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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住进来到现在,死老太婆也不知道隔三差五洗一洗……

太后捻着佛珠也到餐桌前坐下。

和往常一样,这顿饭依旧是只有这对母子能上桌,欣贵妃拿了双筷子半蹲在旁,为两人布菜。

太后就着碗小小地吃了一口糖醋素鸡,老神在在地点头:“嗯,此地虽凶险无序,纲常法纪混乱,但他们有些吃食口味倒还是不错的,贵妃,明日就继续传膳这道素鸡,哀家觉着尚能入口。”

欣贵妃笑得温婉应了声是,又夹了一块糖醋素鸡放入太后碗中:“那太后您就多用些。”

高宗烨开口:“这排骨怎这般老,明日就吃上次那大虾吧。”

“是。”欣贵妃恭敬应下,心中腹诽,一张大嘴倒真会吃,那大虾老板娘说叫什么澳洲小青龙,现在200块钱一斤。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吃完后这母子俩就又各自回房去了。欣贵妃就打开自己的那份饭,就着剩下的那些残羹冷炙开始吃起来,两个肉菜基本已经没了,她夹了一筷子素菜放进嘴里,又喂了儿子一点。

饭菜吃在嘴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滋味,欣贵妃眼神放空望着前方,麻木地咀嚼着。

还需要多久?她总得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能离开,可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她没有多少能养活自己和儿子的积蓄,得再等等,再等等……

囫囵填了肚子,六皇子刚才已经吃过一个蛋黄酥了,人小胃口也小,就也吃不下了。

两人刚停下吃饭的动作,原本躲在角落里帘子后头的孙皇后母女俩就窜了出来,拿起筷子就开始扫荡桌上剩得更少的食物,这会儿她们也不嫌弃被欣贵妃吃过一半的米饭了,伴着店剩余的汤汁就开始大口往嘴里扒。

欣贵妃拉着儿子嫌弃地起身退开了,也懒得理这两人,正打算牵着儿子准备回房,这时候,主卧的门又打开了。

高宗烨裹着他的脑袋站在门口,倒是将正在狼吞虎咽的孙兰素母女吓得一阵咳嗽。

高宗烨只是皱了眉头,根本不理会这母女俩,他看着欣贵妃淡淡说道:“贵妃进来侍寝吧。”

欣贵妃身形一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努力忍住了,对着高宗烨露出一个柔媚顺服的笑:“是,请圣上稍等片刻,且容臣妾将昀儿安顿回房就来。”

高宗烨看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又回房间去了。

欣贵妃闭了闭眼睛,带着儿子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高钰英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呦,倒是忘了她可是宠妃啊,还要侍寝呢。”

孙兰素也不说话,但脸上明显也带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那些曾经可在骨子里对帝王的爱重似乎正在一点点消散于无形,侍寝已不再是什么受宠的标志。

这边欣贵妃回到房间,她站在原地呆了一小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这是她早前在厨房里偷偷拿的。

撩起袖子,在上臂内侧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位置用小刀比划了一下,欣贵妃咬着牙闭了闭眼,狠心划了下去。

一道小小的伤口,立即渗出血珠,欣贵妃狠了狠心掐着手指又挤出来更多的血,在指腹上抹了一些,然后褪下外裤,抹在了自己大腿根的内侧位置,来回连续操作几次,任由血色染在那不厚的浅色打底秋裤上。

做完这一切后欣贵妃才叮嘱安抚了儿子几句,然后起身离开房间。

高宗烨的房间是面积最大的主卧,依旧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他就懒洋洋地靠坐在床沿边上。

因为长期不开窗通风,高宗烨又几乎24小时都待在屋子里,此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弥漫在房间里,油腻,沉闷,腐败,欣贵妃越往床边走就越反胃。

大概就是嗅觉中枢易疲劳吧,高宗烨倒丝毫不觉什么,他伸手朝欣贵妃随意地招了招。

欣贵妃低头掩去面上多余的神情,才到床边,就被高宗烨伸手用力一扯,她一时不察,慌乱中跌到床上,还为等她反应,高宗烨略带臃肿的身躯就压了上来。

高宗烨不敢出门去,在房间里躲了这么多天,时间久了,是个人都会闷出病来,他不敢出去,但可以做些事情打发一下时间,作为一个男人他自也是有欲/望的,纾解/欲/望也算打发时间了。

看着底下那娇艳柔媚的年轻女人,高宗烨呼吸越发粗重,这是他的姬妾,可以任他肆意发泄的妾。

被喷了一脸呼吸的的欣贵妃确实憋气憋得脸都要红了,好臭,好恶心!这个也是好几天没洗了,这几天天气冷,热水供应不稳定,他就嫌冷不洗,也不知道漱口了没?

昏暗的灯光下看着自己正上方这张中日不见阳光惨白但却缀着横肉的脸,光蛋的脑门,光溜溜的脸,只有下巴上倒是突兀地冒着一圈级浅的胡茬,臃肿又带着说不出异味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她死死忍住胃里的翻涌,摆出衣服伏低做小的懊悔姿态,小声啜泣:“圣上……圣上恕罪,臣妾方才回房时发现臣妾来了癸水,实在是不敢给圣上添晦气,还请圣上恕罪……”

高宗烨脸色蓦地阴沉下来,他稍抬起身,微眯了眼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女人。

从前这样一个极具帝王威仪带了杀意的沉重凝视必定能叫欣贵妃胆寒,但现在她跳虽有些快,却感觉自己已经不怎么害怕了,甚至灵魂深处隐隐有一种因反抗而起的不知名兴奋,面上却还是眼波如水一脸忏悔地看着高宗烨。

这个男人,走下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褪下龙袍后,她发现其实与常人无意,甚至比现在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男人都不如。

高宗烨绷着脸一把掐住欣贵妃大腿,动作粗鲁地扒下欣贵妃的外裤,然后就看到她里面那条打底裤上靠近大腿/根/部隐隐渗透出来的血迹,面上瞬间就染上了厌恶之色,立即起身一把将人甩开。

欣贵妃刚在心底松一口气,她刚刚真的要忍不住了,差点就要反胃呕吐出来了。

只是还未等她再开口说话,脖子就被死死钳住,大力推到在床上,高宗烨就在他正上方,严重不满阴鸷和杀意,“你故意的?哪有这般巧的事?”

欣贵妃忙摇头:“不是,请陛下恕罪,臣妾真是来了癸水,不信可召皇后来问。”

幸好算算日子也确实快到她小日子的时候来,这谎话不容易被揭穿。

高宗烨这才松开了欣贵妃,说了句滚,只是还没等人走出去几步就又把她叫住:“你把皇后……”

话说到一半脑子里浮现孙皇后那张刺猬头的磕碜脸,这立刻就让高宗烨想起了那天深夜荒野地里那那番屈辱,他顿了顿,又转了话头,“那什么四公主那个生母若回来了,就让她进来一趟,今晚由她侍寝。”

欣贵妃在心中吊着的那块大石总算是落地了,她忙不得点头应是,快步退了出去。

出了主卧以后欣贵妃迅速闪身会了自己房间,关门落锁,然后她才靠着门板浑身松懈滑落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站起身,走到床边,她的儿子正在认真玩着前几天老板娘给的一个魔方,欣贵妃走过去摸摸儿子的头,然后掀开床铺,从最下一层掏出一张名片,她捏在手中看了许久。

其实她并不怎么识得这上面的字,这几天在饭馆用那老板娘的机子看那些视频画她边看边努力记学了一些,这是前几天她等饭菜是同在餐馆用餐的一个男人给她的,说是什么主播的M机构,对方说诚邀她去,给的工钱很高,但欣贵妃并非糊涂好骗之人,她只信一半那男人说的话。

只是现如今,从这里带着儿子出逃的想法越发频繁,都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或许回去卫朝已是不可能的,况且她也一点都不想回去,她像留在这里,带着儿子独自在这个世界某个没人知道她母子俩的角落里安稳平静且自由地生活。

欣贵妃出生一个破落户的伯府,她出生时伯府早已没落都排不进卫都权贵末流的队伍,但她自小就隐隐有倾城的美人胚子之色展现,被父母奇货可居地精心教养着,才17岁就被送入皇宫,带着使命要为家族搏一个前程,成了一个比她父亲还大3岁的人的妃嫔。

她有倾城绝色之姿,姣好的身段,年轻,聪慧,也如她所愿很快就入了那龙椅上的上位者的眼,这些年下来,她生下了皇子,他给了她无限风光的荣宠,家族的兴起辉煌,她亦是甘心坐着一个棋子和皇后及孙家争锋相对。

她本也能预料自己的未来,无非就是那几种结局,皇后和孙家胜,她和儿子还有郑家死;皇后死,她胜,或许将来她的儿子有问鼎那个宝座的一天;还有就是皇后败落,她同样也没落个什么好结果。

可是自从来到这里,她现在慢慢地发现,或许她可以有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不依靠谁,也不做谁的依靠,没有男人,不需要背负家族兴衰,就她一个女子之身,她可以顶门立户带着儿子单独生活,这个世界上的女子远比她曾经想的自由。

或许不必再拖下去了,该早做打算……

……

陈家湾小区401里各怀心思,鸡飞狗跳,但云锦河山却是一贯安乐。

这一天是周六,难得能睡个懒觉,卧室里很安静,能听见人熟睡时的呼吸声。

程骥正闭眼沉在睡梦中,忽而一种预感的熟悉危机让他整个人一激灵,眼睛都尚未来得及睁开身体本能反应快过大脑,双腿迅速合闭。

但还是稍晚了一步,腰腹间的部位被一股沉甸甸的力道猛的地一压,让他瞬间蜷缩了起来。

“孟志刚!”

都没睁开眼睛,程骥带着惺忪的睡意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喵——”

孟志刚抖了抖胡须,像个斩杀敌军的常胜将军从程骥身上跳下来然后扭着猫步绕到了另一边,拿自己黑白配色的猫头去蹭孟书渺的脸。

正沉浸在黑甜梦乡中的孟书渺被脸上的痒意唤醒,她拉着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用脚踢踢旁边的男人,闭着眼含糊道:“我昨天忘记给他自动喂食机放粮了。”

程骥认命地起身下床穿衣,“下次睡之前得把门锁起来。”

不然自己总也一天会毁在这只爱发神经的肥猫手里。

程骥起床,给猫喂食,换衣洗漱,然后出门买早饭。

现在7楼这房子里就住了他们两个,沈乐乔以不想做电灯泡为由前段时间就已经搬了出去。

买完早饭回来,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程骥就回房喊孟书渺起床。

两人这边刚吃完早饭,8楼的巽娘和杏芽就拖着一只行李箱下来了,等下几人要一起去医院。

春山的手术日期已经定了,那为从首都被请过来的专家操刀,就排在明天,他昨天就入院了,今明两天需要做一些列的术前检查。

那小子在医院有专门请的护工照顾着倒也没什么大问题,昨晚巽娘回来后整理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生活用品装在行李箱里,等会儿去医院的时候给他带过去。

周末的医院人满为患,连停车都是一个难题。

好不容易停好车,一行人从住院部进直接去了春山的病房。

因为怕春山会因为不习惯住院而害怕,即便这家三甲医院每天住院都排队,孟东东还是靠关系弄了个单人病房。

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户籍管理的民警和江市官方福利院的人也正巧都来了。

春山和杏芽良两个的上户程序正在进行中,但因为两人是找不到原籍地的黑户,其中一个小孩身上还带有重伤,所以程序就更加缓慢复杂,甚至中间还介入了警方的刑事调查。

这期间在江市本地颇有影响力的孟家人也忙前忙后跑了不少关系,只希望俩孩子能尽快落户有个合法的新身份。

但不论如何,孩子身上的伤不能因此拖延,该治的就得尽快治,今天两边过来的官方负责人也是来做相关跟进的。

今天护士送过来的体检单项目不多,基础抽血之类的项目的昨天都做了,今天上午就只有一个CT。

孟书渺陪着春山做完CT出来的时候外面排队等待的人已经。

就在他们打算离开CT室等候区准备回病房的时候从外面推进来一个插队的急诊伤患。

在护工一路“让一让让一让”的抱歉声中,孟书渺好奇地朝推床上躺着的人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嚯好家伙,这血呼啦查的双眼紧闭的男人不就是那何永光……啊不,高荣。

这是她爸妈那边有动作了,找人把这家伙揍进医院了?

可这么大的事搞这个阵仗,也没和他提过啊?

实在是太过好奇,眼见CT室的大门关上,孟书渺就蹭过去,和把高荣推过来来穿着去医院护工服的大叔套近乎闲聊了几句。

然后从护工大叔嘴里得知,这人是车祸送来急诊的,暂时还没有联系上家属。

车祸啊……

孟书渺抬头看看自己身边的程骥,程骥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孟书渺又给自己父母去了个电话询问情况,自己父母也不知情,孟东俩口子确实已经在在打算要搞一搞这个披着何永光壳子的荣王,这人就是陈家湾401那群家伙的保护伞,先搞他剩下的就容易很多,但他们目前还没来得及动手。

又问了孟书洲和沈乐乔,也都得到了否认的答案。

孟书渺挂断电话后差点笑出声来,真是老天开了眼!

这边安排好了春山第二天要手术的一应事宜以后,那边去打听的人也反馈回来了消息——

高荣是闯红灯才出的车祸,和一辆正常行驶的小轿车相撞,他全责,不但自己伤得挺重还断了腿,还要赔付对方车主的全部损失。

然后这个时候程骥给了孟书渺一个刚刚查到的消息,陈家湾小区401号那套房子虽然是何永光在住,但房本上是只有何永光那个和前妻生活的独生女一个人的名字。

孟书渺想到他们这边之前了解到的情况,高荣披着何永光的壳子,肆意挥霍人家的积蓄,给皇帝买奢侈品衣服,养着那高贵的皇室一大家子,现在高荣又车祸受了重伤,自己要花钱看病,还要付出被撞车主赔款……

这下子都不用他们这边动手那也会相当精彩。

孟书渺都乐坏了,父亲车祸重伤住院,通知唯一的女儿来看看总是必要的吧。

第48章

高荣有意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他发生车祸昏迷过去的第二天。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都在疼, 手机倒是在身旁,跟催命一样不停的响。

高荣的手还是能动的,艰难地拿过手机, 接听起来, 那头是高宗烨有些气急败坏的骂声:“阿荣你去哪里?为何一晚上不曾回来, 混账东西跑哪去了?敢不接朕的电话?”

高荣只觉的心底一股无端的火气在一点点旺盛, 他忍着用平常的语气对高宗烨解释说自己出了点事故,受了些不轻的伤, 现在还在哪个医院哪个房间里躺着, 下不了床。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后,传来高宗烨低低的骂声:“废物, 这都能受伤, 上一回开那车子害朕受伤,这一回又上了自己,当真是个废物,处理好伤势快些回来。”

说着就直接撂了电话。

虽然在高宗烨做了这么多年冷酷无情的帝王的认知里, 他这样说其实已经是在轻拿轻放了,但却叫高荣无端地翻涌起一股血气,他觉得此时自己口腔内都弥漫了一股血腥气。

他为何会出车祸, 还不是因为昨日早晨出门去开店的时候, 他在半路上等红绿灯,正巧有行人过斑马线,他敏锐地察觉这些行人当中有一个男人的身形很像当初夜里在荒地袭击殴打他们的那群人中的一个。

于是高荣便想掉头追赶上去, 只是心中太过焦躁,情急之下便忘了有红绿灯存在这回事,和对面一辆车撞了个正着,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明明是为了圣上才会那般努力寻找那些人的踪迹, 呵!早知如此,他何必多事,一如往常那样每日早出晚归在小超市里躲清静多好,反正当初被打得最惨的不是他,害怕到一连大半月不敢出门的也不是他。

高荣承受着车祸带给他的身体上的痛苦,内心更是一阵盖过一阵的烦躁和厌弃,这期间他甚至破天荒地挂断了高宗烨再次打过来的一个电话。

电话挂断以后他才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舒心,然后就再一次沉沉睡去,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他的病床前多了两个人——孙皇后和宝安公主。

两人都是差不多的滑稽打扮,坑坑洼洼的刺猬头,或许是怕被人注意到,两个人都掩耳盗铃地穿了件连帽的旧外套,把帽子带起来,帽檐的抽绳拉紧在下巴下面打了个结。

这奇葩的模样看得高荣没由来的一阵眼疼,隔壁病床的病人和家属都在不住地偷偷往他们这边瞄,高荣肝火再次旺盛,皱眉冲着两人冷声叱道:“把帽子摘了,蠢得要死!”

孙兰素母女期期艾艾地犹豫着,最终还是迫于高荣那威慑力十足的冰冷眼神下满面羞耻地将帽子摘了下来。

高荣问了才知道,这母女俩是在高宗烨威逼利诱之下被迫出门不得不出门来医院照顾他。

向高荣说明这番原委后母女俩眼中还有未退的恐惧,天知道她们从被强制赶出门到磕磕绊绊找到这里的病房,中间的无助于恐慌,孙兰素就像找到依靠一般紧紧靠在高荣的病床前,生怕此人再把她母女二人赶走,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夕阳即将落山,母女俩滴米未进,来时穿得又单薄,现在真的是又冷又饿到了极点。

高荣看着紧紧挨在自己身边流露出无助柔弱状态的孙兰素,似笑非笑的眼中越发别有深意。

这可是中宫皇后,那个高贵端庄、仪态万千的皇后娘娘啊……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外开始有餐车卖晚饭了。

因为很多病人都需要根据医嘱进食,医院有专门的人每到饭点在病房走廊外推着餐车提供一些医院食堂的饭食,不是很好吃,但也不贵,还方便,饭钱在出院费里一起结清。

前两顿高荣都是在护工的帮助下艰难吃饭的,现在有人来伺候他了,那就方便多了。

高荣冲外头昂了昂脑袋,对着孙兰素发号施令:“去,打三份饭食去罢。”

孙皇后一听顿时心中一喜,动作迅速打来了三份饭菜,她让女儿先吃,自己则忍着饥饿先温柔周到地先伺候高荣吃饭。

这顿饭吃得高荣从未有过的舒心畅快,至此,心底牢笼里一直被他压抑的某种如野兽般的念头开始冲破禁锢马上就要伺机出笼了。

孙兰素伺候高荣吃完饭之后才开始狼吞虎咽地吃她的那份饭,三口两口就吃了个精光,她感觉这是她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已经吃得最美味最满足的一顿饱饭了,她似乎都已经忘了饱腹是什么感觉了。

吃完饭之后人也有了思考的力气,她咬着牙,终于下定决心将她盘桓在心头许久的念头付诸行动。

孙兰素大着胆子将自己的手柔柔地覆在高荣还打着绷带的手上 放软了些身段挨着床沿边倚靠过去,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此地确实凶险,荣王殿下应当保重自身才好,妾身亦是要倚靠荣王殿下照拂,妾身可以伺候好荣王殿下的。”

孙兰素执掌卫朝后宫这么多年,除了靠娘家,也是靠她的心智算计,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审时度势,如今在这个被她咒骂过无数回的世界。

说到底能为他们遮风挡雨提供安稳日子的就是眼前这个有着合理身份的男人,就连家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事实上也是靠面前这个男人在供养着才勉强维持着那可笑的帝王做派。

大概连高宗烨也渐渐意识到了现在的高荣可能不再是任他掌控在手里的一条狗,所以她们娘俩才会被他撵出来要求来照顾受伤的高荣。

她们母女二人沦落至此,度日艰难,被高宗烨漠视,被郑氏那贱妇爬到头上撒野欺凌,既然如此,她自也可以直接靠着高荣让她母女的日子好过一点。

她看得明白,面前这个这个男人或许早已动态了他那忠君的心思。

一想到她那向来善于掌控他人的帝王夫君,或许将得到他最在意的背叛,孙兰素就有一种战栗的极致兴奋,这种兴奋甚至压过了她对面前这个她急需讨好的男人的厌恶,自以为是、不可一世的君王就该是无一人真心相待、背后无人的孤家寡人才是!

高荣眼睛一眯,抬起他另一只尚可活动的手一把狠狠钳住孙兰素的下巴,看着她吃痛又不得不忍耐靠近还对着他讨好谄笑,高荣心底那种无与伦比且从未体验过的畅快啊。

“呵!这可是皇后娘娘你自个儿说的,可莫要后悔才是。”高荣凑近在孙兰素的耳边,语气冰冷黏腻,又带着不留余地的嘲讽。

两人这番靠得极近的姿态,旁边病床的人也注意到了,但也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当这是感情极好的两口子。

宝安公主高钰英就在旁边低着头站着,不发一言。

协议默契达成,高荣忽然就觉得内心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畅快到让他觉得身上的痛意都减轻了许多,他躺在病床上让孙兰素喂他喝水。

病房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新闻,军事栏目,穿着迷彩的主持人正在介绍军演中的DF-31AG主力陆机动洲际导弹。

高荣凭着何永光的残存记忆也能看懂一些,但本身何永光对军事也不感兴趣,所以他记忆中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此刻高荣心情颇佳,盯着墙上的电视看了一会儿,忽而轻笑出声,颇有些指点的意味对孙兰素笑着说道:“倒是奇技淫巧,但兵贵在人,任这些器物再如何精巧,终归只是花样罢了,主将兵法谋略、兵甲之术才是重中之重。”

一说起来这些高荣有种直抒胸臆之感,他曾经也是执掌二十万边军的重将啊,前两年黑甲军一直败于北鞑,他在一场场厮杀教训中秘密发展壮大了他的重甲骑兵,不惜一切代价由最开始的一万人如珠似宝打造扩充到了三万人,若再有与北鞑一战,摆兵布阵以铁骑压轴,必能制胜。

可惜,如今怕是再也没了机会。

孙兰素不懂这些,更看不懂电视上放的是什么,只顺应着高荣的意思对他崇拜仰慕。

高荣内心受用。

旁边病床是一对看着挺年轻的小夫妻,听到了高荣的话,丈夫用胳膊肘捅捅自己妻子,夫妻俩互换一个遇到奇葩后分享交流的乐子人眼神。

就在这时候,病房外有说话声和脚步声响起,并且离这边越来越近,很快就有人出现在病房门口。

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就是早前高荣刚醒来时来给他做过一次检查的住院医师,他旁边那个年轻的女孩风尘仆仆。

高荣脑海深处残存的何永光记忆让他觉得这个女孩很眼熟,只是还未等他想起来,这女孩目光锁定到这边病床上的高荣时疾步走过来,面带急切地朝高荣喊道:“爸,你怎么样了?”

这一声“爸”将高荣喊得脑子一懵,站在他身边的孙兰素母女亦是面露惊诧。

来人正是何永光的女儿何慧慧。

何慧慧刚刚在外面已经和医生大致地沟通了解过自己父亲的伤情,知道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这会儿看到她把脚上打着石膏手上缠着绷带头上还裹着纱布,不免还是皱起了眉头。

“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何慧慧站在病床边将自己父亲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一遍,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她总感觉几个月没见她爸好像变得有些陌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高荣面对面前陌生中带了点熟悉感觉的女孩,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心虚的紧张感,他意识中知道这具身体有个女儿,但他在这个世界这么久父女俩从未联系过更没见过面,这让他渐渐地就将这个他毫不在意的问题抛之脑后了,今天苏醒过来后也有医生过来问起他家属来了没有,那时候他都没想起了这具身体还有个女儿。

现在这个多余的女儿就像个突然出现的祸患,高荣是不想承认的。

何慧慧自然是不知道面前这个早已悄无声息换了灵魂的父亲内心的想法,她看着自己父亲,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些埋怨的意味,“好好的怎么一下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爸你怎么开车的?闯红灯,你全责知不知道,现在对方司机也躺医院里呢!你瞧瞧你干出来的事!”

昨天高荣车祸昏迷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就有警察调查联系了作为何永光目前唯一直系亲属的何慧慧。但何慧慧在东城读研究生,这几天正巧跟导师做课题项目去了隔壁韩国出差,没办法立刻赶回来。

等今早何慧慧火急火燎赶到江市,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就从交警队那边了解了这起车祸的具体情况,她爸开车闯红灯,撞了一辆正常行驶的小汽车,对方轻伤,目前也在住院治疗,但对方的奥迪车车损严重,自己父亲这边则是伤得重骨折做了手术不说,那俩五菱宏光几乎等同于报废。

还不止这些,交警告诉何慧慧,她爸的这辆车从十月份开始到现在算上次闯红灯出的车祸一共有11次没有处理的违章记录,驾驶证的分数早就全扣完了,不但如此,这辆五菱宏光保险十月底的时候就已经到期了,现在正处于脱保状态。

这些消息听得何慧慧眼前一黑又一黑。她都不敢相信这是她爸干出来的事。

明明她爸20多年驾龄的老司机了,基本没出过什么事故,连违章都少有,她爸自己说过的,开车的时候就是要惜命再惜命,能怂就怂能慢就慢,怎么忽然闹出这样的事来,她也就是因为近两个月因为忙着跟老师的课题人在国外忙忘了没空联系而已,她爸这是在干什么?

何慧慧又急又气,现在见到自己父亲,难免就埋怨上了。

高荣原本是有点小心虚的,但转念一想这就是何永光的女儿罢了,天底下孝道为尊,一个女儿还敢教训起当爹的来了,卫朝的高荣是无儿无女的,但不妨碍他认知里父亲即天孝道最大的观念,于是他阴沉了脸像看罪人一样看着何慧慧:“不孝不悌的小畜生,轮得到你来教训我这个做父亲的!”

这话音量着实不小,旁边两个病床的病人和家属都听得一清二楚,探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望过来。

何慧慧被一噎,整个人都有点被震惊到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爸爸对她说出来的话,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父母在她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但这么多年来她爸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还是很负责的,抚养费都是及时给,即便她现在已经成年在读研究生了,她爸还是会三五不时地给她转些生活费过去,让她吃好喝好,所以一直以来父女俩的感情不错的。

“我教训你?爸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那车已经脱保了,你知道你现在要赔多少钱吗?你自己还躺着呢,交警说你闯红灯,一大堆违章,驾照都要被吊销了,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不过就是问你两句,就成不孝的小畜生了?真要不孝我管你死活!”

何慧慧只觉得一阵委屈的涩意在心间弥漫,说话也越发急切激动。

从昨天晚上受到自己父亲车祸受伤正在医院抢救的消息,她就一刻都不敢耽搁和导师请假,安排手头上的事,然后买机票马不停蹄地赶回江市来,只在飞机上眯眼打了个盹,这现在这么一气,只觉得头针扎般的疼。

“老子的事轮不到你个小畜生来管,滚!”高荣很烦,直觉告诉他何永光的这个女儿会是个麻烦,所以他只想让人赶紧滚,比来管他的事。

跟着何慧慧进来的医生在旁边劝着让大家都冷静一点。

可何慧慧哪里冷静得了,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任人拿捏的性子,这会儿火气蹭蹭蹭地窜上来,转眼目光就瞥见了紧紧靠在自己父亲床边那两个刺头的女人,何慧慧看着孙兰素明在父亲床头明显呈依偎姿态的女人,顿时觉得了然某些事情,她盯着孙兰素冷笑一声:“呵,怪不得张口就骂我不孝的小畜生,这是找着孝敬的人了,这不已经被人挑拨离间用屎糊了脑子了,你这一堆烂摊子真当我稀罕管啊,行,我这个不孝不悌的小畜生就不碍您的眼了,这一堆破事你们自己搞吧!”

说着何慧慧也不管旁边医生“有话好好说”的劝阻,转身就离开了病房,气冲冲地往外走。

她只当这没联系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她爸是找了个女人被对方挑拨着才会性情大变干出来这一堆祸事,既然这样,那她还真不想管了,她想着找个地方吃个饭填一下肚子,然后直接买机票飞回首尔,导师那边还一堆事等着她呢。

正这么想着,何慧慧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打开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是不是感觉你爸爸一下子变了很多,那就回陈家湾小区12幢401看看吧,再去查一查你爸的账户交易流水,会有你意想不到惊喜呦!】

何慧慧站在那里盯着这条匿名短信看了半晌,然后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外走去,呵,她倒要看看她爸是怎么回事,这短信又是怎么回事,到底在搞什么鬼!

何慧慧在医院走廊上快步走着,出口转弯处和一个头戴帽子,带着口罩将整张脸捂得严实的怪人擦肩而过,因为正一肚子火气和疑虑,她没有发现这个行迹称得上有些鬼祟的男人是朝她爸爸的那个病房进去的。

第49章

这个包得严实且行迹鬼祟的男人就是高宗烨。

经过那晚烂尾楼前惊心动魄的扇耳光剃光毛发的身心双重侮辱事件后, 时隔大半个月,高宗烨终于是再次踏出了401的大门,就在高荣挂断了他的一同电话之后。

高宗烨气急败坏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亵渎的同时, 心中亦有一种什么事情正在慢慢脱离他掌控的恐慌焦然蔓延开来。

这让高宗烨坐立难安,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他做出了抉择, 决定踏出门去, 去那医馆看看高荣的伤势到底如何,或许对方只是因为伤势太重才敢不接他的通话, 作为他的工具棋子, 他想,他这个帝王能为高荣做到这一步, 高荣也是该感激涕零了的。

和欣贵妃交代了一声后高宗烨就心惊胆战地出了门,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世界虽令他万分厌恶加胆寒,但不得不说某些方面这个世界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凭着了解的那点子现代常识, 揣着早前高荣给他的一沓现金打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就直奔医院而来,到了医院后根据之前记的高荣所说的病房地址又花了好一番工夫, 遭了好些个白眼之后才磕磕绊绊的找了过来。

进到病房里一瞧, 发现高荣的样子倒瞧着确实伤得不轻,倒也没有说谎糊弄他,这令他一下安心了不少, 在心底暗暗骂了句没用的废物之后他问高荣何时可以痊愈离开。

高荣乍一见到他主子出现在病房着实惊了一跳,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下意识不受控制地暼了一样站在傍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孙兰素。

高荣更不敢表露什么,只是解释医生说他还要再修养上一顿时日,现在暂时连床都下不了, 短时间内也没法离开医院。

高宗烨没有发现这些已经隐隐改变的异常,在他心里他今日能纡尊降贵出来一趟看高荣关心他的伤势已是天大的恩宠,在心底不知道多少次暗骂这个废物但吗面上却不显,戴了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阴冷和探究的目光在孙兰素身上来回扫视一圈,见她恭敬谦卑又怯懦地将头越埋越低,他这才满意,确定这女人应是不会生出什么反抗之心,高荣也是一如既往地态度恭敬

亲眼见过一切似乎都还是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之后,高宗烨一下放心下来了不少,他出来也有好一会儿了,也不想多呆,准备打道回府。

走出病房,顺着刚刚来时的路一直走出了住院部,正准备要往医院出口处走过去的时候,和几个正准备进住院部的年轻人正对面擦肩而过,高宗烨压低了帽檐戴着口罩视线受阻似乎是没怎么正眼看清前面的路,和这几个年轻人中的其中一个撞到了一起。

高宗烨皱了皱眉,在心里骂了句混账后头都没回只想快些离开,在他的固有世界里根本没有他撞人的意识,头也不回只一心朝外走。

他觉得没什么,但别人未必和他一样想法,尤其被他撞一下的小年轻不这么认为,明明这人埋头往前走的时候自己已经侧身让了点道了,结果还跟瞎眼似的撞了上来,撞了人之后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外走,连一句嘴上的道歉都没有。

这染着一头灰发的小年轻不是个好脾气的,当即回身一把揪住高宗烨的衣领子将人给强行拉了回来,“回来回来,你踏马几个意思,撞了人连屁都不放一个就想走吗?让你走了吗?”

年轻人人高马大,蓄力的胳膊上肌肉鼓起,轻而易举地就将已经走了好几步开外的高宗烨给拖了回来。

“你你……你放肆,还不快快松开,你要作甚?”

高宗烨被卡住了脖子拉回到几个年轻人跟前,心下一阵慌乱,骤然回想起那个夜黑风高夜里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后背汗毛力气,隐在口罩下的脸都有些白了。

他就知道,就不该出来!这里的人个个都是蛮子!

帽子都要被人扯落下来了,那光溜溜的脑袋半露不露,高宗烨狼狈地护着自己的帽子,努力挣扎。

那灰头发的小年轻脾气有点爆,拽着高宗烨的衣领子不松开,要教他懂礼貌:“对不起不会说吗?撞了人不知道吗?”

眼看着四下不少人的目光都朝这边集聚过来,灰发小年轻的同伴开始劝阻:“唉好了好了,咱们还有事呢,先进去吧,犯不着跟这种人较劲。”

被同伴硬拉着给劝住了,灰发小年轻满脸怒气不甘地松开了手,然后冲着高宗烨竖了跟中指,淬了一口骂道:“不长眼的叼毛,撞到人都不知道说声对不起,着急投胎去吧!”

被同伴强行扯着走远了还能听见这灰毛在骂骂咧咧,明显就是个很不好惹的。

这些骂声从高宗烨耳边飘过,他呆立在原地,脑海中只有刚才那灰毛对他竖中指的那个场景。

这画面,太过眼熟,令高宗烨印象深刻,那是还在卫朝为他独尊的时候他的帝王威严第一次受到侵犯。

当时那人朝他比划出这个手势的时候,眼中的是轻蔑、不羁、挑衅以及鄙视,他当时只以为是李氏生的那个孽障为了和他对着干故意自编出来一个手势,没成想……

就像有一个尖利的针狠狠刺入了高宗烨的大脑,他感觉脑子嗡地一声。

在卫朝时他头一回见到这样一个竖中指的手势,卫朝人古往今来没有人会有一个竖中指的手势来代表任何含义,而今天,他在这个离谱荒诞且该死的世界里再次见到了这个手势,从刚才那灰毛蛮子的所表达的肢体动作和语言中傻子都能看出来,在这个世界里这个竖中指的手势代表的含义也绝不会是什么好词。

所以,那孽障为何会比划出一个这个世界明显都已经有默认含义的手势,那孽障到底是什么人?她莫非就是来自这个世界?

难不成他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就是那孽障对他怀恨在心而施展了妖术?当初在谨身殿那个竖中指的手势就是在施展此等邪术?

那如今那孽障又身在何处?是否也在这个世界?

那孽障、那妖孽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用妖术将他带来这个世界?她在哪里?

大脑如被突然搅浑的水,霎时间波涛汹涌,让高宗烨突然就疯狂得整个人都在簌簌颤抖。

那妖孽在哪?那妖孽如今在何处?一定在这里!定是也在这个世界!

高宗烨整个人有种混沌甚至不轻的感觉,跌跌撞撞地凭着本能往外冲去,在门口甚至还差点和要进医院的车撞倒。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着这个陌生而令他恐惧到有些妖魔化的世界,只感觉天地都在旋转,仿佛回到那个他尊贵为上天子之位的世界的途径明明就近在眼前,可他却无法触及。

这让高宗烨有种灵魂都在被燃烧的焦躁感。

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在哪里?妖孽到底在哪里!这一切定是那妖孽在背后捣鬼,故意害他如斯,若是叫他抓到这贱人,他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妖孽!贱人!

***

“啊嚏——”

孟书渺大大地打了个喷嚏,有些难受地揉了揉鼻子。

正在开车的程骥直接摁键关了车窗。

“阿嚏——”

又是一个喷嚏。

程骥:“是不是鼻炎又犯了?”

冬天冷空气一来,孟书渺就容易犯鼻炎。

孟书渺伸了伸懒腰:“应该不是吧,最近都没犯病,也没感冒的症状,难道是谁在念叨我?”

程骥笑笑,手里的方向盘一拐,张口就来:“我啊。”

车子在路上匀速行驶着,路口拐弯朝着大皇子目前所住到小区方向开去。

今天又是一个周六。

春山的手术非常成功,住了五天院后医生说他回复良好就让他出院休养了。

孟书渺这一周基本就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

因为临近年底,职场上所有的人似乎都像是被摁下了忙碌的快进键,就连孟书渺这个超级关系户最近也是工作量不小,每天上班忙,下了班之后也挺忙。

所有人都很忙,沈乐乔和徐子望游戏上线都少了,孟东俩口子年底要拜访各种客户和合作伙伴,孟书洲有开不完的各种会议。

程骥更是提了个行李箱各种航班飞来飞去不停出差,他昨晚上才回江市。

好不容易这个周六空闲了一点,这精力旺盛的家伙连轴转满世界飞了一个星期之后就昨晚休息睡了一觉,今早起来就拉着孟书渺说好久没有约会了,要和她出去约会。

孟书渺想着自己好像从卫朝穿回来以后都还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于是两人就买了两张电影票,还很有情调地搞了个vip情侣厅。

结果,孟书渺都不想吐槽现在的这些电影,尤其是他俩选的这种专赚情侣的钱的爱情片,开场不过十分钟,孟书渺就跟屁股底下扎了针一样坐不住了,实在太无聊了。

早知道就不提议来看电影了。

硬撑着看了一半,她问程骥这片子到底讲了些什么,程骥也说不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大皇子的电话,说是自己赚了些钱,想先还一部分,但由于他个人原因,现在只能以现金的方式还,大皇子问孟书渺有没有空,他想在过年前先把钱还上一笔,4000块钱。

在带大皇子租房子之后的几天,孟书渺又去找过大皇子一次,之前大皇子拜托孟书渺给他找一些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书籍,孟书渺思来想去后帮他的那个手机注册了一个江市图书馆的小程序账号,还带他去了一趟图书馆,教他怎么借书,告诉他若有学习的需求,就可以来这个图书馆借阅书籍。

她还买了两本字典送给他。

上一回见面的时候大皇子还说他暂时尚未找到合适的工作,只在小区附近那个快递集散点干快递分拣的短工,按日结算工资,纯卖力气的活,两个星期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要攒一笔能还她的的钱,该不会是拿命去死拼了吧?

这可使不得啊!

电影正演到男女主再次因为一个屁大点的误会吵得歇斯底里,孟书渺实在看不下去了,还有一半没放映完,孟书渺就拉着程骥走人了。

两人去吃了个饭,按原计划本来是准备打道回府的,现在看着大皇子发给她的还钱的消息,孟书渺有点好奇就打算拐个弯过去看看,别真卖苦力把自己给累瘫了,想着告诉他一声,这个钱不急着还,先把他自己的日子过安稳了再说。

到了大皇子租房的小区,她想着也不好空手去,还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里买了袋子水果。

大皇子今天倒是难得空闲在家,孟书渺和程骥被热情地迎进屋里去,大皇子给他们倒了一杯水。

这屋子孟书渺自从第一次送大皇子过来后现在是第二次,她打量着,不大的屋子,倒是简洁干净,只放了一些大皇子必用的生活用品,其他的和房东出租时是原样的,倒是客厅的桌子上有些凌乱地摊着好几本书。

孟书渺好奇地凑近看了看——《鲁迅文集》、《鲁迅杂文解释》、《呐喊》、《彷徨》、《朝花夕拾》。

有一些堆叠在一起看不清是什么,最旁边摊着一本新华字典,还有一个写了半页纸的笔记本子,孟书渺有一瞬间的震撼和愣神。

大皇子从厨房里把热水端出来,发现孟书渺和程骥两个人正凑着脑袋在看他瘫在桌上的那些书,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急忙走过来,抽出其中的一本书和那个他做笔记的本子,递到孟书渺勉强指着上面的几个字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教道:”妹妹你来了太及时,我这有些看不懂的地方也正巧可以一并请教你,这个字读做什么?还有我如今正读到《阿Q正传》,妹妹你可知这个Q是否就是这边你之前所说的外邦文里的字?我总觉得用鲁先生起这般一个名大有深意,我尚且没怎么看懂……还有这段我所摘抄的文,若译成我卫朝字话又该如何做释,五妹妹你也是动卫朝官话识卫朝字的,可否帮我瞧一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孟书渺有点懵,她磕磕巴巴地回答了几个她尚能回答的上来的问题。

而大皇子听着,当即如听老师讲课的好学生一样,边听边记,孟书渺和程骥就站在他背后看着他认真用卫朝文字奋笔疾书记笔记,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打扰他学习,她甚至还偷偷的自己拿手机在背后搜了搜看看自己刚才有没有回答错,在一个异时空的古代客人面前,希望她刚刚的回答没给先生丢脸。

孟书渺上学那会儿其实语文并不是特别好,她要是有现在大皇子这学习的劲头,当时高考的分数估计能够一够首都大学。

认真记完一大段,大皇子长弹出一口气,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忘了身边还有两位客人的存在,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失态了,只是这鲁先生的这些文章实在是令我内心震荡不已,我从出生至今,第一次见到这般惊世之作,这几日看了这些书作,有些地方尚有些不理解,但我已在认真研读。”

先生的所有文字都是启蒙的、批判的、立人的,他能这么如饥似渴地研读鲁迅先生的作品,让孟书渺深受震撼,要知道这可是个封建朝代的皇子啊,孟书渺挺佩服他的。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真是……”大皇子看着手里摊开的书页低低地叹着。

他这两天只要一有空就在看这位鲁迅先生所著的书籍,内心惊涛骇浪,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想,荒诞、离谱?

或许应该是这般形容,但心底又有另一种声音在告诉他不该是这样的,于是他翻开看了这个世界后人的注释,很多文字看不懂,他翻着五妹妹给他的那字典,看得磕磕绊绊,但似乎多和从前不一样的想法。

看着大皇子这愚昧开蒙、思想受到冲击洗礼的模样,一直没有说话的程骥挑了挑眉,看着大皇子笑问道:“还有一些其他的更为让人震撼的书不知道大皇子想不想看?”

大皇子抬眸惊诧道:“还有比之更为震撼的?何人所著?”

见他有兴趣,程骥拿了纸和笔,拉过孟书渺,两个人在边上再一次头碰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阵,又是上网搜索又是轻声讨论,在纸上写了一长串的字,从《资本论》、马哲文集,再到毛选全集,再配上近代史的各类历史文集,这一套看下来,大皇子或许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大皇子了。

大皇子好学,拿着孟书渺和程骥给他的读书清单仔细看了一遍,表示自己这边的书看完了会认真去寻来,一本本看下去的。

孟书渺见大皇子认书上的字都有些吃力但还在努力阅读的那股劲儿,她掏出手机又给友情赞助购买了一份之前杏芽和春山学汉语拼音的课件,她看杏芽和春山学习的效果挺好的,大半个月认真学下来,基本可以根据拼音读写一般常见的那些汉字了,大皇子这种学习的思想已经到了更高一个层次了,最基础的得让他跟上。

大皇子很感谢孟书渺一次又一次的帮助,拿出已经准备好多时的那4000块钱递给孟书渺:“给先还4000,你数数,可是对得上。”

孟书渺犹豫着将那4000块钱接过来,开口询问:“大哥你一下攒了这么多钱,我上次听你说你在干快递分拣,那活可是很累的,钱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还是悠着些,注意身体啊。”

这好不容易都要开始学习马列毛选了,可千万不能自己把自己累死了。

大皇子闻言笑笑:“多谢五妹妹关系了,其实也不累,这些钱也不是光靠干那快递分拣的活赚的,五妹妹你们来时可曾见到这小区门外那家武馆?”

孟书渺赶紧在脑海中搜索回想,来时好像没怎么注意。

程骥倒是注意到了,在一旁提醒她,“就那家红色门头招牌的,叫英雄武术馆的,大门东边。”

所以……

孟书渺看着大皇子终于反应过来,回想起来当初她在卫朝西南边境逃难,大皇子为救她反水杀人时那干净狠辣的一招一式,眼前这位确实是功夫在身上的,是真的带兵打仗上阵杀过敌的。

大皇子笑着挠头,那严肃凶悍的脸上看着和善不少:“机缘巧合,和在那武馆演了几场武艺展示,那老板很是满意,用来招揽有学武意向的客人,一场表演展示给200元钱,一般上下午各一场,还教授了一两个愿意与我学招式的学生,那老板又付了我1500元教习费作为报酬。”

大皇子自搬到了这个新住处后,为了防止知晓他存在的四公主母女告诉他父皇从而找到他,他就辞去了在烤鱼大排档的工作,最开始他在这租房的小区附近游荡了好几天,熟悉环境外加找寻有合适他工作的机会。

那日他从外面回来,无意间透过玻璃就看到了小区门口那家武术馆里有教练在哼哼哈哈地练武术,旁边围着一圈学员小朋友。

现代中华武术和大皇子在军中学的用来保命和杀敌的手段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觉得有意思就站着看了一会儿,正巧武术馆的老板出来看到了他,见他那专注观看的模样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练家子,就上去和大皇子攀谈了几句。

这武术馆的老板也是个热情的爽利人,也是真的热爱武术,然后聊着聊着,这老板就邀请大皇子进去和馆里的教练切磋切磋,大皇子也觉得有意思就同意了。

和大皇子切磋的教练还是位退伍军人,拿过全军比武大赛的奖,于是现代军体拳和冷兵器时代军士的古武术进行较量,力量,速度,敏捷度,拳拳到肉,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

这场精彩的比试吸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武术馆老板看着这样吸引人眼球的效果,就和大皇子商量问他愿不愿意来武术馆打几场这样的表演。

老板得知大皇子就住在武术馆所在商铺的这个小区,就也很放心地邀请他,一场宣传表演给200块薪酬,就在武术馆附近那一片,有时候会走得远点去附近的广场或者协商好的商场里,有时候一天表演一场,有时候一天表演两场。

现在已近年底,学校都放了寒假,看了表演宣传想给自己孩子报一个武术班的家长还真不少,还有想学点防身术的成年人也有。

武术馆里的教练忙不过来的时候老板还请大皇子帮忙做一些基础教学,给的报酬在大皇子眼里是非常可观的。

于是就这样大皇子在武术馆有需要的时候就当一当教练,打几场表演,快递站忙的时候来喊他他也会去干几天,剩下的那一点空闲时间他就在家里休息,认真研读鲁迅先生的著作。

钱也赚了一些,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他留了一点必要的生活资金后一共凑整了这4000块钱,这也是他一种态度的表明。

大皇子现在是更喜欢这个奇特世界的生活了,现在他也算是有一技之长,可以活得更好,如果这时候说要让他回到卫朝去,他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听完大皇子对他近段时间生活的叙述,孟书渺也替他开心,便也不再推辞,收了那4000块钱。

大皇子是个好学的大皇子,眼看他满腹心思都在鲁迅先生身上,孟书渺和程骥对视一眼,就和他告别准备离开也不再打扰他学习启蒙新思想。

两人刚走到玄关门口,孟书渺就收到了她哥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孟书洲的声音明显带着兴奋:“你在哪儿呢?赶紧回来。”

孟书渺奇怪问道:“我和程骥出门了呢,发生什么事了?”

孟书洲:“赶紧的,去陈家湾,嘿嘿,401那边好戏开场了!”

来了!这么快!

孟书渺精神一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眼瞧瞧站在门口送她和程骥出门的大皇子。

她朝大皇子笑笑,大皇子也朝她笑笑。

从大皇子的住处出来,孟书渺和程骥就一路直奔陈家湾小区。

那边离得稍微有些远,开车过去在路上花了半个多小时到时间,期间孟书洲还打电话来催她到了没,那语气间掩饰不住的吃瓜看好戏的兴奋劲儿,听得孟书渺心里痒极了。

因为是周六,陈家湾小区里外就是找不到一个能停车的空位。

无奈之下,程骥只好把车停在了陈家湾隔壁的那个小区里,两人就步行小跑着往陈家湾冲。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单元楼下最已经停了两辆孟书渺眼熟的商务车,沈乐乔摇下车窗招呼两人赶紧上车。

吃瓜的绝佳观赏位置已经占好了。

孟书渺上车才发现,但凡知晓这边穿越秘密的人都全员到齐了,除了还下不来床躺家里的春山。

沈乐乔掐着孟书渺的胳膊,指着车窗外单元楼进门的方向:“刚刚那个何永光的女儿已经带着警察上去了,你怎么才来?”

一个车都坐不下,孟东和林文君夫妇俩还有杏芽坐在另一辆车里。

他们这边这个车驾驶座上是孟书洲。

“何慧慧动作这么快吗?”孟书渺还摇下一点车窗抬头往四楼那个方向望。

孟书洲回道:“人家都快气死了,这动作已经不算快了,听说何永光的存款棺材本都马上要被折腾光了,剩下的那点钱车祸全责赔偿加医疗费已经负债不少,何慧慧查完流水,当场就炸了。”

“监视这里动静的人刚刚和我说,何慧慧一大早就来过一趟,这是第二次了,直接叫了不少人。”

沈乐乔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补充:“我们来得早,何慧慧带人上门前我们就到这里了,那房子里面好像还有别的状况,据收买的402探子来报,里头好像他们自己内讧在吵架,跟唱大戏似的。唉,你说你,来那么晚,都不看群吗,差点就错过好戏了。”

沈乐乔这个乐子人自从知道了穿越的真相以后,她就建了个群,名叫“打倒封建主义”,人拉人,知道真相的几个人都在群里。

孟书渺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果然刚刚群里她哥有发过,但她消息免打扰了,那时看电影看到一半就跑去大皇子那儿被大皇子震惊得不行,没注意到群里的消息。

程骥拨了一个视频通话出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程骥把手机递给孟书渺,视频那边的画面有些模糊晃动,是从开了一条缝的门内偷偷朝外伸出去拍的,大概画面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在敲一住户的门,还能听见一些喧哗吵闹的声音。

402里有个住户就是程骥花钱买通的,这会儿开始给大家做现场直播。

沈乐乔趴在孟书渺身边,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整个车子里回荡着何慧慧因愤怒而高亢的声音——

“开门!快开门……警察就在外面,装死也没用……这是我的房子,我有钥匙!”

而此刻,401内却很安静,屋子里人不少,原本龟缩在房间里的人也都被那震天响的敲门声都给吓出来了。

高宗烨将帽子戴在头上,目光阴沉又愤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太后就站在房门口,手中不停地捻这佛珠,没有发出声音,但嘴巴一直在动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四公主高钰姚和江采女母女俩更是早就缩在客厅一个角落里,依偎在一起,吓得脸色发白。

孙皇后今天倒是不在,她被要求继续留在医院照顾高荣,不过她女儿今日倒是没有跟着一起去。

此刻高钰英正双手紧紧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面上显有惧色,轻声开口打破了这门外吵闹门内死寂的氛围,“那个……有事早上闯进来的那个疯女人吧?三哥……三哥,你且去将那疯女人打发了去吧!她定是和晨时来的目的一样,想将我们都从这屋子里赶出去……三哥!”

年轻的男人和高钰英有三四分的相像,一头披散着稍显凌乱的长发,紧抿着嘴唇,他皱着眉推拒着高钰英的手将自己的胳膊从高钰英长指甲的禁锢下挣脱出来,但高钰英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年轻男人此刻的不快,又将手攀了上去,像抓住给她安全感的绳索一样,再一次死拽住不放。

这年轻男子咬了咬牙,目光悄悄暼一眼站在主卧门口面色阴得能滴水的高宗烨,最终还是任由高钰英拽着,没有再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动作。

“里面的人能听见吗?我们是社区的,有些事情需要和你们了解一下,开一下门,再不开的话我们就要强行打开了,警察也在。”

何慧慧愤怒的砸门声暂歇了片刻,很快就有另一个还算平和的声音接话,敲门声也轻了很多。

但屋子里依旧没人有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主卧门口的高宗烨。

高宗烨此刻面上的神情如果在卫朝那就是即将见血的征兆,他恨恨咬着牙关,面部肌肉绷得很紧,手中用力捏紧着一只手机。

在外头砸门的那个自称是何永光女儿的疯女人早晨开门闯进来闹过一次被高宗烨命屋里的其他人将人撵出去后,他就给在医院的高荣去了电话,但未曾打通,一直是一个该死的女声说什么已欠费,拨打不了。

这个机子平常都是高荣在帮他打理,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状况,高宗烨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非常急迫地想要让高荣回来处理眼前的情况,可却无法联系上那混账!

混账!混账!混账!

高荣这个没用的玩意儿,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有郑如意那贱妇!

一个两个的都是混账!

“父皇,可有何吩咐?”

那个被高钰英强拽着手的年轻男子,应该算是此刻屋里所有人当中,唯一一个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人,他称高宗烨为父皇,对他亦是全然的恭敬,就他现在那表情,仿佛只要高宗烨一声令下,他就能出去把门外那群对他父皇毫无敬意的人砍个稀巴烂。

高宗烨都还没想好该如何吩咐开口,但此刻门外的人已经失去了失去了耐心,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拿钥匙开门。

一阵短暂的动静之后,防盗门和里面的铁门被一一打开,屋里的所有人在这一刻神情都是紧张的,就在外面第一个人走进来的同时,太后她老人家惊叫一声,手脚灵活地转身、回房、关门,一气呵成。

门外哗啦啦一下涌进来不少人。

四个警察打头,后头跟着满脸怒容的何慧慧,在后面还跟着一个手臂上挂着红袖章的社区居委会杨主任和另一个工作人员、街道办的张书记,还有被何慧慧喊来撑场子的她的舅舅舅妈,以及跟在最后面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几个邻居。

乌泱泱的一片人。

“里面这么多人在,我们喊了这么久,为什么没人开门?”

为首的一个警察进门后第一时间目光犀利地将原本屋里的高宗烨众人扫视观察一圈,这个民警就是陈家湾小区这一片的网格民警,今早接到何慧慧的报警说她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住进了一群来历不明的可疑人员的时候,他自然是第一时间跟着来了。

这民警手警惕搭在自己腰间,和自己同伴是一个眼色,用最快的速度将客厅检查了一遍,然后他走到高宗烨身边将他身后的卧室门打开,探身朝屋里查看,没发现什么异样后他才看向高宗烨,直接问道:“何永光你们认识吗?既然住在这里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这明显就是审问的严厉语气了。

今天上午何慧慧去了派出所报案,说她在外地求学长时间不回家,今天回家一趟才发现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住进了一群看起来行迹很可疑的陌生人,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不但占据了她家房子,还哄骗她爸爸把60万存款几乎花的精光,她爸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养着这群人,她有理由怀疑她爸爸是被人骗进了一个类似于传销的洗脑组织里,这个组织现在就在她家里扎根发展。

警察一听,如果是真的,这可不是什么邻里纠纷的小案子,当即组织了人手跟着何慧慧先来看看情况,这儿进屋的就有四个警察,楼下门口还守着一辆警车。

来之前,派出所还先给社区和街道那边都去了一个电话打听情况,这不,两边的人都来了,阵仗就显得有点大。

不知为何,明明在此之前没和警察起过什么冲突,但高宗烨就是对这些穿着外黑里蓝的类似官府捕快的人打心底里犯怵。

当下被这么一问,高宗烨心中姿势警惕万分,打算暂不开口,以不变应万变。

但他不开口,却有人要上赶着显一显。

“放肆!”

那边被高钰英拽着手的年轻男子见高宗烨已经被人用手指着鼻子问话了,当下便勃然大怒,一把甩开高钰英的手冲了过来,无比英勇地推了问话的警察一把,将高宗烨挡在自己身后。

这年轻男子被高钰英唤作三哥,其真实身份就是大卫王朝的三皇子高玮,他大概是没赶上集中穿越的趟,来得比较晚。

昨天晚上差点饿死都没等到买晚饭的欣贵妃回来后,高宗烨逼着高钰英和江采女母女出门去找问他要了2000块钱这个月的买饭钱后带着儿子跑了的欣贵妃。

高钰英哭哭啼啼出门,欣贵妃没带回来,带回来了一个同样满脸惊惧一觉睡醒就换了时空的三皇子。

同样是在卫朝七月十三一觉睡去,但三皇子来得太晚,到现在为止之来了不到一天时间,所有很多沧桑他都还没有经历过,此刻他的脑海中就只有临睡前他父皇给他的那一张和亲圣旨,以及他那日思夜想似乎很快就要到手的储君之位。

现在看到自己父皇被如此亵渎天子威严,三皇子自然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他手上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但为了表现自己的忠勇和孝心,指着面前的警察疾言厉色地叱骂道:“哪来的贱民,居然敢对我父皇如此不敬?不想活了不成,还不速速下跪?”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加班,来不及更新,就把两天的合在一起一章更新了,明天就不更了

第50章

三皇子高玮作为皇后嫡子, 从小自是养尊处优,气性挺大,这一嗓子嚎完, 原本闹哄哄的屋子里忽然诡异地静了静。

“什么?你说什么玩意儿?”高玮面前的警察甚至觉得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跟看神经病一样莫名看着他。

高宗烨被高玮护在身后, 没有感动, 此刻他莫名有一种想一个耳光把这个蠢货儿子扇死的冲动,但他嘴唇动了动, 还是没有开口。

这边的闹剧才开始, 那边被另外两个警察搜房的次卧就响起来一阵老年人刺耳的嚎叫声:“你们……你们作甚!滚出去!滚出去!给哀家滚出去!放肆!谁允许你们进来的?啊啊……圣上!圣上快将这些贱民从哀家寝房赶出去!简直……简直是目无王法,竟敢如此轻慢哀家……”

那俩警察都有些懵了, 站在被强行打开的次卧门口看着里面发疯的老太太都没有了什么动作, 屋子一打开,里面那股檀香混着老人味差点把两人直接送走。

两个警察一时间没了动作,但气上头的何慧慧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进了屋, 对着太后直接开骂:“你个老妖婆装什么蒜,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从我房间了滚出去,这是我家, 我的房子!”

这个次卧是何慧慧的房间, 从前她学校放假回来看自己爸爸的时候偶尔回来这里住一两天,里面的陈设都是按她要住的时候摆放着的,一应物品也都是她的, 今早她第一次来的那一趟,当打开自己卧室的门,真的气到差点晕厥过去,她好好的房间被这个跟有病一样神神叨叨的老太婆搞得乌烟瘴气的。

她的整个家整个房子都被这群乱七八糟不知道哪来的人给彻底占据了。

何慧慧和何永光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以前何永光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自己女儿,包括他现在有多少积蓄,何永光一直没再婚,就这么一个独生女,也总是在聊天时说上一两句他要给她攒结婚的嫁妆。

可这次何慧慧头一次去查了她爸名下那两张银行卡的流水,不查不知道,这一查让她整个人差点升天,从十月中下旬开始,她爸爸的两个账户里就开始有连续不断的消费支出,小笔支出有买一些生活用、每日大几百大几百的餐厅用餐支出,大额支出更是看得何慧慧两眼发直,其中万象城奢侈品专柜有三十多万的支出,买拜佛用的香、买古玩等等……所有一切消费林林总总算下来,她爸爸那60多万存款差不多已经被耗空了。

再加上这次车祸父亲自身的损失和医疗费、对方车主的损失和医疗费,计算下来那是完全是一笔让普通家庭能承受的欠款。

并不是何慧慧惦记她爸爸的那些钱要做自己将来的嫁妆,觉得她爸花钱就是在花她的钱,现在的情况是被花完的60万加上车祸的欠债,她爸是连将来养老的钱和棺材本都赔进去了,要想还清欠债的话,只能把那维持生计的小超市转让卖了。

当时看着手里的账单流水,何慧慧真的差点晕过去,她想起那条神秘短信提醒她回陈家湾看看,于是今天一大早她也没和还在住院的父亲说,就直接杀过来了。

这套房子本来是很早之前何慧慧父母结婚用的婚房,她的妈妈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一心替女儿考虑,离婚时趁着与何永光那时对她还是有些愧疚的心理和他协商,房子两人都不拿,就只写女儿一个人的名字,但他可以住着,何永光同意了。

后来这么多年何慧慧随母生活,何永光就一直生活在陈家湾401这套房本上只写了何慧慧一个人名字的房子里。何慧慧偶尔会被何永光接回来住几天,这样一直持续到何慧慧去外地上大学。

何慧慧是有401的备用钥匙的,当她一大早打开401的大门,一屋子的人都还在睡梦中,何慧慧却是被自己家里的场景震惊到了。

早上第一次来的时候何慧慧只有一个人,她不敢轻易和这一屋子奇怪的陌生人起冲突,就很快退了出去,她真的要被气死了,同时又觉得她爸爸一定是遇上什么骗子、传销之类的了,所以从小区里出来她马不停蹄就去了派出所报案,然后叫了她同城的舅舅舅妈一起过来。

眼下和警察一起进屋,仔仔细细地将屋子里都看了个遍之后,何慧慧真的已经在气到发疯的边缘了。

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最后的理智让何慧慧没去动已经躺在地上哀嚎说疯话的老太婆,她冲进去,看着气急面目全非的卧室——

她的被子、床铺已经都被这老太婆用得染上了一股恶心作呕的异味;再打开衣柜一看,她的衣服已经都不见了,大衣正套在这个老太婆身上,毛衣、裤子、衬衫都在外面那几个女人身上看到了,甚至连她换洗的内衣内裤都不见了;梳妆台上的那些护肤品不翼而飞;她上一次忘记带走的棉花娃娃被垫在椅子上做屁垫已经面目全非,画报、谷子不是被扔在角落就是不见了。

乌烟瘴气。

一塌糊涂。

何慧慧觉得自己的血管真的马上就要爆裂了。

这就像是一群强盗在她不在家的时候撬开了她家的门,在她家的房子里安了家,吃她家的喝她家的,所有私人物品、隐私物品都被他们当做自己的随意取用,私人领地被随意入侵了。

当着警察和街道、居委会的工作人员的面,何慧慧本是想控制,但这个时候她是再也控制不住了,尖叫一声,将那正插着香的香炉拿起来,一把狠狠丢在太后脚边,捧起床上那让她犯恶心被子一把丢出门外,她疯了一样崩溃地朝警察哭喊:“强盗!这些都是入室抢劫的强盗!快把他们都抓起来……滚出去啊!统统都从我家里滚出去!滚出去!”

何慧慧的舅舅舅妈也正气得不行,见状立刻响应,把客厅里搭着的帘子和几张床全部掀翻。

那从来都老僧入定一半八风不动的太后娘娘此刻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看着那被砸倒自己脚边撒了一地香灰的香炉,她急喘着,差点背过气去,哀嚎着朝不远处的高宗烨求救:“圣上……皇儿,皇儿快来帮一帮为娘,快!这贱婢疯了,快来把她带下去,烨儿啊……贱婢你岂敢!”

此时四公主母女二人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

高钰英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躲去了目前还算清静的厨房。

那厢,高宗烨被自己儿子牢牢护在身后,他看着自己哀嚎求助太后威仪被践踏被亵渎的老娘,满脸震怒,又是焦急大喊,“母后!母后!混账!”

吼得倒是脸红脖子粗的,但脚却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目光一转看向面前正在严阵以待护驾中的三皇子,“还不快去看顾你祖母!莫叫这些贱民欺辱了你祖母去!”

“是!”

三皇子面色亢奋,听着自己父皇的委任,这是父皇对他的重视,眼下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在父皇身边,正是取得父皇信任和表现自己的好时机,如此,正当是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他将其属于皇子那凛然的气势一摆,朝着正在往外扔东西的何慧慧疾步走过去,就像是接触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对着何慧慧狠狠一推,“滚开,岂有此理,肮脏的蝼蚁岂敢惊吓我皇祖母,还不快快住嘴,这岂是可以容你撒野的地方,再嚷嚷赐死你全家!”

而此刻已经逐渐暴走的何慧慧又岂是这么好欺负的,这群强盗小偷,骗光了她爸爸的血汗钱,非法侵占她家房子,强占她家的私人物品,居然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骂她打她!我都还没岂有此理呢,你居然还先岂有此理上了!

何慧慧被推得一个趔趄,没站稳踩在了她刚才从卧室里扔出来的棉被上,脚下一崴,摔在了地上,正好就摔在已经吓得脸都白了的四公主母女身边。

见她仰天倒下来的一瞬间后脑对着地面,高钰姚下意识就伸手在她后背稳了一把,旁边的江采女见女儿的动作,惯常跟上扶了一下何慧慧的手臂。

此时已经气到失去理智的何慧慧到并没有察觉那么多,她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此刻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了,嗷地一声扑上去,用尽毕生的力气兜头一个大耳瓜子朝着尊贵的高玮那张威严肃然的皇子脸面狠狠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整个轰乱吵闹的环境中并没有很突兀,但着实让高玮又惊又怒,他被人打了!他被一个卑贱的女人打了!还是打了脸!

捂着霎时高高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高玮出奇地怒了,便是他那掌控天下生死的父皇也从来没有打过他,怎么敢的!眼前这个低贱的疯女人她怎么敢的!

高玮才刚来一天,还没有经过社会主义铁拳的重拳出击,一个晚上的时间,又没人和他简单说明一下情况,这就导致了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皇后嫡子,即将登上卫朝储君之为的尊贵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主宰人生死的皇子。

“贱皮子,孤看你是活腻了,真想死全家了是吧!来人!”高玮气怒交加,爆喝一声来人,在尴尬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到回应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此地不是他呼风唤雨的卫朝,顿时五官更加狰狞扭曲了,也再管不了这么多,张牙舞爪地朝何慧慧扑过去,只想先把这口挨巴掌的恶气出了。

此时何慧慧的舅舅舅妈就在她身边,清楚地听见也看见了三皇子一副拼命的架势朝这边扑过来,还有他嘴里那“死全家”的言论,那不炸也得炸了,当即就朝着高玮扑了过去。

“你个王八羔子你说什么?谁死全家?谁死全家?”

“哎呦喂呀,大家快来看看哪,这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些人都是强盗小偷啊,跑到我外甥女的房子里抢劫入室偷了东西还不走了,还要杀人,听听他说的,要杀我们全家!”

“警察同志,快把这些强盗抓起来呀!”

“你们……你们这些贱民岂敢!滚开!孤要杀了你们!”

“玮儿呀,快来帮帮你皇祖母……”

“哎哎哎,别打!都住手!”

“都冷静!听到了没有!”

“我再警告一遍,都给我住手!”

……

吵闹声、叫骂声、打砸声、哭喊声、劝架警告起哄声就在这百平米的屋子里混杂成一团,简直就跟一锅沸腾乱滚的粥,搅一搅就可以趁热喝了。

社区居委会的杨主任喊得嗓子都劈叉了,手脚并用想要阻止这混乱的场面。他一直就是从事调解走访邻里纠纷的工作,今天跟着一块来之前本来做的最坏的假设也不过是像报案的何慧慧所猜测的这401是个传销诈骗窝点,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杨主任心中貌似不大对劲啊,这不大像是传销,反而更像是X教啊……

此时401的门口已经聚满了听到动静前来吃瓜看热闹的四方邻居,将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好事大叔甚至还混进去问经常需不需要帮忙。

此时屋子里热闹持续,高玮挨了一个耳光,他反手将何慧慧推到在地,然后被何慧慧的舅舅舅妈制裁,好不容易一个警察挤进来将两方人马的战区隔开,高玮才终于有了点喘息的空间。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脸,脸上一道一道的血愣子,那淬了毒一样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警察身后的何慧慧三人,要说最开始他只是想在他父皇那里博取关注显示自己的能力,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像杀了眼前这几个贱民,将他们剥皮抽筋。

如果现在他手里又把趁手的刀的话,他是绝对会眼都不眨一下就动手杀了眼前这几个人。

不过都是卑贱的蝼蚁草芥,他们怎么敢的?!

可惜眼下情况似乎很复杂奇怪,他一个人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个人……

高玮目光快速扫视一圈,看到了还在站远处主卧门口的他的父皇,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一边哀嚎一边坐在角落里的他的皇祖母,还有似乎已经好一会儿没看见人影的他的亲妹妹,最后就是在他身边不远处所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那对母女。

高玮不认识江采女,但他认识高钰姚,认识,但完全没有也从来没有当做是自己的妹妹看待。

此刻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宣泄的口子,他刚才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他把那个贱民女疯子推到了,这吃里扒外的母女俩还扶了那贱民一把!

“两个狗奴才,吃里扒外!叫你们吃里扒外!”

三皇子的威严一下在这母女俩身上重新鼓了起来,高玮想都没想,直接抬脚就朝着江采女的胸口一记凶狠的窝心脚。

这当胸一脚下了十足十的狠劲儿,江采女当即痛得嘴唇发白,连痛都没叫出口接二连三地被踢,高钰姚惊叫一声,立刻翻身盖在自己母亲身上,然后混乱中头部挨了重重一脚。

“三哥……三哥饶命啊!不要!不要啊三哥……”

高钰姚凄厉地哭喊声就像是一阵刺激大脑的兴奋剂,一下就让高玮上头了,他脚下的力气逐渐加重,越踢越狠,面目也越发狰狞,眼睛都开始隐隐发红,像是上了头越踢越爽,整个人因突然得到宣泄的暴力而兴奋得浑身都在隐隐发抖:“两个狗奴才,说!你们是不是和这几个贱民合起伙来了,狗奴才!狗奴才狗奴才狗奴才!看我不打死你们!”

这一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大家都来不及反应,就连已经气到失去理智的的何慧慧都有些傻眼震惊,这……这简直就是个超雄儿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警察,真是把他们给忙坏了,“你干什么!住手!听到没有!给我住手!”

高玮见有好几个人都朝他这边扑过来,刚想反应躲避,就被人从身后一把勒住脖子往后狠狠一拖,然后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就被砸在了地面上,甚至都没等他惊叫呼痛,自己两个胳膊就被反手死死拧在后背,叮当一声清脆的尽数碰撞声音后,他只觉得自己手腕上一凉,像是被戴上了一副镯子的感觉。

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动不了了。

一种本能的恐慌从心底蔓延上来,先是下意识地开始求救,什么父皇救我,母后救命什么的,然后又开始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贱民,竟敢如此对孤,贱民,下贱胚子,我要杀了你们……”

“砰砰砰——”

外面那扇不锈钢防盗门被人用力拍响,这突然的发出的声响让屋子里混乱一惊,就见街道办事处专管人口流动工作的张书记站在那防盗门边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给老子安静!闹成什么样子了!”

张书记侧身一让,原本守在楼下车里的几个警察从外面进屋来帮忙,他满脸怒容地看着被警察摁在地上摩擦的卫朝三皇子高玮,“带走!带走!先全部带走!全部都带去派出所,一群脑子不清醒的家伙!”

前脚刚开完这个月的党支部例会的张书记后脚就跟着就一起来了这里,此刻他胸前还别着那枚红色的党徽。

什么父皇母后,什么蝼蚁,什么贱民,什么狗奴才,什么赐死你全家,玛德,当他是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