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陆静然怔了下, 他笑了起来, “这样啊, 这话我记在心里了,我以后我有什么事情,你可都给我兜着点儿。”
李志杰不可思议的看着人, 自己可不是这个意思。
“喂喂喂。”
坏一点可以, 太多还是算了吧!
余惊远看着树荫下的两个人有说有笑。
起初在火车上, 两个人是兄妹亲密也正常。后来发现不太对, 貌似是表亲关系。
昨天才知道, 这两个人没有血缘。
看到走过来的人, 陆静然和李志杰默契地同时打住不说话。
余惊远说:“差不多到时候了, 我们走吧。”
“嗯,好。”陆静然回去拿自己的挎包。
以前那个旧的书包太破了,是时候退休了,她托赵婶给她重新做了。
对方缝纫机踩得飞快,不用半个小时就做完了。
白色的帆布包, 手把是蓝色。简单好看, 还很能装, 陆静然还让做了隔层。
女孩子出门都会有要带的东西,用着刚好。
做出来后,陆静然用了几次后,这条街就有其他的姑娘, 找赵婶也做一样款式。
赵婶也不说破, 包是不错, 但是要认真追究起来,几个人还不是看陆静然挎着漂亮。
陆静然长得洋气,就算手里拿个化肥塑料袋也丑不到哪里去。
街坊平时吃饭出来纳凉聊天,说起年轻的姑娘们,没有一个不说陆静然长得好。
会读书又懂事,要是考上了大学,不知道以后要多好的人家来配。
陆静然去拿包了,就剩下李志杰和余惊远单独相处。
李志杰有些不自然。
对方还一直看着自己,莫非是想找他还钱了?
余惊远随意地开口问:“你们感情很好?”
李志杰说:“很好也没有吧,就从小一起长大,她在我家吃了几年饭呢。”
干嘛?不好意思找陆静然要钱,所以来问他了?
余惊远见对方表情坦然,知道自己是多想了,但是没有再开口。
这下李志杰心里更加忐忑了。
看到陆静然走过来,李志杰松了口气,和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明明收东西的是陆静然,这两个家伙,一个不问一个不交代。为什么就自己这么亏心。
惹不起溜了溜了。
下午一点时,肖书彬准时过来了。
老爷子休息了四个小时,精神倒是好了很多。
陆静然依然和余惊远一辆车,她坐在对方车的副驾驶。
去市里老司机开车也要三个小时,他们车速不快。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
今天一大早,宋金桥就起来了。
他跟着运输的卡车一起走的。
他不嫌弃颠簸,一路上全是自己要高升发财的幻想。
这次那个镇委书记,怕是稳当了吧。
这一辆卡车刚开到市区,就被人拦住了。
开始司机以为是查驾照,还给人递烟。
交警烟没有接,反倒是态度严肃的让他把车开到警局,接受盘问,然后司机就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车的家具又不是违禁品。
宋金桥怎么解释都没用,甚至搬出了那个科长的大名,对方也都无动于衷。
一到了警局,他就要求打电话。
三个电话打出去,没有一个接听,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还想接着打下去,被负责这个案件的人给扣押到了审讯室。
这几个小时,他被不同的人审讯了三轮,什么侥幸的心理也没有了。
只是心里不明白,这到底是谁要搞自己!还是那个科长得罪人连累他?
一直到现在,他看到站在书记旁边的陆静然,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这个事件已经审讯得差不多,受贿和收贿同样要追究法律责任,滥用职权也要接受调查。
人已经扣下来,肖书彬说要把每件事都搞清楚,下面人能不上心么,以前的都得给扒出来。
这次宋金桥怕是不脱几层皮不算完事情,出去以后大家巴不得跟他划清界限,怕是也没人敢搭理了。
他的梦彻底碎了。
宋金桥看着眼前的人,把视线聚焦到陈耀东的身上,语气急切地说:“老先生,是你说喜欢我才运来的啊!我也是想让你如愿,你帮帮我啊!。”
脑子灵机一动,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陈耀东终于彻底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你这个狗日的少腆着脸皮耍流氓,我日你个仙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
这个混蛋还想败坏他名声。
老爷子胸口起伏着,凭着一股劲儿往前面冲刺,好几个人才勉强拉住,又怕把人伤到不敢下死力。
陈耀东见踢不着人,就转身去够旁边办公桌的东西。
拿起来去砸对方。
笔筒、文件夹、水杯。
肖书彬反应过来,忙说:“快快、快把这桌子拖走。”
来了三个人,把这张桌子拖离到老爷子够不到的地方。
办公室那是一个鸡飞狗跳。
老爷子被远远得隔离开,几个人又劝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宋金桥被吓得怔住了,再也没有敢开口说话。
其他人也看呆了。
这就是那位在国外生活了二十年,喜欢做慈善、传言中很和蔼的华侨。
好像差别有点大啊?
肖书彬觉得额头的青筋在跳,开口说:“你们这边跟进,来个人,带我去看查封的那辆车。”
“好的。”
局长在前面引路,擦了擦额头的汗。
———
卡车上的家具的四边都包着粗布,把布拉下来,就窥见其貌了。
漂亮的花纹在夕阳下泛光,看起来精美而大气。
连着不喜欢中式家具的人,也不得不感叹的确是漂亮。
肖书彬说:“陆静然,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今天我就能安排人给送回去。”
“好。”
陆静然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损伤,她停了下脚步,开口说:“既然都运来了,拉回去太麻烦了。”
周围人一脸意外,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现在有点怕了,再也经不起惊吓了。
陆静然看向陈耀东,开口问:“老先生,这套家具你觉得如何?”
“当然很好。”
“如果您喜欢,我可以送给你,左右我不常在家,也用不上。”
陈耀东说:“这怎么可以,我不能要你东西。”
“今天我的事情让大家辛苦了,如果不是你们,我大概也是留不住这些。”
陆静然的话点到即止,其他人也却明白过了。
怀璧其罪!
陈耀东说:“你尽管带回去,我看谁敢!”
陆静然声音淡淡道:“明面上自然没人敢,保不齐没人私底下打主意,一年不会,那么三年、五年?而且如果是送给您,我是很愿意的。”
余惊远说:“老爷子要不你就收下吧。”
他也不想因为这个东西,让对方陷入危险。
陈耀东说:“不行。”
陆静然说:“如果您不要,那可以帮我找个合适的下家吗?今天动静这么大,说以后不怕,连着自己都不相信。”
肖书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她不是本来就准备卖的吗?要不然老爷子你出钱和人买下来,放下她家里,别人起了心思连着人都不安全。”
陈耀东想了下,对方说的话是有道理。
他心里叹气,好端端的东西,在人姑娘那里就变成了烫手山芋了。
“可以吧。”
陆静然说:“谢谢您。”
陈耀东无奈道:“你可别说这话,我脸烧得慌。”
事情到了现在,终于有了个还算不错的处理,肖书彬松了口气,说:“那直接把这开过去吧,方便省事情。”
他看了下手腕的表,“时间不早了,六点多了,到了吃饭的点儿。”
陈耀东说:“小陆你都来了,去我家吃个饭吧,我还有事情和你说,肖书记你也一起来。”
肖书彬说:“下次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赶时间呢,让这姑娘陪您吃饭吧。”
他看着陆静然又说:“你放心去吧,现在也没车回宁县了,老爷子到时候会给你安排,我为你的人身安全负责担保,你总该信得过我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陆静然也就不好再推辞。
余惊远说:“不要怕。”
陆静然轻轻点了下头。
其实,她有什么好怕的。
———
老爷子昨天离开的时候,家里的佣人就给二小姐打了电话。
陈忆琳刚好在北京办事情,买了张机票就匆匆回来了。
得亏上个星期东汉省的机场开放了,不然没办法回来这么快。
她才到了家,放下皮箱,准备出去就听说已经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
老头子打电话过来,让准备饭菜要来客人,于是她索性就没出去了。
待会儿见客,洗个澡换身衣服弄精神点。
陈忆琳从楼上下来,刚好一群人进来。
其他人都认识,所以自然而然的把视线,放到了唯一的生脸上。
这次事件的当事人。
陈忆琳伸出手说:“你好,欢迎你来我家,不好意思让你吓到了,我替我父亲向你道歉。”
眼前的人,和自己想象中的‘乡下姑娘’不太一样。
陈忆琳有些疑惑,祖国难道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连着偏远地区的姑娘都这样好的气质。
很快她打消了这个想法,应该是眼前这位特例。
倒不是她对偏远地区有什么成见,勤劳耕种的人值得佩服的,只是和想象中落差大了。
陆静然衣服整洁,眼神清澈,她今天穿着白色‘的确良’的白衬衫,质地挺括。
下面是黑底黄色小花的裙子,衬衫下摆收到了裙子里。
显得纤腰楚楚,整个人明丽而干净。
陈忆琳无法把眼前的人,和和电话里遭遇可怜的姑娘联系起来。
这样的打扮,放在北京的街上也有回头率,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有两条漂亮的辫子。
陆静然握住对方的手,微笑道:“你好,我开始是有些害怕,多亏了大家帮忙,你不必向我道歉的。”
“你别站着和小陆说话了,大家去饭厅吧。”陈耀东笑着说。
众人围着圆桌,三三两两地落座。
陈耀东说:“小陆,你坐我手边上来。”
陆静然被点了名,其他人推着她走了过去。
陈忆琳更加确定他爸是很喜欢这位。
不过她也对人印象不错。
态度落落大方一点不露怯,何况老头子看人的眼光向来是准的。
她对这位客人很有好感。
陈耀东说:“我给你现金不安全,要不然你留个卡号,直接转到你的银行卡里,可别说不要。”
陆静然点头:“好。”
三万虽然这阶段对她来说很多,但是相比于后面拍出的九千多万的天价,连着零头的零头都够不到。
所以她想着与其卖了,不如送了。
说不定还好一点,长远地来看。
“三万太少了,给你五万整,这家具先摆在我这儿,钱算是给你押金,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要赎回都可以。”
老爷子这番话是深思熟虑过的,这样处理自己才不亏心。
陆静然怔了怔,自然明白对方的用心,开口郑重道:“谢谢您。”
“我就喜欢你这么爽快的,那都安排好了,那么大家动筷子吧,小陆你多吃点,瞧瞧你多瘦。”
一顿饭吃下来,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陈忆琳留宿陆静然,让对方在自己家住一夜,明天再走。
余惊远替人做了决定,开口说:“我送她回去,她后天学校得开学了。”
陆静然有些意外,她上午的时候和李志杰提了句,没想到被对方记住了。
她是打算回去了的,第一次做客留宿不好,而且也有自己的事。
陈忆琳的视线,在余惊远和陆静然之间打量了一路,嘴角浮出了个‘了然’的笑。
这小子态度有些太积极了。
她也不戳破,开口说:“那也可以,你的开车技术没话说,又愿意当护花使者。”
余惊远说:“我把车开到门口等你。”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陆静然和众人告别,陈忆琳说:“你以后有时间,可以来我家里玩。”
“好的。”
等着两个人离开了,陈耀东说:“小陆这孩子真不错,我发现老余的孙子还挺靠谱的,跑上跑下的没怨言,留过学的人就是不同,瞧瞧这绅士风度。”
陈忆琳笑而不语,这算什么绅士风度,老头儿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的父母怎么说的。
要是换成别人,余惊远可没这么个态度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萝卜一个坑!
总会有个坑等着你。
不过也正常,她也喜欢陆静然,又漂亮又白还很有礼貌,还有长腿。
她是颜控,和人说话都觉得如沐春风。
说真的,还有点舍不得让人走。
———
陆静然在回去途中睡着了,等她醒过来发现已经快到家了。
她看了眼对方手上的表,晚上十一点半。
她坐其他的车总觉得颠簸,但是这个人把车开得很稳,没什么感觉所以才睡这么熟。
陆静然说:“谢谢你送我,麻烦你太多了。”
“一点小事。”
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陆静然准备下车,余惊远撑住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陆静然好奇之下,侧过脸看向窗外。
有个东西从黑暗里站了起来,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陆静然怔了下,难道是又有意外情况,有人等在这里伏击他们?
那东西越走越近,渐渐到了车灯能照到的范围内。
车上的两个人终于看清了,来的是什么。
李志杰打了个哈欠:“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所以在这里等着。”
刚才他站得太累,就蹲在了地上等,站起来发现脚麻了,走路都不利索。
陆静然打开了车门,走下了来。
她拍了下李志杰的肩膀,“你吓人倒是很在行的。”
然后回过头对车里的人说:“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陆静然拿着两盒茶叶礼盒折返回来,放到了车的副驾驶上。
“一份是给你的,一份是给老先生的,这次真的很谢谢你们。”
余惊远看着人说:“你和我说了无数个谢谢,就没有其他的话了吗?”
……
陆静然想了下,说:“你辛苦了。”
余惊远叹气,他把手腕上的表拿了下来,然后递了出去,“送给你。”
她这两天,看了好几眼自己的表。
应该是喜欢的吧。
陆静然说:“这个我不能收,而且我的茶叶不值什么钱。”
礼尚往来也不是这样来的。
李志杰一脸懵,3850有喜欢给人送东西的癖好?
怎么不送给他啊!
余惊远说:“不喜欢?”
陆静然点头,说:“你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不太喜欢这个款。”
余惊远看了下,对方的手腕的确太细了。
他才收回了手,问:“随身听音质可以吗?”
这几天没看到对方在用。
陆静然微微一笑:“嗯,音质很好。”
李志杰:“……”
余惊远说:“你还有我的地址和号码吧,有事情都可以打给我。”
当然没事情也可以打给我,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还是太小了啊,高中生。
陆静然点头,“有的。”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着车灯消失在街角,两个人走进了房子。
陆静然把灯打开,空荡荡的还真有些不习惯。
李志杰仔细打量着对方,开口说:“我就觉得奇怪了,你这次居然不要!”
“不能要。”
“为什么啊?你不敢?我以为你要收下转手卖了。”
陆静然点头,还真是不敢要,这个年代奢侈品才入驻中国不久,但是她认识那块表。
她说:“江诗丹顿的表,十万。”
李志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十万?”
他整个人陷入了头脑风暴中,一块表能这么贵?
李志杰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
十万是多少个3850?他有些算不清楚。
“杂志上偶尔看到的。”陆静然云淡风轻道。
李志杰发现自己算数真不好,要卖多少斤才能赚到这块表?
陆静然拿了换洗的衣服,从二楼下来,她准备洗澡睡觉,看着人还没有走,开口说:“那块表是挺好看,等我以后有钱买给你。”
李志杰摇头,他怎么能把十万戴在手上!这属于……连着做梦都梦不到的范畴。
欧美的东西就是贵!
而且陆静然也真的敢想敢说!
退一步说,要是真的有那么多钱,他才舍不得买。
李志杰大脑冷却下来,终于想起来自己等在这里等人还有个原因,他开口说:“下午的时候,周石打电话过来了,说他下个月二号去南市。
三个人商量好,周石帮忙运茶叶,陆静然和李志杰销售,然后钱三个人分成。
陆静然点头:“我知道了,我明天通知那边,让他们按时送到约定地点。”
顿了下,她又说:“回去吧,明天穿的精神点,我带你去办事情。”
“什么事?”
陆静然微微一笑:“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22章
余惊远车开回到市内,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当了一天专属司机, 却丝毫不见疲惫, 眼神奕奕。
余惊远的生物钟很准,再晚睡,隔天也是六点起床, 有训练就更早了。
他起床出房门, 把那盒茶叶给了陈耀东。
“陆静然送给你的。”
老爷子打开看了下, “这是茶叶啊。”
心里感叹, 那样的家庭条件还准备东西送人, 真是不容易。
陈耀东吃完了早餐, 就让佣人热水准备泡一壶。
这才不辜负别人好意。
陈忆琳笑了下, 她爸就这性格,大概是那个特殊年代过来的人,好的可以吃,一般的也行,凑合。
不挑东西, 不浪费东西。
老爷子喝茶, 陈忆琳也在旁边陪着。
她端起了前面的茶杯, 抿了口怔住了。
一般的也行?自己喝过不少好茶,可这划不到一般的程度啊。
陈耀东也挺意外:“这茶可以啊,他们哪儿来了的啊?”
余惊远为人解惑,说:“那家也在捎带卖茶叶。”
陈耀东说:“还挺好喝的啊, 忆琳你给多给我定几盒, 这个品质的碧螺春很好了。”
他也有疑虑, 夫妻俩哪里来这么好的货源。
不过转念一想,淳朴成那样,要有其他的心思也不可能。
谁又没有别人不知道的门道,他们能送给自己已经是难得。
何必去恶意揣摩。
陈忆琳想到昨天的美人,应该是和那个人有关。
她上有太多的未知,所以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她们应该会以后还会见到,身为一个颜控可以期待下。
陈耀东想到了昨天的事情,开口问:“对了,昨天民警说你拐带人是怎么回事?你都解释清楚了吗?在那样的小地方姑娘的名誉特别重要,会影响以后嫁人的。”
余惊远说:“我会负责的。”
“那就好。”
老爷子很自然的把‘我负责’理解成已经澄清了的意思。
喝完了这壶茶,陈耀东放下了茶杯,看着余惊远问:“我听说了,你要去部队一年?”
余惊远点了下头:“嗯。”
陈耀东叹了口气:“你家人不放心你啊,做什么不好,非得……”
他们这代人,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凭着一腔热血去闯,现在老了就都有了顾忌,只想要子孙都平平安安的。
所以能够理解旧友的心情。
余惊远美国留学回来,申请要去空军基地。
和平年代虽然不打仗了,但是这个工作危险性很高,家里人一致反对。
余惊远说:“我知道我面对的什么。”
他读军校的时候,一个班有十六人,毕业的时候只剩下十一个。
战斗机练时死亡属于正常的范畴。
陈耀东左右想了下,这个问题自己也不好多劝人。
他叹了口气说:“你心里有谱就好。”
余惊声音低而沉:“1949年到去年截止,美国海军和海军陆战队损失了1万多架飞机和八千多飞行员,死亡一直有,但不能畏惧就止步。飞行超过十万公里出事的概率会上升,但是有些事情知道却必须去做。”
他了解过,国内从招收开始就有误区,偏重体能和身体素质,包括正规大学毕业的一样,大量的体能训练。
但其实脑子很身体素质一样正常,不会思考的搬硬套教条,处置危机成功性不大。
陈光耀怔了下,没有说话。
余惊远接着说: “我去当教员,可以试着让折损率降低。”
陈耀东被赌得一时无言,余惊远平时话挺少,但说出来就没回反驳的余地。
正因为现在是和平年代,某些东西才需要捍卫,他自己就是战火岁月过来的,难道坚决反对不让人去。
陈耀东抬起头,发现对方眼神炙炙地看着自己。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说:“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最多也就不劝你,你别想我帮你去说服你爷爷。”
要是他真这么干,那么老家伙得和他彻底断交了!
他这件事情上面,他还做不到思想觉悟高。
这小子的视线像,是针细细地扎在身上一样,老爷子有些顶不住了,放下茶杯说要去走走消食。
溜了溜了。
陈忆琳笑了起来:让你过来我我家老头,你家人是想让我爸一起劝你,觉得我爸在国外住了多年,你又留学过,你们能更好交流,衙门绝对想不到老头子快被你给策反了。”
余惊远说:“要是真能策反就好。”
陈忆琳问:“你真的就干一年?不会为了让你家人同意才这么说吧。”
“你猜?”
陈忆琳:“……”
这个怎么猜?
余惊远看着窗外挺拔的法国梧桐。
当时还真是随口说得一句,为了让父母同意的砝码。
不过现在觉得其实人间烟火也不错。
———
陆静然穿好了新买的塑料底白布鞋。
这种后世早淘汰的鞋子,轻便好走路,做工也不错。
只是有水的路要格外小心,会容易滑倒。
女人天生爱漂亮,货物不流通,连着想买衣服都没地方去,陆静然就自己扯了布,然后让赵婶踩着缝纫机做给自己。
每件付给对方一块钱的工费,赵婶积极性可高,她的衬衫裙子款式简单好看,镇上的年轻姑娘陆陆续续也穿起来。
正在餐馆门口摘菜的李福来,看到走来的人,开口问道:“静然早上想吃什么。”
“我自己去弄吧,对了,我怎么没看到李志杰。”
陆静然昨天交代过,让对方穿整齐,在这里等自己。
“哦 ,刚才我看见有人把他叫走了,估摸一会儿就回来,你找他有急事?。”李福来道。
“不着急的。”
陆静然吃了早饭就走了。
她公用电话给姑姥姥家打了电话,让他们把东西下个月按时送去车站,有人会接应。
定金已交寄一周多了,估计这两天就能收到了。
电话那边的王泽华,一再保证不会出错。
他挂了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伙儿。
这次一定就是三百多斤,果然是大客户。
而且还比每年收茶老板好说话,每斤多给你两毛钱。
那个时候,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的侄外孙,带来了个大客户。
因为这件事,宋玉芳在家里说话的分量也重了。
要不是当初她给人那二十块,能让陆静然记在心里么。
老太太信佛,满面笑容的说,好人还是有好报的人,然后又嘱咐孙子一定要把关质量。
不要欺负自家人,这样会让陆静然寒心的。
王泽华当然知道,这是长久生意,自然是不会自己给弄砸了。
因为今天的这笔订单,家里的晚餐也多了肉菜,王泽华去后院捉了只鸡回来。
陆静然挂了电话,又拨给了周石。
公用老板接的电话,告诉人不在,陆静然让人帮忙嘱咐一切妥当,就挂了电话。
自己和周石关系还不到那个地步,多说反倒是不好。
所以陆静然每次只是捎带提醒一句。
说多了,对方自然会往那方面注意,周石很聪明,陆静然希望对方能自己发觉什么抽身出来。
这个年代司机稀缺,有人抢着要,珠江三角洲那边的老司机,月薪几千一万很常见。
那个运输卡车的老板和周石是同乡,所以交情更深了一层。
老板哄着人,周石带货只要不影响正事都睁只眼闭只眼。
公用电话老板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眼陆静然,打趣说:“你电话可真多。”
陆静然微微一笑,不说话的看着人。
公用电话老板这又走了进去。
这个年代不讲什么隐私,但是这位说了,不喜欢她打电话的时候旁边有人。
陆静然电话多,算是个大客户,而且街角还有家公用电话,老板也不是独门生意,怕人下次不来,自然按照对方的意思走开。
公用电话老板想到昨天的传闻,都说这姑娘差点和人私奔了,虽然后面澄清是误会,但是谁知道真相呢?
长了这张脸不招男人才怪,昨天都快十二点了,还听到有汽车声。
走到窗边一看,有车在陆静然家门口停了下来。
不过他们也就敢在背后议论,不敢当面说,派出所长说了,诋毁人可以被抓走拘留的。
大家私下里都说陆静然遇到了贵人,入了对方的眼。
这就难怪她看也不看来接她的亲爹一眼,不过那寡情薄意的男人也不值得多看。
这话还是有根据了,一直嚣张的宋金桥不是遭了罪,宋家那些人今天都没见出来。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事情,公用电话老板只是隐隐觉得,这姑娘和他们这条街的居民不是一种人。
陆静然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之前和她说,花三万来买家具的老板。
虽然之前她就交代过徐志杰和人解释过,还送了一个茶叶。
但是她自己这里,还是要有个交代。
那个老板也知道昨天那场闹剧,相当庆幸自己没有被卷进去,真是好险。
而且那是突发状况,怎么样也不能怪小姑娘不履行约定。
对方其实没必要和他解释,毕竟他买家具的动机不算纯良,只是没有宋金桥和那科长的下作。
陆静然主动打电话解释致歉,他还是心里舒服了很多,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这就要会办事情,招人待见。
本来向伟伦是有打算,问陆静然有没有兴趣跟着自己做事,读了高中也算有文化,而且还漂亮。
谈合同的优势很大。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现实生活中就没见过比这姑娘更漂亮的。
向伟伦现在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了,她自然有更好的前途,不过交个朋友也不错。
莫欺少年穷,他也是自己打拼出来的。
他笑了下说:“我收了你的茶叶,这样吧,虽然合作不成但总归是认识了,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能帮的一定帮。”
“那我就谢谢向大哥了,您这么说,我可就不当你是客套,会当真了。”
向伟伦哈哈大笑:“那当然得当真了。”
早上过了八点,餐馆的生意就好了起来,都没有地方坐。
有人透露说这两口子认识贵人,其他人听在心里了,自然想着讨好。
特别是从前赊账的那群,都想再好好在缓解一下彼此关系,证明自己从前真不是有意的。
这家餐馆本来味道好、分量足,反正来这吃饭也不亏,何乐不为。
刘秀萍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应付来打招呼的人。
不过做生意没有不希望自己客人多的,她倒是满面笑容。
陆静然看着又有些心疼了。
但是她总不能让这些人别来吃吧,于是走进店里帮忙。
看看,她给自己找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李志杰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他径直走到了陆静然身边,“你来了。”
“这话应该我说,你来早了啊,太阳都还没有下山。”陆静然淡淡的说。
李志杰:“……”
陆静然上下打量了人一眼,笑着问:“所以,你去忙什么人生大事去了?”
李志杰说:“就是那个赵二狗啊,他知道我不学木工活儿,让我和他去看台球场子,一天七块钱,你觉得呢?。”
镇上新开了个台球厅,是小青年聚会的地点,经常会发生打架斗殴事件。
陆静然:“哦。”
李志杰怔了下,他以为会听到对方一长串反对,现在就一个‘哦’就把自己打发了?
于是,他憋不住开始自己交代说:“我听赵二狗说,他跟人跑到深圳,买个走私的雅马哈摩托骑了回来,到手卖掉赚了2000多,他让我去一起干。”
本来这事很能震慑人的,但是自从见过十万的表,觉得这就这样吧。
“你准备去?”
陆静然心想,看吧,漂亮的女人让人起心思,看起来傻愣愣又能打的男人也一样。
李志杰说:“哪能啊!你不是说了走私犯法吗!我不会干的,推脱说要考虑一下,没有答应。”
他立场坚定,多么值得被夸奖!
陆静然问:“怎么就找到你的?”
“嗨,他说看我能打,之前是因为我和宋铭有矛盾,夹杂在中间,他不好做。拉着我说了好久,想和我当兄弟”
现在宋家成了那样,宋铭还能得意起来,赵二狗自然是不用犹豫,所以想把看起来傻兮兮的李志杰纳入自己麾下。
那几个混混在镇上挺出名,经常和人打架斗殴。
被人找上来,这也是个麻烦事。
因为不像是成年人有顾忌,才不管那些传言,李世杰要是真的认识什么厉害的人,那就更好了。
李福来走过时,刚好听到了一耳朵,皱着眉说:“你少和他们打交道,全都是强盗小偷,我都不喜欢,我已经拜托了从前的同事问了,今年的征兵,我给你报了名。”
陆静然怔了下,加入地方团伙不可行,但是当兵……
这个年代,打架斗殴,偷钱抢劫司空见惯,派出所执法所在,自然也管,可犯事者都是些十几岁的未成年,所以只要不死人和不被抓现行基本跑掉就算了。
哪怕抓现行了,未成年也就拘留打一顿,还是得放。
进局子次数多了,小青年出来后还引以为豪,说明自己够凶够狠。
如果在别人店里打架,打坏了东西老板也只能自认倒霉,不会报警,打架的都是小混混,商家一报案,性质就变了,派出所必须抓人,损坏东西只能被判拘留十几天,等人一出来,店也别想开。
陆静然有些无语,想好好过日子也有人盯着。
不过好在她都安排好了,也不影响。
陆静然之前拜托了孟建国一件事,县城有个技术好的卡车司机,她读书的这一年,想让李志杰去学车。
小县城没什么驾校,都是老司机带新人司机,她礼都送了,也和人说好了。
陆静然说:“当兵的事情再说,我想让他去学开车。”
父子俩齐齐的看了过来。
陆静然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一遍,这个年代司机是大家都向往的职业,有门路李福来没什么好说的。
要把大儿子送去当兵几年,他其实也不舍得。
还是这些混混纠缠了上了,怕人跟着学坏才下了决定。
现在送去学车一样能避开那些人,他自然赞同。
儿子的性格,为人之母又如何不知道,怎么可能算计得过那些人。
远远避开最好。
李志杰:“我真的去学车啊?”
他其实也挺喜欢的,那些司机多牛,走在路上都有人递烟的。
陆静然:“对啊,如果不是你大早上的不见了,我们现在都到县城了。”l
“嗨你早说,要知道是这事儿,我怎么也会等着你。”
看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李福来这才收回视线。
去年都还是小孩子,怎么觉得一下子就大了,自己也能拿主意了。
———
陆静然把人领到了孟建国家里。
孟建国说:“再不来我就去找人,走吧走吧,静然你一起去吗?”
“我不去了,我还得忙,明天就开学了。”
“那成啊,我们走了。”
李志杰晚上六点回了镇上,直接跑到陆静然那里去了。
他下午兴高采烈的到了师傅家里,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陆静然那是筹谋很久了啊。
他师傅是跑省内的路线,省会到本市,这样正好能和周石对接上。
货物最多在车站停一天就能被他接到。
……
看吧,这绝对不是巧合,昨天他还想是不是每次都要去省会接货。
“我感动来着,原来都掉到了你的坑里。”
陆静然合上书,抬眼看人,声音淡淡地说:“好好干,十月我们就去注册公司,让你当老板。”
“你在骗我。”
陆静然说:“你这话何从说起,我骗过你吗?
“你骗我多着呢!”
陆静然:“……”
她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到点去吃饭吧,走吧。”
———
刘秀萍今天四点就打烊了,陆静然明天要去读书,李志杰要去学车,这一下都走了还真舍不得。
她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看着中间的主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刘秀萍说:“拜托了别人去买了四包方便面,大家都说好吃,我也不知道,就照着那包装袋上的式样弄熟了,你们试一试?”
包装上的图案,有鸡腿、蘑菇、白菜。肉片,于是她就很诚实地原模原样准备了这些。
还原度95%的超豪华方便面。
李志杰刚开始吃方便面,觉得很稀奇的。
去南市连着吃了几天,现在看着就饱了甚至还有点想吐,腻得慌。
李小勇推了一把他哥哥,讨好道:“吃啊,我给你盛的最多,对你好吧,以后有钱给我买健力宝!”
___
陆静然隔天早上收拾好了行李。
李家夫妻俩要送人,被她给回绝了,自己背着一包衣服,拎着书本和杂物去了学校。
这一路上也没有其他想法了,就是非常想她的拉杆箱。
这个年代很少有出租房,大都是单位集资建的宿舍,或者是筒子楼。她一个人在外面住也不安全,所以还是准备当寄宿生。
女生宿舍是十二人寝,人住的多,但都是年轻姑娘所以收拾的干净,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陆静然在靠近窗边的下铺,透风很好,还能看风景。
她收拾好东西坐了下来,感叹人的适应力真的很强。
两个月前,自己从这张床上醒过来,还不知道何去何从,到了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
陆静然看了会儿书,宿舍里的人陆续都来了。
今天晚上六点开班会,正式上课要明天。
开完班会,班主任叫住了陆静然,说让她明天在开学典礼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她上学期考了全年级第二,不过第一是个闷葫芦,一上台就紧张说不出话。
陆静然还好点,虽然一样话也少,但是她只是不说而已。
其实声音清透好听,是全班普通话最标准的学生。
班主任带的是语文课,就喜欢叫人读课文。
这大概是和她父亲是知青有关。
班主任最后说:“最后一年,好好加油考大学!办公室的老师都很看好你。”
“嗯,我会的,谢谢老师。”
“那去吧。”
陆静然走进宿舍,坐在她床上的田思思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浴室洗澡,我衣服就准备好了,你快点啊,不然待会人多。”
“哦,好。”
这个年代宿舍是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每楼一个厕所,洗澡都在公共浴室。
陆静然跟在田思思后面,两个人到了一楼的浴室。
打开了门她呆住了,年轻的、白花花的肉体冲击着视线。
那种震撼无话言语。
貌似她把自己接受能力……定位都高了点。
第23章
陆静然怔了下, 她现在应该文艺地感叹‘横看成岭侧成峰’还是中二地‘我是谁, 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
她还没有想明白, 就被身后的人一掌给推了进去。
“哎,你往里面走啊,别堵在门口。”田思思说。
陆静然:“……”
“那边有两个位置, 我们快去, 不然被别人占了。”
田思思端着塑料盆, 快速地过去了, 占好位子, 转身朝人招手。
陆静然慢腾腾地走过去,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 田思思就已经把衣服全脱了。
“……”
“你快点别磨蹭,洗个澡还磨洋工。”田思思催人。
“哦,好。”陆静然拽着衣角,想着能不能习惯,以后都得这样。
她也就没不做心理建设了, 安慰自己, 这是发福利了。
等她脱完了衣服, 觉得有些不对劲,说好的‘发福利’,怎么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女人某种程度上,比男人更喜欢看漂亮的胸和长腿。
大美人的吸引力是不分性别, 因为浴室地点的特殊性, 打量的视线更不加掩饰。
田思思上手摸了一把:“陆静然, 你好像又漂亮了啊,胖了点好看。”
“……”
好好说话,怎么还动上手了。
她转过身体,催眠自己这很正常,然后快速地开始洗。
陆静然最近都有在努力吃饭,倒是长胖了几斤。
不过这样是更好看,依然瘦,却瘦不见骨,凹凸有致,该有的地方都有。
肤色也比周围人白了几个度,晃眼睛。
穿上衣服是美色,脱了衣服,便是‘艳色如刀’。
田思思心里戚戚然,虽然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个大美人。
她看向陆静然,呵,别人的十八岁。
低下头看自己,呵,她的十八岁。
两个人洗完澡出来,田思思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快,都没怎么抬头,是不好意思?你以前可不这样,都是目空一切的”
“是吗?那我以前是怎么样?”陆静然问。
“怎么说呢,就像活在自己的世界。”
田思思想了下,这暑假回来身边人真变了个性子。
今天室友进来,陆静然抬头打招呼的时候,自己真的被吓到了。
要知道,这个人话很少,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学校里每次有人堵着陆静然表白,路上有人吹口哨,她直接当空气了,连个眼神都懒得回应。不过也正常,对方大概从小到大被夸得最多就是‘漂亮’,已经免疫了。
可是这次来,对方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少了。
陆静然随口问一句,也准备和对方深入讨论自己的变化,田思思也就奇怪,倒是多多想。
在寝室放了东西,田思思就叫上陆静然和她去教室。
虽然没有正式开课,但今天第一天来,也很多寄宿生自觉地去教室看书。
在这个年代,读重点高中很冒险。因为中专毕业就可以包分工,相当于后世的‘公务员’。
事业编、工资、房子都不发愁了。
不过中专比高中还难考,不是因为分数线高,而是要准。
中专的录取线,比普通高中要高,但比重点高中低,中间只有15分的落差,而且中专也分等级,省会、市区。县区,三个等级相差也就几分,考上省会才是铁饭碗。
因为这样,很多家庭条件一般的学霸,在考场提前算好了分数,故意不答题卡着分数线。
读重点高中都是孤注一掷的,只有上大学一条出路。
按照去年省内大学招生比例,理科录取比例4:1,文科更低,宁县这个偏远县城比例还得低一点。
全县每年三四百个人参加考试,考上大学能有三十个就很好了。
陆静然到了教室的时候,已经坐着不少人了。
理科对于她比文科简单得多,因为出题更加客观,所有的演算到答案都是有迹可循的,是不可变。
文科出题老师的主观性很大,你还得揣测出题者用意。
她从前有研究过怎么提高记忆效率,所有坐下后没有看课本,而是把大脑中的记忆宫殿走了一遍,加深记忆查漏补缺。
到了快十点,老师来叫人了,这些学生才离开教学楼回寝室。
陆静然摸了下干了的头发,学校洗漱用水不是很方便,她想去把剪短一些。
陆静然问:“这附近哪里有理发店吗?”
田思思说:“我你要去剪头发,我可以陪你去。”
“行吧,我们明天中午去。”
陆静然倒不担心发型,这张脸的颜值,可以不挑剔托尼老师的手艺。
——
陆静然早上睁开眼睛,宿舍的人已经走了一半了。
宁县一中,从初三到高三六个年级,加起来有一千多人,食堂挺大。
学生在这里吃饭,必须从家里自己背米,然后换成粮票。菜另外算价钱,小菜两毛,大菜五毛。
如果没有票的话,也可以直接给钱。
早上有粉条和包子馒头,田思思从家里带来了一罐腌菜,可以早上就馒头吃。
田思思问:“要不然你也吃点?”
“好啊,谢谢。”
陆静然用馒头沾了点,虽然不知道成分是什么,味道倒不错。
刘秀萍也有给她带了东西,卤的鸡蛋和肉,她昨天到寝室就分给了室友,天气大怕放坏。
但当时寝室里,本来在自说自话的姑娘,吃了陆静然东西,倒是时不时一句话把她捎带进来。
田思思还是觉得怪怪的,以前陆静然独来独往,寝室里也就偶尔理下她。
两个人吃完早餐就去了教室。
早自习正常上课,八点举行开学典礼,年级的前十名都有奖状和奖品——钢笔和笔记本。
———
丁美伊刚走进来,班上就有几个男生陆续开口打招呼。
她穿了条漂亮的碎花裙子,刚坐下来就几个女生都凑过来,夸她这一身好看。
陆静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前排的女孩。
浓眉大眼的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也挺甜。
不过说句不要脸的话,她现在照镜子多了,对小美女已经有了免疫力。
她低头又去看书。
不是看课本,而且《初刻拍案惊奇》。
周围太吵闹,她看不进去课本。
那套‘三言两拍’的第四本。
这是在原主的抽屉里翻到,上面还有翻看到一半,做记号的折痕。
她从前没看过这类的明清话本,这不属于一个高中女生的课外拓展范围,如果家里有这本书,大约都得放到孩子够不到的地方。
因为尺度还蛮大。
她就发现之前的那个陆静然,很多书都挺有意思。
那个带着手铐却依然眼睛明亮的女人,从少年时期就和一般人不同。
她独立、自主、敢于赌博。
知道生父的不怀好意,却依然跟着人走了,虽然是赌输了,但对于当时的她,离开却是权衡各方面最好的选择。
一般人未必有这个胆子。
她就比同龄人早慧,看事情透彻,只是隐忍不发。
集合铃响了后,班上的学生陆续走了出去。
陆静然把书合上放到课桌里,她刚准备走,就看到前面围着好几个人。
丁美伊的这条裙子有些紧了,穿进去的时候就很费力,必须用力收腹。
刚才站起来的动作大了,后背的拉链被崩坏了。
马上就要升旗仪式,上课期间宿舍也是关着门的,这要换衣服也没地方,而且来不及了。
几个人急得团团转。
陆静然把夹住卷子的三个夹子取了下来,她走过去拨开人说:“只能做个紧急处理,暂时夹住吧。”
几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陆静然就已经把三个夹子,分别夹在裙子拉链的上中下段。
然后她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人说:“披在外面。”
到了九月,早上还是有些冷,不过穿外套的人不多,她怕冷才多穿了一件。
陆静然想着待会儿的开学典礼,自己得发言,也没有多停留,匆匆的走出了教室。
几个原地的人都彻底呆了。
丁美伊站了起来,开口问:“我这样可以吗?”
“可以,坏的拉链都被遮住了。”
“是啊,我们走吧,再不然迟到了班主任该说了。”
丁美伊点了下头,几个人快步离开了教室。
虽然几个人也搞不清,今天陆静然怎么突然热心了。
丁美伊摸着外套。
倒也不是和陆静然有矛盾,她从小就属于同龄人里长得最漂亮的,直到高中和陆静然一个班……
陆静然不怎么和人来往,劲劲的,她谈不上多讨厌,但是绝对喜欢不起来。
———
陆静然被点到名,琢磨了下学生代表发言,相当于思想动员,于是心里有了底。
她走上台,果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中午从食堂出来,她准备理发。
田思思和人走在一排,忍不住问:“我怎么看到丁美伊穿着你外套,你们怎么玩上了路,我听班上的人说,她喜欢和校外很多男生一起玩。”
陆静然说:“我就是借她穿一穿,她裙子的拉锁坏了。”
田思思想了下又说:“你看她每次穿的衣服,恨不得贴着肉,真是不知道羞耻。”
丁美伊的裙子都是紧身的,很显身材,这和学校其他女生很不同。
现在风气没这么开放,大多数青春期的女生都穿宽大衣服,怕男生笑话,有些走路还含胸。
陆静然笑了下:“不会啊,我觉得这样很好看。”
丁美伊怔了下,这怎么会好看?她一时无言。
校门口停了辆小轿车,十分扎眼,吸引了周围所有的视线。
陆静然也有些诧异,下一秒就看到车里的人对自己挥手。
陈忆琳从桑塔纳车上下来,把墨镜取下来,笑着说:“小美女,我等你很久了。”
她不知道对方的家庭住址,只知道陆静然是宁县一中的学生,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陆静然怔了怔:“陈小姐,你怎么来了。”
“有事情找你呗,我们去哪里聊一聊?”
陆静然侧过脸看向旁边的人。
田思思马上说:“既然有人找你,那我就不陪你去剪头发了,你自己去啊,我回学校了。”
“嗯,好。”
田思思吐了下舌头,难怪陆静然说丁美伊正常,刚才那个车上下来的女人,居然把腰都露在外面。
陈忆琳说:“这里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吧,上车吧,我陪你去剪头发,车上说。”
“好。”
陆静然上了车。
县城也有部分人开上了小汽车,可这辆是迪奥,众人看着就稀奇了。
陈忆琳说:“你送给我爸的茶叶,他很喜欢喝,叫我再和你买几盒。”
“他喝完了我再送给他就是,上次的事情帮了大忙。”
陈忆琳笑了下:“你要送,那可就不是一两盒的事,老爷子让我和你定二十盒,快到中秋,很多人来探望他,用来回礼刚好,你也不要算我们便宜,这能多少钱,还不如我一个项链贵呢。”
顿了下又说:“这笔钱本来我们计划内的开支,你要是打折,不就是变成了我们占你的便宜,别和我说乐哦。”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要,不然我现在让我叔送过来?”陆静然问。
陈忆琳点了下头:“也可以,我是准备开车去拿的,不过现在刚好边等边陪你做头发。”
顿了下,拿起放在旁边的大哥大看了下:“你要自己去打公用电话,我这个家伙,到了这里居然没信号。”
“嗯,县城通讯覆盖率不高。”
陈忆琳在路边停了车,刚好理发店旁边有公用电话。
打完了电话,两个人进了理发店。
理发店一共就两张台子,白墙上贴着几张香港明星的照片。
街上开店的大多数外地人,老板陈忆琳愣了下,这像电影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他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问:“小姐是你做发型吗?”
陈忆琳指了指身后的人:“是她。”
老板看向后面的人,不得了,这个姑娘长得更好看。
陆静然说:“我想要剪短发,齐耳的长度就可以了。”
“那好,你坐下来,我帮你看看。”
陈忆琳摸着对方像是黑缎一样的头发,觉得剪了怪可惜的。
心里感叹,美人真是连着头发丝都漂亮的。
她这里仔细的打扮,可是看到陆静然出来,却觉得对方穿着普通衬衣,也美得很有特色。
陈忆琳对老板说:“剪短再烫,做成我这个造型,你行吗?”
“可以的啊,我的手艺你放心。”老板说。
陆静然说:“等等,我只要剪短发不要烫,我还是学生。”
她要抓紧时间,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
陈忆琳反应过来了,笑着说:“对,我都忘了这茬,那就不烫了。”
陆静然:“……”
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算了,头发就交给托尼老师了。
半个小时后,陆静然从理发店出来,感觉脖子都轻松了很多。
短发利落,这个发型,让她漂亮的眉眼的肩线都出来了,比长发多了几分俏丽。
陈忆琳看着也喜欢,更觉得自己颜控是没得救了。
她笑着问:“对了,你觉得余惊远怎么样啊?”
陆静然怔了下,脑子里浮现了一个挺翘的屁股。
……
糟糕了,不会是昨天看多人体,想起了一个人不是脸,居然是屁股?
陆静然整理了下难以言说的心情,声音平淡地说:“挺好的,很热心。”
“你对他印象不错?”
陆静然点了下头。
陈忆琳耸了下肩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宜那小子了。
她觉得和这个人说话很舒服,虽然自己比对方大十岁,可是这完全不是事,丝毫没有代沟。
两个人在街边等了二十来分钟,李福来就把东西送来,满满一编织袋,给人放在后备箱里。
陈忆琳把陆静然送到校门口,这才开车离开,说下次有空还来找人玩。
一个星期过得很快,这个周末李志杰把茶叶捎了回来。
他带东西,运费自然一样给师傅,还送了烟,师傅自然没意见。
李志杰学了大半年的木工活,手脚算灵活,学车算是快的。而且他手脚勤快,年轻有力气,每次主动帮忙上货卸货。
卡车师傅有了这个助手,倒是感觉松快了很多,徒弟没白收。所以对李志杰教得也认真。
李志杰这次跑省城回来,除了茶叶,还带了包糖果给陆静然。
这个月是陆静然生日,他也不知道那丫头喜欢什么,就随便买的。
哦,可能她就喜欢钱,不过她可比自己有钱多了。
李志杰晒黑了些,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更加精神了。
陆静然和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写好的纸条递给人,“你省城会停半天等装货,如果有时间去这个地址一趟。”
“做什么?”
陆静然说:“我和老板说好了,你去他那里拿电子表来卖,十块的成本,转手一块可以卖二十。”
这个年代电子手表虽然不是新鲜事物,但是在这个内陆小县城,还是很少见的。
香港日本的舶来品很廉价,三五块一只,转手到内地经销商卖到十五,然后在分销加价到三十左右。
市里面的百货就卖三十,所以他们开价20还是很容易转手。
李志杰刚想和人嘚瑟自己开车听到的见闻,没想到对方倒是先让他意外了。
他瞪大眼睛问:“你是怎么联系到这些人的。”
陆静然说:“你这个的啊,上午在火车上的那两个大学生,他们给我留了地址。”
李志杰不知道说什么好,陆静然那个时候就算计上别人了。
怪不得一个暑假经常有她的信!
李志杰皱着眉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心思也太深了。”
陆静然说:“这叫朋友间的互相帮助,你这个价拿货,对方还是有赚的。”
李志杰:“……”
“赚了的钱都算你的,把你的师傅也算上,他是老司机认识的人多,销路自然不用愁,你单独做也瞒不过他,不如把他拉入伙,省得到时候有分歧。要舍得把自己赚的钱,适当的分给合伙的人,这样才会长远下去。”
开卡车在内陆一个月也得赚个几千,但是大部分想不到捎带着做生意这点。
电子表虽然赚得不算暴利,倒是积少成多。
李志杰说:“好吧,我给你赚钱。”
陆静然摇头:“你不用给我,赚了的钱自己拿着,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上也都揣着点钱才像话。”
李志杰‘哦’了声,心里有些过不去。
他刚才还说陆静然算计得厉害。
陆静然拿出五百块,放到人手上说:“拿货就自己去,不要带你师傅一起,每次就三十块到五十块,凡是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嗯,我知道吗,你的鬼主意怎么这么多?”
陆静然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我读的书比你多。”
李志杰:“你这是在人身攻击。”
曾经他也有个梦想,想当科学家,直到……他初中物理考了12分,化学考了10分。
陆静然决定不逗人了,举起了手上的东西晃了晃:“谢谢你的糖,那我回学校了,路上开车小心。”
“呢。”
陆静然转身往校内走,他心里叹了口气,卖表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有意地在锻炼人。
善良是一种选择,不是天性,所以才更加值得被尊重,但和精明不相冲突,太老实了未必全是好事。她边想事情边走,没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叫自己。
陆静然转过身就看到了丁美伊。
自从陆静然借了外套给对方,丁美伊倒是经常找人来说话。
一个班两年了,但是丁美伊从前没怎么和对方打交道,她觉得其实陆静然还挺好的。
丁美伊看着那袋糖,笑着说:“你哥对你真好,虽然不是亲的。”
陆静然微微一笑:“是啊,刚才和你说话的几个人,是你朋友吗?”
丁美伊身体一怔,表情有些怪异,声音干巴巴地说:“是我哥哥,和他的朋友。”
“这样。”陆静然也没追问,她拿了几颗糖递给对方,“请你吃。”
“谢谢你啊。”顿了下,她没头没尾的加了句,“我真挺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生活是可以被选择的。”陆静然剥开了一颗糖放在嘴里,还是太甜了。
丁美伊笑了下,没有再说话。
———
陆静然从浴室出来,再一次感慨人的确是习惯性很强。
她已经能够坦然去浴室……
毕竟和‘不洗澡’这个选项并列在一起,这是必然的。
陆静然走进寝室,就看到正在和人打闹的丁美伊。
丁美伊是走读生,不过她有几个朋友寄宿,所以偶尔她会不回家睡在寝室,和别人挤一张床。她喜欢和人在熄灯后说话,大家也都不敢说什么,不过这个情况也不严重,每次也就说个十几分钟不长。
丁美伊笑着走过来,说:“陆静然,要不然我今天和你睡吧。”
正和陆静然说话的田思思一脸不可思议,这个人怎么呢?
怎么突然和静然这么熟了?
陆静然说:“我还是喜欢一个人。”
丁美伊被拒绝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去和另外一个人说话了。
陆静然睡觉向来很浅,听到有动静她睁开了眼睛。
寝室的门是打开了的,她犹豫了两秒,起床走了出去。
走廊末端站着个人,穿着件熟悉白色的裙子。
陆静然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不睡觉?”
丁美伊转了过来,有些意外地反问道:“你怎么来了,上厕所?”
陆静然没有说话。
丁美伊眨了下眼睛,又说:“我发现你真的很讲究,不是表面那种。隔天穿的衣服,晚上就喷上水挂起来,每天要洗衣服。”
难怪这个人把衣服穿得特别熨帖。
陆静然说:“习惯了。”
她习惯保持衣服和身体清爽,这样不至于发生突发情况的时候,别人把自己送到医院会觉得尴尬。
丁美伊借着月色,打量着人,突然开口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了然。
“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你果然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没有告诉自己的那几个朋友,现在却忍不住问陆静然。
大概下意识认为,对方即便是不帮自己,也不会说出去。
陆静然问:“你心里没有想法吗?”
丁美伊怔了下,靠近对方,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几年前,她妈和继父结婚,她多了个大几岁继兄,那个人经常骚扰她不算,现在还带着朋友来学校找她。
像是噩梦一样,而且她妈其实明白,只是假装不知道,还说继父能供她读书已经不容易了。
丁美伊很无奈,她爱漂亮,喜欢穿裙子,但是并不与代表她不检点。
所以她经常睡在朋友宿舍,不愿意回家。
陆静然不意外,上次帮人扣拉链的时候,看到对方腰下有齿痕,能咬在那个地方……
“我悄悄地存了二十块钱,我想跑路,可是不知道去哪里,又要做什么?”
她想要逃离现在坏境,可从小到大自己都没有离开过县城,要去哪里?
陆静然说:“我去过广州,那边不错,深圳发展也很快,那边工厂都在招人,也有很多机会。”
“真的吗?”
陆静然点头:“不管你要去什么地方,都不要告诉别人。好了,我要去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丁美伊怔了下,这个人听完都不意外吗?表情这么平静。
陆静然回去,果然利落地走了。
丁美伊心里有一丝酸楚,好歹安慰几句啊,也太不近人情。
这天晚上之后,丁美伊前后想了一个星期,终于下定了决心。
放学后,她找到了陆静然,把对方带到了个没人的地方。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这次离开或许就不会回来了,总应该做个告别。
可是除了眼前这个不近人情的,她没有可告别的人。
“我就要走了。”
陆静然问:“不反悔了?”
丁美伊点了下头:“哪怕我死在外面,也比现在好。”
“你决定了就好。”
陆静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人。
丁美伊接了过来,纸上面有个地址和车牌号,还包着……两百块钱。
陆静然说:“你走了,三年内不要联系任何认识的人,不要打电话或者寄信回来,这点钱应该足够撑到找到工作,实在走投无路就去车站找这个人,他叫周石,他对那边熟或许能帮你。”
丁美伊看着人:“你这都给我了?哪里这么多钱。”
“我自己存的,收起来吧。”
丁美伊把贴身放好,又说:“我以后会还给你的,翻十倍的给你!”
“不用了,这钱既然我给你了,就没有指望你还给我。”
顿了下,又说:“你告诉别人是我给的,我也不会承认,而且别人也不会信,毕竟我们非亲非故。”
丁美伊笑了下:“你是怕我出卖你,我走了……自然不会回来。”
顿了下,她又心情复杂地问:“这些钱,你准备多久了?”
“那天晚上以后。”
这个小地方,报警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她不过刚经过官匪一家的闹剧。
她就算是想帮,也要当事人有这个意识和意愿,不然自己都全身难退。
如果丁美伊的继父和母亲知道是她赞助人钱跑路,不知道会怎么闹,有些事情根本没办法讲道理。
虽然她是个律师,却深谙这点。
林钦大学毕业,参加过‘律师进农村’的活动,很多事情见怪不怪。
不说是这个年代,后面她就接触过很多案子。
一家的女性去做色情服务,来养家里的男人。
其中有一件她记忆特别深刻,有个女生才十几岁就被她亲妈带去接客,后来有次逃跑的时候被打坏了头,神智不清醒了,家人就收了笔钱把她卖到了更偏远的地方。
有次打拐行动,警方发现了那个神经不正常的女孩子不是本地户口,涉及人口贩卖,可是想要遣送,都没地方送。
陆静然虽然见多了,却也做不到麻木不仁,想要尽自己能力帮别人。
丁美伊红了眼眶:“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木头,现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静然:“你保重,凡事留个心。”
丁美伊看着人又问:“我要走了,难道你都不为我哭一下吗?”
陆静然拍了下人的肩膀,没说话。
国庆节假期的前一天,丁美伊在宿舍住了一夜,第二天和班主任请假,说身体不舒服要回家。
这个年代不是每家有公用电话的,自然不能实时的联系家人。班主任问了几句就准假了,放人走了。
丁美伊从头到尾没表现出不对劲的地方,等她的母亲发现不对劲,女儿放假都不回来,家里还少了两套衣服和她的身份证,却已经晚了
丁美伊那时候已经搭上了火车。
国庆节人多,这一走犹如鱼入大海。
全家想要在学校问问同学,有没有知情的,放假也早就人去楼空。
十一放假这天,陆静然什么行李也没带。
她拎着提包,坐上了去市里的汽车。
陆静然之前说好了,这个国庆节让李志杰当老板,虽然她偶尔撒谎,但是多数的时候还是很有诚信的。
第24章
陆静然下了车, 就直接去车站找李志杰
大半个月不见, 对方比上次又瘦了点, 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眼睛很黑,却炯炯有神。
笑起来, 黑皮肤衬托白牙齿有点瘆人。
陆静然就感觉吧, 眼前这个人就像和两个月前的小镇青年, 对不上号了。
李志杰笑着说:“我卖了半个月的手表, 每次就拿货三十只, 然后师傅对半分了八百块, 我请你去吃好的。”
虽然见识的多了, 但是八百对他来说依然是巨款,而且还是自己挣的,意义也不同。
他爹下岗之前,工资才一个月70多,七八补贴加起来也不过90块, 不到一个月, 他就挣得比他爹半年工资还高。
陆静然微微一笑:“好。”
这个年代所谓的‘吃好的’也很有局限性, 李志杰领着人到附近的餐馆,奢侈得要了个包间。
今明两天都不跑车,他还要了瓶酒,不多喝, 就浅酌两杯。
两杯酒下去, 他就打开了话匣。
他不敢和父母说, 怕人担心,这会儿也就和陆静然抱怨一下。
李志杰说得跑车路上遇到的人和事情,其他的都还好,就是遇到了家黑店。
他师傅是老司机,自然没有中招,车子只是停在旁边加水,不过他刚好把整件事看得真切。
客车司机、店老板、当地警方和黑道四种势力勾结在一起。
每次长途客车停下来,就把里面的人都赶到餐馆,反正每个人都必须吃,不吃就要被恐吓的。
店里就给点馒头和水煮白菜,每个人强行收十几块钱,有人不服气报警,老板也笑着不拦人。
就算是出警了,警察站在旁边看着你被人揍一顿,这该给的钱还是一样。
李志杰看不过眼,师傅按住他,这才把里面门道说了出来。
有的事情你不能管,也管不了。
让他想想自己的家人,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我师傅还说,现在比从前跑车要顺利很多,那以前得乱成什么样子。”李志杰放下了酒杯,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陆静然有些意外,如今和后世比起来,社会治安和秩序可不是差了一点。
不过经历很能让人成长,多看看也未必不是好事。
不是心存善意就够了,你对自己又把握,但也不能保证旁人没有歹心。
陆静然说:“你自己路上小心,如果遇到的事情,就打电话给我。”
“我会小心的。”
李志杰想了下,比着自己的父母,陆静然的确考虑得更加周全,见识也更多。
如果到了危急关头,自己很大可能会联系这个人。
陆静然心思太深,虽然表面不显山露水。
李志杰总是不自觉的去想,如果她不是在偏远小镇,一定会有更大的出息。
菜上齐了之后,陆静然很认真的吃饭,因为这身体的胃太小了,经常吃上小半碗就饱了,她必须多摄取点营养。
自己经常手冷脚冷,而且每次月事都痛得出汗。
田思思经常拽着她的手,说羡慕她夏天再热也不出汗,而且手都摸着凉快舒服。
陆静然笑着不语,这可不是好事。
去南市的那几天,陆静然真的折腾得得狠了,回来她就很注重调养了。
算不上大问题,主要是身体虚。
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能靠脑子来谋出路。
陆静然放下了碗筷,李志杰也就不克制自己了,把剩下的菜一扫而光。
虽然不如他妈的手艺好,但是钱既然花出去了,也不能浪费。
他最近的饭量大,这四菜一汤真的不算什么。
陆静然吃得慢,他才配合着人的速度,现在对面数着米粒往嘴里塞的家伙吃完了,他自然不必等人。
李志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陆静然笑着说:“我们去开公司啊,让你当老板。”
“什……什么?”他瞪大眼睛看着人,这个家伙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陆静然笑了下,“走吧。”
她是擅长公司经济案的律师,知道系统《公司法》要到几年后才颁布,也就是说现在还不够规范。
整个大环境还是无秩序,可以个人‘发挥’的空间很大。
简单的说,就是只要是找对人,就会很好办下来。
八零年代末九零年代初,很多国营单位走到困局里,失业人口不断增加,对于民营公司的管理条例也放松了起来。
陆静然几天前,打了个电话,联系了向伟伦。
就是上次和她谈好买家具,后来没成的那位,对方很爽快地帮她介绍了一个人。
这个对向伟伦来说,不过是碰碰嘴唇的一句话,这样能够承人一个情何乐而不为。
而且陆静然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抛开头脑不说,光是那张脸就有被追逐的资本。
陆静然和那位老板介绍的人,双方就约在今天下午四点碰头,这会儿时间还早,她决定先去逛一逛。
市中心新建不久的商场,里面陈列着最紧俏的商品。
陆静然领着人进去,挑了件皮衣给人,然后笑着说:“来吧,试一试。”
两个人穿得太朴素,但是女的漂亮,男的精神,售货员自然上心,很热心地把那件皮衣拿下来给人试。
主要是没钱的人,一般也不会进来试,
李志杰本来想说话,陆静然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乖乖地进去了。
他本来就小麦色的皮肤,看着精神不是奶油小生这一类,穿上了皮衣倒看着成熟了不少。
李志杰从试衣间出来,对着镜子照了照问:“这样好看吗?”
陆静然点头:“可以的。”
然后她对一边的售货员:“那就这件了,我们就这么穿走,把标牌给减一下。”
“好,麻烦你过来这边付一下钱。”售货员满面笑容地说,没想到这次的顾客,真的爽快。
李志杰摸了摸衣服,觉得应该不便宜,不会要一两百吧,他开口问:“这个多少钱。”
“您身上这件是我们的新款,3800。”
“你说什么!”
陆静然拍了下人的肩膀:“干嘛这么大惊小怪,我已经付钱了,好了现在不能退了。”
现在的物价,便宜的便宜,但是也丝毫不能影响贵的东西价钱高。
梦特娇在这个年代,还挺受追捧,有时候一套下来要好几千。
陆静然有帮人挑了件裤子,然后给自己挑了件红色的裙子。
服务员看她这么爽快,想了下可能会是常客,直接给办了会员卡,结账打了九折。
哪怕是给了打折了,也不能减轻李志杰心如刀割的感觉,他刚才还窃喜赚了800,原来就这一个衣袖的钱。
他想到了上次在南市,陆静然带他去买衣服,这次怕是对方要搞一件大事。
李志杰心里七上八下,这简直太**了,他开口问:“你怎么来的这些钱。”
“第一批茶叶卖出去后赚的钱,别怕啊,待会儿不知道说什么,你就沉着脸不说话就行,总不能让这么多钱打水漂,我可告诉你,现在有钱的款爷都这么穿。”
李志杰很想临阵退缩,可是却发现这是骑虎难下,他又快哭了。
他又不是什么款爷。
陆静然和对方约在市中心的茶楼,这个年代谈事情,都喜欢去这里。
单手抱着公文包的田英才,一直注视着门口。
看到走来的一对年轻男女,他站了起来,心里有些诧异,张哥说得人居然那么年轻。
这一瞬间,大厅里正在聊天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这个女人可真漂亮,明艳逼人,仿佛自带气场。
让人只能这么看着,不敢去打招呼。
田英才试探着开口问:“陆小姐?”
陆静然点头:“您好,张哥应该和你说过了,我们是特地来和你找您办事的。”
田英才倒是没多想,张哥介绍来的,自然是没问题。
而且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是一般人。
他点了下头:“没想到陆小姐这么年轻,你叫我小张,我们泡一壶茶,去上面包厢聊吧。”
陆静然微微一笑:“好。”
田英才坐下来后,开门见山地说:“幸好是现在的政策变了,从前注册公司都是集体制的,不过总体也不算松快,这一天一个政策变来变去,咱们还是尽快办了。”
顿了下,又说:“要不是我认识人,不然还真没办法。”
陆静然端起茶,喝了口说:“那就麻烦您操劳了,你放心,辛苦费不会少的。”
“这个都以后说。”田英才又把视线放到了旁边的男人身上,笑着问,“这位怎么不说话?”
陆静然说:“我们拿钱出来做生意,他总觉得太麻烦了,有没有多少利可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说是不是?”
田英才说:“是啊,锻炼下也不错。”
心里倒是震惊得不得了,果然是富家子弟,和他们这些绞尽脑汁天天奔波的不同。
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
李志杰转头看着人:“……”
你还真能说。
陆静然接受到了人眼神,不动声色地说:“你就稍微有些耐心,这些是我在忙,又不要你操心。”
田英才笑着说:“是啊,您在旁边看着就可以。”
李志杰:“……”
田英才说:“现在注册公司,政策上需要实缴资金,就是你注册金多少账面上必须有相对的数额,不过我帮忙办可以不用。”
聊了几句,他发现这男的有些端着,但这位美女还挺有自己的见解。
果然,能被向哥打招呼过来,自然不是一般人。
陆静然说:“我的钱都在外面,五万块够吗?”
“够了够了,那到时候填个十万。”
李志杰:“……”
说得这么平淡,这这是你自己全部的钱。
那个家伙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说谎都可以眼睛不眨一下。
陆静然点头,随口又说:“哦,对了后期的银行贷款手续麻烦你帮我走一下。”
“这个自然,你放心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现在是国庆假,很多部门都没上班,不过这个月绝对能走完流程,你看贷个五十万差不多吗?”
“没问题,那就这个数。”
如今贷款审核资格,都是银行的信贷员拍板,权利很大,这些职位的人都在哪里都有人捧着。
田英才做这一行业,自然是有门路。
陆静然和人聊到了六点左右,把准备好的前期材料递给人,然后三个人又吃了顿晚饭,这才告别。
这个时间,县城已经没有车了,陆静然驾轻就熟地在市中心的酒店开了房。
她决定好好睡一觉,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两个人走入电梯,李志杰忍不住说:“你是不是疯了。”
陆静然说:“那时候我们去南市采购茶叶,你的职务采购经理,现在马上兑现了,你不算骗人。”
李志杰被人怼了一句,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陆静然说:“而且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卖茶叶,如果不和工商。税务部门申报手续,可能后面也有问题,如果有人要认真追究起来。”
“那你不如自己开个店,门面又不要多少钱。”李志杰说。
陆静然说:“开店和开公司,还是有区别的,开店要租店面,好的地段一年也得几千,还得装修,各种支出,但是注册公司我们只要拿出五万的存款给看一下。另外从税收费用上说,开店我们要支出个人所得税和增值税,公司要缴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算下来差别不大,最重要的事从可信度,开店不如开公司,而且这也是为了长远发展。开店的局限性很大,只能在本地发展,但是公司则可以把经营范围扩展到外地,后续可操作性大。”
顿了下,陆静然问:“所以,你觉得公司和开店哪种好?而且我既然能贷款下来,就有能力还的。”
李志杰怔了下,别过头说:“我说不过你,你歪理怎么这么多?”
“那是我书读得多。”
李志杰:“……”
这是在人身攻击自己。
电梯的门打开,李志杰又问:“今天我们还睡一间房?”
他觉得这个人胆子太大了,但好像也有点道理?
陆静然停下脚步,“你想什么呢,我们现在有钱了,不需要。”
她把钥匙交在了人的手心,“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走。”
当初去南市两个人住旅馆,为了安全起见都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