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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入赘小白脸 花心者 18086 字 2个月前

忘了什么?自然是惩罚。

杜笙叹口气,快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是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

江清清也不计较,“好了,你可以继续睡了。”

感情把他叫起来就是为了伺候她换衣裳?

杜笙坐回床上,目光有些怨念的瞧着安然在镜子前梳妆打扮的人。

大清早的真会折腾人。

他脱了鞋袜掀开被子重新躺下,已经醒了,不可能再睡,无非是闭目养神,不想再瞧见江清清罢了。

等她走了才坐起来,掏出昨天削好的木牌,和江清清给他的引荐腰牌做对比,画记号,确定万无一失后继续雕。

雕刻是个细活,怕赶不上,杜笙饭都没吃,一直将整个牌面前前后后的花纹都刻完才罢手,再磨一磨,光润些就好。

腰牌的事搞定,杜笙开始画画,没有画,他没有本钱。

时间太紧,明天就是和江清清约好的马球赛,他只能在今天尽量把该做的事做完,省得有遗憾。

几乎发挥了十成十的功力,到中午时终于勉强画出两幅,一副小桥流水人家,一副高楼大厦,不知道大盛王朝的人能不能接受。

画交给香儿裱,怕自己撑不住,杜笙简单洗漱一番,吃了些饭。

香儿已经裱好了画,拿过来给他看,“难怪姑爷闷在屋子里大半天没动静,原来不是睡着了,是偷偷作画呢。”

杜笙雕刻假引荐腰牌的事不想让香儿知道,香儿知道江清清就会知道,所以他瞒着香儿假装在睡觉,只要不出门,香儿也不太爱管他,于是糊弄了过去。

“画画就是要静,越静越好。”杜笙吃完了饭道,“走吧,去良家棺材铺看看。”

☆、黑市赌石

黑市搞得隐秘, 居然把入口放在棺材铺里, 难怪找人打听,一问三不知,还好没有贸然行动, 要不然连门在哪都摸不着。

江清清已经交代过香儿,香儿点头,“钱我准备好了,画也裱好了,再买两副面具和黑斗篷就可以了。”

杜笙望她, “准备面具和黑斗篷做甚?”

“黑市的人都这样打扮啊, 说是不想叫人认出来。”香儿解释, “黑市龙蛇混杂, 还有许多杀人犯和江湖的人常年盘踞,咱们一旦露出真容,被人盯上小命不保。”

杜笙颌首表示明白。

如果说朝廷是现代的官方,那么江湖就是黑社会,他们聚集在一起, 成立帮派,杀人不眨眼,专门跟朝廷的人对着干,被朝廷通缉,窝在这里也说得通。

“那先去买黑袍和面具。”杜笙瞧了瞧腿上,其实即便穿了黑袍和面具,他的特征也很容易认出来。

“姑爷别担心, 小姐说了,坐轮椅混淆视听便是,没人会怀疑姑爷头上,即便怀疑又如何,它黑市势力大,难道我们江家会怕?如此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杜笙点头。

江家是做生意的,最好朝廷,江湖,商界都不得罪最好,如此才能将生意做长。

得罪朝廷,三天两头查你,得罪江湖,他们神出鬼没什么时候杀了你都不知道,得罪商界人家也可以给你穿小鞋,当然雄霸京城的江家不怕,只是觉得麻烦。

他们不怕,杜笙担忧,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只是个入赘的姑爷,而且江家男儿十个九个希望他死,他死了,连个人给他报仇都没有。

也许江清清会吧,即便为了江家的面子,姑爷都没了,无动于衷听起来像拿人家没办法,所以即便为了表面功夫,他们也会稍稍大动干戈一番。

杜笙捏了捏手上的戒指,有些不确定。

香儿已经收拾好了,轮椅也抬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四个带剑的黑衣人,一言不发立在杜笙身旁。

杜笙凝眉,“这是?”

“保护姑爷啊。”香儿回答的理所当然,“财不外露,黑市里面虽然没人敢动手,但是到了外面可就说不准了,小命要紧咱们还是带着吧。”

只要不是随时随地跟着就好,杜笙没有异议,几人就这么出了门,先去买面具和黑袍,到棺材铺时穿在身上,香儿推着他到最里头那个棺材旁,棺材是竖着的,里面空间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

四个黑衣人帮忙,将轮椅抬进去,杜笙坐在上面,香儿在一旁扶着轮椅,确定轮子不会打滑才让人把棺材关起来,里头顷刻间黑了下来,随后响起咔嚓一声响,脚下的板子开始下降。

杜笙晓得,这是遇到机关了,和电梯有点像,分为里外两个盒子,咔嚓那声响是下面的板子打开,让里面的盒子下降,等落地时就是另一个地方,黑市。

黑市处在地下,杜笙有些失望,如此一来对他观察原石肯定有些影响。

他需要在自然光下才能看清原石的本质,最好是正午,强光可以穿透原石的薄皮看到一点点内里,再结合原石表皮上的特征判断它里面有没有玉。

可惜了,这个时代没有手电筒,如果有就不担心了。

似乎还没到地方,香儿推着他的轮椅往里走,穿过长长的过道,来到尽头前。

香儿让杜笙拿出腰牌,塞进石头缝里,里头似乎有人,将腰牌拿了进去,不多时又塞了出来,与此同时,尽头的石头墙缓缓打开,露出强光来。

杜笙在黑暗里待了许久,有些不适应强光,缓了一会儿才发现黑市其实是个类似于洞天福地的地方,虽然入口建在地下,但是出口在山里。

依山建了一圈土楼,位置很隐秘,难怪一般人找不到它,最多以为它藏在地下,谁能想到它干脆跑去了山里,而且是四面环山的那种,朝廷就算知道位置,也不敢贸然攻打。

首先,它易守难攻,其次里面机关无数,再来想攻打它,从山上肯定是不行的,只能从它的入口,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黑市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存在那么多年屹立不倒是有原因的,只能说黑市的东家会做生意。

在他的地盘交易,他肯定会拿分成,赚无本的买卖,不过也保护了交易的人,香儿说过,在黑市没人敢闹事,说明黑市的东家背景很强,势力很大,在他的地盘闹事等于打他的脸,他会轻易放过吗?

当然不可能。

所以在黑市很安全,防着外头的人就好。

香儿来过黑市,比杜笙了解,边推着轮椅,边介绍道,“越往上东西越贵,咱们去三楼,小姐曾在三楼见过没雕刻过的玉石,二手三手的买卖只有黑市有。”

一手是采矿的,二手是赌石的,三手是成品加工,他们想买半成品料,要么去赌石行,要么去成品加工,杜笙自然要去赌石行。

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赌石行发展的怎么样,应该会比现代好,因为现代有钻石,珠宝抢生意,这个时代只有玉,玉才是至尊。

上三楼对于杜笙来说有些麻烦,好在每一层都有人守着,给点钱招几个人过来,抬也给他抬了上去,刚上去便有人收入场费,一楼一两,二楼十两,三楼百两。

杜笙突然有些头疼,他一个铜板的钱都没有,难怪江清清会把引荐腰牌给他,因为他怕是连入场费都交不起。

就算进来了,也只能在门口看着,想翻身还是要想办法好好赚钱。

杜笙四处瞧了瞧,三楼并没有规定做什么生意,所以他看见了卖茶叶的,卖黄金的,和卖盐的,这里买盐无疑是走私,搞不好其它东西也是走私过来的,所以不好明面上卖,只能走黑市。

黑市很大,土楼绕了一圈,比江清清的繁华街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一个是做正经生意,一个见不得光罢了。

杜笙走了一路,并没有瞧见赌石的,心里有些失望,正打算绕路走内场,突然瞧见角落里有人搬着石头出来。

他当即摁住手轮,让香儿朝角落去,那里藏了一家店,没有店名,里头也很冷清,只有廖廖几个客人,不过铺里摆了大大小小不少石头,就是杜笙要找的地方。

但是他看了一圈,发现都是和田玉,没有翡翠,翡翠在这个时代只是小众,会欣赏的人少,而且前世翡翠在缅甸,别人的国家,这里搞不好也是如此。

大盛王朝国防很重,不可能大开城门跟别的国家做生意,除非附属的小国。

可惜了,这样的话杜笙想赌翡翠几乎难如登天,平洲也许可以,这里嘛,瞧着不太可能,逛了一圈就找到了这一家店。

“掌柜,有墨玉吗?”香儿开门见山问。

掌柜摇头,“我们这里只卖石头不卖玉。”

“那石头里有墨玉吗?”香儿又问。

“有。”掌柜肯定道。

香儿一喜,“那掌柜给我们挑一块带墨玉的石头,要上好的。”

看来她不懂赌石,神仙难断寸玉,天然的东西全看天意,即便是常年跟玉石打交道的杜笙都不敢说百分百猜到原石内的情况,掌柜亦然。

他摇摇头,“如果我知道哪块玉里表现如何,还等着你们买吗?我自己就切了。”

开赌石店的大多数都赌,又不能赌,业里一直有句话,要么纯赌石,要么开店不赌,但是很多人都忍不住犯忌讳,杜笙同样。

他是开成品店的,按理来说不能赌石,会越赌越穷,只收半成品便是,但是一块原石原来也许只要一百两,一旦切出好玉,顷刻间涨到十万两不成问题,这里面多少差价?

杜笙就是想省钱才会去赌,还找了很多师傅带他入门,并且消化了爷爷赌石一辈子的经验,确定可以了才踏入这个坎。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只不过这辈子因为寄人篱下,所以着急了些,很多东西来不及调查,便想着赶紧翻身。

小命压在别人手里的感觉不好受,每时每刻自尊心都在煎熬,早点脱离苦海也好,可以快些抬起头说话。

香儿不解,“你做生意这么多年也不懂吗?”

记得几年前来就见过掌柜,只不过那时候在另外一家铺子,现在换了地方,险些没摸着。

掌柜摇头,“赌石这个东西玄妙的很。”

香儿回头问杜笙,“公子,怎么办?还买吗?”

杜笙点头,“买啊,先等等看有没有别人过来赌石,咱们买他们手里的半成品。”

“如果没人来赌怎么办?”

“如果没人来赌,咱们就自己选一块碰碰运气。”香儿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赌石也是赌,也许这是他的机会,“让掌柜的帮咱们掌掌眼,有没有玉看天。”

香儿想了想颌首,“听公子的。”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空手而归。

杜笙瞧了她一眼,说服她比想象中还要顺利,香儿到底单纯些,没那么多想法和主见,杜笙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当真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别人来赌,掌柜也没来招待他们,给了壶茶便随他们去。

赌石铺真的很冷清,毕竟它跟古董店类似,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所以掌柜也不着急,闲着没事坐在门口切石头。

他自己也赌,店里很多明料,都是他切出来的,很精明,专找有表现的料子切。

和田玉籽石皮薄,很容易看到里面,只要情况还行他便切出来,价格可以翻倍不少。

杜笙让香儿坐着,他自己过去看掌柜的切石头,香儿想跟着他,但是切石头太无聊,她看了一会儿便没了耐心,趴在茶几上昏昏欲睡,头点了好几次。

杜笙倒是看的津津有味,石头在没有切出来之前是赢是输没人知道,也许一刀暴富,也许一刀家破人亡,所以切石头才是最刺激的。

石头这么硬,现代有电锯,古代存靠手工,掌柜手里的料皮很薄,不需要切,单靠手磨。

用粗糙的沙石将籽料的皮磨掉,如果里头的表现很好,那么这块玉最少翻个十倍。

已经露出了一点头,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阳光下看种水很好,通透明亮,但是掌柜的不满足,还要磨。

杜笙指了指玉问,“已经翻了好几倍,为什么不收手?”

掌柜摇头,“你懂什么?明料的口子越大,价格自然更好。”

杜笙点头,他说的没错,但是,“皮上这个色,不怕变色吗?”

“这块料子的表现很好,变色的可能性很小。”掌柜继续磨,许是听了杜笙的话,磨的比原来小心些,擦着边似的,一点点磨。

不知磨了多久,突然停下手里的活,惊讶道,“变色了。”

☆、赚银子啦

在杜笙的意料之中, 黑色掺重黄色, 有些像褐色的皮通常出黄玉,虽然它的肉表现为白色,但是底下有一半的几率会变色。

一半的几率已经很大了, 如果是他,他不会冒险,但是掌柜的太贪,不满足翻的几倍,想翻百倍千倍, 可惜非但没涨, 反而赔了不少。

只有一点和田白玉, 下面都是黄玉, 黄玉和白玉价格相差甚远,如果以买白玉的价格买这块料子,结果是黄玉,那么料子亏了大半。

“掌柜别难过,虽然是黄玉, 不过润和种水不错,色瞧着也正,没亏太多。”其实是安慰他的,色不算正,是白色和黄色的过度色,处在两者之间,这也是为什么皮那么薄, 看不出来是黄玉的原因,因为接近白色,隔着一层皮看着跟白色差不多,不小心就会走眼。

他如果没有经验,今天也会看错,表现那么好,只要是满料,那就是大赚,谁不磨?谁看了都磨,有时候钱能蒙蔽双眼。

掌柜的苦笑,“看不出来,还是个高手。”

“给人相玉的,就靠这个过活。”身无分文只能靠这个骗点钱,如果掌柜的有意,他倒是可以帮掌柜的相玉,但是相玉这活不好做,如果不小心走眼,那代价不是死也是残,毕竟一块玉价值不菲,掌柜进货也要不少钱,一旦亏了肯定放不了他。

所以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杜笙绝对不会这么说。

掌柜的眼前一亮,“原来是相玉师啊,失敬失敬。”

“混口饭吃,比不上掌柜,自己的铺子想怎么切怎么切。”杜笙夸赞着。

掌柜摆手,“今年不景气啊,看见那一堆没有,都是我切垮的料子,不知道赔了多少。”

他指了指角落里堆起来的废料,无论是翡翠还是和田玉都有一个特点,十赌九输。

杜笙已经听了出来,他确实需要个相玉师,隔行如隔山,老板虽然是做赌石生意的,略懂一些,但要说精,还是那些从数千万石头里头挑出一块赌赢的相玉师厉害。

他师傅就是相玉师,而且是那种可遇不可求,所有人都挣着抢着聘请的相玉师,但是大多数人都不允许失败,一旦失败,相玉师十分危险。

所以只要有钱,师傅就不是他的师傅了,也不是他的相玉师了,好在他自己也赌石,经常没钱。

他是个大胆的相玉师,不在乎钱,更喜欢摸索,探索新的品种,高难度,特别难赌的石头,因为这样的价格便宜,有挑战性,所以一般人不敢跟他合作。

他也不敢跟别人合作,怕死,也就杜笙例外,他允许十赌九赢,剩下那一次给他机会让他自己挑选高难度的料子。

俩人就这样合作了好几年,成功赌赢了大大小小不少料子,希望他的经验有用,杜笙现在迫切想赢,也必须赢。

“掌柜的财大气粗,亏得起。”杜笙没有先表态。

他如果急切的表示想帮掌柜的相玉,会被掌柜的压价不说,还容易轻视。

你一个相玉师这么缺钱吗?

掌柜叹息,“如果真的财大气粗我早就挪到上面去了,第四层的客人才是真正的贵人。”

杜笙挑眉,“第四层也有赌石铺吗?”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有富豪,自然有各种生意,赌石的生意只有富豪中的富豪才玩得起,自然会有铺子。

掌柜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是外地来的吧?”

本地想赌石只能来黑市,旁的地方价格贵,地方还远,路上也容易被人打劫,好端端回来的没几个,杜笙说他是相玉师,在黑市又没有见过他,那八成是外地来的相玉师。

“我原来都在平洲给人相玉,这不是刚来京城吗?东家不信任,只好守株待兔等别人赌赢了买半成品。”杜笙边说边看向店里的香儿。

香儿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想睡觉,但是怕姑爷没了,强撑着不睡,无奈眼皮子沉重,趴下又连忙起来,瞧见杜笙还在才安心,然后又睡。

切石头对于一个不懂的人来说确实又漫长又枯燥,杜笙原来跟随爷爷赌石时也不能理解,站站不住,坐也坐不下,来来回回在店里走,把他爷爷气死。

说他不适合这行,杜笙那时候还小,没什么耐心,长大后才开始慢慢接受赌石。

掌柜的仿佛看到机会似的,眼前一亮,“那不如陪我赌两把?我信任老弟。”

他说的是假话,他也不信任,如果信任的话,肯定带杜笙去精品区,结果带杜笙到便宜的捡漏区。

而且料子大多都是不好的山料,有些料子可以看到色,杜笙粗略一观,都是青玉,墨玉,黄玉,色就差了一等,再加上各种问题,这些原石绝对不超过千两银子。

在黑市,尤其是三层,不超过千两的东西很少。

“好啊,正好闲着也是闲着。”杜笙一点不嫌弃,毕竟他身无分文,能有赚钱的机会就谢天谢地吧。

“老弟看着挑,赌赢了我分你一成。”

这里的一成不值钱,千两的一层最多百两而已,当然只是成交价,一旦它翻倍,杜笙的佣金也会翻倍。

杜笙转动轮椅过去,在一众原料中挑选,掌柜的站他旁边给他介绍,“那块白皮的老弟看着怎么样?”

杜笙摇头,“裂太多了。”

掌柜又指了指红皮的,“红皮出白玉,老弟选这块怎么样?”

“红色偏黑,这个皮色有可能带墨,掌柜确定要?”杜笙挑眉,暗中提醒,掌柜的话太多,干扰到他。

掌柜听出暗示,咳嗽两声,住口不说,只默默跟在杜笙身后。

杜笙继续挑,指了指其中一块道,“那块枣红色的吧。”

掌柜一惊,“确定要这个?”

“掌柜不是说过了,红皮出白玉,就要这个。”

“可是这个裂太多了。”掌柜不看好这块,“遍布整个全身,赌赢的可能性很小。”

他迟疑道,“方才那块白皮的裂还不如这个,你为什么要这个不要那个?”

“白皮的切口是黄玉,这个是白玉,当然要这个。”杜笙坚持。

掌柜的只好把原石拿过来,递给杜笙,“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这块表现太差了。”

虽然是白玉,但是里面问题很多,“裂这么大,肯定涨到里头了。”

这块严格来说是他切毁的料子,本来是想涨涨价,结果切赔了,这一小堆很多都是这样的。

杜笙接过料子反复看了看,“这块料子是籽料,虽然裂很多,但是整体很大,看切口润到了陶瓷光泽,越到里面润度越高,如果运气好,能切出个戒面,再不济车几个珠子,那也是赚的,对不对掌柜?”

掌柜嗨嗨一笑,“话是这么说,可裂到了这种程度,万一啥都做不了,它就是羊脂白玉也是个废料。”

现在虽然也差不多是个废料,不过如果有人捡漏,他还能卖个五千两,如果切开什么都没有,它就是一文不值。

“试试呗,反正这种料子也不值什么钱。”和掌柜方才磨的那块玉相比,这块确实不值什么钱。

掌柜点头,“那就听老弟的,左右五千两银子,我能保本就好,不过要是赔了,老弟可就一个铜板都拿不到了。”

杜笙颌首,“规矩我都懂。”

不可能掌柜赔了他还拿钱,不像话。

掌柜将原料从他手里拿过来,准备搁在外头切,他外头放了一台水櫈,现代有切割机,这个时代有水櫈,原理差不多,只不过一个用电,一个用脚蹬,脚踩的转轴飞快转动,与石头碰撞,擦出火花,过热的温度能把石头切开。

这个时代已经有铁,在速度很快的情况下就是一张纸都能切东西,更何况铁,速度是比不上现代,但是掌柜的熟练,加上原石不过一只手那么大,还是很快切开,前后用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第一刀从裂口最大的地方切,切石头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不好,本来可以卖高价的玉被切毁了,镯子做不了,牌子和戒指都做不了,可不就是毁了,所以切石头的时候俩人也考虑了许久,最后一致同意从裂口切。

第一刀不太乐观,裂不仅涨到里面,而且分裂到各个地方,全是细小的裂,像碎玻璃似的,掌柜的叹息,再看杜笙的眼神也没那么友善。

什么相玉师,都说了这块玉不能赌不能赌,非要赌,输了吧?

现在一文不值。

杜笙倒是没急,细细看了一圈,发现有一边的痕迹比较浅,而且那背后肉不少,“沿着这个再切一刀吧。”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裂没涨进去,只要没涨进去,抠一个牌子,几个戒面不是问题。

而且他猜的没错,越是到中间,润越好,现在到了羊脂程度。

掌柜不满,“都这样了还有必要切吗?”

一刀两半,从中间切的,两边全是裂,一边大裂,一边小裂,大裂没指望了,小裂更烦人。

“赌小裂没涨进去。”杜笙拿着玉,又在太阳光下瞧了瞧,玉呈现半透明状态,说明种水不错,“这么好的种水和润,掌柜确定不再赌一把?”

掌柜张嘴想说话,半响咽了下去,“就再赌一把吧。”

他说着把料子抢过去,搁在水櫈上切,切掉了一厘米左右,果然,那玉片拿掉,底下的裂浅的几乎看不见,有一半干净无尘,没有裂。

“赢了赢了!”掌柜大喜,指着玉道,“这边抠个戒面不是问题。”

一个和田羊脂白玉戒面出手最少七八千两。

“掌柜再切一刀,留个戒面的位置,把这条裂切掉,底下搞不好可以取牌子,就算取不了牌子,再抠俩戒面,车几个珠子还是可以的。”

不过底下的位置已经很靠边了,种水和润肯定不够,最多到玻璃光泽,三等水,价格相差了几倍,不过到底是白玉,虽然色也有点不正,不过合一起卖个两千两不是问题。

两千两和八千两是一万两,扣除成本,掌柜的赚了五千两左右。

五千两对于掌柜这个级别来说不算什么,就是赢个开心,赢个信任。

杜笙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这是他在这边第一次赌石,赌的还是和田玉,不是翡翠,关键还是给人当相玉师,不能出错,一旦出错,他往后再也没脸来黑市不说,还有可能遭到掌柜打压。

能在黑市混的,说没有手段那是不可能,就算江家家大业大也保不住他,他这相当于行骗。

江家保他等于坏了自己的名声,所以这一出赌,看着平静无波,实际上杜笙冒的风险很大。

“掌柜的成本价是五千两,只赚了五千两,所以给我五百两就好。”

☆、能瞒住不

掌柜的点头, “老弟地道, 老哥也不能亏了你。”

他把玉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千两来,“老弟收着, 剩下的算我给老弟的红包,老弟下次还来,老哥带老弟去四楼赌,那里赌的才大呢。”

杜笙没有拒绝,他现在正缺钱呢, 而且这一千两也只够四楼的门票钱, 杜笙不认为掌柜会替他交这个钱, 所以留着也好, “谢谢老哥。”

他叫他老弟,那他就吃个亏,喊个老哥吧。

掌柜的敏锐的发现了名称里的变化,说明杜笙也开始认同他来,五百两银子没白出。

他收拾收拾心情和玉, 拉着杜笙到一边看货架上黑皮的籽料,“我先前听老弟说要赌墨玉?我看也别赌了,我送你一块吧。”

杜笙摇头,“多谢老哥美意,不过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可不能亏了老哥。”

赌石的买卖都是口头上的交易,不给钱到时候切出好料, 掌柜的反悔,他也无可奈何,所以赌石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除非权势滔天,不怕人家耍赖。

掌柜的先是蹙了眉,半响才道,“好吧,那老弟看着喜欢哪块,我给老弟便宜便宜。”

这个没问题,杜笙颌首,“多谢老哥。”

掌柜的没说话,想着他腿脚不方便,干脆自个儿将原石一股脑捧到外头,借着强光看料。

墨玉在阳光下能看到雾,不过散光太厉害,看的不太清楚。

杜笙也有耐心,一块一块的看,反复做对比,把他觉得可以的握在手里,不可以的搁在廊下的茶几上。

赌石铺的廊下不仅有切石头的,还有个供人歇息看料的地方,大多数料子都要在强光下才能看出本质。

杜笙继续看,十几块墨玉看完,手里握了三块,一块有一角从这边可以透到那边,闪着荧光一样,说明种水很好,润就表面那一块看,已经到了玻璃光泽,有可赌性。

第二块色很正,黑如点漆。第三块瑕疵很少,杜笙选来选去,选了第一块,求个稳。

毕竟是江清清的钱,如果赌了不太稳的料子,出不了好玉,亏了下次江清清还会信任他吗?

很明显不会,所以杜笙挑了可赌性最高,但是最贵的那一块。

掌柜的一直陪着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料子好坏,嬉笑着说,“老弟喜欢,算你两万。”

两万的价格也算公道,这块跟刚刚那块不一样,表面没裂,有窗,表现也不错,种水和润度都够,如果是个满料,可以抠镯子。

镯子可比牌子贵多了,有镯子自然有牌子,最少三四块,剩下的边边角角做耳环戒面,怎么都亏不了,前提是它切出来和开窗的肉质一样。

和田玉一直有十籽九裂、十玉九纹、十玉九杂、十玉九棉的说法,怎么可能真的表面什么样,内里什么样,最多就是赌个运气,运气好,它里面肉质更好,运气不好,更差而已。

掌柜给的友情价,不需要满料,只要能抠出几个没什么瑕疵的牌子钱就赚回来了,杜笙压力还不算特别大。

他把香儿叫醒付钱,香儿一脸蒙圈,“这么个小石头要这么贵啊?”

因为不是真真切切的玉,只是块石头,所以她理解不了。

“这是掌柜给我们挑的,有六成几率出极品墨玉。”杜笙半忽悠半认真道。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觉得,六成稍微有点高,他最多只有五成把握,这么说是让香儿付钱而已。

“这样啊。”香儿从怀里拿出银票,“我听公子的,公子觉得可以就可以。”

杜笙莫名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他很倒霉,刚穿过来就背了个大黑锅,骗钱骗情,出卖江清清,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愿意信他,真是不可思议。

不知道是香儿发自内心的,还是江清清吩咐过的。

江清清很大方,给了香儿五万两左右,用掉了两万两,还有三万两,掌柜瞧着她手里的银票,有点后悔收少了。

不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悔也没用,杜笙已经把料子交给他,“劳烦掌柜帮忙切一切。”

店里只有一个人,连个切石头的师傅都没有,掌柜一个人包揽了所有活,点点头抱着料去门口切。

先从有表现的地方开始,如果这地方一切垮,那基本没有指望了。

许是好运气用完了,还真是一刀垮,顺着开窗的位置切下去,竟发现里面有僵。

僵分为硬僵和穿僵,硬僵在表面,穿僵在内部,硬僵边上出细肉,有可赌性,穿僵最让人头疼,它穿到内部,能坏了一整块玉。

“唉,垮了。”掌柜的摇头,他本来想跟一份,还好没跟,跟了自己要赔钱的。

杜笙拿着切了一小块的地方,反复查看,又摸又抠,香儿有些担心,“公子,怎么了?是不是玉没了?”

杜笙摇头,“还不一定,不过我觉得还有机会。”

“还有什么机会啊,都这样了。”掌柜的说风凉话。

杜笙也不急,指着断口给他看,“僵是活僵,表面玉化成功,有一半的几率穿到里面,也就是说还有一半机会没穿进去,切开看看吧。”

他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闭上眼睛不敢看,这关乎着他的信用问题,一旦赌输,他跟骗钱来赌的朱笙没什么两样。

一半的几率啊,风险太大了,不是自己的钱就是不好,根本不敢输,输就意味着欠江清清的。

杜笙耳边一直传来切石头的声音,偶尔粉末会从水櫈上飘过,落在他手上,香儿让他进屋躲躲,杜笙哪肯。

煎熬似的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石头切开,杜笙没有看,反而问香儿,“香儿,怎么样?”

香儿哪懂啊,“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啊。”

墨玉的色跟黑色差不多,香儿说黑色,那是不是……

杜笙凑过去看,掌柜的恭喜他,“老弟啊,你这眼光绝了,这种料子都能赌赢。”

活僵没有穿进来,另一半肉质很好,比外头露的还好,但是只有一部分,“光泽在羊脂和陶瓷之间,过度润,只够抠一个牌子,镯子位是陶瓷光泽。”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玻璃,所以杜笙每次说玻璃光泽的时候会说陶瓷光泽。

掌柜的点头,“卖给我吧,我这里做成品。”

杜笙没有意见,倒是把香儿急坏了,“不卖不卖,这个是要给公子做玉的。”

杜笙轻笑,“知道我买玉做什么吗?”

“做什么?”香儿不解。

“送给娘子的。”杜笙说的是实话,他并没有昧下玉的意思,“这块玉还不够,要送就送更好的,所以卖了吧。”

香儿撇着嘴,似乎有些不舍得,“那咱们还能买着这么好的墨玉吗?”

她并不懂玉,只是从掌柜的神情看出来,这玉不算差。

“自然可以,今天太晚了,过两天我们还来。”玉其实没有江清清买给他的贵,但是胜在量多,而且有镯子位,还能抠牌子,抠不了四块,只能抠两块,三个戒面,“掌柜的算算价吧。”

玻璃光泽的镯子和戒面,二等水,羊脂和玻璃之间的牌子两个,也是二等水。

没什么明显的瑕疵,纯度不错,这样的玉也算难能可贵了。

“两个牌子一个六千两,镯子的润差了半截,只能给你五千两,三个戒面一个一千五百两,剩下的边角料做做耳环什么的,再给你一千两。”

香儿顺着他的话掰着手指头算,“哎呀!那咱们不是还赚了两千五百两吗?”

她拉着杜笙的袖子,有些激动,“公子,我们居然赚钱了哎!”

语无伦次,“一下子就是两千五百两啊!”

又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够普通人家好吃好喝过好几年了。”

杜笙比了个嘘的手势,香儿似乎意识到自己太丢脸,连忙捂住嘴,瞧了瞧掌柜的脸色,发现他没有看她才安心下来。

杜笙摇摇头没说话,掌柜的有现钱,数了两万两千五百两出来给杜笙,杜笙又给了香儿,“你保管吧。”

香儿郑重其事的塞进怀里,不放心还拍了拍。

拿了钱,香儿连忙推着杜笙的轮椅离开,跑的慌里慌张,仿佛背后有人追似的,杜笙问她,“跑这么急做什么?”

“总觉得掌柜数错钱了,万一他反应过来,找我们要回来怎么办?”毕竟还从来没遇到过去买玉,结果手里的钱更多的情况。

其实杜笙那块料子切跨了,并没有赚多少,只保了本,稍稍赚了一点点。

当然市场价不是这样的,市场价更贵,只是因为掌柜的做中间商,再转手卖给别人,或者自己加工完后拿去自己铺里卖,所以留了一点余地,压了小半的价。

杜笙没有成品铺,也找不到其他人收,怕麻烦没办法才会出手的,要不然他不会放任掌柜的压价。

“放心吧,掌柜的精明着呢,咱们运气好,开的那料子不错,所以赚了一点。”杜笙深吸一口气,“改明儿用这个钱给娘子买一块上好的墨玉。”

他抬头看香儿,“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你千万别告诉她,赚钱的事也是,等我的玉买好雕好再跟她说不迟。”

香儿想都没想点头,“好。”

俩人就这么欢欢喜喜出了黑市,顺利回到棺材铺,脱下披风和面具,前脚踏出门槛,后脚白天带的那四个黑衣人立马跟上,香儿瞧了一眼他们身上的标志放心下来。

“姑爷。”似乎闲着无聊,香儿问,“你们为什么老是说赌啊赌的,这跟赌有什么关系?”

杜笙身体微微一僵,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被嘲笑了

“石头在没有开出来之前, 都是没有定数的。”迟早会知道, 不如现在选择性告诉她,“不过掌柜的厉害,他帮我们挑的是好料。”

香儿脑海里出现掌柜那张油腻的脸, “他吗?他不是不愿意吗?”

“开始确实不愿意,毕竟跟我们不熟,不过你以为我去看切石头是干嘛?就是跟他打交道。”杜笙不算撒谎,“后来熟了就愿意了。”

“这样啊。”香儿懵懂的点点头,边推他赶路, 边四处看看。

她是江清清的贴身丫鬟, 江清清要求挺严, 平时又忙, 根本没空逛街,也不允许她左顾右盼,杜笙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想拉拢香儿,反正只是黄昏, 也不急着回去,让她慢点走也好,纯当游玩了。

许是他的纵容被香儿感觉到,越发大胆,脚步不受控制朝热闹的街道而去,但是想着怀里的银子,又紧张的退了回来。

杜笙问, “为什么不过去?”

只要她再往前走个十米左右,就是开满店面到处都是小吃的地方,人也很多,每个女孩子都喜欢逛街,香儿自然也不例外,杜笙也看出她想去的心思,为什么又不去了?

“我带着钱,万一钱弄丢了,小姐会责罚我的。”香儿如实说。

“那你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就说我又去赌了。”杜笙顺口道。

香儿连忙摇头,“那更不行了,小姐好不容易对你改观了些,这样会破坏你们的关系。”

杜笙捏着戒指沉默不语。

他没有撒谎,确实去赌了,不过换了一种法子而已,左右还是不离赌。

香儿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对他失望至极?

杜笙深吸一口气,心不在焉看着缓缓倒退的景象,被香儿推回了家。

大户人家讲究,像他这样的入赘宛如家里长工,只能走侧门,听说侧门是府上小妾走的,他现在的身份无疑和府上小妾对等。

开始第一次第二次时有些羞耻,后来习惯了竟也没了感觉,府上下人议论他,也不在乎,旁若无人一般走过。

说来江清清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丫鬟,个个八卦话唠,每次经过嘴上都不停,府上有点事立马传了出去。

听她的意思还是她故意的不成?

“姑爷,前面有台阶。”

不用香儿提醒,杜笙已经握紧了轮椅,四个黑衣人一人抬着一边,一下把他搬进了门,一路护送到内院才停下。

香儿挥挥手让他们回去,她自个儿端了盆出来给杜笙洗漱。

简单擦了脸和脖子还有手,推着杜笙到床边,“姑爷,现在要睡吗?”

时间还早,杜笙睡不着,“帮我拿本书吧,要关于和田玉的。”

他了解的还是不够,最后那次看似赌赢了,实则输了,只赢了两次,有一次也不算赢,只是猜中了大概走向。

是大概走向,不是一定的,一半的几率,说明掌柜磨的那块另外有一半的几率不会变色。

和田玉不是他擅长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不错了,但是杜笙不满足,他要百分百赢,不能输。

“好嘞。”香儿说着跑了出去,没花多长时间回来,手里拿了一本书,手札记一样,“这是小姐为了给你买玉收集而来的。”

杜笙奇怪,“为我专门收集这个?”

“对啊,我跟小姐说你喜欢玉,小姐便钻研了些。”

杜笙有些恍惚,那个阴晴不定,性格古怪,冷血冷肺眼里只有利益的江清清?

仿佛听到了笑话,杜笙接过书,没有在意,那手札掀开,发现是别人的笔记,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关于玉的,更像赌石的。

很多专业字眼都能跟赌石对上,他来回翻了翻,发现真的是赌石。

江清清对这个有兴趣?还是知道了他赌石的事?

不不,他从来没有坦露过,应该是碰巧,赌石这行业暴富,江清清想来钱快,又拒绝了勾搭钱庄公子,只能赌石。

赌钱只能翻一倍两倍最多十倍,很少翻百倍千倍,而且十赌九输是因为有人操控,在别人的地盘上,弄不过别人,但是赌石是正经行业,连铺里的掌柜都不敢说里头有什么,所以这个几乎没什么猫腻。

但也不保有人跟造假的合作宰猪,小心点就是。

杜笙翻回第一页仔细看,越看越觉得写手札的人是高手,他记录了自己赌石的过程,从挑料到切开,然后赢或者失败的经验。

手札厚厚一本,说明这人赌的没有上千块,也有数百块了,杜笙一路看下来,越看越心惊。

这人越赌越大,最后随随便便一块料子都在十万两以上,有些超过了百万两。

这个时代没有银.行卡,只有银票,也相当于存票单,百万两啊,兑换的时候该有多震撼?

不消说银子和黄金,就是人民币也要好几个箱子,上亿的交易,虽然杜笙也没少接触,不过他是世袭,继承的家业,本身起点就很高,这人是白手起家。

从一个穷小子,赌一块百两的石头,慢慢到百万两,跟他不能比。

杜笙很佩服这种白手起家的人,他因为是继承的家业,可以输得起,前期就是砸钱积累经验,所以有些地方思考的没有这位前辈多,他不能输,输一次就等于倾家荡产,所以他的经验对杜笙来说受益匪浅。

他现在也无疑跟白手起家差不多,身上的银子正好只够去四楼的入场费,想赌还是要靠别人。

如果江清清想赌,那他能不能做她的相玉师?不不,那样只会增添自己的利用价值,以后江清清更不会放过他,卖身契也别想要回来。

一辈子给人打工不是杜笙想要的,他更想把欠的钱还给江清清,然后自立门户。

一本书读完,杜笙合起来,脑海里开始出现一幕幕画面,吸收老先生的知识。

这样的东西看一遍显然不够,杜笙又看了一遍,认认真真。

只是赌石的经验而已,都是干货,加上自己本来就懂一些,一页一次赌石,杜笙看的很快,只花了四个时辰看了两遍,相当于八个小时。

从黄昏五点钟左右一直到深夜,江清清还没回来,不知道在做什么?或者在别的地方住下。

杜笙更希望是第二种可能,省得江清清又动什么坏心思折腾他,不过明天就是马球赛,她肯定会回来。

杜笙揉了揉眼睛,放下书,躺下,想了想又坐起来,不等江清清就睡后果很严重,而且他还有一件事没做。

身上有一千两银子,这一千两银子对于一个铜板都没有的人来说是‘天价’,突然出现在他身上,明天换衣裳的时候肯定会被发现。

所以他要藏起来,藏哪好呢?

杜笙在屋里瞧了一圈,冷不防外头突然响起脚步声,应该是江清清回来了,不能让她看到钱。

杜笙迅速将钱塞进床板里,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躺下,拿回方才看的那本书装装样子,江清清走进来时才抬头看她,“你回来了。”

“嗯。”江清清自然也瞧见了他手里的书,“你也对这本书感兴趣?”

“嗯。”杜笙实话实说,“这种书很不错,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他试探性的问,“你想赌石?”

江清清大大方方回答,“不好走绣菊那条路,只好自食其力了。”

杜笙拒绝了绣菊,相当于她与绣菊的协议作废,绣菊那么讨厌她,肯定会反过来怂恿钱庄公子不放利子钱给她,所以她只能想别的办法。

赌石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是风险很大。

“书上说十籽九裂、十玉九纹、十玉九杂、十玉九棉,赌赢的几率很小。”难怪她过段时间要去平洲,原来是去赌石啊。

“放心吧,我找了师傅。”深夜了,江清清没让人伺候,自个儿脱了衣裳,走到梳妆台前卸妆,“你多看一点也好,将来好做我的相玉师,我看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是讲前几天墨玉那事,古代没有图片,所以她就算看了书,不去瞧瞧实际情况还是宛如纸上谈兵,什么是什么都摸不清楚,比如那枚戒指,她就没看出水线来。

“那你多找几本书,这本我看完了。”虽然这么说,不过杜笙并没有放下书,他还要再看几遍。

“我尽量吧。”江清清有些为难,“这种书可不好找。”

如果不是写书的老先生去世,书落到他的后人手里,说不定她还买不到呢,老先生一直把这本书看成至宝,不可能卖掉,他的后人看不懂,又恰好有人高价收,没犹豫多久便卖给了她,杜笙运气好,正好赶上。

杜笙也知道这种书难能可贵,一般都是用来当做传承的,比如他爷爷的笔记,一代一代传下来。

“对了。”江清清似乎想起来,“买到玉了吗?”

杜笙摇头,“还没有,赌墨玉的人少。”

“那先搁一边吧,明天陪我去打马球赛。”江清清在早就备好的水盆里洗了脸,擦干后道,“早点歇息,明天可别起晚了。”

杜笙点头,“你也是。”

难得今天江清清忘了‘惩罚’,杜笙盖上被子,迫不及待躺好,面朝里,刚侧过身,脸被人扳了过去,江清清亲了他一下,“以为自己跑掉了?”

她从上至下看他,嗤笑道,“天真。”

☆、貌似有仇

杜笙脸黑了黑, 被子朝头一盖, 扭回身子不理她。

江清清哈哈大笑,她越来越喜欢调戏他,只要一有空便将时间花在他身上, 杜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耻。

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敢怒也不敢言,谁让他吃人家的,用人家的, 住人家的, 连赌石的入场费都是人家掏的。

就像江清清说的一样, 忍忍吧, 谁让他没有她有钱呢。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大早杜笙惦记着叫江清清起来的事,虽然还想睡不过已经不情不愿睁开眼,往旁边一瞧,发现江清清不在, 扫了一圈才在梳妆镜前找到人。

江清清似乎早就起来了,在梳妆打扮,几个丫鬟伺候她,她眼尖,从铜镜里瞧见他起身,挑眉问,“睡醒了?”

语气有几分玩味, “又睡这么晚啊?”

杜笙按了按太阳穴,“你明明每天都能起来,为什么还让我叫?”

“万一哪天没起来呢?”江清清回答的理所当然。

“还有丫鬟叫你。”

“万一丫鬟忘了呢?”

杜笙脸色不善,“承认吧,你就是想折腾我。”

江清清挥挥手,两边的丫鬟福了福身子退去一边,她站起来,缓缓朝床边走去,杜笙本能后退,又被江清清揪住衣襟拽了出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之后才放过他,然后漫不经心道,“猜错了,我就是想亲你而已。”

杜笙脸色难看,所以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亲过人的江清清心情很好,掀开他的被子,把他拉下来,“我给你换。”

两旁的丫鬟已经自觉去拿衣裳,今儿要去打马球,江清清就像带对象出去炫耀一般,将他打扮的极是招摇。

额上,腰间,手上的扳指,和腰间挂的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而且瞧着是一套的,她可真大方,在缺钱的时候这么舍得,简直拿钱在砸。

这一套可要不少钱,杜笙昨儿赌出来一个二等水的羊脂白玉戒面都要七八千两银子,那个还很小,这个可是扳指,还没有瑕疵,价格天差地别。

“你把买玉的钱省下来,搞不好就不用借利子钱了。”杜笙坐在轮椅里,认真建议道。

江清清抬起他的脸,仔细端详一遍满意的点点头,“白玉很配你。”

杜笙表情古怪。

“别瞎想了。”江清清放开他,“给你用的东西再贵都值得。”

这语气和包养小白脸的金主一模一样,她现在也确确实实是金主,在他身上砸了那么多钱,眼都不眨一下,有钱,任性。

“走吧,先去吃饭。”

她决定好的事,一般不太可能改变,杜笙也没有意见,默不作声被她推着出来,大抵是怕迟到,或是怕麻烦,只在路上随便找了家店,点了两碗清汤面。

江清清挑着面问他,“新婚之夜没有吃上,很遗憾吧?”

她意有所指,似乎还在介意他在新婚之夜跳楼的事,这里面有误会,他并不知道其中内情,要是知道就乖乖入赘了,哪来那么多事,还把腿给跳折了。

“面很好吃。”杜笙夹了一块子,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含糊道。

江清清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没为难他,凑合尝了几口,发现不符合心中所想放弃,让掌柜的另外做了些糕点,她挨个尝了尝勉强将早饭解决。

辰时三刻,俩人收拾收拾出发,去郊外的马场,路程有些远,坐的是马车,慢慢悠悠大概行了半个多钟头才到地方。

郊外树多,风刮的厉害,江清清给他紧了紧披风,捂的严严实实才进去。

马场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光是门外大大小小的马车都有不少,瞧着模样怕是把京城七八成的权贵都聚集了起来。

江清清是太傅之女,又是江家坐镇京城的人,自然有资格参加。

许是不想引人注目,江清清拒绝了丫鬟要一起抬他进去的想法,一个人劈星斩月一般,推着他穿过长长的草地,绕了大半路程把他送上马场的雅座上。

既然是马球赛,有人打马球,自然有人看马球,雅座就是给看马球的人歇息的地方,绕了马场一圈,最中间的位置是主人位,邀请大家来的人才有资格坐。

旁边是她的亲朋好友和位高权重的人坐的,再旁边就是江清清,由此看来江清清地位不低,毕竟她父亲是太子太傅,太子跟前的红人,将来太子继位,江家肯定鸡犬升天,结交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江清清为什么来,也是想着结交朋友,这关系联系着联系着,也许哪天就用上了。

她似乎看到了朋友,想过去问好,但是瞧了瞧杜笙,又坐了下来。

杜笙接过香儿递来的茶水,边喝边道,“想去就去吧,我这里没事。”

他腿成这个样子,一瘸一拐不好看,江清清没让他拄拐杖,坐着轮椅好不容易抬上雅座,再狼狈抬下去,只为了跟人说两句话,别说江清清愿不愿意,杜笙自己都不愿意。

关键这里明显不止一个熟人,对这个朋友亲自抬他下来问好,没那样对另一个朋友,另一个朋友肯定会生气,所以江清清思考了一下,点头,“那你好好待着,不要乱跑,小心轮子打滑,香儿,扶好轮椅,别摔着姑爷。”

香儿颌首,“小姐放心,保证摔不着姑爷。”

杜笙没说话,默默喝着茶水,然后闲着无聊瞧着江清清的背影发呆。

说实话,江清清如果是个男的,肯定很成功,她人长得好看,有钱又能干,还舍得花钱,把什么都安排的妥妥的,是女人最喜欢的类型,可惜,他是个男的。

不知道是不是聊的投机,江清清坐在对面雅座,和另一个女孩有说有笑,偶尔还会朝这边指一指,似乎在聊他。

杜笙不甚在意,稳稳坐在轮椅上,把藏在屁股下的手札拿出来,低着脑袋默默地看。

江清清发现了,瞪了香儿一眼,香儿连忙蹲在杜笙身旁,为难道,“姑爷,这种场合不能看书。”

杜笙探手从桌子上拿了一颗果子塞进嘴里,“不要紧,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杂鱼。”

这不是前世,前世忙着做生意,他会抽空应酬一下,这辈子江清清认识的人跟赌石界没有关系,不是他要打入的朋友圈。

而且这是江清清的朋友圈,他如果乱来会被江清清怀疑,你一个入赘姑爷认识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与其这样不如什么都不做,把昨天没理解透彻的手札再看两遍。

好不容易开一场马球赛,把这么多人引过来,怎么也要住两天,给大家结交朋友的机会再回去,所以杜笙还有很多时间。

他决定慢慢看,也才看了两页左右,肩上突然一重,“杜笙,你想干嘛?”

江清清面上不善。

杜笙不解,“怎么了?”

“你说呢。”江清清捏了他一把,“我刚要把你介绍给我朋友,你偷偷从屁股底下拿出一本书,我解释说书可能是上次忘记拿了,然后你就捧着书看了起来,你自己说,是不是故意的?”

杜笙继续看,“太无聊了,而且还要无聊很久。”

江清清一愣,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杜笙。”

杜笙抬头看她,江清清突然凑近,在他唇上印了一下,“马上就不无聊了,该我上场了。”

她扳过杜笙想躲闪的脸,霸道问,“让你多看看关于马球赛的书,看了吗?”

杜笙摇头,“时间都用来看这本了,你不是想让我做你的相玉师吗?”

不知道哪句话取悦了江清清,江清清嘴角勾起,没再跟他计较,亲了他一口后起身去换衣裳。

杜笙摸了摸脸,有一有二就有三,江清清现在亲他越来越顺口,杜笙似乎也没以前那么排斥,难道是习惯了?

江清清很快出来,换了身利索的白色骑装,手里拿着长长的杆子挥了两下,看她走路和上马的姿势,她一定经常打马球,方才那是在找手感。

杜笙放下书,难得来了兴致,抽空看江清清打马球,他确实偷了懒,没看相关的书,不了解马球,不过谁在场上表现如何还是看得出来的。

很明显,江清清打的不错,她已经进了好几个球,所有人都在为她欢呼,似乎赢的是自己一样。

杜笙听着声配合的拍了拍掌,身后是香儿由衷的赞美,“哇,小姐简直太厉害了,一个人就能打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小姐威武!”其他丫鬟也在给她打气。

杜笙收了手,眼瞧着江清清打完一局牵马朝这边走来,跟她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女子,俩人并肩而行,边聊边走,到了马场边缘,香儿和另外几个丫鬟去接俩人,马球杆和马牵走,俩人一身轻松上了雅座。

江清清给杜笙介绍,“这是柳茵妹妹。”

她又指了指杜笙,“这是我夫君。”

俩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礼了,也没什么话好说,江清清拉着柳茵朝主位坐去,路过杜笙时杜笙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柳茵的细腕儿。

柳茵被他吓到花容失色,江清清也陡然站了起来。

杜笙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松了手,抱歉一笑,“柳妹妹身上的香太好闻了,忍不住想问问柳妹妹用的什么香,一时激动吓到柳妹妹了。”

柳茵面色这才好了许多,瞧了瞧江清清,正待说话,江清清插话,“相公,柳茵妹妹是良家女子,你这么问不妥吧。”

边说边把他拉过来,面上保持微笑,实则小声质问他,“你怎么回事?”

杜笙也很迷茫,“我好像很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