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2 / 2)

穿成入赘小白脸 花心者 19057 字 2个月前

绣菊随手摸了摸他的脖子,果然被她打过的地方有些厚块,很明显肿了。

“那你乖不乖?”

‘乖’这个字难以启齿,杜笙只点头不说话。

他乖,一切都好说,绣菊出门拿来消肿药过来,给他擦脖子。

杜笙没有拒绝,药酒会让他舒服一些。

“我保证不会跑,你把我的手解开吧,有点疼。”怕她又怀疑他,建议道,“你可以把我一只腿锁在轮椅上,我不可能带着轮椅跑。”

绣菊想了想,采取了他说的办法,给他腿上上了链子,然后松开了他手上的绳子,脚上的没管,杜笙也没动。

他的手几乎和废了没什么两样,自己无法解开。

饭菜很快送进来,绣菊喂他吃的,他吃饱后停下来,她似乎还有些小遗憾,一连问了他好几次,“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不是不合胃口,是突然想到刚成亲那会儿,江清清也喜欢喂他吃东西,不知道什么毛病。

“我吃饱了。”杜笙两只手自然垂在椅子上,“你把我捆在床上吧,我要睡觉了。”

他过于乖巧,以至于绣菊心里泛起了嘀咕,本能开始怀疑。

“没什么值得怀疑的,跑不掉了而已。”他看出来了,绣菊走的根本不是去京城的路,她骗了他,不知道是为了让他放下警惕,还是临时改变了想法,或者忽悠他,让他以为可以回京城,所以不折腾了?

“既然反抗不了,不如享受。”

☆、来接你了

他想通了, 毕竟绣菊没有江清清那么不要脸,会跟他一起睡,给他换衣裳,她还很害羞, 顾虑着男女之别, 也不会对他怎么样,最多喂个饭而已, 他损失不大。

如果遇到江清清那样的,他肯定还要想着法子逃跑, 担心被她睡了, 绣菊不敢, 他勉强还算安全。

杜笙配合着被绣菊弄上床,他的水土不服症有点发作, 现在身子骨是软的,没什么力气,几乎是被扶着上床的。

根据上次的经验杜笙临睡前吩咐,“如果我明天叫不醒,不要慌,给我泡一杯当地的茶试试。”

上次是在船上,江清清过来叫他, 喊了几声他也没醒, 还以为他死了,后来探了呼吸才晓得没死,随行带着大夫, 大夫说他严重水土不服,引发了发烧症状,烧退了就好。

“可能还会有些烧,你注意点便是。”杜笙已经躺好,故意躺在中间,左右两边都不够再睡一个人。

绣菊是本土人,接受的又是古板的教育,脸皮没江清清那么厚,知道他的心思也没勉强,只给他锁好一只脚,让他去睡。

杜笙没说什么,这是他自个儿要求的,总比方才浑身上下都被绑好上千百倍,那样他活动都没法活动,还会伤着手和腿,现在这样好歹不用担心压着手,睡的也稍稍自由些。

杜笙躺下之后还有些感叹,怎么就突然这么惨了?

败在三个女人手里,刚穿来被江清清压制,好不容易日子好了,又被柳茵威胁,现在柳茵的麻烦还没解决,又到了绣菊手里。

这日子不能过了。

杜笙苦笑一声,小心扒拉被子盖在身上,他两只手都受了伤,这么个小小的动作,疼的额间冒出冷汗。

绣菊还没走,看不下去过来帮他盖上,杜笙手放在外面,她或许觉得这样会冻着,又给他放进被子里。

里头太闷了,手心会出汗,对伤口不好,杜笙再度拿出来,又被绣菊看见,再次给他放回去。

杜笙不动了,等绣菊走了才把手拿出来,压在被子上。

两只手一个伤在手心,一个伤在手腕,两边对穿,他正着放不舒服,背着放也不舒服,只能侧着放。

有时候手顶不住,突然倒下去,会把他惊醒,杜笙这一夜睡的不安生,后半夜才开始睡沉。

早上绣菊过来喊他,他听到了,做不了回应,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皮子沉重,又睡了过去。

绣菊去叫随行的大夫过来,因为知道他有严重的水土不服症状,药和大夫都备着。

大夫坐在床边,先是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摸了摸额头,掀开眼皮瞧了瞧眼珠,半响才道:“高烧,眼睛都烧红了。”

昨天杜笙叮嘱过,绣菊晓得,“是水土不服引起的吗?”

大夫摇摇头,解开他手上的纱布,瞧了一眼上面发红发肿的伤口道,“是伤口发炎引起的,这种伤怎么能自己处理呢?”

绣菊脸上红了红,“当时没有大夫。”

大夫是她找到朱笙之后请的,花了大价钱才肯跟她走,毕竟这一走,还不知道去哪。

说实话,她没有目标,纯粹看哪地方适合住人就去哪,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远离京城,远离江清清,让谁都找不到。

“去烧些热水,还有消炎消肿止血的药,我给他重新包扎一下。”大夫边吩咐边写方子,“去抓药,然后按照方子煎药。”

绣菊将药方给身边一个丫鬟,自个儿留了下来,帮大夫打下手,递个东西之类的,大夫喊热水,她去端热水,大夫喊纱布,她去拿纱布,大夫喊药,她连忙将三种药递了过来。

大夫比她懂,用热水洗的,刚洗完瞬间有血流出来,黑色的,大夫说是坏血,流完就好。

簪子细,伤的并不严重,就是没好好包扎,发炎了罢了,又因为发炎引起发烧。

给他洗完上完药,连带包扎,杜笙全程都没吭声,就连疼的时候挣扎的力度都小的可怜。

送走了大夫,绣菊坐在床边,瞧着他烧的整个萎靡不振的脸色,心里有些后悔。

当初不该任性,拿他的命开玩笑,这下好了,要花十倍的精力照顾他。

她是喜欢他的,这个无需怀疑,所以他生病,她会跟着难受,因为病的太严重,而且水土不服还没发作,如果发作会更严重,所以她只能暂时停下脚步,在这个小客栈里歇息,等他的病好。

药熬好后喊他起来喝,她原本以为他会很抗拒,完全没有,杜笙十分配合,毕竟小命是他的,他并没有想死的意思,即便赖活着,也要活。

药喝完绣菊还喂了他一些粥,杜笙半梦半醒之间让张嘴就张嘴,乖的不得了。

他身体虚弱,水土不服的症状很快提前发作,来时好歹熬了两三天,到船上时才爆发,现在才赶了一天的路就这样,杜笙十分怀疑自己能不能活。

怕死,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除了吃,就是睡,只偶尔会醒一次,没多久又睡。

上吐下泻的症状更严重了,几乎吃多少吐多少,不吐就会泄,杜笙光是跑茅房都跑的腿脚无力,身子完全软下来。

到后来只能用尿壶,担心自己脱水,一旦脱水他就完蛋了,所以绣菊喂什么,他吃什么,喂多少,他吃多少,除非胃特别难受,撑不住才不喝。

一喝又吐,吐到后来胃里已经没东西了,全是水。

手上有伤,还发着烧,又水土不服,杜笙自个儿都能感觉到自己有点危险,比来时还严重。

来时只是低烧,现在是因为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很难退。

担心自己烧糊涂了,杜笙偶尔也会坐一会儿,瞧着外面的天色发愁。

现在已经是赌石大会的第三天黄昏了,他就算立刻骑马过去也赶不上,彻底错过了。

杜笙面上忍不住露出失望,对未来有些迷茫,他还有没有未来都不一定,感觉自个儿一定会交代在绣菊手里,她还是一意孤行,想去别的地方。

杜笙没有选择的余地,情况稍好一些,被绣菊弄上马车,要带他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不知道是哪,杜笙没心情关心,又缩在被子里继续睡,他晕车,加上水土不服引起的头疼,烧也没退,只有睡觉能让他好受一些。

因为烧的太厉害,杜笙睡的并不安生,绣菊怕他死了,时不时会喊他一声,把他摇醒,确定他还活着才松一口气。

杜笙被她折腾的没劲,偶尔绣菊会把手伸过来,摸摸他的额头。

也有时候额间一片冰凉,绣菊用凉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帮他退烧,凉毛巾真的有用,他感觉身体舒服一些,头也没那么疼了。

晚上稍稍停了一会儿,绣菊和另外几个人在下面熬粥还有药,杜笙一个人躺在马车里,没多久马车的帘子被人打开,绣菊端着粥过来,瞧见他一愣,“你醒了?”

杜笙包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没力气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绣菊把粥放在马车中间的茶几上,自个儿坐过来,用勺子不停的搅拌,杜笙早就饿了,眼睛一直放在粥上面。

他是史上最配合的病人,十分不想死,所以只要身体能吃,勉强自己也要吃。

其实不算勉强,因为身体虽然难受,但是并没有影响他的食欲,想吃,可惜吃不了多久,而且吃完就会吐,都白吃了,连喝水都会吐。

杜笙突然有些理解怀孕的女人,他这情况和怀孕也没啥两样,除了没有孩子。

绣菊很快舀了一勺过来,让他先尝尝烫不烫,杜笙张嘴含住,人都没坐起来,就这么躺着,像赖床的孩子,生病了,整个人都少了活力。

绣菊也没介意,只辛苦一些,歪着勺子,粥熬的很浓,倒也不会掉,只是有些不方便。

杜笙发现了,侧躺着会漏,掉在被子上,还要绣菊帮忙擦掉,绣菊虽然没说话,不过看他的眼神也很复杂。

杜笙干脆扭过身子,正面躺着,这样好喂许多,尤其是他配合的张嘴。

一碗粥喂掉大半碗杜笙才摇头,感觉自己又要吐了。

绣菊连忙拿来瓷罐,让他吐在瓷罐里,杜笙扒着瓷罐把方才吃下的粥尽数吐了出来。

马车里一股子酸味,杜笙闻不出来,绣菊闻到了,不过当没闻到,合上瓷罐拿出去给丫鬟洗。

自个儿递了杯清茶过来给杜笙漱口,又将帘子尽数打开透气,确定没味道之后问他还要不要喝。

杜笙没力气喝了,摇摇头拒绝。

又睡了一会儿,半夜被绣菊叫醒,似乎到了新的地方,绣菊要带他下车,杜笙身上没力气,被她扶着下来的,另一个丫鬟帮忙,半抬上轮椅,然后被几个侍卫弄去雅间。

雅间里有床,被子是别人睡过的,有味道,而且不干净,照顾他这个病人,绣菊特意抱下来,用自己的被子重新铺了一层,完了才让杜笙睡,杜笙又有一种自己成了玻璃瓶,被人保护的感觉。

说来自从到了这个时间,还从来没有男人一回,好不容易捡起自己的老本行,本以为可以和上辈子一样,意气风发,结果整天病怏怏躺在床上,为自己的小命担忧。

这回住的客栈是在热闹的街道,似乎是个小城市,所以绣菊打算多住一段时间,给杜笙养伤顺便适应适应环境。

这里也方便,附近就是药房,也不需要那个大夫了,让他自个儿回去,钱照给,大夫很是感激。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钱,谁愿意大老远跑一趟,他家里还有老小,如果半路出了意外,碰到劫匪之类的,一家老小怎么办?

但是绣菊给的银子太多了,干一趟够他十年吃喝不愁的,所以他才愿意冒险,现在只是到了邻城,不出两天他就能回去,再远一些能不能摸回来还是问题。

绣菊对他大方,他也对绣菊大方,临走前写了抓药材的药价,怕雇主被坑,虽然知道雇主不差这点钱,不过这是他的心意,算是感激雇主。

他的好心绣菊完全没在意,当天另外请了两个大夫过来,宁家因为亏待过她,所以对她格外大方,给了许多银子,够她花一辈子的,而且到处都是宁家的钱庄,她想要钱很方便,只需到钱庄拿着宁家的令牌领就是,只要不过分,基本要多少给多少。

绣菊试过,很管用,她一个姑娘家带银子也不方便,尤其是沿途很多劫匪之类的,怕被人抢,几乎都是到了本地之后去钱庄取钱,也因为有钱,在给杜笙用药上毫不吝啬,再贵也给他用。

听说本地有一种神仙水,喝了对水土不服极好,千两黄金,毫不犹豫就买了。

杜笙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三个折腾他的女人都很有钱,柳茵不算在内,另外两个对他都挺大方的,肯给他花钱。

如果他和她俩性别反过来,说不定要感动死,尤其是生病的时候,被放弃很正常,每天上吐下泄浑身都是味道,还能衣不解带的照顾,更难得,可惜,他是个男的,所以最多只是稍微有点感触,并没有感动哭,大概他天生就比别人冷血吧。

杜笙又睡了一会儿,半夜再次吐了一回,这回房间大,有两个床,一边一个,绣菊就在对面的床上睡着,他这边一有动静,她就会醒,赶紧过来看他。

坛子放的有点里面,杜笙自个儿够不着,还没来得及喊她,她已经爬起来,捧着坛子让他吐。

吐完又漱了回口,然后躺下继续睡,肚子里已经没有了东西,所以这一觉睡到第二天,等别人什么都准备好的时候杜笙才醒。

他因为老是吐的原因,被禁止吃饭四个时辰,观察他还有没有要吐的表现,如果不吐了才能吃,还吐的话还要禁食。

同样坐在一桌,他只能看着别人吃,自个儿喝茶,喝茶是为了保证他不会因为脱水而死,这个时代没有挂吊水的,脱水了几乎等于半只脚踏进棺材里。

除了茶水之外,还给他喝了糖水,都是水,没有食物,他想吐也吐不出来,倒是又上了回茅房,大夫说是好事,说明开始排毒了。

上吐下泻是一种人体排毒的自然反应,吐是因为肠道觉得你不行,你不能吃这个食物,吃了你会难受,会食物中毒,所以给你吐出来,不让你吃,你硬要吃,这个毒就要靠下面排了。

简单点就是说,毒开始在上面,现在在下面,这也意味着能吃下东西,身体多少会吸收点东西,不至于饿死。

绣菊听了很开心,得到同意后喂了杜笙一点吃食,吃下去大半碗,只吐了一点,还是有大部分被他吃下去,然后又上茅房。

感觉一整天都在茅房,身体已经酸臭到不行,杜笙想洗澡,绣菊不让他洗,就算大夫说可以稍微擦擦身子,她也不肯,怕他又冻出好歹。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朱笙就是瓷娃娃,只能好好的养着,虐待不得,也才受了些小伤而已,险些折腾去他半条命。

如果真的死在她手里,她会后悔一辈子,所以坚决不允许他洗澡,但是可以换身干净的衣裳,稍稍擦擦手和脚,头发也可以洗一洗。

杜笙主要是发烧的时候捂出的汗,不捂吧,冷,捂吧,又热,他身上还有伤,伤还没好,药味掺杂着血味,还有汗味,他自己都受不了,难为绣菊居然能接受。

说来也怪,自从那天之后江清清就像失踪了似的,一点音讯也没有,她派来的人去哪了?

被绣菊解决了还是怎么地?完全没见人,按理来说如果到了应该会找他沟通才是,没道理一直没有反应,杜笙觉得是被绣菊解决了,她还真是执着,照顾一个病人能照顾这么久,如果是旁人说不定早就嫌弃他了。

杜笙也希望她会嫌弃他,然后把他送回去,或者干脆联系江清清的人,把他接走得了,省的她看他烦,他也看她烦。

其实有时候没病的那么厉害,杜笙也会装的那么虚弱,就是想让她放过他,可惜,他的水土不服一般坚持不了多久,最多三五天就能适应。

如果不是因为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不退,说不定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身体确实不怎么行,但是到底是个大男人,还没弱到那种地步。

杜笙到了九江的第二天,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走,走不远,也不能吹风,很快又要回来,就算他不想回来,两个人架着他,也给他架了回来,最多让他在客栈的二楼朝楼下瞧瞧。

九江很热闹,山清水秀,男俊女水灵,刚好又是春季,到处开满了花,每一处都是风景,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穿插在其中,挑着担子买卖。

绣菊似乎想安定下来不走了,安排了两个丫鬟去看宅子,想要个闹市里的静区,不需要太大,有个小院子,几间房就好,还过来问他,对房子有没有什么要求

到这里杜笙才开始确定,她是认真的,非常认真,居然还考虑过成亲和生孩子,选房子的时候叮嘱院子一定要大,孩子可以跑着玩。

内院是自己住的,还要留有外院,给家丁和丫鬟住,孩子的房间一定要挨着他们,旁边是奶娘的房间,万一生个双胞胎肯定要有奶娘帮着照顾,她一个人照顾不来云云。

杜笙听了只觉得头大,借口身子不舒服,躺在床上不肯起来,绣菊还打算再说什么,杜笙干脆闭上眼,假装睡了。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以为绣菊只是玩玩,得不到在骚动而已,可是这些天的行动告诉他,不是玩,她是真的奔着结婚生子去的。

都是债啊,杜笙原本消停下来的心,又开始想着逃跑,不过他现在身子骨还是太弱,还需要养养,结婚生子怎么也要个一年半载,他还有时间,先把手上和腿上的伤养好,立马找机会逃跑。

因为他这段时间十分配合,绣菊已经没开始那么防备他了,偶尔允许他不上链子一个人在屋里走走,他这时候多运动运动对身体有多处,因为身体之所以这么弱,就是因为不运动的原因。

说到底都是自己作的,他在跟江清清成亲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底细,直接一跃而下,把腿摔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足足坐了三个月的轮椅,没办法活动,身体能好吗?

本来就是文弱书生,朱笙又瘦的可怜,麻杆似的,一时半会养不好,也没来得及养就成那样了。

杜笙很后悔,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跳,当时那种情况说是他自己跳的,不如说是被朱笙留下的情绪影响,又被爹娘背叛,又被路人指责,到了江家还给喝掺了药的汤,朱笙还有一点抑郁症,种种条件之下让杜笙这个外人跳了楼。

突然有些同情自己。

这里离平洲很近,最多两天的路程,杜笙不是没有机会回去,前提是江清清在原地等他,感觉那个女人不会,她和他是同类人,都有些冷血,随缘追人,看她干的那些事就知道她这个恋爱谈的多么没有诚信,哪有喜欢一个人去拿他的卖身契的?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根本不晓得怎么谈恋爱,又或者说那时候她根本没有恢复记忆,所以不知道前世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就是随缘追,全靠运气,运气来了追到手,运气没来就这么瞎几把过着。

在别的方面她确实很厉害,但是在谈恋爱上不怎么开窍,也不怎么尽心,也就来平洲的时候让他感觉到一些诚心,都那种时候了,居然还不忘调侃他,一边说着放弃他的话,一边坚持把他安全带去了平洲。

比这时候还凶险,有可能涉及到自己的小命,带着他这个病人,就是拖油瓶,只要放弃他,她一个人可以很快跑掉,不用冒险跳进水里,去跟男人搏斗。

感动来一次就好,杜笙也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所以他不会爱上绣菊,本身遭这个罪就是因为绣菊,没有她,他现在搞不好被柳茵抓住,柳茵抓他干嘛,肯定会去赌石大会,如此他既不会错过赌石大会,还能一展身手,顺便找机会逃跑,或者被江清清救。

可惜,那些都是假想,他现在已经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身边还有一个随时考虑怎么成亲,怎么生孩子,生几个的绣菊,杜笙想逃跑,一个人怎么生存,怎么回去都是问题。

他暂时只能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充分发挥了猪的作息,吃了睡,睡了吃。

来九江的第三天,杜笙除了粥已经可以吃些别的了,比如瘦肉粥,他正是虚的时候,需要好好补补,光补还不行,还要养胃,吃的都是药膳,以滋补养身体为主。

来九江的第四天,绣菊相中了两套房子,两套都很喜欢,一定要拉他去看看,杜笙不愿意都不行,反正硬拉也给他拽到了轮椅上,一路心情很好的推着他,去宅子看看情况。

两套宅子一个带有铺子,稍微贵一些,一个只是单纯的房子,绣菊说买带铺子的,以后可以自己做生意,租给别人也好,贵不贵的都是次要的,但是这间因为铺子占了很大的面积,所以院子有点小。

而且在热闹的街道,前面做生意,后面会很吵,而且人来人往,万一有人混进来,把他俩的娃抱走怎么办云云。

她考虑的真远,越是这样,杜笙逃跑的心思越是急切,急切到恨不能现在长了翅膀飞出去,他瞧着屋头上飞来飞去的小鸟,又看了看自己只能坐在轮椅上的腿,神色中是羡慕。

第一套房子绣菊既满意,又不满意,满意是它各方面都符合她的偏爱,但是里头又有缺陷,所以考虑来考虑去,她又带着杜笙去看了第二套房子,第二套在街角,本来主人不想卖的,不过她出的价格高,所以有些心动。

第二套很大,没有铺子,是个内外两个的院子,符合现在大户人家住的地方,搁在现代算街道内的别墅吧,四周就是热闹的小吃街,酒楼,买卖的小贩,多不胜数,这里也不算偏僻,院子还大,里头藏了个小花园,后门是另一个街道,位置和各方面都符合绣菊的需要。

但是绣菊又想要带铺子的那个房间,两套房子一个在街道中间,一个在街道尾,各有优势。

绣菊拿不定主意,又过来问他,杜笙坐在轮椅里,膝盖上盖着薄被,手里捧着清茶,一边喝一边想,如果是江清清,这时候会怎么做?

她如果两个都喜欢的话,肯定不会做选择,直接两个都要,绣菊才刚加入豪门,还没有适应,暂时没有那么奢侈的想法,所以她想来想去,都是想着从两套里头挑一套。

杜笙没什么好意见,“随便你。”

他根本没有定居的想法,绣菊买不买房子也跟他没关系,所以不会乱插手,不过他不乱插手,绣菊就自动为他考虑,“不如要方才那个带铺子的好了,这样你平时可以做些生意,随便什么生意都行,你要是不喜欢,还可以租来用,每年收收房租也不错呀,一辈子不愁吃喝。”

至于吵和人来人往的问题也不愁,大不了把前面封起来,走后门,或者干脆上锁,不是自家人不让进,如此就解决了问题。

小也不是问题,她可以高价买下隔壁,隔壁也是铺子加住宅连在一起的,两个一起买下,到时候一打通就不小了。

杜笙叹息,“你真的打算在这里定居?”

千金小姐不去当,非要跟着他吃苦,不知道怎么想的。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她想买房子就是为了以后考虑,怕哪一天宁家突然不认她了,她还可以靠铺子吃喝。

“你想清楚了,我这幅样子,没办法养你,搞不好你还要养我。”杜笙苦笑。

绣菊噘嘴,“我想的很清楚,从来没考虑过靠你养,我要趁现在有钱,赶紧多买几间铺子,将来好当收租的。”

“我爱赌,说不定顷刻间就能败光你所有钱。”杜笙不得不跟她分析一下厉害关系,“赌石全凭运气,运气好能赢,运气不好一直输,赢自然皆大欢喜,一旦输,就有可能倾家荡产,你确定能承受?”

绣菊不服气,“江清清都可以承受,我为什么不能承受,而且我知道你赌石很厉害的,不过我还是不想让你赌。”

她蹙眉,“不赌可不可以?”

杜笙摇头,“不行。”

赌石是他的老本行,不可能不赌,如果是江清清,绝对会支持他赌石,因为江清清会不停的扩张她的生意,她需要他,两个人是互利关系。

商人和商人才有话题,也更有聊天的**,要不然他谈生意上的事,绣菊一点兴趣也没有,绣菊谈其它的,他也没有兴趣,没两年他俩的关系就到头了,所以合适真的很重要。

原来不觉得,现在杜笙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似乎只有江清清这样有野心的人比较适合他,因为他同样有野心,目标一致才能共同发力。

杜笙已经决定不折腾了,就江清清吧,就算他不在,江清清自个儿也能撑起一片天,同样的,他希望有一天江清清撑不下的时候,他也可以撑一片天,互相成为对方的依靠,不是一味的一强一弱,一内一外。

是两个人都强,也是两个人都可以内外,你累了我外,我累了你外,绣菊似乎做不到,她确实变了,还没到江清清那种地步,江清清是十几年的积累,搞不好上辈子活了很久,更长的积累。

性格也干净利索,虽然有时候特别强势,不过看在她愿意软的份上,勉强接受吧,谁都有缺点,杜笙自个儿也有缺陷,比如他太把自尊心当回事,其实放下之后才能更轻松。

“如果你实在想赌的话,我也可以支持你,但是不能太过分,怎么都要留点家底。”她做了退让,杜笙再不回应有点不知好歹了,不过杜笙就是想让她觉得不舒服,觉得他不知好歹。

“赌上头的时候什么都管不了。”杜笙火上添油,“还有可能会卖儿卖女。”

绣菊目光一冷,“那我会剁了你,咱们全家一起死。”

她总是想的很远,现在已经开始考虑以后最坏的结果了,虽然杜笙不会那么做,但是他俩注定不会在一起,杜笙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跟朱笙一样脚踏两只船。

他爸妈很幸福,一生一世一双人,老一辈真的会影响后代。

如果他爸爸很花心的话,那他肯定也会觉得脚踏两只船没什么,还好他爸爸很专一,只有他妈妈一个人。

所以他要么不娶,要么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很显然,比起绣菊,他更喜欢江清清,也更能欣赏江清清。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杜笙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没意思,也不会有结果:“我还是建议你先别买。”

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了,买了也是白买,除非她打算定居下来,自个儿一个人住。

一个女孩子在外地住不现实,尤其还有宁家小姐那么大的诱惑等着她,但是他能感觉的出来,绣菊并没有多么在乎钱,如果在乎就不会带他来这种地方买房了,不知道是抱着鱼和熊掌皆得的心思,还是真的打算守在这里,杜笙更相信后者,她是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

当初那根银钗插在她脖间,她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钥匙丢了出去,即便后来被丫鬟捡到,她也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甚至不顾自己,也不管脖间的银钗会不会在情急之下捅破她的喉咙,直接上手咬了杜笙的手腕,只要她再往前一点,杜笙手里的银钗说不定就把她捅穿了。

这样的人说对钱财迷恋,他不信。

旁人或许会更喜欢这样不为金钱所动的女孩,但是杜笙不喜欢,因为她没有野心,她跟不上他的脚步,俩人无法做一样的事。

从这点看,还是江清清更适合他。

“我就要现在买。”绣菊任性起来,也是十头牛拉不回来,本来还有些犹豫,被杜笙这么一说,当即就要买,而且就要街中间那个。

她的意思是以后她想吃个东西,走出门就能买到,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她倒是会做饭,不过只会做些家常菜,所以平时还是在外面吃得多。

房子敲定了,后续只要交钱,转让地契房契便是,这些不需要杜笙操心,杜笙一个人坐在一边乐的清闲。

这套和另一套不一样,这套的主人一早就想卖掉,所以很久之前搬了出去,只可惜没遇到合适的价格罢了,绣菊一交钱,都不用回去了,直接在这里住下去。

让府上的丫鬟和家丁去客栈拿东西,还剩下几个人打扫卫生,将宅子里里外外清洗一遍。

绣菊没动手,期间一直跟他在一起,推他去铺子里走走,铺子不大,但是有三层那么高,可以搞个酒楼之类的,如果是杜笙,杜笙会用来开玉铺。

一层放普通玉石,二楼中档货,三楼高档货,正好。

可惜,这不是他的,他也不会用。

靠女人养着,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并且喜闻见乐,也就杜笙自尊心太强,不同意罢了,其实只要他放下自尊心,和现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观念,就能光明正大占有铺子,然后吃绣菊的,住绣菊的,有了江清清之后还能再拥有绣菊,因为这个时代还可以娶妾。

不过杜笙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的良心不会允许的。

客栈离这里不远,丫鬟和家丁很快将东西都搬过来,其实没多少东西,最多是换洗的衣裳和杜笙的药罢了,可能还有几箱银子,和一些新的家具?

家具大概是趁他睡着的时候买的,在哪买的,什么时候杜笙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的情况确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也没好太多,只是稍微精神了些罢了,还是吃不了太多东西,每次只能喝小半碗,一旦喝多又会吐。

小半碗无法维持他的生活所需,所以才几天的功夫罢了,杜笙感觉自个儿明显消瘦下来,尤其是手上,青筋清晰可见。

他的手力气还没恢复,最多可以抱个茶杯之类的,弯曲有些僵硬,会拉扯到伤口,指尖没有力气,必须两只手合作,一只手拿不住茶杯,两只手也拿不了多久,所以他手里的那杯茶只是给他放在膝盖上暖暖身子而已,要举起来喝有些难度。

像做什么训练一样,想恢复,就必须不停的练,将杯子举起来,再放下,再累也要练,因为他想好。

绣菊很支持他,或许因为伤是她弄的,所以有些心虚,尤其是他将一双手搁在膝盖上的时候,纱布十分明显。

她不忍心看,会稍稍回避,杜笙不想瞧见她就把双手掏出来,不能总是用这招,用多了就不灵了。

杜笙只偶尔困的时候,用这招摆脱绣菊的念念碎,她的性子活泼,即便遭受打击,本性还是活泼的,除掉刚开始有些冷漠之外,其它时间又恢复了她念念碎的模式,把大夫写下来的注意事项完完全全记了下来。

杜笙口渴,拿起桌上的茶要喝,被她拒绝,杜笙坐在窗户口,还没来得及看个够,又被她喊回去,杜笙站起来,想扶着墙稍微走走,被她拉回来,偶尔想拿个东西也被她拒绝。

最后弄得他似乎除了睡和吃,没别的用处了,平时连看个书都不让看,当然那是以前,现在情况稍微好一些,会允许他做些小动作。

比如自己添茶泡茶,还是担心他,会在一旁看着,杜笙已经习惯了,捧着茶喝了一口,表情不甚在意。

今儿泡的是龙井茶,龙井茶的叶子略粗,要稍微撇掉才能喝。

杜笙用茶盖刮,刮着刮着突然瞧见茶杯里倒影出一个人影。

他心一惊,连忙抬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但他可以保证,刚才绝对不是巧合,屋顶上就是有人。

杜笙‘手一抖’,茶盖倾斜下来,似乎烫到了他,他倒抽一口凉气,绣菊瞧见了,连忙跑过来问,“没事吧?”

杜笙摇头,“我没事,就是衣裳湿了。”

“人没事就好,衣裳湿了就湿了吧,回去再换一身便是。”

“你去吧。”杜笙不肯去,“我在这里等你。”

绣菊瞧了瞧四周,都是青砖瓦片,杜笙的轮椅卡住,没人推靠他自己猴年马月也跑不了,所以可以放心。

“我那去了,你等我一会儿。”

“嗯。”

杜笙答应着,等她走远,突然回头瞧着屋顶笑道,“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那屋顶上果然有人下来,熟悉的面容,和熟悉的调侃声,“过的这么舒坦,有人伺候,还有人给养伤,我真应该晚一点来接你,没打扰你享受吧?”

☆、她是恶魔

杜笙白了她一眼, 她还是原来那样, 喜欢调侃他, 不分场合, 也不分地点。

“我以为你不小心被柳茵打死了呢, 这么久不来。”她调侃, 杜笙也调侃。

江清清哈哈一笑,“看来是真的没事,还有心情开我玩笑。”

“本来有事, 你来晚了,现在没事了。”江清清这个不靠谱的,来这么晚, 他伤受完了, 水土不服也过去了,差点成了人家的夫君她才来, 敢不敢再晚一点,等他生完孩子再来?

江清清笑意更深, “这不是怕你跟着我更危险,所以才晚来了两天。”

其实她早就知道杜笙的行踪, 但是柳茵隐在暗处, 不停的想法子对付她, 她最擅长挑拨离间, 找了人一起抹黑俩人,说是杜笙骗钱跑路,明王险些信了, 到处找他,所以那个时候她是故意放绣菊离开的,只有离开了平洲杜笙才会安全。

否则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再被人逮住了关起来,一番严刑拷打,怕是没两天就嗝屁了。

“手怎么了?”她才看到杜笙的手,蹙眉问。

“差点被挑了手筋留下的。”伤是几天前的,现在不怎么疼了,杜笙也没那么在意,解释都漫不经心,没有细说。

江清清表情登时古怪起来,算算时间,好像就是最近,原文里她会挑断杜笙的手筋脚筋,因为这时候的杜笙每天都在想着逃跑。

现在她穿书了,杜笙也穿书了,改变了原文,她不会挑断杜笙的手筋和脚筋,没想到他还是遭殃了。

剧情果然强大,小剧情可能更改,大剧情依旧会换种方式发生,否则这篇文的世界观就崩塌了,里面的人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反正杜笙是主角,注定了多灾多难。

江清清走过来,抬起他的手腕瞧了瞧,“还能动,说明熬过这劫了。”

‘熬过这劫了’听起来似乎还有别的劫一样。

杜笙抬头疑惑了瞧着她。

江清清吃了一惊,“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我们在一本书里。”

杜笙一脸懵逼,“书里?”

“是啊,原文主要讲了我和你的故事,因为你老是赌啊,还很好色,我就把你的手筋脚筋挑了,还把你毒哑了,最后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余生。”

杜笙瞪她。

江清清有些心虚,“绝对不是我写的。”

“是吗?”杜笙不信。

怎么可能这么巧,女主叫江清清,她前世叫卿卿,男主叫朱笙,他前世叫杜笙,这写的分明就是他和她的故事,而且还是反过来的故事。

前世他怎么冷漠,忽视她,这辈子就有多惨,腿摔断了,手脚脚筋险些被挑,以后还有一个差点被毒哑的劫,这日子不能过了。

杜笙后悔了,应该一早跳楼摔死的,或者干脆前世死了之后不要让他穿越,死了一了百了,别给他希望,他自己不想死,所以就算知道了自己的未来这么惨,而且剧情避不开,他还是想活。

当然心里不可避免会诅咒江清清,希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还瞒了我什么?”总觉得江清清还瞒了他些事情。

“没有了,就这些。”江清清放下他的手,歪头朝他身后看去,“我好像听见有人过来的声音了,你要在这里继续絮叨然后俩人都被抓吗?”

杜笙不说了。

江清清敲了敲一边的墙,立马有人从墙外扔了根绳子过来,江清清拉着绳子面对着他,“手举起来。”

杜笙听话的举起手,江清清双手抄在他腋下,绕一圈把绳子系在他身上,杜笙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已经被拽了上去。

又有人丢了根绳子过来,江清清拽着绳子自个儿上去,她身体还行,轻盈,轻而易举爬上墙头,拉双手使不上劲的杜笙,一个用力过猛,俩人一起栽倒在墙下。

还好那墙下是泥土,没摔出事,只是有些脏,脏的是江清清,她在底下垫着,杜笙手崴了一下,没大碍,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听到一墙之隔有人喊‘人跑了’‘去抓人’等等的字眼,连忙爬起来,由人扶着上马车。

马车就在不远处,好几匹马拉着,还有不少家丁侍卫护着,应该能跑出去。

江清清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战,不过杜笙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再被抓的话,真的会被挑断脚筋,所以他跑的十分积极,江清清比他更积极,他刚上马车,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已经被江清清一个大力推摔在毛毡上,她自己随后上来,架了马车狂奔。

身后是几十人跟着,浩浩荡荡,宛如出巡似的,还跟以前坐船的时候一样,江家的人都很忠诚,江清清只管跑就是,身后的家丁和侍卫会拦着,这回有了准备,还找了许多江湖人。

江湖人重义气,给了钱,帮忙拦完他们自个儿会走,不用再联系,如此最好不过,用不着回头。

绣菊似乎没想到,她带的人也不多,完全拦不住,很快被江清清跑掉,走了别的路,追都追不上,而且她的人都是普通家丁,没带厉害的侍卫,根本不是江清清的对手,江清清没有心思管她,就像火箭脱离了外壳似的,只管离开。

没有走平洲的路,找了条更近的,因为平洲的赌石大会已经结束,附近又全是劫匪,能不走那条路,自然不会走。

杜笙一直守在窗户口看着,确定绣菊追不上来才松了一口气,手筋脚筋是保住了。

说来也怪,为什么都惦记着他的手筋脚筋,原来的江清清惦记着,现在的绣菊也惦记着,男孩子平时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免得被不良女人盯上。

马车虽然跑的很快,不过榻上铺了很厚的被子,走的也不是山路,是大道,有点像水泥路,所以没那么颠簸,杜笙很累,又有点晕,也不逞强,躺在上面稍稍歇息歇息。

说实话,他自从被绣菊掳走之后,再也没睡过安生觉,即便是高烧不退,水土不服,身体难受到只能靠睡觉养神,也没睡深过,精神时刻保持警惕,其实很累很累,这还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放下戒备心,慢慢陷入深度睡眠,中间都没有醒过。

杜笙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以前他最防备的就是江清清,现在居然只能在江清清的眼皮子底下才能睡深,她会给他一种安全感,也不知道哪来的,明明那么不靠谱。

杜笙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一觉醒来,江清清坐在不远处,撑着下巴看他,“还跟以前一样啊,懒死了,每天睡那么久。”

杜笙:“……”

水土不服又晕车的人并不想多说话跟她一般见识。

“饿了吧?”每到一个地方,江清清都会给他泡一杯当地的清茶,让他适应适应,如果没吐,可以稍微喝点粥,吐了啥都没有,先饿个几个时辰。

这次也不例外,马车里没有吃食,只有一杯清茶,早就等着他似的,杜笙去端,被江清清拿走,“我喂你。”

她的恶趣味始终不减,还是那么喜欢喂他吃东西,不过杜笙喝了茶之后还要观察一两个时辰,不能立马吃喝,对于江清清来说等同于少了一个乐趣。

没事做,给他解开手上的纱布重新包扎,杜笙经常受伤,身上似乎就没有好过,所以给他包扎伤口熟门熟路,清洗,上药,缠纱布,一个步骤都没错过,做的很是认真。

杜笙本来伤口都不疼了,毕竟过了那么多天,结果硬是被她翻出来彻彻底底清洗一遍,现在又有些红肿,疼的动不了。

杜笙十分怀疑她是故意的,江清清无辜的眨眨眼,“大夫又不是你亲人,拿人钱财,□□,你以为能对你多好啊,里头的伤都没洗干净,药也没上到,万一从里面烂了怎么办?也就我会帮你彻底清洗了。”

理由找的很充分,杜笙反驳不了,只瞪了江清清一眼,江清清也不管,又去找人打水,给杜笙擦身子,边擦边道,“我都没这么伺候过我爹娘,你还是第一个。”

这倒是实话,因为是唯一一个闺女,很受宠爱,重话都没对她说过,也不需要她伺候,平时她稍微干个小活,比如给母亲梳个头发之类的,母亲都怕累着她。

如果不是前世的经历一直影响着她,说不定她就被宠坏了,总之从她第一次看到账本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眼前浮现很多个线条,她似乎对数字也格外敏感,难道她前世是个会计?

虽然记不起来,但是有时候会有一闪而过的画面,有些东西也像与生俱来的一样。

“江清清。”

“叫我清清。”江清清强调。

“柳茵怎么样了?”杜笙还惦记着她,她活着始终是个威胁。

“跑了。”江清清没有诚意的说。

“跑了?”杜笙有些吃惊。

“对。”江清清低着头,用给杜笙擦身子的水,在桌子上画了什么,“她隐藏在暗处,像个泥鳅似的,滑不溜秋,始终不出现,我也逮不住她,不过我猜她很快就会出现。”

“你拿我做诱饵?”杜笙蹙眉。

“不算吧,因为她的目标本来就是你,我是跟踪她来的,她已经到了九江,我比她提前一步把你接走罢了。”江清清画的更认真了,“她真执着,始终不肯放过你。”

杜笙上辈子肯定放火烧过她全家,让她这么恨。

其实她最应该恨的人是她,但是因为拿捏不了她,所以把仇恨转移到杜笙身上。

杜笙真可怜。

“我有预感,你下一个劫,很有可能就是柳茵。”江清清语气随意,显得不那么上心,“做好准备吧。”

杜笙有时候觉得难以理解她,说她不喜欢他吧,为了他又做了那么多事,说她喜欢吧,她平时又看不出来,不知道是装的太厉害,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杜笙。”江清清突然喊他。

“嗯?”杜笙回应。

“这个是什么?”江清清让开身子,给他看桌上的画。

那是一些线条,长短不一,忽高忽低,底下还写了时间,今天,明天,后天。

杜笙蹙眉,“是股票。”

他不解,“你会玩股票?”

江清清摇头,“我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感觉这个还有点印象。”

她指了指高的线条,“这个是可以买的意思吗?”

杜笙点头。

她指的那个线条一直在上升,说明有潜力,但是股票这玩意就跟赌石一样,全靠运气和手段,你能看准了投进去,赚了钱再出来很难,也有点经验的成分吧。

他记得前世有个女孩玩这个很厉害,跟他同期,小时候还是爸妈给他定下的未婚妻,俩人一个校草,一个校花,从小到大都在一个学校,还有人戏称,她是他的小媳妇。

杜笙小时候不懂,也跟着喊她小媳妇,大人开玩笑说要他娶她,他一脸懵懂,什么都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答应,嗯,长大后会娶的,然后一口一个小媳妇的叫。

后来长大了,晓得结婚是什么意思了,于是拒绝了那个女孩,再后来怎么样他没有关注。

只隐隐约约记得那个女孩家世很好,父母是玩股票的高手,挣了百亿家产,很是厉害,俩家联姻对双方都有好处,玩的都是暴利的行业,吃的都是经验饭,他父母还一个劲的劝他,说女孩从小在父母的熏陶下,玩股也很厉害,错过了这家,以后就没这个店了。

杜笙当时还没叛逆,坚持不同意,父母疼爱他,也不会逼他,于是俩家本来还是朋友,从那以后断掉,女孩出国留学,认了玩股的大师,更加厉害,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整个朋友圈都沸腾了,疯狂艾特他,说他有眼无珠,错过这样的美女。

美女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能力,只是家庭有点不幸。

听说被他退亲后家里出了点问题,父亲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小三,逼着妻子认她为姐妹,孩子当亲生的。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妻子只有她一个女孩,还因为生她的时候受了伤,从此不孕,不能再生,所以她爸才会在外面找,她妈居然也忍气吞声同意了。

原配和小三同处一个屋檐下,她还要和两个小三的儿女住一起,她自然不同意,闹过自杀,跳过楼,记得有一次被杜笙拦了下来。

杜笙突然倒抽一口凉气,他还没忘不久前江清清说他救过她的命,看到画的时候说妒忌也不像作假,有时候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卿卿,最关键的是,她曾经说过自己家世似乎不错,经常出入各种高档酒席。

她还会玩股,上辈子对她来说已经很遥远了,只记得一些印象特别深刻的,连他怎么救的她都忘了,只晓得救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记得股票,那八成没错了,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女孩。

好像叫宋晗,太早了,杜笙记的也不是很清楚,他拒绝她的时候是在初中,十五六岁的年纪,十几年过去,如果不是江清清提到股票,他可能想不起来。

真的是她吗?

名字不对啊,应该同名或者出现同姓的情况下才能穿越来着,不不,谁规定了只能名字相似才能穿越?

难道真的是她?

“你确定你上辈子叫卿卿?”杜笙严重怀疑,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他认错了人,信誓旦旦说她叫卿卿,结果不叫,江清清会怎么想?

江清清摇头,“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是不是我也不确定。”

她自己也稀里糊涂的,因为对前世的记忆太少太少,和刚开始的杜笙一样,迷茫,不知所措,只能随遇而安,要不然也不会被骗上花轿,入赘江家。

杜笙也开始迷茫起来,她到底是宋晗,还是卿卿。

如果对比性格和行为,杜笙觉得她更像宋晗,宋晗很厉害,手撕小三,报复渣爸,差点把小三儿子的公司搞垮,然后对着媒体说要感谢一个人,如果不是那个人,她不会变成这样,所有人都猜测,她嘴里的那个人就是他,她对付完了爸爸和小三还有小三的儿子,很快就会来对付他。

可惜,杜笙没等到她报复,就自己中枪死了。

这么一想越发觉得她可能是宋晗,和江清清一样,都是敢爱敢恨的人,说分手也不纠结,只是他的分手不是时候,正好在宋晗被赶出家门的前一刻,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好,和他爸杠上,说出要么要我,要么要小三儿子的话,结果她爸选了小三儿子,然后她就走了。

这一走,许多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做了这么多动作,差点把她爸辛辛苦苦一辈子打造起来的股票王国击毁,用实力告诉他,你选错人了,是儿子并没有卵用,这世界实力之上。

杜笙对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很好胜,是那种男人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男人不能做不到的,她也要做到的类型,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分数咬的很紧,不是他第一,就是她第一,他是校草,她就是校花,他赌石有一手,她就去钻研股票,一定要跟他比。

其实杜笙觉得她在跟所有的男人比,因为她不是男人,所以她爸找了小三,就为了生男孩,这事对她打击很大,从小到大一直以为只要比男人优秀,她就可以代替男孩在她爸心里的地位,可惜那边重男轻女很严重,家里仿佛有皇位要继承一样,一定要生男孩。

只要她是女孩,就已经注定了不会得父母和老人喜欢,大概也因此,所以她拼命的努力,想得到大家的认可,然而并没有用,因为不是男孩,所有人都会否认她的努力,这也是她数次起过轻生念头的原因,她想报复大家,报复她爸,和她的爷爷奶奶。

只能说那时候年轻,用错了法子,后来才明白过来,痛在她身上没用,必须痛在他们身上才行,所以她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报复。

说实话,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杜笙其实挺佩服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出国留学,在国外白手起家,从公司晋级成集团,到最后跟他平起平坐,真的很厉害。

她用实力告诉大家,性别只是性别,跟别的没有关系,即便是女人,也一样可以撑起一片天。

“宋晗?”杜笙突然喊了一声。

江清清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杜笙问。

江清清蹙眉,“好像也有印象,宋晗是谁?我的大名吗?”

卿卿一听就知道是小名,那宋晗肯定是大名了。

杜笙实话实说,“我怀疑你很有可能是宋晗。”???

“卿卿和宋晗是两个人?”

“嗯。”

“你怀疑我是宋晗?”

“嗯。”

“为什么怀疑我是宋晗?”

“因为你跟宋晗性子很像,而且……”杜笙说不下去了。

“而且什么?”江清清问。

“而且也被我拒绝过。”其实他拒绝的女孩子很多,多到他都记不起来谁是谁,印象最深的也就卿卿和宋晗了。

记得卿卿是因为卿卿和江清清同名,记得宋晗,是因为江清清会画股票图,而且记得很清楚,反正左右都跟江清清有关。

不知道她如果想起来她之所以和家里彻底闹掰,是因为被他拒绝后心情不好,和她爸怼上导致的,会不会恨他?

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很有可能。

杜笙有些发愁,要不要告诉她实话?

“你说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许我会想起些什么?”莫名的,她有些期待。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杜笙认真想了想,好像是在一场生日宴会上,宋晗的生日,杜笙给她弹钢琴助兴,宋晗走过来,问他,“为什么大家都说我是你的小媳妇?”

杜笙也是一知半解,但是他知道的比宋晗多,“因为长大后我会娶你,你会嫁给我。”

“这样吗?”小宋晗一脸懵懂,“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你叫我……”

“小相公是吗?”江清清眨眨眼,似乎想起来一些,“我好像真的是宋晗。”

她脑海里浮现了当时的画面,她问杜笙,“小相公是什么?能吃吗?”

小小的杜笙一本正经说,“我爸爸说就是以为我养你,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欺负回来。”

当时她质疑了一下,“可是你比我矮哎,你怎么保护我?”

男孩子比女孩子发育晚,一直到上初中之前,杜笙都比她矮,被她嘲笑了好久,说好一起长大的,你这么多年没有动静。

杜笙的身高是上了初中之后开始猛窜,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没指望了,他爸妈还觉得奇怪,也没少吃啊,家里基因都挺不错,他爸有一米八五,他妈一米七五,杜笙始终停留在一米七不到。

那时候宋晗正好一米七二,瘦瘦高高,看着比他高了许多,没少欺负他,小时候好几次把他弄哭。

不是抢他的玩具,就是举拳头威胁他,杜笙那时候文文静静,干净的像个女孩子,也没脾气,被她欺负的很惨,每次都瘪嘴,一边哭一边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我要让着你,嘤嘤嘤……”

和他相比,宋晗皮了许多,因为家庭原因,一直希望自己是男孩,小时候还有些可爱,越长大越像男孩子。

穿上校服时在老师眼里是优等生,脱了校服,玩牌比他溜,飙车冠军,在国外养了一只豹子,当成宠物一样每天撸,她太聪明了,学什么都会,他拿了双学位,她也轻而易举拿到。

他今儿解开了一道数学难题,她明天解开两道,然后漫不经心回头问他,“昨天那道题你用了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吧。”

“哦,半个小时我解开了两个。”

欺负他似乎成了她每天的乐趣,反正就是要哪哪都比他强。

大概也因为太聪明,所以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没有自己的爱好。

杜笙弹钢琴是因为爱好,她弹钢琴只为了赢他,他考了八级,她就考九级。

他玩赌石赚了十万,她玩股票赚了二十万,随随便便的那种。

大概也因此,让她心生一种无聊,厌世的情绪,杜笙不是第一次发现她有自杀的倾向,越是长大越严重。

她不是抑郁症,单纯是厌世,觉得死了也许会比活着轻松,她很自信,也有那个资本,即便不学也能月月靠满分,只需努力一分,就能得到别人努力十分的效果,很多东西看一遍就会,很多人都觉得她不可能产生那种想法,那么优秀的人。

连杜笙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她站在天台上,在边缘走来走去,神色平静自然,仿佛吃一碗饭,喝一杯水一样,没有丝毫波动。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黑漆漆望不到头的绝望,她说她过生日,她爸那个畜牲正在陪另一家人吃饭,把她抛在脑后。

她亲眼看见了,看见他给另一个女儿买蛋糕,准备生日礼物,真的好巧,俩人一起过生日。

而且那个人就在学校,就是她的同学,他把她安排在她眼皮子底下。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父亲?她无法理解,疯狂咆哮,在冷风中尾音颤抖。

他哄了好久才把她哄下来,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的。

过不去的,她眼里全是恨意,滔天一般,藏在好看的外貌下。

她是一个恶魔,没人发现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