宫中的妃嫔,也只有你才敢对朕无法无天。”
“你这么聪明,为何察觉不到朕的心情?”
“竟然还想把朕推给别的妃嫔,你知不知道当时朕有多生气?哪有你这样的人?这个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朕只是气恼而已,凭什么朕就不能生气?”
……
慕容启坐在床边,低声说着话,仿佛人就在他面前。
“皇上,这是娘娘生前写的全部,有些连奴婢都没有仔细看过。”如意低声说着,她是慕容启放在“红妃”身边的一枚棋子,可是最近,她的心逐渐偏向“红妃”,就算是日常汇报,也不甚认真。
慕容启此时也懒得管这些,直接从如意手里接过一叠字,低着头一张张往下看。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
每一张,都是正确的诗词顺序。
慕容启哑然失笑:“朕以为你当真只会背那些颠三倒四的诗句。”
又看了几张,慕容启就看到了不久之前他才说过的“颠三倒四”。
比如说“竹外桃花三两枝,梅花香自苦寒来。”
又比如“风光不与四时同,花开时节动京城。”
……
慕容启继续往下一张张看着,仿佛看到那人就坐在自己面前,握着笔认真写着。
又翻开一张。
“月黑风高夜,落魄寒书生。郊野荒废宅,美人绝色现。奈何美人是儿郎!”
慕容启的手落在“儿郎”二字上,脑海中不期然想起那张带着笑的脸。
无论是假笑还是真笑,那人的笑容总会令他动容。
慕容启回忆了许久,低头看下一张。
几乎是“美人诗”刚一揭过,慕容启的视线便已经定住,甚至手里理应最为重视的“美人诗”都飘荡着落了地。
“美人诗”的下一张纸上不是诗词,也不是歌赋,只有三个字。
“慕容启。”
慕容启紧紧握着手里的一叠纸,起身往外跑去。
只是短短几息之间,他就已经来到了未央宫。
“滚!都滚!谁都不准进来!”
慕容启怒吼道,独自一个人跑进了未央宫的书室。
“弟子规,弟子规在哪里?弟子规!”
许久,慕容启终于中一堆书当中抽出了一本《弟子规》。
打开《弟子规》,夹在书里的纸张飘然落下。
慕容启颓然跪坐在地上,面前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写着同样文字的纸张。
未央宫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更不用说未央宫的书室,便是他自己,若不是之前意外翻出《弟子规》,也不会想到自己小时候竟然会将这张写着“慕容启”的纸夹在这里。
那人写了一千遍,除了这张,其余的……
慕容启突然想起什么,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又一次往外跑去,只是这一次他去的方向是宫中极为偏僻的地方。
那是他还是六皇子时,曾经的住处。
这座宫殿自失火失火便无人修葺,曾经着火的痕迹便是如今也依然存在。
无人修葺,便无人居住,宫殿内的杂草已经有人那么高了,几乎已经完全荒废。
慕容启拨开杂草快步走入宫殿。
当初失火之地就在书房隔壁,火势蔓延,将整个书房也烧了个干净,他随意放在书房之中,写着“慕容启”的纸张自然也化为了灰烬。
慕容启呆呆地站在一片荒芜面前。
有些事,不是他想忘就能忘,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十二年前发生的事,可如今站在这里,曾经的那些经历仿佛就在昨日,历历在目。
突然间,慕容启耳边突然传来声音。
“陛下太高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
“明明小小的一个,很可爱,我还画了的,很可爱。”
“我真的画了,画了好多呢,不能让你看见,小团子,包子脸。”
他迅速四下望去,却没有见到一人,这才想起那人已经不在了。
至于那些话……
是他什么时候说的?
慕容启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这些话出现的场合,努力回忆当时发生的事。
唯一一次他所见到的醉酒。
慕容启蓦地睁开眼,快速往另一边走去,走到一间屋子面前,奋力将门推开。
十几年未住人的屋子当中满是灰尘,他却不管不顾,继续往里面走去。
跟着慕容启的侍卫站在门外,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最后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慕容启认真在屋子里寻找着,也不知道究竟找了多久,直到外头的烛光亮起,他才终于在床头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痕迹。
他小心将床头的灰尘吹去,吹不去的,便直接伸手抹去,直到砖缝逐渐变得明显。
慕容启心跳加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内心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小心翼翼一点点将这块明显不对劲的砖头抽出来。
直到将砖头完整抽出,慕容启俯身一看,果然在里面见到了明显的一叠纸。
里面的空间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处理过,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里面的纸也只是从白皙变成了泛黄,其余竟毫无异样,丝毫无损。
慕容启小心翼翼将纸张抽出,拿到手里后,又觉得自己的手心实在太脏,握成拳将纸张放在拳上,用指尖小心摊开。
即便画上的小人十分奇怪,可他依然能辩出,这就是他,是小时候的他。
“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一边写着“慕容启”的纸张吹落在地。
慕容启望去,正要捡起,却意外看到了“慕容启”底下的诗句。
“君问归期未有期,相逢何必曾相识。”
……
许久,慕容启抬手,手指虚虚地落在这首“杂”诗上。
指尖上的一点灰尘飘落,正巧落在“相识”上。
“你会回来,我……等你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锦绣状元
“咕噜咕噜咕噜——”
“噗——”
“咳咳咳——”
平静的湖面上, 一道身影从水中钻出。
“司大人!”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快上来!”
“司大人, 快拉着我们的手!”
站在船上的众人手忙脚乱将手往下伸, 一人拉着司瑾的一条胳膊, 使劲将人往上拽。
司瑾的脑子还有些迷糊,明明前一秒他还差点出车祸, 后一秒就到了水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呛了好些水。
他拉着船上人的手,一点点往上爬。
等到终于在船上站稳, 不仅是他松了口气, 拉着他上来的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当即便有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
“陈大人,打闹归打闹,不能做的太过分。”
“就是, 司大人刚刚为官, 是招你还是惹你了?”
“陈大人, 为君子者,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刚才那番作为, 与小人何异?”
那位被众人指责的陈大人面露不满,指着司瑾怒道:“明明是他自己落了水,凭甚怪在我的头上?”
司瑾按了按太阳穴,仔细查看了这个身体的记忆。
却原来这具身体与他同名同姓,司瑾,字润泽, 竟然还是这一届的新科状元。
他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碰巧这位新科状元落了水,巧合之下,他便代替了原主的身份。
或许是刚刚穿来有些不适应,司瑾脑海中关于原主的记忆不过寥寥,再想忆起更多,只觉得头疼不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锤他的脑子一般。
便是在这时,一道声音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思考。
“何事如此喧哗?”
这艘船也不知是什么船,只用富丽堂皇四字完全不足以形容这艘船的豪华,只司瑾肉眼可见,便有许多地方镶嵌着珍贵的宝石,且主要以红宝石为主,寻常人家终其一生所赚的钱,恐怕都买不到一颗,这艘船的主人却如此奢侈,竟然用红宝石镶嵌船体。
除此之外,船体好些部位的装饰还直接融了黄金上去,阳光一照,船体熠熠生辉,不可谓不美丽。
船体共分为三层,一层大甲板,二三层逐渐变小,特别是三层,唯有此船的主人才能上去。
而意外传来的声音,便是从二层而来。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转头望去,看到来人更是心里一跳,连忙躬身唤人:“陆大人。”
司瑾后知后觉,迟缓地躬了身:“陆大人。”
“刚才发生了何事?引得此地如此吵闹,若是惊扰了上方,你们可担待得起?”被称为陆大人的人皱着眉道,言语间满是警告。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些人便是生的晚,又或是忘性大,不记得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众人的目光小心落在司瑾身上。
司瑾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主动上前一步:“回陆大人,是下官不慎落水,这才引起喧闹,一切结识下官的错。”
陆大人眯起眼:“润泽,你是新科状元,如此鲁莽,以后如何办事?”
司瑾一时没反应过来“润泽”叫的是他,稍微愣了神,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是下官失误,请陆大人恕罪。”司瑾躬身行礼。
“你与我上来。”陆大人说着,转身上楼。
司瑾理了理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感觉稍微好些时候才跟着对方上楼。
两人先后上楼之后,众人又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真好,司大人竟然这么快便上了二楼。”
“这不是迟早的事么,他可是新科状元,如今已经入了翰林院,未来迟早都会入内阁,陆大人对司大人另眼相待也是应该的。”
“说起来陆大人曾经可是探花郎,才貌双绝,引得京城女子都想一睹芳颜,如今虽逐渐老矣,相貌却依旧比其余人要出色不少,便是如今,走在京城街头,也能引起一番轰动。”
“都说探花郎才是才貌双绝之人,眼下一看,这一届的探花与状元应互换才对。”
“这有什么差,依我看,与其要那探花的名声,还不如状元之位来的实在。”
“那是,左右以你的容貌,无论如何都考不中探花。”
“过分如斯,当真可恶!”
提起容貌的问题,被斥责之人虽言辞反对,语气中却并无许多不满,显然他自己也很清楚,容貌上的缺陷确实很难弥补。
状元郎可以是容貌出色之人,甚至可以比探花还要出色,但是探花,却绝不会选择容貌平庸之人,探花探花,名副其实才是探花,若是当届探花没有足够的容貌相称,便是百姓也会失望不已。
探花郎的容貌至少俊秀以上,这是自古以来不成文的规定。
“听说已经有不少人看中了这位状元郎,想要结亲呢。”
“也不知道谁家的女儿如此好运。”
“是啊。”
众人议论的同时,司瑾已经跟着人走到了二楼。
这会儿时间,他已经想起了前面这人的身份。
十二年前,这位陆修然陆大人高中一甲探花,入翰林。
十年前,陆修然与章丞相之女成婚,婚后自矜自持,房中无妾室同房,只是与章丞相之女育有一子一女。
或许也因为如此,深受章丞相喜爱,据说不久之后便会入阁,或许未来还能坐上丞相之位。
司瑾私心以为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事业和家庭两手抓,一辈子顺风顺水,家庭和睦,未来还可能有名留青史的机会。
陆修然带着司瑾站在某间船舱外,叮咛道:“你身上湿透了,仪容不整,不好直接见人,屋里案桌上有套衣服,是我不久之前叫人购置的,还没人穿过,便先去换一换,换好衣服再出来见人不迟。”
“多谢陆大人。”司瑾猜到了陆修然要把他介绍给人的意思,自然不会不承情,连忙道谢。
“去吧。”陆修然点头,看着司瑾推门进去,确认房门已关上,才转身走出。
二层已有不少人等着他,见到他出来,也都忍不住询问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陆修然一一回复,只说是司瑾不小心落了水,他已经将人带上来,其余没什么事。
“陆大人似乎对咱们这位新科状元另眼相看,若不是陆大人的女儿才只有几岁,我都要以为陆大人是看中了司大人,想要召婿呢。”
“若真是如此,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可惜司大人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再晚个七八年来,没准真能成就一桩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