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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静然洗完澡出来,把新买的裙子挂好。

躺在床上,她计划着未来要走的路。

这是八零年代末,还有两个月就要进入最后一个‘黄金十年’。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她既然迈出了这一步,求得自然不仅仅‘小富即安’。

而且才到‘小富’这个级别,她是护不住自己,现在还是走一步算一步。

长得漂亮的女人,太容易被人贴上标签和……走向某种境遇。

这就是现实。

美貌带来了比一般人更多的机遇和危险。

只有自己有社会地位有钱,才是最好的保护伞。

———

陆静然睡得安稳,酒店的床比宿舍翻身都会响的小床舒服多了

她起床换上了来时穿的那身衣服,敲开了隔壁的门。

他们两个人坐车到镇上,已经中午一点了。

李志杰在途中一直紧紧地抱着放着皮衣的塑料袋,害怕有丝毫的损坏。

现在想起来还很后怕,他们居然干了一件这么奢侈的事情,他怎么没有拦住陆静然。

两个人下车,走进了李家的餐馆,发现今天这里非常热闹。

有好几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第25章

陆静然不认识这些人, 但是看这架势, 应该不是普通客人。

她保持着微笑, 不动声色地等着旁边的人先给反应。

李志杰过了几秒,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开口道:“三姑、四姑你们来了啊。”

心里默默地想, 真是稀客。

穿蓝色布衣的妇女, 大嗓门地说:“你家餐馆弄得可真是红火, 听说是认识贵人, 连着穿官衣的都给几分面子哩, 只怕是每天数不完的钱。”

陆静然:“……”

算了, 她还是暂时不说话。

张森从陆静然身旁进来, 就把视线放在对方身上。

他妈在家经常抱怨说大伯家,假慈悲帮别人养女儿,私底下邻居不知道多少闲话。

大约就是眼前这位。

他从前见过,但最近一次,也是两年前。

远没有现在这么漂亮, 让他看痴了。

李福来的兄妹多, 下面有一个弟弟, 三个妹妹。

他年纪最大,几个弟妹是他帮忙拉扯大的,他反倒是结婚最晚的,拖到了二十八岁。

家里二弟和五妹不在镇子, 来的三妹李红红和四妹李丽玲。

刚才说话的人, 就几兄妹性格最泼辣的李红红。

她看着陆静然, 开口道:“这就是那个陆……什么来着,出落得这么漂亮!我当初还以为你给儿子养了个童养媳呢。”

李志杰皱了下眉:“三姑,你别乱讲。”

陆静然:“……”

李红红笑了起来:“我开个玩笑,你还不好意思了,我知道现在社会不同了,早没了童养媳。”

国庆节下馆子的人多,刘秀萍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搭理这几位客人。

她心里是有怨气的,丈夫偶尔贴补妹妹,她也没说什么,因为血缘亲情不能不顾。

而且自家男人心里有分寸,其实也给不了多少。

直到因为去年她下岗,筹备开这个餐馆,想问两家借钱被拒绝了,这才心寒。

也不是大数目,就是添置两套桌椅的钱,说好等李福来发了工资就还上,两家都没同意。

这让夫妻俩都寒了心,因为这件事,最近这一年都没有来往。

所以是稀客。

今天两个小姑子来,还带着他们的孩子。

李红红的儿子张森22岁,附近最近在修公路,他去那边做工一天十块钱,也算收入不错。

老四李丽玲和丈夫结婚十多年没孩子,抱养了小叔子家的儿子来抚养,想着以后也能养老。

刘瑞琪被抱养到大伯家已经四岁了,那时候开始记事了,长辈们也没有瞒着,反正都是刘家的孩子。

小孩对本来是伯伯的爸爸,态度还好,对新妈妈就不怎么尊重,每天都是呼来喝去的。

不过小孩也是有样学样,李丽玲的夫家人对她都多有挑剔。

她是能忍,想着毕竟自己不能生养,男人没和她离婚已经不错了。

婆婆和二叔也说了,孩子既然过继给了她,就不能打骂的。

她也只能受着。

这次如果不是三姐让她一起来,李丽玲是不会来的。

去年借钱那件事,两家虽然都拒绝了,但情况还是不同。

老四是在家里没地位,钱都丈夫拿着,不能做主,老三自己能做主,单纯不想借。

李红红听说大哥家发财了,不好一个人过来,这才捎上了李丽玲,想着好好解释下,毕竟大哥一家平时对她们挺好。

刘秀萍知道陆静然和大儿子回来,做了一桌子饭菜,却都被他们吃完了。

她刚才进去看了下,真的是一点儿没有留。

刘秀萍脾气再好也有了情绪,看到了回来的两个人,才稍微转好。

她开口说:“本来想给你们好好补补的,没想到今天家里来客,饭菜都吃完了。”

李志杰说:“没关系,我吃一碗面就好了。”

陆静然点头:“平时也没有饿着,放了一个多星期的假,还怕尝不到姨你的手艺。”

刘秀萍用骨头汤打底,又炒了肉沫当码子,烫了几颗青菜搁旁边。

香气四溢的汤面端出来,连着客人都问,能不能给自己来一碗。

这当然不在销售范围内。

刘秀萍手艺好,再简单的素材也能做得勾人食欲,不然她也不会有信心开餐馆。

李红红笑呵呵地说:“嫂子你手艺可真好。”

心里想,倒是真把这个姑娘当亲生的养。

过了两点,吃饭的人才走完。

夫妻俩可以稍微清闲几个小时,一直到五点有人来吃晚餐。

几个人闲聊,李红红就把话题又牵引到陆静然身上。

在她看来,对方是唯一的外人。

李红红说: “我家女儿读完初中就嫁人了,她每个月都会来看我,好东西都想到娘家人,我是看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人。”

边说边用余光扫陆静然。

李福来想了下说:“话不是这样说的,现在找对象也得看文化档次,这要嫁的好不是得多读书,什么锅配什么盖。”

李红红停了心里不舒服,这是在暗示她女儿不好吗

她脸上的笑不太自然:“她亲爹都没管,你们倒是替人决定了前途”

刘秀萍说 :“宁县一中分数线取那么高,咱们镇上一共就考了十几个。静然要是考上不去读,对不起学校和国家,你看报纸,现在推行的‘晚婚晚育’,早结婚有什么光荣,多读书才光荣。”

陆静然长得漂亮,这半年还真有三四个人来问亲,都被夫妻俩打发了。

乡下姑娘很多都初中毕业就结婚了,等到了年纪在扯结婚证。

李志杰看着被怼得没话反驳的姑姑,很意外。

自个儿父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的。

陆静然抬头看了眼,得了吧,来的人没意思帮忙干活,各种“建议”倒是一套套。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看了过去,就看到李志杰堂哥对自己笑得灿烂。

陆静然低头又去摘菜。

她对别人打量的视线免疫了。

李红红不再扯其它话题了,绕到了这次来的正题上:“嫂子,你看你这么忙,我来店里帮你忙吧。”

刘秀萍说:“不用了,我们两口子都下岗了,能忙的过来。”

李红红说:“我哥到底是男人,哪能天天泡在厨房,他可以和张森去修公路啊,一天十块钱好包餐。”

十块钱可以叫上几个朋友吃顿好的,比工厂里的钱多,算是一份不错的差事。

转头又征求李丽玲的意见:“我说得对不对,四妹。”

李丽玲向来没主见,点了下头。

她来是觉得上次拒绝了自家大嫂不好意思,想来和人说说。

她大哥嫂子平时都待自己很好。

李志杰说:“我爸妈现在挺好的,三姑我爸不比你儿子,他都四十多了去修路太辛苦。”

李红红说:“说什么话,你爸还年轻呢,再说修路怎么呢?”

顿了下又说,“听说你去学开车,如果你哥有你这个门路,自然是不用出卖苦力去修路。”

她越想越气,李志杰去学车,有这么好的出路,也不捎带通知下自己儿子。

她家的儿子,从小就比李志杰聪明,眼见现在混得还不如人。

自己家妹妹不帮衬,钱都拿着贴补外人了。

几个人正在说话,李小勇跑了过来,他不太喜欢两个姑姑,看了人一眼就往着房间冲,敷衍地叫了声人。

他冲进去,不过几秒的时间又跑了出来,着急地问:“我放在枕头下的卡片呢?”

刘瑞琪下意识地退一步,把手往后面藏。

这个动作落在了李小勇的眼里,他绕到背后一看,对方手里可不是拽着自己的卡片。

“你为什么拿我东西,还给我!”

刘瑞琪退后一步想跑,被李小勇按倒在地上,两个人抢夺了起来。

大人们反应过来,就想把他们拉开。

李红红说:“这是干什么,李小勇你是哥哥,弟弟难得来你们家一次,有什么你就不能让着他!”

“呸,我凭什么让他。”李小勇说。

他讨厌刘瑞琪,每次来都要偷偷拿走点他的东西。

这个学期开始,学校开始流行收集卡片,那是干脆面里附带的卡。

水浒传的108将英雄,他收集了五十多个英雄卡片,平时的零用钱都贡献在了这上面。

连着静然姐悄悄给的买健力宝的钱,也都卖了干脆面。

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怎么可能给这个小子。

刘瑞琪见抢不过了,把手里拽着的卡片扔了一部分,最后几张撕成了两半。

他气呼呼地想,有什么了不起,这样谁都别想拿到了。

李小勇愣了下,然后一脚就把人踹倒在地上。

接着骑在人身上又来了几下。

两个人虽然年纪差不多,但李小勇比对方高了一个头。

李小勇打人的时候,自己也哭了,他的卡片啊!

刘瑞琪更是哭得尖锐。

李福来说:“李小勇你疯了吗?”

他家这小子也太虎了,下手这么重!

陆静然把李小勇拉到自己身后,开口说: “好了,别生气了,我给你钱买新的。”

李小勇说:“我不,我就要我原来的!他不赔我还得揍他!”

李丽玲把刘瑞琪扶了起来说:“让妈妈看看,你哪里受伤了。”

刘瑞琪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向人:“呸,你才不是我妈,我要告诉我奶奶,你们一家人欺负我。”

说完就跑了。

李红红说:“你看吧,现在要怎么收场,丽玲她夫家人本来就厉害。她不能生孩子才过继了孩子,自己都不敢打,这下怎么收场。”

李小勇躲在陆静然后面。

陆静然掏出两块钱给人,拍了下肩膀说:“你去玩吧。”

李小勇鬼主意比他大哥多,知道待会儿自己可能要吃亏,他捡起来地上的卡片马上溜了。

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时间,刘家的老太太就来了。

陆静然简直大开眼界,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不重复的词儿来骂人。

把骂自己媳妇的词儿提纯一下就是:孩子都生不出来,如果不是我儿子和我心好,早不要你了,还不好好对我孙子。

老太太的状态,感觉要是在场,能分分钟能撸起袖子,帮孙子干架。

李丽玲不能生孩子,刘家人不满意人,连着对方的娘家人也连带瞧不上。

李福来给的东西都把当成应该的。

谁让你妹妹不能生养。

李丽玲哪怕脾气性格再好,受了这么多气也有了离婚的念头。

可是转念一想,她不能生孩子,离婚了又能怎么样,这也是自己对不起刘家,所以也就忍了。

这会儿她忍不住说:“妈你别说了,也是瑞琪不该拿人东西。”

这句话捅了马蜂窝,老太太一巴掌打过去:“好啊,你要帮他们是不是,原来你们才是一家人是不是,那么你滚吧,今天别回我家了。”

她一定要告诉儿子,好好修理这个女人一顿。

陆静然:“……”

本来还和稀泥的李红红也很生气,这是欺人太甚。

李丽玲一直哭,她心里委屈。

刘秀萍说:“四妹,你今天就暂时住在这里,等你家那位来接你,再回去。”

这也太过分了,而且这事情也是因为自己儿子起,怎么也不该不管。

哎,主要是她心软,看不得别人这么委屈。

陆静然说:“我家那边有空房子,收拾下可以住。”

这么场闹剧,李红红也就没有再提,来店铺帮忙的事情。

她心里再怎么有计谋,这会儿也不合时宜。

张森可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一直看着陆静然。

越看越喜欢,那些人都离开了,朝着对方走过去说:“镇上新开了溜冰场,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李志杰也一起来。”

李志杰说:“我现在可没有心情。”

张森说:“你是会开车了,看不上这些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志杰皱了下眉,这人故意这么说。

“那就去,大人的事情,我们也管不着。”张森说。

李志杰心想,说得自己多小一样。

她看向陆静然,问:“我们去不去?”

陆静然点头,这场闹剧让她有些头疼。

她不想留在这里听人哭诉。

90年代初,是城镇最繁华的时间,桌球室、溜冰场、录像厅、卡拉OK陆续出现,丰富了茶余饭后的娱乐生活。

等进入了20世纪,信息流通,工作机会变多,大多数青年都去了大城市,留下了孩子和老人在小镇。

那时候经济好了,却和繁华不挂钩。

国庆节溜冰场的生意很好,年龄层跨度很大,从小学生到社会青年。

张森显然是熟客了,笑着和陆静然说:“你第一次来吧,不过不用害怕,我可以教你。”

他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

陆静然说:“不用了。”

她站在这里太惹眼,但是身边有两个高大的男人,倒是没人来攀谈。

李志杰也兴趣缺缺的样子,他心里有种怪诞感。

这个年代谁家发财都被周围人惦记着,最先动心思的大多数是亲戚。

他的三姑有好事怎么不想到他家,有门路可以去修公路,之前偏没告诉他。

这就是部分人的心理,更喜欢和身边的人比。

不认识的人过得好不在乎,但是身边的人过得比自己好,那就会有不平衡。

溜冰场人多,陆静然穿得了的鞋码没了。

她也不想玩,就坐在旁边休息的长椅上。

李志杰心不在焉地换上递来的鞋子。

张森有意表现自己,不断地做高难度动作,周围一阵子欢呼。

陆静然垂着视线想事情,自己心里有个疑问。

她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李志杰脱了鞋子忙跟上去,他从昨天到今天都脑子晕乎乎,真没玩的心思。

李志杰追上了人的脚步,开口问:“你刚才想什么那么出神?”

陆静然说:“我明天还得去市里一趟。”

“去干什么?”李志杰拔高声音问。

“去医院。”

李志杰:“……”

陆静然本来觉得没人敢赊账和找事情,这家人可以过得一帆风顺。

大约她在福利院长大,所以把有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就算是没了那些困扰,也会有新的问题出现。

现在看来,血缘关系才说最大的绑架,一个人,是没有办法选择亲人的。

她改变了主意,等高考完就想办法劝这家人一起走。

钱倒是其次,主要是衍生出一系列问题。

如果不从这个大环境跳脱出来,这些问题就会一直不断地出现。

比如今天这盆狗血。

夫妻俩就是老好人的性格,不然也不会接济自己,都几十年了让他们改不可能。

所以只能改变他们的坏境。

两个人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丽玲的丈夫没有来接她,这态度明摆着的,李福来又气又心寒,自己妹妹被人这么欺负。

他本来要去说理的,被刘秀萍给拦住了。

现在他们再参与进去,反倒是不好。

刘秀萍有探过对方的口风,虽然有离婚的想法,但是不坚定,所以他们就只能劝和为主。

见到陆静然走进来,刘秀萍说:“哦,对了有人给你捎了东西,我刚才都忘了说。”

陆静然问:“什么?”

“我去拿,有一大纸箱。”

———

陆静然抱着东西,然后领着人回家,好吧,其实也没多远,也就在后面一栋。

李丽玲整个人有些呆愣愣的,平时各种挑刺儿都忍了,她没想到今天自己婆婆会让她在娘家人这么没有脸。

她男人向来是站在老太太那边,自己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陆静然说:“姑姑,你是怎么知道,你不能生孩子的。”

“我和我男人结婚了三年都没孩子,我们就去医院检查了,说是我有问题生不了。”

她说到这里,心里又很难受。

如果自己能生孩子,也不用去二叔家抱养个孩子,还在婆家这么受气。

陆静然问:“医生亲口告诉你的吗?”

李丽玲摇头:“那倒是没有,是我婆婆说的,是她和医生谈的。”

陆静然心下了然,又说:“现在的医学很发达了,我有个同学的爷爷在市医院,我听说很多不孕不育都能治得好,你有没有想去再看看,会不会现在能治好了?”

李丽玲怔了下:“可是医生说,我这种治不好的。”

她虽然这么说,眼神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没有绝对,治不好就算了,你去看看也好,说不定没那么严重。”

李丽玲左右一想,觉得有道理,开口说:“明天我就去找他拿钱,然后检查身体。”

陆静然说:“不用,我有钱可以先借你垫着,你以后还给我就行,我们偷偷地去,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好。”

李丽玲琢磨了下,也是,如果她去检查医生还说没办法,婆家的人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疑惑地看着人,问:“你这么有钱?”

陆静然说:“我自己存的,我给杂志投稿,赚了不少稿费,简单的检查够的,等问清情况再看下一步。”

李丽玲点了头,找到了主心骨:“哎,那我去,多读书果然是有用的。”

陆静然和人说完话,回答了自己房间,她拿了剪刀裁开包装。

不知道这是谁给自己的,不过不会是炸弹就对。

纸箱里东西很繁杂,一个吹风机,一个‘双妹’的面霜,一袋巧克力,一个摩托罗拉的bp机和七对电池。

还有几张明信片,落款是余惊远。

———

陆静然隔天早上六点,就带着人坐车去了县城,然后转车去市里面。

这件事只有李志杰知道,陆静然把猜测告诉了他。

李志杰一脸意外,觉得应该不太可能,可还是答应为人保密。

陆静然领着人到医院,已经下午两点了。

节假日的医院比平时还多,她找了黄牛买了号,这样不用等直接去问诊。

医生询问了几句,就开了单子让人去做全身检查。

下午做得检查,要隔天才能拿到化验报告。

陆静然在医院附近,给对方开了个宾馆,干净能睡就行,然后告诉对方自己去同学家睡能省钱,就离开了。

财不外漏,有些东西点到即止就好。

隔天下午,两个人拿到了各项化验报告去找医生。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看完报告说:“这么看来,你的各项指标很正常啊,怎么会生不出孩子。”

又问了对方月经规律、还有夫妻生活的细节,这才下了诊断。

李丽玲开始不太好意思,毕竟有个小姑娘在,看到陆静然一脸坦然也就红着脸说了。

他丈夫是有些不太行。

“虽然不排除是你有问题我们没有查出来,但是根据你的检查报告和问诊,我觉得更有可能,问题是出现在你丈夫身上……”

接下来的话,李丽玲听得有些恍惚。

如今被点醒,她越想越觉得不对,气得全身发抖。

两个人生不出孩子,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觉得心里有愧。

现在医生说不是,那自己这些年算什么?

那些人让自己顶着莫须有的帽子,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

李福来刘秀萍隔天不见李丽玲,以为对方是回了家,这也符合她的性格。

能忍。

至于陆静然一天都没出现,李志杰说对方要学习,还主动揽下了帮人送饭的职务。

李志杰每次都是把带给陆静然的饭菜,自己吃了,心里美滋滋的。

李丽玲两夜没回来,是以前没有的情况,老太太和三姑爷这才找上门。

发现人不见了。这都着急了。

李丽玲能干活儿,脾气又好,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这要是跑了怎么办。

昨天那个年轻的姑娘也不见了,刘家的母子认定是陆静然拐带了自己家媳妇,一定要两口子负责。

陆静然下车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几个人吵架成一团。

要换成以前,李丽玲会心急如焚,但是现在看着却觉得是笑话。

刘老太太看到进来的人,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抬手就要打人。

“你还知道回来?我看你是反了天,我让我儿子不要你。”

李丽玲力气大,一巴掌就把人推开:“你别碰我。”

刘丰收愣了下,这婆娘敢打自己妈,厉声地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要把你扫地出门,我要和你离婚!”

“好,离婚!自己生不出儿子怪我!我去医院都查了,我能生没问题,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然后是一长串的谩骂。

围绕的主题:你不行,你不是男人。

连着刘秀萍听了都觉得有些臊。

陆静然往外走,李志杰也跟了出来。

李志杰虽然知道陆静然不会随便猜测,但是还是他还是吓到了,他开口问:“你怎么猜到的?”

陆静然说:“我一直想不通,既然他们家那么嫌弃媳妇不能生,为什么不离婚,那家人说话刻薄不像是大度的人,而且不在乎为什么一直提?我就想,会不会是换了媳妇也生不出来,问题出在男人身上。”

李志杰愣了下,说:“你一个姑娘家想这么多。”

陆静然微微一笑:“因为我读书多啊。”

李志杰:“……”

又是这句话!

陆静然心里微微叹气,闹开了也好。

有个怯弱的亲戚,总比有一大家刻薄的亲戚好。

现在的人还是淳朴,没有自己的心思多。

她是通过人性,做的推测。

陆静然曾经见过很多案例,夫妻两个人不能生孩子,如果是女方的问题,大部分都会选择离婚,如果是男人不行,更大倾向于抱养一个。

这件事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条街,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刘家人也太不厚道了,居然这么欺负嫁进来的媳妇,男人身体有问题还倒打一耙,闻所未闻!

刘家老太太不死心,后来把刘瑞琪领来,虽然不是亲生的,到底是儿媳妇养了几年,也许有感情可以帮忙劝劝。

李丽玲更生气了,把那些人赶走,一点面子都没给。

两个人的婚是离定了。

这事已经传开了,自己身体有问题,家里人还这么跋扈,刘家那位大儿子是没女人嫁过去了。

刘家老爷爷思前想后,觉得是那年轻姑娘从中作梗,又来闹。

陆静然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了。

她报了警。

派出所很快就来了,一般处理这种事他们都是和稀泥,但是不久前在陆静然这里吃过苦头。

自然不能怠慢。

出动的民警说,夫妻俩他们管不上,但是骚扰一个小姑娘就是侵犯人权利,这有下次得拘留。

刘家的人彪悍,但也害怕警察和坐牢,也就没有再来。

李丽玲就留在了哥嫂家的餐馆帮忙。

她手脚利落,是把干活儿的好手,每次看到陆静然总是要夸几句。

读过书的还是不同,有本事又聪明,难怪自家大哥愿意帮人一把。

这姑娘有大出息,放眼整个镇上没有配得上!

李志杰琢磨了下,他的四姑看陆静然的眼神,有个人崇拜的意思了。

这也太夸张了。

国庆节就这么过去,假期结束,陆静然返了校。

学校老师早就交代了,这次国庆节一来上课就是考试。

六门课在两天考完,连着晚自习也安排考试。

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老师和学生都很重视。

陆静然题目做得很快,现在的题目量少分数重,难度也不大。

第二天考完的晚自习,老师就把试卷批改了出来。

陆静然考了654分,每门课都是单科第一,还把第二名甩开了好几十分的落差。

虽然之前每次考试,她的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但老师还是很意外,这也太夸张了。

要是让任课老师规定时间内做试卷,未必有这么高的分数。

不敢想象她是怎么考出来的。

开始班上的人都习惯了陆静然的疏离,大美人的孤傲,不意外,应该的。

但是和她开始说起话,那才是真吃惊。

基本大家想什么,陆静然都能一语道破,好像什么都懂。

让人有一种“我想和她做朋友”的感觉。

现在不光女生喜欢没事往着她桌子旁边凑,男生也是。

来来去去的都叫一声“陆哥”,每天都会问问对方有什么新指示。

这会儿试卷发下来,大家正在讨论分数,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然后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听着声音,像是有人在大声争论什么,而且还越来越近了,很多人都站起来往外面看。

第26章

十五分钟后, 陆静然站在了高三的办公室。

丁美伊不见了, 她的生母和继兄都找来了学校。

他们来一个要说法, 早两天就来了,因为校长说学生考试才被劝退了。

到了现在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

毕竟丁美伊是在读书期间不见的,她曾经的好友, 都被盘问了一遍。

生母认定女儿不可能突然就跑了, 一定事先身边人透漏了什么。

家属态度不好, 有几个女生被问责还哭了,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不见了, 而且也的确没和自己说过什么啊。

然后不知道谁被逼急了, 说看见陆静然和对方在教学楼后面说过话。

于是陆静然也被叫了过来。

宁县一中虽然是重点高中, 却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把心思放在学生上,也有家境优越找关系送进来的。

丁美伊平时的几个朋友,就属于注意力不在读书上的类型。

陆静然听完人的询问,想了下说:“我们是说过话,不过都是些学习上的事, 除了学习, 我也和她没什么共同话题。”

她的语气非常坚定, 没有着急也没有生气。

班主任说:“是啊,陆静然这次考了全年级第一,她可不知道这些事,人家是重点大学的苗子。”

班主任这么说, 心里转念一想高中的入学成绩, 丁美伊名次也很靠前面,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下滑的厉害。

哎,好好的书不读,年纪不大居然跑了。

陆静然没给人再次质问的机会,声音淡淡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要去做作业了。”

她身上带着孤傲。

成绩好和成绩差的学生之间,是有代沟的,丁美伊的家属想了下,这个姑娘是不太可能,也没有阻止人离开。

陆静然回到教室,众人一个晚自习都在讨论这件事,她低头看自己的书。

国庆节结束后的第一个假期,陆静然和班主任请了周五的假。

她平常表现好,成绩又优异,老师自然是准假。

不过还是多问了几句。

“你的成绩怎么进步这么大,月考的试卷是市一中老师出的,和他们同步,很多同学都说超纲了。”

陆静然说:“我暑假去了一趟省城,我的父亲在那里工作,看了很多拓展的复习资料。”

班主任一听怪不得,市里面的教育都比他们好很多,就不要说省城了。

看来这学生暑假是下了苦工了。

班主任又问:“所以你这次请假,说家里有事情,也和你的生父有关?”

陆静然不想多解释,顺着对方意思点了下头,她知道对方肯定想多了,不过也无所谓。

陆桌立还是有点作用,至少用他当各种搪塞的理由很实用。

班主任心里一想这学生是单亲家庭,母亲去世父亲也不在宁县,自然是有别人不知道的苦楚,有些事情还真不好多问,于是眼神复杂地就让人走了。

陆静然拿了假条,隔天早上就直接出了校门,坐上了市里面的车。

三天后再回来,她手里就多了家贸易有限公司,还有银行的贷款五十万。

她给了从中间帮忙办理手续的人三万的钱答谢。

李志杰觉得对方真疯了,这笔贷款每个月利息六千块!如果还不上,利滚利就死定了。

陆静然对这种担心有些无动于衷,声音淡淡地说:“银行利息低,我们借个半年也就几万块利息,不算多。”

几万块利息不算多?

李志杰不想和她说话,每天都可能有新的认识和惊吓。

他压根儿不想搅和到这些事情,跟着对方一起疯。

但是没办法,就算是没有他,陆静然也会找到其他人或者另外的办法,她决定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与其胡乱地猜测,还不如清醒地担心着。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家伙从小到大都和别人不太一样。

李志杰忍不住,用力地晃了晃对方的肩膀:“你清醒一点啊,你翅膀硬了也不能乱来。”

陆静然拍掉人的手:“你别乱碰我翅膀。”

李志杰:……

———

陆静然回到宿舍,从锁好的柜子里拿出了那台BP机

收到的那盒纸箱,她就带了那瓶面霜和bp机。

这两年开始,陆续有人开始用bp机,市里面也有发射站台,不过依然是小众,因为入网贵,一年要180块,工薪阶层接近两个月的工资。

路上要是谁的衣服口袋里传来一阵“滴滴”的声音,绝对会引来旁人惊羡的眼神。

这种机器的使用要通过寻呼台,每台Bp机都是有寻呼号,电话用户可以拨打寻呼台电话,寻呼台再呼叫这个号码,这样bp机用户可以接收到信息,及时给呼叫号码回电。

因为不能直接交流,很多人放下了bp机第一时间就是到处找公用电话。

自从她收到后,这个机器还没有响过,自己也没什么其他的可以用传呼机联系的人,所以就大多时候放柜子里。

陆静然重新换了一对电池,又把它放了回去。

平静无波澜的时间过得很快,元旦假期结束后,马上就是寒假。

陆静然高三第一次摸底考高分,办公室老师本来以为是超常发挥。

没想到后面的几次,她都能把第二名甩开80分左右,这就无话可说了。

这个学生好像是突然就开窍了,擅长应对考试,不骄不躁。

学校放寒假,李福来抽空来接人了,因为陆静然的东西不少。

这半年来,他们卖茶叶赚了一万多,餐馆的生意也不错,算是有了底气。

学校都放假了,离着过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陆静然怕冷,回到家整天在房间里不出来,穿着刘秀萍托人给她做的绣花棉衣,生了火,然后泡一壶茶惬意地看书,避开外面的严寒。

这会儿的冬天远比后世冷,前几天下了一场雪,河面上都冰冻了。

陆静然放下书,正准备去睡会儿,就看到李小勇推门冲了进来。

李小勇说:“姐,我带你去看好东西。”

陆静然还没有弄明白,被人推着走出了门。

每年都会来几次的那个外地人,今天又来了。

和前面几次一眼,拿着一大布袋的黑罐,把米或玉米放进去,加一勺糖精,罐子架在柴火上边烧边转动,到了时间就提起来,放大布袋口,嘭的一声,罐子里面的米就变成带着甜味的膨化食物。

这个动静很大,凑热闹的小孩被吓到的都捂着耳朵跑开了…然后一会儿又跑回来偷偷瞧。

李小勇兴致冲冲地交了加工费,回头说:“还有两个就能轮到我们,姐。”

陆静然搓了搓耳朵,脸上渐渐染上了笑。

现在倒是比后来更有年味。

除夕过后,正月初五开市。

陆静然这天接到了一个电话,周石打来的,他说可能以后不能帮忙运茶叶了,虽然双方合作很愉快,但是自己这里出了意外。

周石比一般人机警,他本来觉得自己是个开卡车的,老板做什么也管不着,他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

陆静然提醒了几次,他就不自觉地上心留意了。

然后真发现了什么,于是有些慌张了。

他现在有些左右为难,说来也不是叫人帮自己,这不现实,对方一个乡下姑娘鞭长莫及,他不过是觉得陆静然挺聪明,所以旁敲侧击地问问对方,有没有好办法。

陆静然听完也说多少,只是说让对方自己小心谨慎些,就挂了电话。

李志杰学车已经出师了,虽然还跟着师傅跑,但是他师傅也会分钱给他,两个人轮换开。

李家的夫妻俩在考虑,要不要花钱给儿子买辆车,现在跑运输还是很赚的。

现在一辆小的运输车也得一万多,真的买那就得掏空家底。

这里面有大部分是陆静然的钱,他们怕到时候填不上缺口,所以迟迟没下决定。

陆静然在初八,李志杰要走的这天,提出要和对方一起去省城。

一个小时后。

李志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人,这个家伙还真的劝服了自己的父母?!

他小声的问:“你要去做什么?”

陆静然说:“贷款太多,当然要想办法赚点减轻下压力。”

李志杰:“……”

这话听着,怎么像‘我今天饿了,我要随便找点吃的’一眼稀疏平常。

第27章

这是车头两排四座的卡车, 不过这是市里面商场承包的运输车,去定点装货就好, 平时也没人跟着押车。

今天倒是多了个人,搭顺风的陆静然。

李志杰相当无语,他师傅一路上都在和对方说话, 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人年龄差了快三十了,为什么有这么多可以聊的?

陆静然简直可怕, 像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

车子在服务站休息, 换成了李志杰开车, 王本纪的话就更多了。

王本纪对新收的徒弟还是很满意的,脾气涨了点,但是年轻人能理解。

关键是手脚勤快尊重长辈,这个很难得。

他本来想把侄女介绍给他, 但李志杰推说自己没这个心思。

平时他们货车司机在省城过夜,很多人晚上就去找消遣,有老司机就故意逗李志杰,让她一起去, 这小子定力倒好,完全不为所动。

要知道很多年轻人都把持不住,就算不真的消费,也会跟着去见识一下。

他这徒弟眼光高的很,自己现在知道原因了。

王本纪笑着说:“我说志杰, 你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 难怪说一般的姑娘入不了你的眼。”

李志杰轻“哼”了声, 原因是和那个家伙有关,但是是因为陆静然欠了多钱,他哪有心思想别的?

自己一个月得卖出去多少块手表,才能够六千?

李志杰看习惯了陆静然这张脸,从小一起长大的。

在他眼里对方也就是稍微好看点,有了这个前提,可不其他的姑娘就真一般了。

王本纪见人不搭话,又笑眯眯地问:“我说姑娘,你找对象了没有?”

李志杰想了下,开口说:“师傅你在想什么,她在宁县一中读高三,回回都考第一。”

王本纪“哎呀”了声,“这女娃不得了,漂亮又会读书。”

顿了下又说:“你看看,面子上对你妹态度不好,我一问她有对象没有,你就急眼了吧,等以后她要找个妹夫回来,你这小子,大概得故意为难人了。”

陆静然笑出了声音。

李志杰微怔,被戳破有些恼了,“师傅你今天怎么一直说话,你不抽烟?”

“我可不在小姑娘面前抽烟,二手烟对年轻姑娘皮肤不好,我是讲素质的。”

陆静然说:“是啊,王师傅是很有素质的。”

李志杰:“……行吧行吧,你们聊就好,不要牵扯上我这个没素质的。”

———

卡车在凌晨三点到了市里面。

两个人和王本纪道别。

李志杰和人提前打了招呼,说这一个多星期都不能跟车,他要和妹妹去走亲戚。

这里是中心地带,打车还是挺容易。

陆静然在市中心的酒店开了两间房。

李志杰觉得自己大概也病的不轻,他居然习惯了对方的挥霍,苦着脸跟在后面。

这个酒店金碧辉煌的,让人眼花缭乱,可是一想到要花这么多钱,他是真高兴不起来。

陆静然第二天早上气喘,用酒店里的电话,打了两通出去。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陈忆琳。

那位陈小姐当初让自己到了省城,一定要联系她。

两个人约在了第二天一起逛商场,陈忆琳开车来接她。

第二通是打给周石的电话,她约对方下午五点,来市中心酒店来一起吃晚饭。

周石很意外,前天才和陆静然提了句,对方今天怎么就来了,不过还是答应了。

上次他在电话里,也隐约地提醒了对方,自己的行踪被半监督了,老板都不让他一个人落单,怎么还……

难道是没有听懂?

周石斟酌了下,再次提醒人:“我要来,就必须带个朋友一起,没事情吧?”

陆静然说:“没事的,准时到就行了,我心里有数。”

周石挂了电话,抬头就看到了跟着自己出来的老板。

谢宇笑了下说:“你这是和谁打电话?”

周石笑了下,开口说:“哦,谢哥,我的一个朋友,让我今天下午去市中心的酒店吃饭。”

“可以啊,你这个朋友挺有钱的,那里消费可不低,什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这样吧,你不如带我一起去?也让我认识一下。”谢宇边说,边递烟给他。

周石接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谢哥您要去,难道我还能拦着。”

他早就猜到了,这个人一定会跟着。

谢宇拍了下对方的肩膀:“说什么呢,好歹是同乡,我不是怕你被人骗。”

顿了下又说:“每次你让公用电话的老板叫你,麻烦而且不安全,下次你让人打我的大哥大算了。”

周石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这不太好吧,话费那么贵。”

“瞧你说得这话,没把我当自己人吧,贵什么啊,话费是我出,好了别站这里了,我们回去打牌。”

“好。”

周石走在身后,看着对方的背影犹豫,下午该不该去。

这趟水太深,他觉得不该把陆静然拖进来。

对方虽然聪明,但是知道面对的是什么吗?而且毕竟是个女人。

转念他又一想,陆静然能住几百块一夜的市中心酒店,也许这会是个转机。

而且她说自己心里有底,算了去吧,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说不定会是转机。

陆静然挂了电话,就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房间我续了两天,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和那个程小姐,你和我一起吧。”

李志杰瞪大眼睛,这该死的酒店房间这么贵还续。

这个家伙是想把那银行贷款来的钱,花销完就算了的意思?

第28章

陈忆琳停下来,把车窗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人, 笑着说:“天啦, 你穿什么衣服, 都让我有想买同款的冲动。”

虽然知道未必适合, 却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陆静然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微喇的牛仔裤,短发,小皮鞋。

整个人非常的帅气利落。

最近这两年,国内很多时尚人士,都喜欢鲜艳的羽绒服和裤管肥大的喇叭裤, 这是跟着电影里学得洋派穿法。

陈忆琳也很推崇的, 但现在觉得真不如陆静然这一身好看。

简单大方, 一眼惊艳。

如果实在要形容,那大概是“质感”很好, 有种更高级的感觉。

原来衣服时不时髦,关键还得看谁穿啊。

别说是男人看着移不开眼睛,在她眼里也是和仙女一样。

陆静然微微一笑: “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顿了下, 又和对方介绍自己身边的人, “这是我的哥哥, 李志杰,电话里和你说过的。”

“你好啊,小帅哥。”陈忆琳挥了下手, 这小子也挺有朝气的啊。

李志杰:“你好, 陈小姐。”

“那你们快上车吧, 提一个建议,可以别叫我陈小姐,叫我忆琳吧,我喜欢别人把我叫小一点。”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年轻的。

“好吧。”陆静然拉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李志杰心情坎坷地坐到了后座,这辆车和他的卡车,简直是天差地别,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这应该很贵吧。

陈忆琳又换了车,红色宝马,在街上十分地打眼。

这位小姐也不怕别人说自己是“走资派”,她本来就是国外长大,年纪到了,身边人再催促也不着急结婚的。

陈忆琳边开车边说:“对了,你衣服都是哪里买的?什么品牌。”

陆静然说:“我隔壁有个很厉害的裁缝,我和她商量着一起做出来的,你觉得好看么?我下次碰到好看的布料,可以做两件衬衫或者T恤送给你的。”

“哇塞,这太厉害了,你自己说的啊,这几天商场都上了春装,你的审美眼光好,可以帮我挑一下,正愁找不到人逛街,如果你到了省城不给我打电话自己去玩,我才要生气。”

顿了下,她看了下后视镜里的李志杰,又问:“帅哥,陪女人逛街你会不习惯吗?你在刚好你能帮我们拿包。”

李志杰怔了下,“好、好的。”

他正盯着开车的人呢,心里想着这车的性能可真好,转弯只要稍微动一点方向盘。

什么时候自己能开一把。

好吧,他又在做梦了,这种车的价钱能买好几辆卡车了。

陈忆琳泊好了车,就搂着陆静然的手去逛街。

八零年代末的省会繁荣程度,虽然不能和北京广州相比,但是商场里也有不少舶来货。

有钱人无论在什么年代,都不会缺少,他们乐意花钱追求生活的质感。

陈忆琳在商场转了一圈,买了三条裙子和一件外套。

单价都在1000以上。

逛到一个男装店的时候,陆静然帮李志杰挑了件西装。

李志杰知道这里东西贵,自然是不同意。

然而他没有选择,被其他两个人推进了试衣间,旁边的售货小姐都捂着嘴笑了。

李志杰到底个子高,过年这段时间又胖了些,也能把西装给撑起来。

陆静然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是人靠衣装,这样一弄对方像是变了个人。

陈忆琳也点头说不出,“挺好的,谢谢你给我提东西,不如我买来送给你吧,小帅哥。”

不但是陆静然有趣,她这个动不动脸红的哥哥也好玩,她身边都是一些巧舌如簧的家伙,甚少能看到这样的纯情派。

李志杰摇头:“不……不用了”

自己怎么能收别人的东西!

顿了下,他看向陆静然说:“如果要买,也不是用你的钱,她有的。”

陆静然嘴角弧度往上,笑着说:“是啊,遵命,我去付账好了。”

她付了钱,让售货员拿掉了标牌,就让李志杰这么穿在身上。

三个人绕到了一个柜台,陆静然给他买了个墨镜带着。

眼神是最不能欺骗人的部位,遮住就好了。

陈忆琳见陆静然,把这个小哥打扮成这样,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开口问:“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陆静然说:“不瞒你说,的确有些问题,所以我才把你叫来。”

陈忆琳皱了下眉,平心而论,陆静然比一般人遭遇麻烦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她问:“需要我帮忙吗?”

她父亲曾经交代过她,如果陆静然有事情一定要帮。

不过哪怕没这句话,她也是愿意的。两个人合眼缘。

退一万步来说,还有个余惊远。

陆静然摇头:“不是我有难处,是我一个朋友,我今天约了他晚上一起吃饭。”

顿了下,她接着说:“他发现自己的老板有点问题,想要辞工,但是不太顺利。”

“啊?这还能强制人留下来,那我今天晚上也去看看,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说话的,你这样我也不放心。”

陆静然点头:“我也有这个打算,你比我见多识广,自然更知道门路。”

人毕竟是群居动物,你来我往来的人情,会加深彼此的了解,朋友之间互相“被需要”更能走的长远。

只要摆正心态,如果以后这个人有事情让她帮一把,自己也会答应。

如果有捷径可以走,没必要苦力地绕很大一圈。

陈忆琳看了眼身后的陈志杰:“他这样真的很像……保镖,不过也只是像而已,你要是觉得酒店不安全,也可以住我家。”

“我几天就走了,谢谢你的邀请,不过不用了。”

“那好吧,我们现在回去吗?”

“不用,五点二十分钟赶到那里就可以了。”

———

周石看了下墙上表,都五点一刻了人还没有来。

两个人约在五点见面的,陆静然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他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事了。

看着走来走去的人,谢宇勾起了嘴角,这小子怎么可能认识能住市中心酒店的人。

大概是想要找机会逃吧,看来自己的威胁没有什么震慑力啊。

谢宇故意问:“怎么还不来,不会是今天不来了吧?”

周石想了下说:“我去门口等。”

谢宇假笑着说:“那我也去,和你一起迎接人,你的朋友也就是我朋友。”

陆续三辆车停在酒店门口,下来的都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呢。

周石想或许对方是走路来的,又……干脆是察觉到自己的提醒,所以决定不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然牵扯进来反而有麻烦。

他正在胡思乱想,一脸红色的宝马停在了酒店门口。

谢宇被吸引了视野,开口说:“这车够带劲儿,真漂亮,全进口的,我叔叔也想弄几辆来卖。”

一看前面车牌,啧,更加不得了。

开车的不是普通人,他在心里下了结论。

看着身边一脸迷茫的人,谢宇开口故意说:“你看这里又停了辆车,不会是你朋友吧。”

周石抬头看了眼,“这怎么可能可……”

等等,走过来的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是陆静然吗!不过这次对方突然白了点,头发也短了?而且这么漂亮!

什么黑里俏!完全就可以去参加港姐了。

要不是这一男一女,都给自己莫名的熟悉感,他还真的不敢认!

一个可能是巧合,两个怎么都不可能。

和第一次见的那个晚上是两个样子啊,戏法都不带这样的。

“你,你怎么……”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句话的剩下半句他硬是没说出来,给憋住了。

陆静然微微一笑:“你是问我怎么会迟到吧,我们刚好有事情耽误了,让你久等了,很抱歉。”

顿了下,她把视线放在周石旁边的人呢身上,“这就是你硬跟来的朋友?平时对你很好的老板?”

“……是啊。”周石点头。

这人真敢说。

陆静然:“您好,久仰大名。”

谢宇总觉得不太对,如果不是眼前的人笑的灿烂,他真的怀疑,是不是周石和对方说了什么,把他们的事情泄露了出去。

这几个月,有关部门查得非常严。

谢宇不动声色地说:“你好,你就是小周的朋友,两位大美女啊!”

和想象中的完全对不上,周石这小子怎么认识的。

他在前面几分钟,还坚定地认为周石在骗自己。

陆静然点头,她的脸,很容易会让人产生一切扩散思维的联想,可是气质又很端庄,不可冒犯。

陈忆琳说:“别站在这里了,不是说吃饭吗?外面吹风真冷啊,我们进去说。”

“那好吧,进去。”陆静然道。

周石和谢宇走在后面。

看着前面走着的人,谢宇心思转了好几路。

陆静然自然知道对方想什么,一般有过经历,又有了家底的人做事都很小心,绝对不会想硬碰硬,一定要找回面子。

反倒是一些初出矛头的小鬼,或者是一穷二白的小弟,才会有”脑袋掉了碗大哥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想法。

对方在考量,在犹豫不决,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这是她想要的。

三个人落座,李志杰站在陆静然的后面,他像个非常称职的保镖。

墨镜不透光,看不到眼睛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谢宇看了眼人,笑着问:“出门还带保安啊?”

陆静然声音淡淡地说:“没办法,现在治安很乱我害怕。”

陈忆琳点了下头说:“是啊,我那辆车打眼。”

谢宇说:“那辆车很好看啊,香车配美人。”

“全进口车,限量供应,我当时买回来费了不少力气,省内很少有人买,不过我倒是也碰到过两次,我猜可能是走私来的”

听到“走私”两个字的一瞬间,谢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眯了下眼,对方提到这个,是凑巧还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陆静然微微一笑:“走私现在还真挺多的,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做。”

陈忆琳往后靠, 嗤笑了声:“前面几年查得不怎样严, 有些打了招呼的, 海关来查, 就是直接加满油送辆车给开走,不过要这种渠道的车,我可不敢开。”

“为什么不敢开?”周石问。

这样不是还便宜很多。

陆静然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因为安全性不能保证。现在走私通常有三种方式,关系过硬,找私下的渠道整车运输, 不过这种还是很少, 第二种就是在国外把车拆成零件, 然后到国内重新组装。毕竟整辆车口进口要220%的税,但是零件只要30%左右, 这样可以省很多。最后一种也就是最常用的,在国外就直接把车给切了,切成两半或者更多, 到国内在重新焊接做油漆。最后这种风险最大, 不是以为容易被查, 而是车会有各种问题,国内组装的师傅技术到位还好,要是半吊子水平, 哪怕几百万买的车也不能保证开着不会出事。”

一般重新组装的车会重新上车架号和动机号, 然后通过汽贸公司和商城卖出去, 表面看不出任何的端倪,除非是有人上终端查真,不过大多数都想不到这一茬上。

现在社会经济进步很快,有部分人富起来的人,他们对各种产品需求很大。

其中车和电子设备占了大头。

谢宇的心脏却“砰砰”地跳了起来。

这是秘而不宣的事,周石也不知道,但是这两个人却很透彻。

这种“随便闲聊”的语气,这才是最让他诧异的地方。

周石说:“看来走私很赚钱了,不过这抓到应该很严重吧。”

他说完,用眼尾扫了下身边的谢宇。

谢宇不安地正襟危坐着。

陈忆琳说:“这个是自然,就拿我开的车来说,国外售价是10万美元的,你自己算下,加上关税、运输费、购置税等等,国外能两百万买到手已经算很好了,所以才走私的多啊,而且如果车型紧俏,不一定有钱就能买到的。”

李志杰膝盖软了下。

自己刚才坐得那辆车要……两百万,真是钱堆积出来了。

幸好他现在戴着墨镜,别人瞧不真切表情。

他有了哭的冲动。

因为自己突然有个很可怕的想法,如果这样来横向对比,陆静然贷款的那五十万,也不是特大的数额?

这都算什么啊。

陆静然说:“金额很大肯定要枪毙的,不过也正常,早在一百多年前,思想家卡尔·马克思就强调过,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绞首的危险。”

顿了下,她看向了旁边的谢宇:“你说是不是?”

“是、是啊。”谢宇干笑了声,掌心都是汗。

怎么感觉自己有种被盘问的感觉,太糟糕了。

头一次和两位美女吃饭,会这么的窘迫,完全插不上话,虽然聊的是自己的行业。

陈忆琳耸了下肩:“说这么无聊的做什么,我们还是吃饭吧。”

她叫来了服务生,笑着开始点菜,像是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未曾半点放在心上。

“好了,我就点这几个,再给我来一个沙拉,新鲜的蔬菜过水不要下锅,直接装盘端上来。”

陈忆琳把菜单递给陆静然,“你要吃什么,我最近有减重的计划,待会儿你替我多吃点。”

“好的。”陆静然抬头又问,“你们两个有什么口味偏好?”

“谢哥,你想吃什么?”周石问。

“我都可以啊,随便。”

谢宇哪里还有胃口。

这他妈的是鸿门宴啊,吃完了就得开始倒霉了吧。

这两个女人什么意思啊。

食不言,陆静然和陈忆琳把注意力放在菜色上。

周石吃得心里坎坷,陆静然到底什么来头啊?把谢宇吓得脸色都变了,头一次看到人这样。

谢宇筷子就动了一次,他现在全程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

真的没法说。

吃完搁筷子,陆静然问:“这上面有个咖啡厅,要再去喝一杯吗?”

谢宇说:“还是算了吧,那种又黑又苦的玩意儿我不喜欢的,我要回去了。”

“那好吧,我送你们下去,看来今天的菜色不是和合口味,下次我换个地方。”

谢宇刚想推迟,陆静然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

对方站在门口,回头示意他出来。

谢宇也就只能跟了上去。

陆静然按了电梯,声音淡淡地说:“谢谢这么长的时间,您对周石的照料,我现在需要他来帮我办事是不太厚道,不过还是希望您能行一个方便。”

“这不好吧,他走了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的司机。”谢宇说。

“那您看这样行吗?我去给你找一个技术好的司机,不耽误您的货运。”

谢宇看着人,他觉着这人什么都懂,只是没有戳破。

揣着明白装糊涂。

卡车司机好找的很,价钱高总有人愿意,但是靠谱又能经得住事情的少。

要对方真的找来了,他也不敢用的。

可是现在的状况,他又不敢和人撕破脸皮,毕竟他们做的事情有人举报就会出问题。

而且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也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能开得了那么贵的车,吃饭在这种地方,还随身跟着保镖。

而且气质也不太对,言笑晏晏间让自己莫名压力。

这拆自己的台丝毫没有嘴软。

这样说吧,他看不清对方在想什么,但是总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什么都瞒不住。

一上来老底就被人端了,他妈的!

不过当时事情没有到最坏的地步,自己总不能当场把桌子掀开了吧。

彻底闹僵了对自己没好处。

谢宇试探性地问:“陆小姐,你知道可真多。”

陆静然说:“我能知道什么,我想了下这事儿周石也不对,他没有契约精神,不够如果您肯放人,我心里肯定是感谢的。”

谢宇还想说话,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陆静然先一步踏了出去,笑着说:“那我就送您到这里了,周石我过两天再把他送过去行吗?我和他有事情合计。”

“不用了,别送回来了,你们看上这小子是他的福气。”

谢宇看了眼周石,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小子你可以,不过你既然要走,就不要给哥添麻烦知道吗?”

周石马上会意:“您放心谢哥,我知道怎么做人的,不好意思不能再帮你做事了。”

谢宇看向另外一个人,“感激就不用了,您不要给我找事就行了,这样成吗?”

“您真会说笑,我能给你找什么事情,而且我何必这么做,您好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没有特别的缘分,大概我们是很难见到了,谢谢您这次能这么大度。”

谢宇说:“可别,我走了,谢谢今天招待。”

这个女人,刚才话里话外的威胁,软刀子一把接着一把。

现在倒是说了一堆漂亮的话,把自己完全地摘出去。

谢宇前后思考过了,虽然少了个一个得力助手,但总比得罪了这两位的好。

现在不允许出现任何问题,要是真被查了就彻底完蛋了。

对方既然能当着自己面试探,那就是想商量的,何必把事情闹僵。

这个女人长得漂亮,如果换成其他的场景遇到,他一定会期待有缘分能下次见。

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谢宇朝着人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看着人的背影走出酒店大厅门,周石才反应过来,这就解决了?

可是会不会有点太容易了?

两个小时前,他还担心谢宇会不会迁怒人,担心自己被陆静然放鸽子。

这会不会太快了?

陆静然说:“走吧,我们上去。”

周石盯着人的脸看了好几秒,才开口问:“你到底是谁啊?”

“我们合作了那么久,需要我再重新介绍自己吗?”

周石:“……”

当然要啊!他有种脚不踩地的感觉——

陆卓然怔了下,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陆静然?

不对,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那个人还在小县城,而且对方也不会穿那么时髦出现在市中心的酒店。

想到陆静然,他又有些恼怒,如果不是事情不顺利,他或许就能讨好那位华侨。

连带着那位华侨的儿子,如此一来,他就能接下对方拿下的那两块土地的工程。

这样他的事业都会得到提升。

——

看着折返的两个人,李志杰摘下了墨镜,着急地问:“哎,你们回来了?事情解决了吗?”

陆静然说:“解决了。”

李志杰问: “怎么就解决了?你们是又说了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是没事情了吗?”

周石面对五连问,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

他算是明白了,这绝对不是真的亲兄妹,长得不像,这其他的方面也相差的太多了吧。

一个太淡定,另外一个太跳脱。

陆静然说:“你让李志杰待会儿和你详细解释吧。”

两个人应该会聊到一起去。

顿了下又和周石说:“这次你们脱身,要感谢这位陈小姐,我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

“谢谢陈小姐,你是我的恩人呐!”周石说完还给人鞠了个躬。

他毕竟年纪不大,性格也活泼,这会儿警告解除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陈忆琳笑了起来:“我也没做什么,不过你以后注意要遵守法纪,别有下次了。”

“那是绝对的,我还敢有下次?而且我可是个好人,你放心,不会让您今天为了出手相助后悔。”

周石连忙表示决心。

周石最近察觉到,自己的老板最近胃口越来越大,而且车里的东西都是用黑布裹着,窥不见真貌。

还养了好几个打手。

他这才开始担心,自己会越陷越深,毕竟还有父母和妹妹要养的,加薪虽然好,但是还得有命来花啊。

周石每个月帮那两兄妹捎带三次茶叶,每次对方都给他七百块钱当做酬劳。

这一个月就多了两千多,也不算少了吧。

而且那些送货来的茶农,对他都很客气的,一看就是老实人。

比起不知道自己到底再运什么货拿的酬劳,这一份虽然少,却安心。

至少不违法,不会出问题。

周石提出不干被拒绝后,谢宇就派人看紧他了,他这才开始担心,知道大事不好。

他不敢和人硬碰硬,想着要不然还是接着干下去吧,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谢宇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和家人,不能不顾忌。

陈忆琳笑着说:“天都已经黑了,我今天不回去了,我要和你睡酒店。”

“可以啊。”

周石自然和李志杰一起,他也不走了。

两个美女一个房间自然没什么。

两个大男人要睡一张床,让打扫卫生的服务员,用不可言喻的视线偷偷打量了好几次。

主要是周石还穿着李志杰昨天来时候穿的皮衣。

两个人说话就说话,时不时激动地摸一下,也不知道害臊避嫌。

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啊!至少想要做什么,也等她打扫完啊!

好吧,其实两个人是在摸三千多一件的皮衣,和两千一套的西装而已。

讨论这东西为什么能卖这么贵,是什么材质,难道布料里藏了金线。

周石真的觉得,要是跟着陆静然混自己能发大财。

刚才李志杰戴着墨镜穿着西装的样子,和半年前看到的广州那大嘴巴的傻小子,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他也特别地想要整一套,这就能从“小周哥”变成了“周哥”。

隔壁房间完全是不同的画风。

酒店的空调开着,一点也不冷,陈忆琳把新买的衣服拿出来,拉着陆静然再试了一遍。

她觉得认识陆静然,最开始自然是被漂亮的脸吸引。

但是交往下去到现在,又觉得觉得脸才是最普通的东西。

她审美好,知道的东西多,学识好,而且今天又见识了对方聪慧的一面,很会把握人的心理。

她想对方会很适合谈判。

哪里像是个乡下姑娘。

而且陆静然从不炫耀也不急于表现,只是在一个特定的点,给你意外和惊喜。

陆静然第一眼会让人觉得疏离清冷,但也是能理解的,大多美人都不太接地气。

渐渐熟悉了起来,她才发现这个人并非第一感觉那样的人。

她风趣而且健谈,对每个人都很平和,不骄不躁,这才是惊喜。

待人平和,不骄不躁其实很难得了。

据她所知,几十年前的那些泸上的闺秀名媛,留学回来嘴上说“人权”,出嫁时候还是带了陪嫁丫头伺候自己。

丫头的卖身契是一辈子,不能直接选择人生,这就是那些大小姐的人权。

几十年后的现在,她见过很多人依然这样,名媛小姐对服务生和佣人,有种隐隐在上的高贵,可是嘴上依然充满了怜悯。

陈忆琳看不惯这样的做派。

她在家里年纪最小,父母的晚来子,今年已经二十六了,很多人都会聊着天,就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和结婚的打算。

陆静然不会!都是自己和对方主动说的。

她喜欢对方的观点,有的甚至比自己的更大胆!而且非常的酷!

虽然开始很震惊,但是细细地想来却很是道理的!

像是一个前卫的思想家,如果自己把宣扬出去,陆静然一定会在圈子里出名的。

陈忆琳突然想到了件事,开口说:“对了,这周四,我大哥的女儿十八岁成人礼,到时候会举行宴会热闹热闹,你和我一起去吧,他们都知道你的。”

陆静然说:“好啊。”

陈忆琳还想说话,就听见了“滴滴滴滴”的声音,她开始以为是自己的bp机响了,然后发现声源是在靠近陆静然的床头书柜里。

陆静然拿出来,打开了开关,屏上出现了一串号码。

第30章

“你什么时候买了BB机怎么也不告诉我,这号码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现在要打过去吗?”陈忆琳凑过来看了眼, 兴致勃勃地说道。

陆静然说:“现在时间有些晚了, 还是明天吧。”

“哪里晚了,才刚九点而已,打过去吧说不定对方有什么事情。”

陈忆琳拿起了旁边的公用电话,“你要自己打过去, 还是我给你拨号。”

陆静然:“我自己来吧。”

“那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了。”

陆静然在心里想,或许电话那边的人不在,而且的确也没什么别人不能听的内容。

电话打过去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电话。

陆静然:“……”

“陆静然。”话筒那边是肯定的语气。

余惊远晚上才回家, 从抽屉里拿出来这个玩意。

他刚才就通过呼叫台,通知了陆静然的号码。

前面一秒, 余惊远还想如果对方能看到, 马上打过来就好。

没想到心愿成真, 真的就响了。

“你还没有睡?”陆静然轻声地问。

余惊远:“没有, 你在哪里?”

这么快就回拨过来, 而且都这么晚了, 他觉得应该不是在自己家。

陆静然:“哦,我刚好有点事,我在省城市中心的酒店,和陈小姐在一起。”

“陈忆琳?”

陈忆琳听到陆静然提到自己, 故意大声地问:“静然你这是在给谁打电话, 我认识的人吗?”

陆静然说:“余惊远先生, 你要和他说话吗?”

陈忆琳摆手:“算了算了,我没什么和他说的,你们聊。”

陆静然她想了下说:“谢谢你寄给我的东西,让您破费了。”

其实她也觉得没什么话题可说,但是必须得表示一下谢意。

余惊远说:“你能用得上就好,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来接你吧,带你到处走一走。”

“可是我和别人约好了,谢谢你的好意。”

余惊远有些意外,想了几秒,又说:“那一起吃饭有时间么?我后天就要走了。我们是有缘分的,要不是你今天打电话过来,我都不知道你来了,这次也见不了你。”

“那好吧。”

她心里琢磨了下,怎么听着,像是自己是要来见他一面。

不过那位帮了她良多,陆静然是记人恩情的。

陆静然说:“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我们明天约在晚上五点半可以么,就在市中心这家酒店。”

“现在时间还很早,不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睡觉吧。”余惊远道。

陆静然等了几秒,那边都没有挂断,她只好自己搁下了话筒。

陈忆琳兴致勃勃地问:“你们约了什么?”

“我们约了晚饭,你也一起吧,大家都认识。”

陈忆琳点头:“也好,不过不会妨碍到什么吧。”

陆静然有些无奈, “这话从何说起,你们还比我早认识,自然是不会。”

酒店是提供早餐的,半自助的形式,中西结合,有中式的炒饭和馒头、豆浆、也有西式的咖啡和面包。

陆静然和陈忆琳上去的时候,遇到了李志杰和周石。

两个人已经垒了一盘子。

住宿费都这么贵了,当然要尽力地吃回来一点本钱,又是面条又是茶点。

陆静然走到西餐的区域,开口说:“我要一杯美式咖啡。”

周石和李志杰跟在人后面,他们都没喝过咖啡,不过也听着这东西可贵了,一杯十几块。

看着她既然点了,也都跟着叫了一杯。

“我要一杯美式咖啡。”

“我也要。”

陆静然想了下,开口提醒人:“可能会有点苦,你们真的要喝吗?”

李志杰不以为意,说:“嗨,我们是爷们又不是小姑娘,还喜欢吃甜,你放心吧。”

周石笑着说:“就是就是,我们喝喝看,咖啡什么味,你没听过那首《美酒加咖啡》。”

周石说完,小声的哼唱了几句。

“美酒加咖啡

我只要喝一杯

想起了过去

又喝了第二杯

明知道爱情像流水

管他去爱谁。”

心里觉得可惜,这里早餐不提供酒的。

陆静然微笑:“那行吧,你们喝吧。”

李志杰看着弄咖啡的人,开始说:“怎么咖啡杯这么小,这是在喂猫吗?我不要用这个矮的杯子,要用装牛奶的那种高的,不然我们待会儿再过来拿。”

这是自主不限量的餐厅,吃完了还可以再拿。

服务生愣了下,开口问:“你确定吗?要喝这么多?”

周石:“多什么多啊,一口就喝完了,你放心我们能喝得完,就不是浪费的人呢!”

他没喝过咖啡,美酒倒是喝过,这两种能并排在一起,能难喝到哪里去?

服务生笑了下,拿了400ML毫升的牛奶杯,给两个人盛了满杯。

陆静然又拿了几片面包,然后就找位子坐了下来。

周石和李志杰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可高兴了,有种“吃大户”的畅快感啊。

周石说:“我们先来干杯。”

“好,闻味道好像还不错。”

两个人拿起了咖啡,轻轻地碰杯后然后都吞了一大口。

陆静然看着面前纠结成一团的五官,笑着说:“这是公众场合,吞下去不要吐出来,我提醒过你们的。”

周石:“……”

李志杰:“……”

李志杰觉得这次是上当了,没想到早餐居然挖了个陷阱。

这东西太难喝了,比中药还难以下咽。

陆静然轻抿了口,萃取得不错,可以看到浮着的油脂。

她很满意

李志杰艰难得吞了进去,真是要了半条命。

陆静然正想戳破,这家伙平时在家里是很喜欢吃甜的。

陈忆琳大笑了起来:“天啦,好吧。你们自己要的这么多,别浪费要喝完。”

这两个人可真是好玩极了。

周石和李志杰对视一眼,知道这次完了。

皆是一脸菜色。

怎么难喝的玩意儿,陆静然到底怎么做到坦然地喝下去的。

陆静然想了下说:“不要酒和咖啡同时喝,饮酒后人体会启动自然防护机制,类似行动迟缓、睡觉、呕吐等都是一种自我保护,咖啡因却醒脑,阻止这种机制,导致酒精摄入过多。”

周石:“你放心了,这是第一次喝,也是最后一次了。”

陈忆琳吃完了早饭,就回自己家洗漱了,她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新买的那几件春装这几天穿会有些冷了。

李志杰和周石本来是想吃完了早饭,可以再睡个回笼觉,两个人昨天聊到了半夜。

现在这一大杯咖啡灌下去,这个人都精神了。

困意全无像是打鸡血一样。

陆静然笑着说货:“完美的一天从杯咖啡开始,刚好,我有事情交代你们做,周石你是本地人,帮我租个房子,要大一点的周围安静些的,租金大概在六百块一个月。”

“什么?600块?”

1990年初,首都的房价不到2000,而且这基本上默认三环内的价钱了。

这个南方省会虽然这两年也开始修了商品房,但是价钱卖不高,900块钱一平。

报纸上说了,现在大学生毕业的工资在80元左右每个月,如果节省点可以每个月存钱50。

陆静然愿意出600块去租房子,这是别人一年的积蓄了,可以租个地段很好的三层的大房子。

周石想了下:“你确定,那行吧,我和阿杰去看看。”

他毕竟是本地人,又跑了两年的客车,还是积累了些人脉。

这几年省城的富人,选择侨居国外和住在香港的不少,也有房子空出。

李志杰说:“你不要考试了吗?找房子你要留在这里?学习会不会跟不上啊?”

陆静然说:“理科不是文科,其实看懂了会了就可以了,要背的东西也不多,没必要一直把时间花在上面的,我心里有数的。”

初中物理没考上12分的李志杰和初中就没读完的周石对视了眼。

这句话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太残忍了。

而且一时候找不到用什么来反驳。

周石又问:“我听阿杰说,你们注册了公司还贷了五十万出来,这么多钱,你现在准备干什么?”

陆静然看向李志杰,这个家伙真是什么底都迫不及待和人交了,才□□了一夜。

陆静然说:“这钱不算多,我要找个合作伙伴,然后通过银行“按揭”来获取更多的本钱。”

“按揭?”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这是什么玩意?

陆静然说:“‘按揭’这个词是英文“Me”的粤语音译,起源于欧美国家,最近几年从香港引入内地房地产市场,只是现在还没有流行起来。”

李志杰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琢磨这会不会是骗人,虽然在自己的认知里,只有陆静然骗人的份儿。

陆静然看了人一眼,刚准备说话,李志杰就反应了过来对方准备说什么。

他情绪激动的说:“好了,你别说了!不要用那句话对付我!”

周石一头雾水:“什么话啊到底?为什么不能说?”

陆静然:“因为我读书多啊。”

李志杰:“……”

周石:“……”

这句话是万金油,某种程度来说,的确是这样的,她学了十几年的法律,专攻的是名人和公司企业经济纠纷案件。

熟读国内和国际有关法律的条例。

实实在在的读过很多书。

其实从古到今,每一条新的法律出现,都和当时的经济形势转变息息相关。

所以她知道□□发展的脉络。

比如还有三个月,《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会出台。

这是国内首次为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提供系统的法律依据。

这是个新的起点,让房地产公司开始有了黄金的几年,一直到两年后房地产进入危机。

那一场危机,让开发商纷纷逃离或倒闭,提供“按揭”的银行只能被迫接手。

不少银行的不良贷款率高达70%,各大城市烂尾楼随处可见,老牌券商也因为进行了大量房地产直接投资,损失惨重。

一直到十年后,2003年开始房价的涨幅明显起来,2005年开始加速,再到2007年房价暴涨。

一直到后面的天价。

两个人也知道陆静然要干一票大的,周石开口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静然说:“‘按揭’这个模式我觉得很好,不用一次性投入太多自己钱,我们抢占先机,就拥有了比别人快一步的机会,等大家都弄明白的时候,就没行情了。”

行商不如坐商,坐商不如立业。

如果陆静然只要钱而已,不如昨天就搭上谢宇的那条线,去广州走私点小的货物。

然后等到年底去上海的证券所炒股。

再过两年入手期券和国债,这样能赚一大笔。

但是通过这种途径的打量敛财,势必会引起各方视线的打量,她能护得住自己吗?

只有实业发家,才会有相对应的社交、以及社会地位认可,正确的社交和圈子。

这点非常的重要,这样她才有安身立命的资本,不会落到奇怪的境地里,让人有了忌惮。

美色是把双刃剑,又何况是一个身家不低的女人。这样一来,只要想办法让她屈服于你,便能拥有很多钱,难保没人动歪心思。

如果单纯这样渠道得来的钱财,她是敢存在银行,或者是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家。

陆静然从前分析过改革开放后,那些著名资本家的敛财手段,很多都是搭了政策的东风,又或者是背景深厚。

这不是聪明和机遇就够了的。

也有少数白手起家的,但是在事发之前,就已经通过“联姻”或者“合伙”的方式找到了保命符。

这些不是三两句话能概括的。

如今走私泛滥,一台录播设备成本3000,但是转手到内地可以卖到20000,翻了好几十倍的红利。

但是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陆静然身为一个律师,知道要每分钱都要挣得光明磊落,没有让人质疑的地方,这次才能走得更加长远。

能够站在太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