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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第一天上班,所以郑主管也没给她安排什么活,只是带她熟悉了一下整个部门的工作流程。

孟书渺觉得还是挺容易上手的,到了中午,坐她对面那个叫娜娜的年轻女孩热情地招呼孟书渺一起去食堂吃饭。

公司的二楼设有食堂,每天25元的餐补,可以去食堂吃,也可以自己解决。

孟书渺觉得食堂的饭菜还是挺丰盛的,娜娜给她介绍说食堂的事也归他们部门管理。

吃了午饭几个同事一起回去,才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争吵声。

“那你这样让我怎么吃嘛!本来就已经超时快20分钟了,汤还撒了,我还怎么吃!”

“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您看我这个多少钱,我陪给您。”

“不是赔不赔的问题,你就是赔我钱了,再点一份也要时间啊,我现在都已经饿过头了!中午休息时间也没剩多少了!”

和孟书渺她们一起回来的郑主管率先走进去,“这怎么了?”

只见办公室里一个身穿黄色马甲的女外卖员和同时小章对立而战,小章手上还拎着一份汤水流到塑料袋里的外卖。

女外卖员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身形消瘦,此时她正微微佝偻着背,在和小章道歉:“实在是抱歉,要不您看这样成吗,我赔您这一份的前,当前附近有的吃食您想吃什么我即刻去再买一份来赔给您,稍等片刻。”

见同事们都回来了,小章敛了敛面上烦躁的情绪,他今天看到看了家新店是他爱吃的冒菜,就没去食堂点了个外卖,没想到同事们都吃饭回来了他的外卖才刚到不说,还破了包装,里面的油汤都撒出来了,正饿着肚子,见此情景就不由得脾气上头了。

但此刻主管和同事们差不多都回来了,而且这外卖员道歉的态度也非常诚恳,小章再偷偷暼一眼站在旁边看着的孟书渺,也不想给董事长的女儿留下一个爱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的印象,就叹了口气摆摆手:“唉算了算了,你照价赔偿就行,这个点食堂应该还没关,我去随便对付两口得了。”

女外卖员接过那袋外卖,对着小章还是连声抱歉,正要转身离开,刚刚一直没出声的孟书渺忽然开口喊住了她:“唉那个,你手是不是受伤了?”

那外卖员下意识抬手,大家这才看清她左手手掌那里有好大一块血红色的擦伤,看着就让人牙酸。

“哎呦,你先等等,我们这儿有药箱,你先处理一下再走吧。”郑主管见状急忙跑过去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小药箱。

娜娜帮着开了瓶碘酒棉球用镊子夹着冲那外卖员道:“你把手伸过来,先消消毒,清理一下伤口。”

女外卖员在孟书渺喊住她的时候就朝她看去,此刻正盯着孟书渺的脸有些走神,听见娜娜喊她,她才回过神来后诚挚地道了声谢,把手伸了过去。

伤口做了简单处理,贴了一块创口贴,娜娜还叮嘱她近两天伤口最好不要碰水,外卖员感激地再次道谢然后准备离开,在出门前,她在门口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

孟书渺正在和娜娜说话,并没有发现门口那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的目光。

下了楼走出大门来到自己的电瓶车旁,手里这份破损的外卖她也没打算扔,又从车斗里找了只塑料袋套起来,然后打开手机不甚熟练地操作了一阵,把赔顾客的这单外卖钱给转了过去,然后女外卖员再一次抬头看了一眼这高耸入云的大厦一眼。

从睁开眼睛来到这世界已经有段时日了,她套着这个新身份努力地生活,倒也能养活自己,这里很好,和从前相比真的很好。

第36章

孟书渺就这样过上了朝九晚五、行动轨迹清晰稳定、身边随时随地有人的上班族生活。

早上七点半, 闹钟响五六七八遍之后孟书渺才闭着眼睛摸索着从床上爬起来,身边的沈乐乔还睡得四仰八叉的。

跌跌撞撞地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困得还是睁不开眼的女人, 孟书渺用手指把自己眼皮扒开, 每天早上早起的时候都要感叹一遍, 她不是富二代吗?为什么富二代也要早八啊?

收拾好自己出去, 正好看到晨跑回来的程骥带着微湿的汗意开门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早饭。

孟书渺咂咂嘴, 她也是佩服, 这人跟牛似的,每天忙得风风火火的, 还有那么多使不完的劲儿, 昨天晚上才刚从首都回来,一大早起来还要出去晨跑,不像她明明没有多忙的事,但每天早上都困得恨不得一觉睡死过去。

程骥见她一直盯着他看, 心里痒痒,放下早餐走过来捧着脸重重地吻了下去。

孟书渺本来就还迷迷糊糊的睡意没有完全散去,一下被亲懵了。

也得亏今天孟书洲没有过来蹭早饭, 才让他能如此顺利得逞。

昨天公司有个国外的重要大客户来拜访参观, 孟书洲今天行程排满很早就去公司了,就连孟书渺已经很少在公司露面的爸妈这两天也会一起陪同那个大客户。

全家四口人,就她最闲。

吃完早饭, 今天是程骥送她上班。

到了公司以后,今天部门里的人也都挺忙碌的,今天那个大客户要来公司开个会,搞接待后勤工作这块行政部是要直接负责的, 郑主管一大早就忙得飞起,就连入职这几天来一直被当吉祥物一样供着的孟书渺也被分派了不少任务。

她刚把送货单整理好,花店就来了电话,说是她昨天定的花束和花篮都到了,要她下去签收一下。

孟书渺下到一楼,漂亮的花束已经都摆在了前台,她上去检查了一下,花看着都挺新鲜的,也都是按照之前下定的网图包的样式。

因为数量稍微有点多,怕花被弄坏了,所以花店找了两个跑腿一起给送的,一男一女两个外卖员,女的那个孟书渺还有印象,就是她第一天上班那个擦破了手掌的外卖员。

这个女外卖员见到孟书渺有一瞬的失神,明显也是还记得她。

孟书渺见她在看自己,礼貌地笑了笑,给两个外卖员各递了一瓶水,然后就笑着招呼娜娜准备把最大的那个花篮往电梯那边搬过去。

那女外卖员拿着水怔怔地看着孟书渺弯腰下去准备搬花篮,她下意识上前想要帮忙搭把手,就在这时,这姑娘挂在脖子上放在里衣的那牌子因着她弯腰下蹲的动作一下掉了出来,挂在那白皙的脖颈上晃啊晃,女外卖员本是无意间地一瞥,却在看到牌子上的名字的时,整个人猛地顿在了原地。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边忙着赚钱养活自己,一边在空闲的间隙努力学习这里的文字,她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记性很好的人。

看得懂那牌子正中间的三个字——孟书渺。

“我姓孟,孟书渺,知识无洲,书海浩渺,我父亲取的,他期望我能成为一个好学问爱读书的人。”

女外卖员就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面若桃花浑身充满生气活力的姑娘搬着花篮和同伴说说笑笑地朝电梯方向走去,同伴不知道说了什么,霎时惹得她脸上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明媚的大眼睛笑成了弯月。

原来,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

一天忙碌的工作结束,孟书渺准点下班。

临下班前孟书洲和程骥就跟提前商量好似的,前后脚给她发消息,一个说他还要再忙一会儿今天没法带她一起下班,另一个就来问她下班没,今天他不忙需不需要他来接。

横竖都要有免费的司机可以使唤,孟书渺乐得自在方便。

出门到写字楼外面的空地,程骥的车已经停在那里等她了,上了车,孟书渺边系安全带边问:“今天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

程骥却没有回答,他看着后视镜一脸若有所思隐隐带了些警惕,“那边那个人好像从你出来后就一直在看你,你认识吗?”

“谁?”孟书渺凑过去看后视镜,看到的是角落里靠坐在花坛边有一半身形被灌木绿化遮挡了,露在外面的半边身形穿着黄色外卖服。

孟书渺认真回想:“好像是附近的外卖员,我见过她来公司送东西,今天上午还来送了我昨天定的花,之前她手受伤我同事还帮忙简单处理了一下,她可能认识我吧,不一定一直在看我吧,可能就是累了才坐那儿歇歇的。”

程骥微微皱起来眉头却没有说话。

孟书渺话虽这么说,但犹疑的目光却也是一直没有离开后视镜,光看这人坐在那儿的坐姿,双腿并拢挺直腰背,听着,让她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自己确实好像并不认识这个人。

观察了片刻,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孟书渺摇了摇头对程骥道:“还是走吧。”

程骥最后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不管怎么样还是安全为上,上下班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我和你哥轮流送你,别落单了。”

“嗯。”孟书渺应了一声。

汽车已经启动,那个外卖员的身影逐渐被抛在后面,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孟书渺又靠回座椅背,眉头却越来越紧,程骥说之前她还没注意到,这个外卖员好像之前是一直在看她,只是探究,没有恶意,好像是认识她一样……她的名字在公司随便都能打听到。

有什么奇妙的想法忽然降临心头。

车子匀速行驶着,路口正好是绿灯,顺利通过,过了路口又开出去一小段路,孟书渺却忽然加快了心跳,倏地转头对程骥道:“找地方掉头,我们回去!”

程骥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情绪有些激动,驶到下个路口,然后一把方向盘在路口掉头,又朝着公司的方向重新疾驰回去。

孟书渺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两边飞快倒退的路边绿化,心脏怦怦地跳,陌生的脸,但那样熟悉的坐姿神态,她记忆当中有那么一个人,她告诉过那个人她的真实名字的。

“程骥,稍微开快一点!”孟书渺内心焦急,不停地向前张望,催促着,她怕慢点回去人已经走远了,然后就再难找到了。

程骥虽有些不解,但还是轻踩油门提了提速度,安慰孟书渺别着急。

不过好在,大概是累了,女人还坐在那花坛边沿上休息,正在喝水,茂盛的绿化绿植遮挡住了她的大半视野,她并没有注意到远处又行驶回来的那辆汽车,直到吱的一声急刹,车子停在了她跟前。

女外卖员被吓了一跳,盖上水壶,有些手脚慌乱地站起来,就见那才刚停下车就被人从里面大力地打开了车门,有人着急忙慌地下车来,目光四处搜寻,随后定格在她身上。

孟书渺看着面前身形消瘦的女人,竭力控制住想要哽咽的冲动,试探着喊出了声:“姑姑?”

女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便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似是不敢相信能这样就看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孟书渺看到她这般表情,原本心中那七八分的猜测一下就笃定了十成十,她快步过去,一下扑到女人面前,激动地抱住她,又哭又笑又蹦又跳,“姑姑,巽娘!你就是姑姑对不对?你就是我的巽娘对不对?”

是了,既然明帝和孙皇后那群人都能穿越来到这里,特别是还有个暂时搞不清楚身份的魂穿者,那凭什么她那么好的巽娘就不能也重头来一次,也来亲眼看看这个美好的时代?

举头三尺或许真的有神明不是吗?

巽娘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便很快回过神来,环手轻轻回拥住眼前这个鲜活的姑娘,轻拍她两下,哽咽出声:“岁宁……”

一听到“岁宁”二字,孟书渺心中就再没了任何悬念,这个就是她的姑姑啊!原本是怕认错了人儿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用尽全力狠狠抱紧了巽娘:“姑姑!姑姑!我还能再见到你……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你!姑姑!呜呜对不起……我差点就没认出你呜呜姑姑……对不起!对不起!”

面前的明明就是一个面容完全陌生的女人,但这怀抱是让她熟悉的怀念,她曾经无数次被病痛折磨得睡不好觉,巽娘也是这样像抱自己的孩子一样把她搂在怀中,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就这样陪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煎熬的夜。

程骥在一旁看了全程,从两人只言片语的对话中很快也就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是从那个卫朝穿越过来的,只不过和陈家湾小区的那些家伙不同,那些是孟书渺的仇人,而这个明显是她怀念的故人。

只是两人的这番相认似乎地点有点不大合时宜,程骥发觉旁边有经过的三两个路人已经开始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于是程骥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孟书渺的肩膀,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断她们:“那个渺渺啊,要不我们先上车,让这位姑姑也上车,我们找个地方再好好聊?”

孟书渺这才收了哭声,激动之后的理智开始回来,她擦了擦眼泪松开巽娘,拉起她的手就将她往车边带:“姑姑走,外边冷,我们上车里慢慢说。”

这几天的天气是越发冷了,就这么一会儿站着激动地哭了几声,寒风已经将她吹得鼻头通红,巽娘的手更是冰凉带着红肿。

程骥将车里的暖气开到最大,孟书渺紧紧握着巽娘的手和她一起坐在后排。

程骥的这辆车是库里南,巽娘坐在舒适的座椅上选的有些拘谨,她来到这里有些时日,学习的都是一些日常生活技能,对于什么豪车没有概念也不了解,但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这车子的奢华,她也坐过几次这种被称为“汽车”的铁盒子,但那辆车坐进去的感觉完全不能和这辆相比,她没有什么对豪车的羡慕感叹,只是心中却很是为面前的姑娘开心,这说明她在这个世界生活得非常好,原来这才是她本该过的生活。

而孟书渺一上车那张嘴就再也停不住了,这会儿她哭也哭过了,激动之下立刻攒起了一肚子话想要问巽娘。

“姑姑,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何时来的?你现在这个身份叫什么名字?过得怎么样?一直在送外卖吗?是不是很辛苦?你现在冷不冷?饿不饿?”

孟书渺紧紧握着巽娘的手,眼角还挂着泪,一连串的问题从她嘴里冒出来。

巽娘的双眼还是红的,却已经盛满了笑意,她抽出一只手像无数次在西巷时那样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跟个孩子似的,我自是会一个一个慢慢作答,我是半月余前来的这里,当时睁开眼,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程骥,见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她们的谈话,孟书渺也完全没有要避讳他的意思,便知晓这是她完全信任的人,于是也不再有顾虑,掏出一张身份证给孟书渺看,高兴地和孟书渺介绍分享:“你瞧,这就是如今的我,我在这里有身份,我学了半个月你们这处的文字和习俗,熟练了便做起了这外送的工作,这里真的很好,只我孤身一女子我也能养活我自己,有手有脚就能有饭有肉有银钱,有各色新奇的事物,也有自由,这里真的很好,真的!”

孟书渺接过巽娘递来的身份证,上面的身份信息显示她名叫陈丽,出生在云省一个少数民族地区她听都不曾听过的偏远小山村,今年35岁了,可瞧着面容却有40岁不止,身形瘦削,双手粗糙起茧,手指关节突出,一看就是过得不好的。

可看看巽娘此时面上那完全发自内心的笑容,可以看得出她没有说违心话,她是真的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孟书渺酸意涌上鼻腔,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拿上身份证上。

程骥回头见她又哭了,正要抽张纸巾给递过去,驾驶室一侧的车窗被人敲响,他降下玻璃,外面缓缓露出了孟书洲的脸。

孟书洲朝里望了望,看到了自己妹妹,“你们怎么还没走?唉?渺渺你怎么哭了啊,发生什么事了?”

瞬间看程骥的目光便有点不友善。

孟书渺闻言抹了把眼泪,抬起头顺着前面降下的车窗看出去,发现车子外几米开外的地方还站着她那对穿着十分正式的爸妈。

第37章

孟东的董事长办公室。

孟书洲站在门口朝外再仔张望一遍, 确定外间已经完全没人了,他才将门关上,上锁, 然后对上了自己父母的目光。

三个人挤眉弄眼的一番传神后, 孟东去里间从橱柜里翻出了他珍藏的茶具和那半罐自己都舍不得喝的明前龙井, 泡了杯茶端到了巽娘和程骥跟前的茶几上。

程骥微微起身, 非常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叔叔阿姨”之后又安安静静地坐了回去,今天事出突然, 虽然是他和女朋友父母的第一次见面, 但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一会儿是有比之他更重要的事要谈的。

巽娘见递到面前的精美瓷盏, 虚虚一扶, 而后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欠身,双手自然轻叠在腰侧,流畅自然, 屈膝欠礼,表达感谢。

在这里这么久,其实巽娘也知道时下的人并不施行这般礼节方式, 但她觉得这是岁宁的生身父母, 理当用她觉得郑重礼节来拜谒。

孟东和林文君互看一眼,内心俱是疑惑又忐忑。

刚才在楼下的车里,女儿明显是在哭, 对他们介绍这是她在卫朝的姑姑。

孟东和林文君不理解什么叫在卫朝的姑姑,但看儿子的样子大概已经知道点什么。

孟书洲和他们简单解释卫朝就是女儿这半年失踪时的地方,还有那开车的英俊小伙子叫程骥,徐子望的表哥, 渺渺以前的男朋友。

一时间接收的信息量有点过载了,夫妻俩的注意力基本都被女儿失踪的半年去的地方给吸引。

偌大的办公室很安静,夫妻俩的心都被提起来了,结果就听他家这糟心的闺女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爸妈,这失踪的半年其实我是穿越了。”

然后第二句话是:“我穿越到了一个叫卫的朝代,在卫朝的皇宫里度过了十年。”

孟东、林文君:……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见女儿的神色严肃郑重,完全不似在开玩笑,又将信将疑地将目光转向儿子。

孟书洲知道自己是必定要发言的,早早的就在开始组织语言了,他对着自己父母叹了口气:“虽然听起来可能确实会觉得比较离谱,说实话我到现在为止都还有点难以置信,但很多事摆在面前,看起来确实是真的,渺渺也不是会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跟家里人开玩笑的。”

这不面前这个陌生女人又是一个新添的穿越证据。

接下来孟书洲就把孟书渺在山下公园发现穿越的卫朝太后和贵妃后将实情倒出进而他们又顺腾摸瓜找到陈家湾小区里那一干人的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都讲给了父母听。

为了佐证他的说法,他还打开手机把之前程骥发给他的那些调查到的东西都给他们看了。

孟东和林文君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半信半疑的,可听到最后再看到儿子展示的这些,两人沉默了下来,面色凝重,他们自己的儿女自己了解,不是那种会部分境况场合胡闹的人,儿子更不会。

再是怎么离谱的事实现在就摆在他们面前,夫妻俩就算心中还有不少疑云,但确实是已经信了。

林文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女儿身边坐下来,凝视孟书渺,轻声问她:“你说你穿越到了这个卫朝的皇宫中,成了排行第五的公主,既然是公主,就是皇帝的女儿,可现在皇帝皇后来到了我们这个时代,你却那么讨厌他们,讨厌到都要让人打他们一顿,渺渺,你在那里的十年是不是过得很不好,他们对你非常不好是不是?”

孟书渺看着自己母亲关切询问的目光,一时语塞,那十年的岁月虽然困苦煎熬,可她也一天天地咬牙活过来了,她对帝后那些人的恨意并没有这么满,因为她一直怀着活下去有一天或许可以回家的希望。

可是后来他们要她去和亲,要她去死,想要断了她谋求回家那最后一点希望,还杀了巽娘,这一切的经历让孟书渺恨到了极点。

眼下基本上自己所有最亲最爱最信任的人都在她身边,巽娘也再次回来了,这些她一直隐忍着只在梦里一遍遍经历过的委屈和恨意此刻忽然就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宣泄而出,眼泪夺眶而出。

眼泪刷的留下来,晕染了她的眼妆。

“那里的我身体很不好,每天都要吃药,可还是经常生病,要不是姑姑照顾着我,根本活不了几年。”

“药真的很苦,我不想喝,可不喝身体就好疼,喝了也还是疼,妈,真的好疼,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喘不上气来。”

“我们拼了命赚钱,姑姑他们从牙缝里省钱给我买药,可还是没钱,吃不饱,豆渣都生了虫,是酸的,咽不下去。”

“夏天的时候没有水喝,接的雨水都生了蛆,冬天又好冷,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孟书渺就像一个哇哇大哭回家找家长告状的孩子,诉说着自己在外面漂泊流浪时受的委屈。

最开始她只是平静叙述,后面慢慢的就成了语无伦次的哭诉:“我见过他们杀人,把人活生生打成肉泥……我做噩梦发烧了,又花了好多钱喝了好多苦药。”

“妈,我真的不想给他们下跪磕头的……可是他们逼着我磕,不磕会死,所以现在我也想让他们磕回来!”

“我想回家,每天都想回家……我觉得我去了西南回去就能回家,可他们要我去西北和亲,太远了,真的太远了,我回不了家的。”

“巽娘让我逃……我,我就逃了,可是她自己就要死了,好多人帮我逃……路上都是死人。”

“我跑不动了,好多抓我的人,要把我带回去继续去和亲,我是死都不要回去的呜呜呜妈……”

林文君终于再也不想在听下去,一把捞过女儿紧紧搂入自己怀里,她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真的,这肯定是真的!

她已经完全相信了女儿所说的穿越,如不是不亲身经历过,又怎么会有这样浓重刻骨的委屈。

整个办公室里都充斥着孟书渺闷闷的哭声,孟东和孟书洲父子俩的表情如出一辙,腮边的皮肤因牙齿的用力咬合而显得紧绷,两人的呼吸都很沉重,而程骥则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巽娘满面泪水,她看着趴在自己母亲怀中尽情哭诉委屈的女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中的是愧疚,这一切本也不该是她来承受的。

孟书渺哭了很久,外头的天都已经黑了下来,她才慢慢地止住了哭声,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她向在场的人正式介绍巽娘:“这就是巽娘,我都是喊她姑姑的,那个十年,一直都是姑姑在护着我,不然我早死了,她其实早就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李岁宁了,但还是一直无微不至地用心照顾我。”

林文君一边抹着泪,不停的对巽娘说谢谢。

巽娘却是觉得受之有愧,“她不是岁宁,却替岁宁受了那些苦楚,说到底是我李家亏欠了她。”

孟书渺明白这玄而又玄的穿越怪不了谁,她不想说这些便转而关心巽娘:“姑姑我逃走以后,孙皇后她们是怎么对你的,她是不是……是不是杀了你?”

巽娘避重就轻答道:“嗯,自是不会放过我的,不过我本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过倒是因祸得福,没成想还能让我有再次睁眼的机会。”

她没有说的是,她当时死的时候其实是非常痛苦的,原本和亲队伍还没有出京师的时候巽娘就已经被当做人质严密看守了起来,她根本来不及做赴死的准备,静安公主中途逃跑的消息才刚传入她的耳中,孙皇后就带人气势汹汹地来了关押她的地方。

巽娘是被活生生装进麻袋中一棍又一棍慢慢地乱棍打死的。

这是宫中常用的处决宫人之刑,犯人的痛苦哀嚎,一袋子打烂的肉,威慑,警示。

巽娘最开始是痛的,痛到实在忍不住了嚎叫出声,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再睁眼她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变成了陈丽。

但即便巽娘不说,孟书渺也咬牙切齿:“我就知道!她们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就知道!这帮子王八蛋,还是打轻了!等着!都给我等着!”

说着她又转而握住巽娘的手:“那姑姑你现在住在哪儿?你出来送外卖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要不你去我家住吧!”

巽娘却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很好,如今的生活我真的已是感念老天恩德,我真的很满足于如今的日子。”

巽娘并非夸大其词,她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太过美好,美好到有时候令她错觉以为这事一场虚幻的梦。

安稳富足,没有战乱饥荒,没有流离失所的乱民,各色令人眼花缭乱的便捷新奇的器物,百姓安居乐业,一切欣欣向荣。

她刚来这里睁开眼睛的时候,出租屋里满床鲜血狼藉,是陈丽割开的右手腕流出的血,陈丽不想活了,但巽娘想再认认真真地活上一次。

巽娘有一些陈丽的记忆,懂一点这里的常识,但也不多,不过她从小就聪慧异常,学什么都相当快,来到这里有了新的身份之后她经过最初短暂的慌乱,便抓住重点首先开始学习这里与卫朝有不少形似之处的文字,而后的这半个月时间里,她就像一块海绵迅速膨胀吸饱水,她开始观察、学习并融入这个世界。

首先她学习了使用手机,找准目标,给自己找了当下她能最快获得并上首的外卖工作,请教合租的室友如何注册使用外卖骑手的账号,然后开始走街串巷地送外卖,从最开始的生疏超时罚钱,到现在的游刃有余,每天都很忙碌劳累,但也很充实,巽娘甘之如饴。

空暇之余她在暗暗琢磨观察这个世界,她所在的这座城市就像一只沉默憨厚的钢铁巨兽,能托举起纸醉金迷的繁荣,也能包容照顾小人物几两碎银的生活。

她忙碌着送一天外卖,少时候赚一两百,多大时候赚三四百,回家花上5块钱就能买满满一整袋子暄软蓬松的精面馒头馍,15块钱就能做上一碗肥瘦相间的五花红烧肉,雪白的精盐只要1块钱一包,菜市场里每天都是琳琅满目的蔬菜瓜果,即便如今天越来越冷,她发现那些菜蔬也不曾涨过价,基础的民生完全能得到保障,这里的百姓有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活着的尊严。

只要有手有脚就能生活,但如果真的没有了手脚,巽娘观察发现也能生活,她楼下的那位盲人大叔就在由此地官府牵头开办的盲人按摩馆工作。

巽娘真的很安乐于她目前的生活,在这里孤身一人的女子也能立起门户自食其力,她一个人养活自己完全没问题,并且还能说活得很好。

早前她是不知道孟书渺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且就在和她同一座城市里,现在知道了,如果一直就是只有她自己一人,巽娘大概也是并不想来麻烦叨扰她的。

但就在三天前,她在夜晚送外卖的路上捡了两个人回家。

巽娘看着孟书渺这张和李岁宁像了几分却比李岁宁更加红润鲜活的脸,满眼都是欣慰:“岁宁……不对该叫你渺渺……”

孟书渺毫不在意摆摆手,表示叫什么都没问题。

巽娘几经挣扎犹豫,开口道:“渺渺,我如今过得很好,也不必挂心,只是你本是这里人,能不能……能不能帮一帮春山和杏芽,我观这里的孩子到了年岁不论男女都是要进学的,我想让他俩也进学堂念书开蒙,还有春山,从前是没法,我也想叫他看看这里的大夫……”

孟书渺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杏芽和春山?”

第38章

孟书渺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在等着她, “姑姑你是说,春山和杏芽也在这里,他们和你在一起?”

巽娘点点头:“是的, 我三日前遇见了他们, 眼下他们正与我住在一处。”

孟书渺这才知道巽娘是在垃圾堆里把人捡回来的, 在三日前晚上送外卖回家的路上在一个小垃圾房里碰上了彼时正在那里翻捡垃圾充食的两人, 当时春山和杏芽浑身脏污,但衣饰穿着却还是叫她一眼就瞧出异样, 那是卫朝人的服饰。

巽娘怀着好奇上前, 然后发现竟是春山和杏芽两个,当时正巧有一个住在附近的大妈路过, 告诉巽娘她们两个在这一带已经有些天, 不知道是从哪里流浪过来的,平时在垃圾桶里翻吃的,本来社区的人也打算管管,但俩孩子显然被吓坏了, 警惕心很强,见人就躲,这几天有好心的附近邻居碰到他们了会给点吃的。

让两人相信陈丽就是巽娘其实也没费多少劲, 社区那边的人见这两方人, 一方愿意跟着走,另一方又愿意收留,就给送过去了好些食物和食物。

三人现在就挤在陈丽之前租的那个群租房的小小一间房内, 可那一个屋檐下还住着别人,到底是有些不方便。

今天巽娘来公司送花时,而然发现了孟书渺,如果只她一人以巽娘的性情她还不一定愿意来打搅孟书渺, 但现在多了春山和杏芽,她很多事便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这也是她刚才坐在门口花坛边犹豫踌躇的原因。

孟书渺听着,却简直是开心坏了。

以前在卫朝被关在西巷里艰难度日的时候她就经常在设想,如果能让巽娘她们三个也来现代,尝一尝这边的美食,体验一下这里现代高科技和丰富的娱乐生活该有多好,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能实现。

她擦了把未干的眼泪,转头又兴高采烈地向父母介绍其了春山和杏芽的一些事,说自己他们两个和自己的弟弟妹妹没什么两样。

孟东和林文君自然是满心的感激,那样难熬的十年岁月,他们很感谢还有人能一直陪着自己女儿,这确实是有着不可衡量的深厚情谊。

而眼前的人在明知道李岁宁已经不是真正李岁宁的情况下还是用自己的性命去帮助了自己的女儿逃跑,林文君也不知道自己女儿最后能回来到底是不是真的和她逃跑去了西南有关,但哪怕就只是千分之一的可能,她都感激涕零的。

她的女儿真的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林文君紧紧握住巽娘的手:“帮的!自然是要帮的!放心吧,都包在我们身上,谢谢……真的谢谢!”

说着她忙转头看向自己丈夫:“老孟,你去开车,咱们这就去把人接到家里去,我给阿姨打个电话,把家里空余的房间先收拾一下。”

林文君风风火火的,说行动就行动,他们先去巽娘住的合租房接春山和杏芽。

他们分了两辆车去,巽娘如今住在一个城中村的群租自建房里,小小的一个房间,与人共用卫生间厨房,六百块钱一个月,稍微多几个人房间里就转不开身,怕惹来旁人注意,就巽娘带着孟书渺和程骥进去了,其他人都在车里等着。

孟书渺进门的时候,春山和杏芽正坐在小马扎上,捧着一本新华字典在学习拼音汉字,巽娘今天临出门前给他们布置了任务,要学会20个拼音和汉字。

孟书渺看着两人身上穿着有些泛白过时的旧衣,但干净整齐,精神状态也不错。

杏芽和春山见姑姑带了个人进来感到诧异,又听得巽娘说这就是他们的五公主,两人最初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不相信,但孟书渺和他们朝夕相处那么久,想要让他们相信自己就是李岁宁也不难,就像他们相信了陈丽就是巽娘一样,况且孟书渺的长相和李岁宁的长相在细看之下确实有几分相似,更增加了可信度。

然后两只就开始抱着孟书渺激动地哇哇叫,你一言我一句地开始诉说他们和公主分开后的种种。

他俩当初被骆师叔带回宁波后隐姓埋名养在了一个军户人家,那家人对他们也算好,能吃饱穿暖,只是两人总是一心记挂着公主,在听说静安公主和亲途中逃跑被通缉的消息后,更是急得团团转,但连骆师叔都没什么好办法,两人更是不知所措。

就这样每天怀着对公主和巽娘的担忧思念,忽然有一天两人一觉睡醒就来到了这个奇怪又陌生的地方。

孟书渺搂着他俩又是一番哭笑,然后几个人带着大包小包肿着眼泡下楼上车。

因为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一行人找了家饭店简单吃了点,然后带着三人去了云锦河山。

对于巽娘三人的住处,因为考虑到孟东夫妻现在住的别墅有保姆阿姨在,还随时有亲戚或者生意上的人来往,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做考虑。

而云锦河山孟书渺的的住处现在没那么多的房间住三个人,孟书洲那屋他的助理也时常出入,最后程骥提出就安排三人住在8楼他的那套房子里,这样住得近,孟书渺要去看她们也方便。

程骥的这套房是现代极简风格的装修,看上去面积非常宽敞,低调奢华,细节处充满了科技感、

孟书渺来过好多次,所以对各处都很熟悉,她这会儿兴致高昂,拉着巽娘三人一个一个房间餐馆,给三人讲解一些电器设施如何使用。

“这是电动马桶,用完站起来以后它会自动冲水,按这里也可以手动冲,你看,现在天冷了,它还会自动加热。”孟书渺示范着按了按马桶的冲水按钮。

杏芽好奇地伸手触摸了一下马桶圈,发现真的是热的。

“这里是洗澡的地方,蓝色是冷水,红色是热水,中间是温水,那边还有浴缸,可以泡澡。”

春山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光,盯着花洒研究水到底从哪里出来的。

孟书渺拉着巽娘的手把她带到洗衣间边上,给她做示范,“这是洗衣机,洗烘一体的,将脏衣服放进去,就是这里设置定时,把脏衣服放进去关上门,时间一到拿出来就可以穿了,以后姑姑你的手绝对不会再生冻疮了。”

巽娘的手轻轻抚过洗衣机,即便她脑海中还有一些陈丽记忆残存的片段,但依旧止不住为这个时代的神奇而赞叹。

孟书渺又把三人带到了影音室,兴致勃勃地操作给他们看,就像得了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相合自己的好伙伴分享。

“这个按钮是开关窗帘的,按一下窗帘就自动合上了,这个是幕布升降的,打开投影就可以看各种电影电视剧了,很舒服的,到时候我再教你们具体操作,小山你知道什么是电视剧电影吗?”

春山瘦瘦小小的一个,此刻灯光照应得她他双眸都是亮的,听着孟书渺的提问重重点头,这两天他在巽娘那个名为手机的小板子上见过了,里面的人活灵活现的,会动会说话,是极有意思的。

孟书渺一手一个,伸手圈住杏芽和春山的脖子,“以前在西巷我画的那些什么漫画那都是垃圾,现在到了这里让你们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动漫,以后这里随便看,我那儿还有好多漫画书,有空给你们拿上来,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住着,明天我带你们去买衣服鞋子。”

杏芽试着碰了碰窗帘的开关,刚才被拉上的窗帘再次缓缓打开,窗外车流不息的霓虹闪烁的夜景像星光一样透过透明的玻璃撒进来,她呆呆地看着,抱着孟书渺的手臂喃喃道:“公主我这莫不是在做梦?”

孟书渺笑着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痛的吧,这可不是梦,以后你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也别再叫我什么公主,我们这儿可不兴这种叫法,你们就喊我一声姐吧。”

看着自己女儿带着三个人在各个房间窜来窜去的,孟东坐在沙发上小小,转头对程骥道:“那个小程啊,真是谢谢你。”

孟东本来想喊程总,但想到他和女儿的关系应该更愿意听一声小程。

“你看要不这样,这房子算我们家租你的,每个月我付你房租,不然真的很不好意思,你已经帮了我们家很多了。不如找个时间我们请你吃顿饭,之前找渺渺事我们也得好好感谢你,不为别的,只当是我们夫妻对你的谢意。”

这会儿空闲下来,孟东终于有时间和程骥正经说上两句话了,他们夫妻俩是完全不掺和儿女们感情上的事,女儿说要和他处对象他们赞成,到底是前男友还是普通朋友他们也绝不多嘴,只是这小伙儿劳心劳力前前后后确实帮了他家不少,孟东说到底有点不好意思。

程骥怎么可能会要房租,“叔叔阿姨你们不用和我客气,只要渺渺高兴就成。”

孟书洲坐在一边默默无言,自己爸妈不知道,这家伙的家当差不多已经都搬到楼下他妹妹那儿了有好一阵子了。

正聊着,孟书渺和巽娘又走了回来,商讨对于后续的具体规划安排。

巽娘是想要杏芽和春山能也像这里的孩子一样可以上学读书,不求在这个世界出人头地,只想让他们也能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将来长大了能自己养活自己。

她想让他们在这里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能够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只是这些事想要办成,光靠她一个人有些棘手。

孟东沉吟片刻后分析道:“这两个孩子可以声称是从出生以来就没上过户口的黑户,没有父母亲人,一直流浪,当时也有不少人见过他们翻垃圾桶流浪的样子,反正也是找不到他们的家长亲人的,两个孩子还是未成年,后续大概率是要被送去福利院的,我家经济情况合适,如何说要收养他们并且上我家的户口应该不难。”

户口和上学读书的问题有孟家人在不难,剩下的就是两人的身体状况问题。

春山和杏芽的身体其实都不好,杏芽的情况倒还好些,就是营养跟不上,多吃点好的,好好养一养应该能补回来,麻烦的是春山。

春山原是个小太监,就是字面意义上有生理缺陷的小太监。

孟书渺从前在西巷住的那些年春山有时候的痛苦和不便也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小小年纪为了活下去成了残缺的太监,应该是当初净身的时候处理得并不得当,留下了后遗症,随着年龄的增加,他的身体在长大,但那个伤处就一直没能完全愈合,反反复复发炎,有时还会失禁,这其中的痛苦即便他不说,身边的人也是看得到。

卫朝皇宫中那些太监为了能在服侍主子的时候不失态,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洁净自己的身体一次,来除去身上的异味。有一些得脸大太监可以让太医给开些药缓解生理上的痛苦,更多的内监都是生生熬着直到死,所以卫朝宫里的内侍们大多短命。

如今到了这里,巽娘意识到这里的大夫和先进的医学技术或许可以帮一帮春山,至少应该能减轻他的痛苦。

巽娘三日前在自己出租房附近发现春山和杏芽时,两人的已经流浪了一段时日了,风里雨里担惊受怕,又在垃圾堆里翻找吃的,杏芽倒还好些能扛得住,但春山却因此又感染了。

巽娘说他被她带回去出租屋的这几天里,总是频繁跑厕所,夜里也睡不安稳,这半大的孩子或许是早已经将这样的痛苦习以为常,也不曾和巽娘、杏芽提过半个字,巽娘发现后就找了一些简单的医学知识,买了些消炎止疼的药。

“这孩子平日里看着活泼机灵,但这般隐私之事,我们又都是女子,他羞于启齿,从不曾吐露半句,我买了药来他也不让我和杏芽帮忙,自己胡乱捣鼓,我们又都不大懂得这方面的医理,我观他这几日的情况比之以前发作时要严重上一些,也不知道眼下伤处如何了。”

春山掩饰得很好,从那个出租房出来的这一路上他都叽叽喳喳的对一切表示新奇,活泼好动,面上不露半分,孟书渺都没发觉,直到巽娘和孟书渺坐下来聊了这事。

巽娘和孟书渺几人阐述着这几天下来的情况,一边目露担忧朝右边的卧室,孟东父子此刻正在拿卧室里帮忙给春山上药做一些简单的处理,并且初步查看情况,几个人一起在外间坐着讨论想办法。

孟书渺握着巽娘的手安慰她:“姑姑放心吧,这里医疗科技发达,专业的好医生也很多,一定会有办法的。”

程骥跟着道:“我让朋友帮忙联系一下,请首都那边的专家过来看看。”

孟书渺跟着道:“是的姑姑,我们这里医术好的医生很多,不管国内国外,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小山接受最好的治疗。”

以前在西巷的时候那是实在没条件,就算太医院也没那技术,他们拼命挣钱顶多买一镇定安神有些止疼功效的汤药,孟书渺和春山分着喝,但现在不一样了。

孟书渺觉得既然老天爷又安排了这一场反穿越,将春山和巽娘他们又带回到了她身边,那总有它的意义在,或许这就是意义吧!

至少在卫朝时的很多遗憾她一定能补上。

过了一会儿,那边房间门打开,孟东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孟书渺见状忙问道:“爸,情况怎么样了。”

孟东难得的面色沉重,皱着眉叹口气摇摇头,“应该就是最近没有好的卫生条件,伤处感染了,红肿化脓,我们也不敢折腾他,就给做了简单的清理,吃了点止疼药,拖不得了,明天就上医院,渺渺你给做一做思想工作,你这孩子应该愿意听你的。”

在看到伤口的时候孟东是就想立刻给送去医院先看急诊的,但这孩子有些抗拒害怕,不肯去。

同样都是男人,那样触目惊心的伤处他光想象就能知道该有多痛,来自封建社会的腐朽黑暗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示在了孟东眼前,他一时间实在有些接受不了,此时他在心中也完全确信了女儿的穿越之说。

好好的一个孩子,作践成这样,在现代有几个人能丧心病狂干得出来这种事,可刚才那孩子却是一脸习以为常,听他刚才自己说的,被净身的才八岁,家人都死完了,他就是为了活着有口饭吃。

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39章

春山这小子脾气挺倔的, 但他一向最听公主的话,就像个脑残粉一样孟书渺说什么他都是无条件拥护的,所以这般难言之隐的事孟东父子俩好劝歹劝都劝不动, 孟书渺几句话他就同意去医院了。

第二天又正好是周末, 正好带春山去医院, 不管如何, 先给他把伤处处理一下,孟书渺就顺带给三人各买了一个体检套餐。

接诊的医生在看到春山的伤后也吓了一大跳, 当下直接就报警了, 这还是个孩子,伤口看着也是很多年的旧伤了, 哪个人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孟书渺是和父母陪着一起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就料到了会有这一茬,但好在警察到了以后询问过情况以后联系了之前那个巽娘租住的城中村所在辖区的网格民警,确认了这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流浪过来并且说话有异样可能是有点智力问题的流浪小孩。

之后就是一路绿灯,给清创包扎, 泌尿外科主任也被请了过来先帮忙看诊。

主任表示,要完全恢复那是不可能,但可以通过手术改善失禁、伤口时常发炎等问题, 能减轻他的痛苦以及减少日常生活上带来的不便, 只是和同龄的男孩子还是会有些区别的。

这无疑是个安定人心的好消息,所有人都很开心,春山自己更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能有治疗这个隐痛的机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比以前显得更加真实松快,拉着孟书渺指着周遭的一切问东问西,充满了好奇, 就是路边走过一只狗,他都要问上一句这是什么狗,公的还是母的。

孟书渺哭笑不得,但还是耐心地一一回答。

不光是春山,孟书渺发现就连一向沉默少言的杏芽都肉眼可见地活泼多话了。

从医院出来以后,孟书渺就带着她们三人去了商场,现今已经入冬了,得从里到外给她们好好买几身衣服。

巽娘原是想拒绝的,表示陈丽之前也留了一些衣裳,是可以过冬的,但实在奈何不了不肯听她劝说的孟书渺,直接把人往试衣间里带。

林文君和孟书渺这母女俩自进了商场开始眼睛就开始发光,孟东是有经验的,找了个要抽根烟的借口人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然后巽娘三人就被她俩那血拼的架势给吓着了,一袋一袋又一袋的衣服,就跟不要钱似的。

但凡只要他们三人的目光在某件衣服上多停留一会儿,这母女俩就立刻让导购把衣服给她们拿到试衣间,试了以后但凡她俩觉得不错的,那就立刻统统拿下,都不带一丝犹豫的,直把店里那几个导购高兴得笑靥如花。

眼看着孟书渺要把巽娘试过的那件标价两万的呢子大衣让导购叠好装袋,巽娘急忙拦住她,将她拉到一边悄声劝道:“渺渺眼下入了冬,外裳两三件换着穿便可,我当真是穿不了这么多的,不必如此费钱。”

孟书渺敛了敛面上兴致盎然的笑意,“姑姑你可知自我回到这个世界以后,总是一日日地梦见我和亲逃跑被抓后,孙皇拿着你们的人头叫我看说这就是我敢逃跑的后果,我每每醒来有多么的愧疚难安,总是会想若是你们也能随我一起来到这里就好了,现在,你瞧我这不是梦想成真了嘛,你们就让我买吧,权当是让我买个心安可好?”

巽娘听着亦是心酸,也不再推却阻止就由着她去了。

孟书渺一边拿了条裙子往杏芽身上比划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巽娘那二手的破手机得换个新的,两个小的也得给他们买一个,还要办电话卡,还得给他们一人配一个平板方便他们认字学习;三个人的体检已经预约好了;冬衣现在正在置办,以后的衣服等换季了再买;各种中餐西餐日料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一样一样慢慢地尝就是了;等春山手术做了,两人都上了户口有了身份证,就带他们体验一下飞机高铁去各地旅游走走看看,春山肯定喜欢会喜欢迪士尼的,还有……

孟书渺转头问巽娘:“对了姑姑,你现在有驾照没?没有的话有时间就去考一个吧,买个车,冬天了用来代步就不会风吹雨淋的,你喜欢电车还是油车?”

巽娘哭笑不得,同时心中又是满满的感动,这个姑娘拥有一个赤子之心,对她的好她总能都记在心里,自己能与她有一场跨越时空界限的缘分,而今这场亲缘再续接,亦是她的三生之幸。

买完衣服后,春山竟自己提出他想去理个发,就剪一个和这里的男人一样的短发发型。

孟书渺对此感到惊讶,要知道在卫朝,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头百姓,都对断发有着像当深的忌讳,卫人蓄发本寓示祖宗亲缘牵绊,断了发说会遭来灾祸她没想到春山居然能这么快就愿意接受和他原来时代有着巨大差异的这些文化习俗。

在去理发店的路上孟书渺让春山自己个儿得认真决定想清楚,“小山你可得想好了,这要是真剪短了再反悔想养回到原来的长度一年半载的可不够哦,你要想留的话就留着吧,也不必为了刻意融入而非得剪短,这里长发短发都是自由。”

春山却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和人潮,需要仰直了头才能看到顶的摩天大楼,他毫不在意,“我在卫朝长到那些年,留着发也没见我有多好运道,我的家人早已死绝了,那时候要不是公主……啊不,是姐姐和姑姑救了我把我带回西巷给了我一口饭吃,我怕是早就被杂役房的管事给打死了,那样的话大抵也没再有机会来到这里了,我瞧这里的男人们都只留短发,可照样不都是安乐生活,那便剪了,我喜欢这里,这里真真好!”

孟书渺也不再说什么,带着几人去了她以前常去的一家美发沙龙,托尼总监亲自出马给春山设计了适合这个年龄段小男生的帅气短发发型,没想到杏芽见了竟说也要剪,托尼老师就给她见了个齐耳短发。

短发的两个小孩,清爽又干净,一下就莫名多了一丝蓬勃生长的学生朝气,再穿上刚刚为他们买的衣服,一整个从上到下犹如脱胎换骨。

孟书渺非常满意,她真的很开心能有机会带他们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繁华盛景。

中午因为才从医院出来已经晚了,所以只是随便找了个饭店填了一下肚子,所以晚餐孟书渺打算带大家去吃顿好的,她前一天晚上就已经订好了一家自助餐厅,1988元/人。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带她们去吃自助。

以前在西巷饿着肚子艰难吞咽豆渣饼的时候,孟书渺就给俩小的画大饼,说或许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地方,各种鸡鸭鱼虾、海鲜山珍、新鲜蔬果做成美味食物,有甜滋滋的各色果味饮品,绵密到入口即化的甜品,炸的煮的炒的蒸的,有冰镇的、也有滋滋冒油炙烤的,琳琅满目,各色花样,供人随便取食,只要能吃入腹中,能吃多少便随你吃多少。

那时春山还感叹,那样的地方大概只有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宴。

“公……姐姐,这里真的让人随便吃吗?当真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已经座到了雅间的座椅上,春山犹不敢相信这世界尽还有可以让你随便想吃多少吃多少的饭馆酒楼,靠近孟书渺和她说悄悄话再次确定。

孟书渺打开手里的菜单递给春山,指着上面的排盘精美的牛排图片笑着道:“是啊,想怎吃就怎么吃,只要你能吃完,这上面的随便你怎么吃,你自己瞧瞧可有喜欢的,有喜欢的就让你旁边的服务生姐姐给你上。”

“都好生漂亮啊!”

春山翻着菜单,眼睛里都是光,“那我想都吃一遍!”

孟书渺和父母都笑了,孟东:“可以啊,只要你能吃完,全吃两遍都可以。”

这家餐厅的自助菜量都是比较少的,胃口大点的人还真能全尝一遍。

也是心酸,孟书渺和巽娘三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年,直到今天吃上这顿自助她才发现她们各自的一些口味偏好,巽娘或许是卫朝北地人出身的缘故,在这边华国就是靠近蒙省和甘省那一带,她似乎偏爱那份炙烤羊羔肉;杏芽在卫朝是从未接触过辣味,没想到她居然爱吃辣的,墨西哥辣味烤肉塔可她点了好几次;而春山明显对那些甜口的食物情有独钟。

孟书渺看在眼里,在心中都一一记下,打算以后有针对性地再带他们去品尝各种口味的特色菜。

一顿饭吃下来,所有人都心满意足,考虑到俩个小的前段时间结束流浪几一顿饱一顿过,也控制着没让他俩真的吃到扶墙而出,从餐厅出来后孟书渺还给她们各买了一杯奶茶。

此时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城市开始了它夜色下灯光主导的缤纷夜生活,那时丝毫不逊色白天忙碌的另一种繁华。

孟东开着车,刻意放慢了一些车速,让车里的人能更好看一看这个城市的夜景。

“哇!如此之大的画幕,好亮啊……啊居然会动啊,活灵活现的,她好美啊,和欣贵妃一样美啊!”春山指着商场外那LED巨幕显示屏上一个一线女明星代言的香水广告发出由衷的感叹。

孟书渺逗他:“喜欢吗?要是喜欢下次我花钱让你的画像也上那巨幕屏展示给所有人看,告诉大家,这是春山。”

春山似乎被震到了居然还可以如此操作,反应过来忙连连摆手:“不不不,那还是算了,我……我可不想让所有人都瞧见我,那样我会难受的。”

车里所有人都笑了,经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等待,一直都少言的杏芽看着窗外,忽然指着前方那栋建筑问孟书渺:“姐,那是你们这儿的宫殿吗?姑姑说这里没有皇上也没有皇后,那宫殿给谁住啊?”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齐看去,一座复古繁华的宫殿造型建筑,外墙亮着灯,远远看去视觉效果非常漂亮,倒真像几分仙境中的宫殿。

孟书渺笑着解释:“那不是宫殿,也没住人,那是一个书店,就是咱们在西巷时我画了画场让小山带出宫去寄卖的书肆一个道理,不过这里更大,卖的书也更多。”

这书店原先是由一座古建筑改建而来,从那里再过去些就有个景区,这个书店也算是这个地区很有代表性的地表建筑,这个书店除了可以看书买书,还卖文创,生意很是不错。

杏芽沉吟片刻,说出她脑海中对书肆的印象:“我知道书肆,幼时也见过我老家那边的书肆,只是除了读书人是不让人随便进出的,旁人若进入,掌柜会赶人的。”

林文君听了呸一声什么黑暗封建旧社会,不就是愚民嘛,只是之牢牢掌握在一小部分上层阶级的人手中。

她怜爱地摸摸杏芽的脑袋,温声细语道:“这里的书店不一样,谁都可以进去看看逛逛,里面有座位,就是不买书也可以进去看书。”

“谁都可以吗?”杏芽眼中闪着期盼的意味。

“谁都可以。”

“即便我这般还没识得这个世界多少字的也可以进去吗?”

“可以进去,即便一个字不认识也可以进,谁都可以进,没人会赶人。”

杏芽沉默了片刻,这时红灯变为绿灯,车子又缓缓启动,离那宫殿般奢华美丽的书店渐渐远去,她的目光依旧有些不舍,好奇开口再次问道:“这般大的一座宫殿里全是书吗?”

林文君去过那书店一次,“全是书,各种各样的书全都有,还有很多好看的书签、冰箱贴、小娃娃挂件,下回有空,叫你渺渺姐带你去看看,你以后在这里住久了,熟悉了路,可以自己想去就去,还有个比这里书更多的地方叫图书馆,哪里不但可以免费看书,还可以借书。”

杏芽抬眼看着林文君,眸中是热烈的光,:“那我得快些都学会了这里的字。”

孟书渺笑着没有说话,从前在西巷时巽娘教他们学卫朝的字,杏芽很少说话,却总是默默地学得最认真的那个。

她刚才已经在手机购物网站上下单买好了三台平板,正思索着她有个同学现在在做小学老师,找人家问问看买一些学拼音汉字的网课,暂时先让春山和杏芽把识字的课上起来。

第40章

车子渐渐驶离了市中心区域的繁华路段, 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一个路口转了个弯拐进了人少的淮水路。

找了个合适的可以停车的路段,就这样静静地停下, 车上也没人下去, 坐在车里看着马路对面那个亮着招牌的“永光超市”。

“这个就是那个叫何永光的店老板吗?”林文君降下小半车窗, 目光直直朝那小小的店面房内望去。

他们停车的地方正好是小超市门头的马路正对面, 此时能隐约看见玻璃门后头的屋子里那玻璃柜收银台后坐了个男人。

孟书渺坐在副驾驶上,朝小超市里确认:“就是他。”

林文君往后挪了挪, 把窗外的视野让给巽娘:“巽娘你看看, 能看出来他是谁吗?”

巽娘探身过去,视线远远地投射出去落在店里的何永光身上, 面上并无太多情绪, 只是已经没有了刚才车上欢声笑语时的笑容,她许久都没有出声,之前孟书渺向自己父母说明她所有穿越的前后事时也说了皇帝皇后那些人同样穿越过来一时,巽娘对此亦是震惊不已。

见巽娘一直沉默, 孟书渺只以为她也不认不出何永光皮下的人究竟是谁,就从包里翻出早前同城快递收到的那部手机,打开那段高宗烨被打的录像, 进度条拖到何永光被盘问和明帝关系那段, 然后把手机递给巽娘,“姑姑你看看这个,能不能猜出来。”

巽娘接过手机, 看了一遍,又倒回去看了一遍,“他说他是高宗烨的弟弟,倘若他说的是真话, 那这人大抵是荣王没错了。”

孟书渺睁大了眼睛扭头看向巽娘,不确定地问道:“我之前也在猜测会不会是他,真是荣王吗?就是掌管黑甲军的那个?”

就是本事没怎么有却一个噱头十足的大将军王称号然后一直在不停吃败仗最后逼得她不得不去和亲的那个荣王。

巽娘在宫中沉沉浮浮二十栽,见过的人通晓的事自然比孟书渺关在西巷的那十年要多得多,她笑了笑,但表情有些冷。“这人如果说的是假话那暂且不提,若是为真,这样的弟弟符合的也只有荣王了,高宗烨惯常的薄情寡性,他与他那些高氏宗亲的兄弟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关系罢了。”

隆明皇帝同父的亲兄弟早在他当年夺嫡的争斗中就已经不剩几个了,剩下寥寥几个以及一些个血缘稍近些的堂兄弟们,都被高宗烨打发去了封地设了监管司每月飞鸽入京一言一行都被监管起来,可以说他的或者的那些兄弟们,对龙椅上的天子表面敬他畏他,但内心到底是怎么想法也只有那些人自己知道。

再看看这视频上,看着被人摁在地上啪啪赏大耳瓜子吃的明帝,旁边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何永光就一副死了爹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那么此人的身份巽娘觉得其实已经很好猜了。

荣王此人,名唤高荣,巽娘一直觉得他有古怪,他原是平郡王的一个不受宠的庶子,而平郡王是个京中有名的纨绔,作为明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叔父在高氏宗室中向来也没什么存在感,可就是这样的身世,高荣却得了高宗烨的青眼,被他扶持着一路青云直上,最后执掌边塞重军黑甲军的帅印,可以说此人是铁杆杆的保皇党,是明帝的心腹,当年李家的祸事,与高荣也脱不了干系。

巽娘目光如刀,看着小超市里的人,忽然就笑了,原来那曾经高高在上广袖蹁跹那么一挥就可以要了她李家满门血流成河的帝后跪在地上魂亡胆落哀哭告饶的事后,竟是这般模样,原来他们竟然也会怕啊。

当真是……当真是赏心悦目。

她记得这种记录影像的片段是可以分享传阅的,对孟书渺道:“渺渺,可否把你方才那录像发我一份。”

孟书渺先是一愣,而后也笑了,当即把手里的视频发到了巽娘的手机上。

然后就听巽娘问她:“你说你这是出钱有人接了这力气活替你录下的,要多少钱?”

陈丽原本攒有一万块钱,但这些事本就不该这种事相关,这一万块她不能动,而她跑了一段时间的外卖,多的时候一天也有个四百块钱,不知那些打手收费贵不贵。

孟书渺懂了巽娘话中的意思,一时间有些错愕不知该如何开口,难道说:哎呀,不用了姑姑咱俩谁跟谁不用和我这么客气,我请你?

倒是孟东先开口了:“唉,妹子咱先不冲动啊,这种事怎么说呢,有一不是说不可以有二,这些人确实踏马的欠揍,但你看那什么,咱这社会毕竟还是法制社会,你可千万别冲动自己找他们去,一个弄不好就把自己拷进去了,我们合计合计再安排,渺渺那钱我会给她报销,至于后面的嘛……”

孟东朝着小超市方向怒了努嘴,冷笑一声,“小程的人看着,我也找人些人跟着,那什么狗屁的皇帝上次被扇过巴掌剃了光头以后就跟被人踩断了尾巴的老鼠一样,躲洞里哪还肯轻易再出来,也不能入室搞他,这事你先别急,我也不信他还能躲一辈子不出来!他跑不了,我已经在想办法让他再吃吃苦头!”

巽娘的视线已经紧紧定在屋子里的人身上,一针见血指明:“眼下那些人能吃饱喝足有个庇护之所躲藏,靠的就是这个人和他的这间店铺,得从他入手。”

……

坐在小超市收银台上的荣王掀开了泡面盖,一股泡面特有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本来这也是一股挺浓郁开胃的香味儿,但这玩意儿架不住天天吃,多吃几顿就腻得慌。

荣王用叉子挑起一撮面,张了嘴正要往嘴里送,忽而顿住,从前被训练出来的敏锐直觉让他察觉到了有什么异样,他猛然变脸异常凶狠,第一时间操起靠在脚边的铁棍,倏地转头朝店门外看去,却见一辆车子在马路的对向车道上驶过,紧接着又一辆车子在夜色中亮着灯嘀嘀两声从他门前经过。

与往常无异,路灯灯光昏黄,街道上还是那般平静安详,偶尔有路人和车辆经过。

放下手中的铁棍,荣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大概确实是他草木皆兵敏感太过了。

他来到这里以后大抵是被这里松弛平庸的日常生活所影响,还有这躯壳亦是笨重,降低了他在卫朝时那种敏锐的戒心,这才导致上一回一时不查掉入了有人为他们设好的陷进里受了那般大的羞辱。

从那次之后他整个人都时刻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他们,圣上他们都是在这个世界毫无过往之人,他猜测大概也就只有他如今这个身份何永光从前得罪过的人了,可他只有一些零散的记忆,根本记不得何永光到底和谁结过仇怨,导致现在发现一个路人走过多看他两眼他都觉得对方就是和他有仇的人。

这几天下来他也真的是身心双重疲累到了极点。

三两口将一桶泡面全部吃完,朝外望一望,晚上八点还不到,但这条街上已经少有人经过,这几天开始大范围降温,天已经很冷了,根本没什么生意,阿荣想了想,起身收尾切断水电,打算就此早些关门打烊回家。

锁好卷闸门,阿荣在凛冽的寒风中呼出一口白气,拢了拢身上半旧的棉衣,将拎在手里的铁棍放在面包车的副驾驶上,打火启动径直朝陈家湾小区的方向行去。

到了小区门口,现在他每天回来都挺早,所以靠近小区正门入口位置还是有车位的,他停好车下了车以后再次拎起那根铁棍,在路灯的映照下满心警觉朝小区正门入口的方向走去。

走进单元楼上了楼梯,打开401门的瞬间一股长期空气不流通的气闷异味夹杂着一股浓重的檀香味冲鼻而来。

荣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皱了皱眉转身关门进屋,客厅里是暗的,他打开灯,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随意扔在地上的几只零食包装袋,他摁了摁突突跳的太阳穴,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

灯被打开,客厅里突然灯光大亮的动静,客厅一角用帘子拉起来的那方空间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帘子被掀开一角,探出宝安公主高钰英的那半个刺猬头的脑袋,她见是荣王,当即撇撇嘴,也不敢大声抱怨,只敢小声地冷哼:“到现在才知道回来,可知我与母后还在忍着饥饿……”

后面又含糊地不知道说了什么,但从她表情就不难猜出不是什么好话。

荣王脸色已经阴了下来,他左右看看三间卧室的门都牢牢关着没人出来,狠厉的目光直刺向高钰英,压低了声音:“将地上的东西都拾起来,自己收拾干净,我不想再下一次还看到如此脏乱的情况,宝安公主,这是最后一次。”

宝安公主骄纵惯了,年纪小,还是有点记不住打,公主的跋扈脾气当即就上来了,一把拉开帘子指着荣王的鼻子,“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你一个小小的宗室子岂敢命令使唤我正统的嫡公主?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没按时带回来晚饭叫我和母后饿了肚子,还想当宫人使唤本宫?”

“我昨日就已经向圣上禀过,从今日开始我不再带回晚食,我给了钱,你二人自己懒怠无能,不愿出门又和欣贵妃结怨讨不来她买的饭,那就自行饿着。”荣王冷笑一声,走到客厅另一角他的临时床铺位置,坐下,而后开始脱鞋。

昨天他和高宗烨商量说自己最近店铺事忙,这边赶不及带晚饭回来,未免圣上和太后饿着,就想是让皇后和贵妃侍奉,他给了饭钱,让她们为太后和圣上来采买饭食。高宗烨如今可没心情去在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随口就答应了,每日买饭的事就落在了欣贵妃和孙皇后母女头上,但孙皇后母女如今哪里还肯出门,欣贵妃只好自己去买,可她买的吃食根本没算这母女俩的份。

孙皇后母女这两日饿得头昏眼花,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把何永光家里原先存的那点子点心零食这两天全拿来充饥了。

换上拖鞋,荣王又开始脱身上的外套棉衣,高钰英见他又在那床边随意脱衣,一下暴怒起红了脸,“啊!你……你你还敢!本宫警告过你多少次,莫要随便脱衣,竟还如此无状轻薄唔——”

话还未说完久被孙皇后一把捂住了嘴。

被自己母后紧捂着嘴呜呜地发不出声来,但眼泪却是簌簌而下,她堂堂一朝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今到了这可恨的破地方,饥饱不定,在这片瓦遮身的破地方每日要忍受这里简陋狭窄的环境,与一外男同住一室不说,还要时不时遭这外男如此羞辱。

高钰英恶狠狠地瞪着荣王,恨不能将他剥皮抽筋。

荣王全看在眼里,不过这种只会无能狂吠的狗他根本不怵,倒是面无表情地暼了高钰英身后的孙皇后一眼。

孙皇后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后宫之主,经历过那么后宫倾轧,自是比年轻气盛的宝安公主看得懂形式,她见荣王在看她,当即柔顺地垂手道歉:“还请荣王莫要与这不懂事的孩儿一般计较,我自会管教,请荣王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都是稚子胡言,实是我们不对,请荣王见谅!”

见曾经那母仪天下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如今警如此伏低做小向他赔礼道歉,心底某个隐蔽的角落里那名为得意张狂的情绪正在慢慢衍生滋长,荣王忽然就觉得心情不错起来。

他勾了勾嘴角看着孙皇后那低眉顺眼的样子,但语气还是满含坚冰却压低了声音:“孙兰素,最后再警告你二人一回,这里你卫朝的凤仪宫,没有你半朝孙家,你也早已不是什么皇后娘娘了,想要在我这里得一隅庇护,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管好你女儿,自明日起,剩下的那些存在这屋子里这些吃食我会拿走,不按我安排和欣贵妃那样侍奉太后、圣上出去买食,你们母女就饿着吧!”

说着他将外套扔在床上,起身往高宗烨所在的主卧走去。

刚迈开步子他又停下来,再次冰冷注视孙皇后:“最后再说一次,把地上这些都收拾干净,若待我从陛下房里出来,还是如现在这般,你们两个,就给我滚出去吧!”

在敲响房门时,回头正好瞥见孙皇后母女瑟缩的样子,荣王嘴角的弧度又舒爽地向上了一些,等到听得房里的人唤了一声“阿荣”,他才敛去面上所有的表情,回复到往日那般表情。

开门进去,再次合上房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床头靠坐着的男人在头上包了一块布,背对着坐着,荣王不自觉就在心中暗自比喻起来,他觉得有点像何永光残存的记忆中,好像是叫阿拉伯人吧。

他放轻脚步走到高宗烨身边,先悄悄地瞥了眼面前男人光溜溜的脸和脑袋,面部肌肉不着痕迹地抽搐耸动一下,顿了顿,他低下头恭敬下跪行礼:“属下拜见圣上。”

高宗烨也没有喊起,荣王就这么一动不动继续跪着,过了许久才听见他语气暗哑地开口问话:“今日如何了?可有寻到什么线索?”

荣王将头埋低了些,“未有什么线索,还请圣上恕罪!”

高宗烨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也不曾出去过,但所受的那些奇耻大辱又怎能叫他生生咽下,他自己不敢再出门,便令荣王出去巡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那天那些人的线索,他在这鬼地方也待够了,也顺道让荣王查查看有没有找到什么可以回去卫朝的消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好。

从前在卫朝时,荣王暗中就替明帝行监察探听百官暗报之事,这也是他所擅长的。

可一连数日,荣王回来后的回禀都是一无所获。

高宗烨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低垂的头顶,忽然心中戾气横生,他随手抄起手边的枕头朝荣王狠狠砸去,厉声质问:“怎会一无所获?此处住了这么多人,就一丁点可用的消息都无人能探听?你究竟有没有用心去查?来这里这么久莫不是学会吃干饭糊弄朕了?”

“属下不敢!”被枕头砸一下倒也不疼,荣王不敢避退,只是跪着将头埋得更低了。

这叫他如何查?从那里查?前几天问了住这附近经常在小区门口那条路上停车的司机,问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行为异常、行踪诡异的人,那些被问的人先是疑惑,最后都是一脸警惕就走开了,谁理他啊!

事发之地什么都没留下,他去哪里查?之前他也试探着提议要不去寻一寻这里的官府衙门的帮助,但圣上说起那些警察就有异常抵触的情绪,荣王也不想过多和警察及官方的人接触,这事就不了了之,这里他就一个光杆司令,让他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去查嘛?上哪儿去查?

今天天气骤然变冷,他索性一整天都窝在小超市里哪儿都没去。

高宗烨怒火在心口燃烧,怎么都熄不下去,他犹不解气豁地起身,一脚揣在荣王肩膀处,

荣王被踹得一个趔趄,身形一滞,而后向后倒去,忽而一双手跟着探过来,一把揪住了荣王的衣领,将他又狠狠拉了起来。

高宗烨急喘的气息和荣王骤然拉进,在昏暗的台灯光下,两人面贴面,高宗烨的双眸幽暗晦涩,他暗沉如利刃的话一字一字凿井荣王耳中:“阿荣,你不要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朕赐予你的!你原本不过一个在路边与狗抢食的低贱乞儿,是朕啊,将你带回去救了你一条命,命人传授你武艺,也是朕赐了你我高氏皇族的姓氏,替你换了成了荣王那般高贵的皇室宗亲身份,让你从一介濒死的低贱乞儿成了那一人之下统帅天下兵马大将军王,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

荣王听到这里猛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直视高宗烨的双眼,铿锵坚定回道:“属下万不敢忘!属下从未敢忘怀属下之责,以命效劳圣上,唯听圣上一人之令,以死效忠陛下!听听命圣上万死不辞!”

高宗烨见他这章不再是从前阿荣熟悉的脸,但面上那坚定死忠的神色却一如既往,总算满意了一些,心中那隐隐的不安也稍稍退却下去,他松开抓着荣王衣领的手,“你曾是暗部死士首领,应当知晓你们的命不是你们自己的而是朕的,在这里也一样,你且记牢了,朕只说今日一遍,不想再说第二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