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孟书洲告诉孟书渺警察要来问话的大概半个小时以后,警察来了。
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警察,蓝色衬衣的警服让孟书渺有种久违的感觉。
两位警察亮了一下证件,问候了几句孟书渺的身体状况后拿着文件板就开始进入主题。
大概是考虑孟书渺神会经脆弱,问话是以那长相很有亲和力的中年女警为主的,女警开说话带了点贵省当地人的口音,但语气很温和亲切,又先是关心了一下孟书渺的身体:“妹妹儿身体现在没啥子不舒服的地方?”
孟书渺摇摇头。
女警:“那你为咋子去的那个果园的?”
孟书渺摇摇头。
她是跳崖去的来着,这话会吓死人的,不能说。
女警:“那是有人带把你带过去的吗?”
孟书渺摇摇头。
她是被人追杀过去的,追杀她的那群人有可能是西南军的兵,这话不但吓人还会引起误会,也不能说。
女警:“那还记不记得半年前在龙脊山露营你失联的时候,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吗?还是遇到了人把你带走的?”
孟书渺摇摇头。
没人带她走,她也不清楚,眼睛一闭一睁,就嗖一下离开了,这话没人信,说了也白说,会被当成傻子看的。
一连问了三问题,见孟书渺都是眼神涣散地摇头不回答,两个警察无声对视一眼,眼中都多了一丝凝重和审视。
而站在旁边看着的孟家三人更是揪心极了。
女警察稍作停顿后又问道:“那这半年的时间妹妹你去了哪里?”
孟书渺真的很纠结,头也不摇了。
如果她说她是去古代当公主了,算不算胡说八道妨碍公务?
***
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两位警察在病房待了大概半个小时。
看着病床上这姑娘现在这种神游天外的状态,很显然再待下去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这个半年前轰动一时的失踪案,到现在只有一个突然神秘回来的当事人,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人员、可疑线索,而人家当事人又不是犯罪嫌疑人,还是个病人,明显受了刺激问不出话来,也不能把人家怎么着,于是最后警察也只是做了登记签了字就要离开了。
孟东父子俩出门送了送。
在警察来病房展之前,孟书洲就提前和警察通过气说过孟书渺现在的状态,请警察问话的时候用一些和缓的方式尽量不要刺激到她。
站在病房门口,两人当中的男警察以他多年的办案经验,犹豫一番后开口对孟东提醒道:“你家女儿现在的这个情况,我看有点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你们作为家属最好带她去做一下心理干预。”
孟东也是忧心忡忡:“已经在找医生了,我们会特别注意的,我们也是真心疼,也想知道她这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去了哪里,但又不想逼她刺激她,只能一步步慢慢来,真是麻烦你们今天算白跑了一趟。”
男警察摆摆手,安慰道:“人能平安回来就是最重要的,照现在这个情况短时间内也调查不出什么来,我们后期慢慢跟进吧,只要人活着其他都是小事,你们回去A省以后多注意注意她平时的情况,有什么问题或者线索都可以和我们联系,能调查的我们会尽力。”
“谢谢啊!”
“慢走。”
***
在警察离开后的第三天,孟书渺原本身上带着的那点低烧感冒症状也都彻底好了,医生说她现在身体状况非常良好,除了嗓子还有点哑。
因为家里那边还有不少人都在记挂着,这两天各种电话和视频一个接一个都没怎么断过,在孟书渺保证自己身体真的感觉没有任何问题后,一家人就商量着回了家。
回去的路程还是挺远的,因为来得时候比较匆忙,没什么准备,回去也就显得有些仓促。
一家人从镇子上出发,汽车、高铁、飞机,一路换着不同的交通工具,看着车窗外不断移动变化的景色,从最开始的陌生,到后面回到自己出生成长、生活的城市,景色开始变得熟悉,孟书渺在迷茫中一点点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再一次站在自己家的大门口,孟书渺恍如隔世。
她回来了。
这是她的家,她曾经想念了无数次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家。
好像和记忆中没怎么变,就是门口入户的小花园里她妈种的那些花草和老爸搭的蔬菜棚都枯黄,已经老到发黄的丝瓜还蔫哒哒地垂挂在那里,显得稀疏凋零,像是很久都没人打理了。
孟东见女儿盯着那蔬菜爬藤架发呆,就笑着说:“今年天也要凉下来了,就这样吧,渺渺你之前不是说架子上挂葡萄好看嘛,明年就种葡萄,爸爸现在已经学会怎么种葡萄了,还有等过段时间空下来了,我去搞点野菜种子,就朝着花坛里撒,等明年入春就挖野菜吃,上回在你奶奶家吃荠菜马兰头拌香油你不是说好吃么。”
孟书渺听着,忽然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股反胃感涌上喉间,她拼命摇头,“不要!我不要吃野菜!不要种!不要吃!”
她这辈子都不要再吃野菜了!
忽然起来的情绪波动把一家人都吓了一跳,孟东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安抚拍背:“好好好,不种野菜,走走走,你奶奶和外婆他们一早就来了,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不吃野菜。”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从里打开里面呼啦啦涌出来一大帮人,走在最前头的小老太太嚷嚷着健步如飞就朝这边冲过来:“哎呦……哎呦呦,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回来了回来了,终于回来了,阿弥陀佛啊……”
孟书渺被一把摁进了一个带着檀香味的怀中,箍得她喘气都变得有点艰难,她奶奶还是一如既往,和记忆中一样,总有把子力气在身上。
孟奶奶抱着孙女,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但念着念着,老太太情绪就上头了,“……你这个小讨债鬼啊,真是讨债鬼啊!我还能活几年,都要进棺材里去了,要是真的一直找不到你,你是要让我死了都不安生啊!”
“奶……”孟书渺开口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整个别墅的上空都盘旋着孟奶奶情绪饱满的嚎叫声,嚎得孟书渺也红了眼,她内心的愧疚如同雪山上掉落的雪球,越滚越大。
跟着孟奶奶出来的还有不少人,见状,大家都上来七手八脚的把孟奶奶劝开。
等孟奶奶松了手,孟书渺才看清家里来了好多人,都是曾经在她记忆里让她怀念的那些面孔,基本上家里关系最亲近的亲戚。
孟书渺的外公外婆也在,老俩口和情感充沛大开大合的孟奶奶不同,都是性格内敛温和的人。
外婆在孟奶奶退开后上前来,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外孙女,将她上上下下地摸索了一遍,“怎么感觉瘦了很多啊,老头子你看,是不是瘦了很多?”
孟书渺外公戴着一副眼镜,是斯文读书人的老年帅哥模样,他拍拍自己老伴的肩膀安慰道:“瘦了可以补回来,人回来了就好,回来了一切都好说。”
“是啊,人回来了就好,渺渺赶了一路的车回来,也肯定累了,咱们先进屋再慢慢说话,饭都已经好了,别在外边站着了。”说话的是孟小姑。
于是一群人拥着孟书渺进屋。
家还是原来那个家,装修和各种物品的摆放都记忆中的样子。
她哥几年前从国外扛回来等身高达模型依旧罩着罩子静静地放在玄关口,孟书洲那神经说这是赛博朋克门神,也可以保佑全家出入平安;而她小时候涂鸦画的抽象派一家四口依旧裱框挂在转角的墙上;展示柜里摆的是她妈收藏的一套套陶瓷杯盏,旁边还摆了几瓶她爸的酒瓶子,红的白的黄的都有……
一切都没有变化,充满了一个家庭的生活气息。
她发现自己现在感情真的很泛滥充沛,一天想哭好几回。
“渺渺一路上回来也累坏了吧?先去洗个手先吃饭吧,吃完饭就去休息。”说话的是二婶。
他们这些关系近的亲戚听说人要回来了,都今天一早就过来了,帮着孟家的保姆阿姨一起做了一大桌子菜。
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晚饭,孟东心里高兴,开了一瓶年份茅台。
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鹅,山珍海味,孟书渺一眼望去发现全是她爱吃的。
外婆给孟书渺舀了一碗汤,“来,渺渺吃这个花胶鸡,你接下来的日子的任务啊就是一要好好补补身体。”
“嗯,好喝!”孟书渺乖巧地端起鸡汤喝了一口,鸡汤的醇香中带了中药味,外婆一向很喜欢做一些食补的汤食,要是以前的她会不喜欢一点中药味,但现在嘛,吃吃吃,都吃!
当真正体会过饿到两眼昏花卡嗓子的麦麸豆渣都能下肚的感觉后,就什么挑食的毛病都治好了。
才喝了一碗花胶鸡汤的工夫,孟书渺的盘子里就堆满了各种食物,她拿起筷子埋头就吃了起来。旁边几个长辈看着她吃得这么香,心中都挺开心的,胃口好就说明人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吃饭,天南地北的聊着,本来气氛很是融洽,可偏偏总要冒出来一个不怎么和谐的。
孟家大姑父捏着小酒杯又是一杯白酒下肚,这顿饭大家才刚开始动筷子没多久,开的这瓶茅台叫他急头白脸一顿喝已经大半瓶没了。
这大姑父喝酒容易上脸,此刻正面色坨红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然后摆开架势,开始酒后中年男人的人生说教时刻,他朝着孟书渺摆摆手长叹口气:“渺渺啊,我这当姑父做长辈的不免要说上两句……唉,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失踪半年再回来,到底对女孩子名声不好,谁知道你这半年干什么去了,当时你失踪的消息闹那么大,多少人都知道了,这以后要找婆家了被问起来到底是个难办的事,咱们现在是赶上好时代了,这要是放在古代,看看那些电视剧,姑娘家被土匪掳走一个晚上再回家那已经没活路了……唉,嗝!”
其实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旁边的大姑已经准备捂他的嘴了,但他喝多了,胡乱地躲着闭着眼睛越说越急。
“啪——”
孟东脸色一下阴沉得可怕,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杯子里的酒都颤着撒出来了不少。
他是整个孟家最有话语权的人,整个饭桌上一下便没了声音,大姑父的酒都被吓醒了大半。
而原本一直在埋头苦吃的孟书渺进食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犹如冤鬼死死缠住这个大姑父,声音依旧有些嘶哑幽幽道:“那大姑父你说,我现在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
孟家大姑父先是被孟东那一筷子吓得不轻,再对上孟书渺这种仿佛怨鬼索他命的目光,开口都有些结巴:“当当……当然是在现代,所以……我不都说我们赶上好时代了……”
这时,孟奶奶开了口,她直接把埋怨谴责的目光对准了自己的大女儿:“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有些场合就不要带出来了,丢脸面的!让你离你还偏不离……刚刚看他也在我就知道今天这顿饭安生不了,弄走弄走,赶紧给我弄走!看见他我就来气,阿弥陀佛!”
说完她看向脸色不好的林外公林外婆,满脸歉意笑笑:“这么多年了,还让亲家公亲家母见笑,他喝点猫尿就以为自己很能了,亲家公亲家母都是有文化的老师,别听他说的那些话狗屁倒灶的,阿南会收拾他的。”
这时候孟大姑也管不了是不是在外人面前了,她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啪的一个巴掌重重呼在了大姑父脸上,打得他肩膀缩了缩。随后孟大姑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子,用蛮力将他往上一提,大姑父一个不稳被拽得从椅子上甩了下去,孟大姑又是狠狠向外一拽,大姑父摔在地上不敢动,就这样被衣领子勒了脖子。
孟大姑看他这样子更来气了,她今天过来自己大哥家本来是没打算带这玩意儿一起来的,但来时因为带了半扇羊,自己要带上的东西太多又不好拿,这家伙就说帮她扛过来,她当时着急出门,也没多想就把他也给一起带过来了,谁知道当着哥哥和侄女的面就犯了毛病。
早些天大哥告诉他们说侄女找回来了,但哥嫂也只说是人找回来了,其他的一律没提,他们这些亲戚也默契地没问。就她家的这个晦气鬼说的这些话,只怕是背着她在私底下已经编排好久了。
这么想着,啪的又是一巴掌落在大姑父的另半边脸上,看着对称多了。
大姑父嘴巴嗫嚅两下,没敢说话,也没敢还手。
“哎哎哎,行了行了。”孟奶奶见状阻止自己女儿。
谁知她又接着说:“回家再打,回去以后把他的嘴给我狠狠打烂!要是他那一家子也敢跟着一起说闲话,就一起打烂!”
说着老太太又抬手一指,手腕上挂着的念佛珠轻轻碰撞,“洲洲,小恺,去,帮你们姑姑一把,把人给我弄出去!”
孟书洲和二叔家的堂哥二话不说立刻站起身,走到大姑父身边,一人捞一个胳膊,都不用大姑再动手,架条死狗一样架着大姑父就往门口走去,大姑在后面也跟了出去。
没一会儿孟大姑和两个人高马大的侄子就都回来了。
孟大姑对着大家道歉:“锁车里了,让他好好醒醒酒,对不住大家了。”
孟书渺看着孟大姑的脸色比刚才明显和缓了不少,在心里默默想,看来大姑刚刚在外面是打爽了的。
孟奶奶生了三子两女,孟东老大,大姑排行老二,叫孟南。
孟书渺以前也听过一些,大姑父家早前在他们那儿算是为数不多的富裕人家,是大姑父主动追求大姑要处对象的,当时好多人都羡慕大姑嫁得好,谁知婚后大姑父就原形毕露了,他会家暴,喝了酒更爱动手,一家子都对大姑呼来喝去的。
那时候孟家这边条件还挺难,大姑为了孩子,也不想连累娘家就一直忍着,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后面孟书渺家里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孟东成了当地响当当的民营企业家,而大姑父家原先的那点让人羡慕的家底子也早就没了。
本来到这时候,孟大姑要离婚的话已经是一桩相当简单的事了,但她就是不离,到现在都还跟大姑父过着。
至于为什么,今天大姑家的表姐不在,孟书渺以前听表姐说起过,她妈在家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爸一天挨三顿打。
作者有话说:孟家一家人强悍的战斗力初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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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敏骗局》
周俨和姚书嘉是住对门的邻居,青梅与竹马,却从不两小无猜,他们就像天生是用来对照的两个极端。
周俨是天才,长得好看,成绩拔尖,是老师家长的骄傲,众星捧月,那么耀眼。
姚书嘉却那么普通,不聪明不漂亮,站在万丈光芒的周俨身边就像暗沉粗糙的沙砾。
姚书嘉愿意接受自己的平庸,可她的父母不接受。
她的暗淡狼狈周俨全都见过——
当她举着80分的卷子被罚跪在冰天雪地中,精致漂亮的小男孩,睁着琥珀琉璃一样好看的瞳仁站在她面前天真地问:“姚书嘉你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卷子都没有满分。”
她也偷偷听过高傲的少年仰着头慵懒肆意地调笑:“姚书嘉天天在家挨骂挨罚,那么简单的题都不会,我在隔壁都听烦了,有时候真想搬家。”
从此学习烂脑子笨的形象伴随了她的整个学生时代,少女的敏感脆弱却谁都不曾知晓。
姚书嘉恨父母,也讨厌周俨,很讨厌。
她极力挣脱,逃出原生家庭,也摆脱周俨这个伴随她整个年少时期的阴影。
两人很多年没有联系,直到因工作再次相遇。
周俨依旧是那个天之骄子,事业有成,成熟稳重,身边追求者络绎不绝,可他都不在意。
姚书嘉知道自己病了,病得不轻,她怀着隐秘阴暗的心思接近周俨,意外发现他并不排斥她的蓄意靠近,于是他们暧昧、恋爱、同居,水到渠成,像所有相爱的情侣一样。
然后周俨竟然向她求婚了。
“我原本只想脱敏救治自己,是你硬要撞上来。”
***
婚后周俨家里多了个女主人,妻子性格温吞但细腻,温声细语,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专注。
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做饭、洗澡、睡觉,做最亲密无间的事,他爱有她一起的生活,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感情还可以这般热烈。
就在他以为他们可以这样携手一生时,妻子提出了离婚,无论周俨如何卑微恳求她都不肯回头。
周俨打死都不肯离,直到有一天无意间看到了妻子和心理医生的聊天记录……
周俨发了大疯。
年少得志拥有一切,高傲自满,从不曾低头看过一眼那时爱人的痛苦。
原来她的爱可以由恨伪装而来。
“天上的皎月,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内心阴暗爬行想摘高岭之花尝尝鲜尝完就丢的普通平凡女主×天之骄子下了神坛之后恨不得变身成狗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