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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后院有棵树 月下桑 18957 字 2个月前

“你们应该收了钱了吧?”

好吧,还真让她蒙中了。

“我可养不活你。”看着蛤蟆精大大的胖肚,阿棠认真道。

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游戏,蛤蟆精立刻在湖泥中翻找片刻,最后摸出个盛满金银珠宝的大鼎抗在肩上,拍拍污泥掩盖下同样金光闪闪的大鼎对阿棠道:“放心,我有钱。”

阿棠就看了眼意柳,发现意柳只是笑吟吟看着她,确认他没有拒绝之意后,她就想邀请蛤蟆精上自己的车,然而正当她想要招手的时候,看看蛤蟆精威武雄壮的身躯,这位一向沉静自持的姑娘难得呆住了。

意柳便哈哈一笑,红袖再一挥,这次他的神通却是直接挥到了蛤蟆精身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蛤蟆精瞬间缩小了好几圈,直缩小到比阿棠高一颗头左右的身高时,不缩了,而与此同时,她原本那蛤蟆一样的皮肤特征和外观特征竟然也同时变化了,蛤蟆一样坑坑洼洼又湿漉漉、滑腻腻的皮肤变成人类的皮肤质感,脸也变成了人类的模样,虽然还是有点怪,然而看起来却是个大眼睛,大嘴巴的姑娘样子了。

意柳甚至还给她将身上的粉红衣衫变好了,蛤蟆精也就愣了愣,下一秒就惊喜地扛着鼎往阿棠的马车里钻,结果她的人是钻进去了,大鼎却进不去,最后还是意柳出手,直接将那大鼎变成薄薄一层刺青一般的花纹印到了蛤蟆精的臂上,这下可好,大鼎彻底不用抗了。

蛤蟆精欢天喜地地进了阿棠的马车,意柳再次“驾”了一声,骏马纷纷嘶鸣,紧接着便四蹄飞起,直直朝天上飞了去——

没错,就是朝天上飞了去!

云烟化成的骏马直接拉着云烟化成的马车往天上去了!甚至伐木枝他们不是云烟化成的马车也被它们拉了起来直飞冲天!

老白被吓坏了,被吓得躲在一群骏马中瑟瑟发抖,然而在天上飞了好久才想起来:哎?它好像也是会飞的?

尝试性的探出一只蹄子,半晌又探出三只,老白也在天上飞了起来,然而一脸懵逼,仿佛这是它第一次飞行一样。

而意柳则依旧嘴角含笑,再次甩动缰绳让马儿继续拉着车往前跑,与此同时微微侧头向后看了一眼,原本悬浮在空中的硕大水球这才从天而降,直直砸落到湖中,宛若自壶嘴中灌入碗中的水,湖水在湖中咣当了好半天,久久才重新平息宁静。

只留下被水冲到岸边的五名青山村少年郎,脸上的粉饼花了,唇脂落了,露出原本或者太黑或者太白或者太多坑坑洼洼的惨淡少年模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天上朝着月亮方向飞去的马车,久久不能回神。

最后还是意柳等人的影子从月亮上消失了好久好久,冷风一吹,少年们瑟瑟发抖起来,他们这才再次回魂。

呆滞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同一时间弹跳起身,口中大叫着朝村子的方向跑去,叫的却是:“成仙啦!成仙啦!阿棠被神仙带走了,跑到月亮上当神仙去啦!”

这个消息将原本就焦急等在村里的村人惊得炸开了锅,赶紧拉过少年们仔细问询,好不容易从他们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村里的老人许久无语。

然而也是从这一年开始,青山村却多了个拜月的传统。

明明湖里一只妖怪也没有了,然而他们却开始拜月了,最后也成了一个久久传下去的习俗。

而阿棠呢?

自然没跑到月亮上去,白烟幻化的骏马拉着他们一行人从青山村上方的云层上方经过,等到老鼠精们的地界就降了下来,一落地就遇上了早就等在那里的老耗子精,看到如今高大的阿棠,老耗子精先是错愕,紧接着就泪眼滂沱,拉着阿棠久久不放,最后还是阿棠抱起了他,一人一精这才跑到旁边细细诉起别情来。

“接下来还望恩公们能为阿棠找个地方落脚,这是买田置地的金子,小老儿我早就准备好了。”一手握着阿棠的手,老耗子精“吱”了一声,旁边随即窜出一群小耗子来,只见它们集体托着一个老大的布袋,就是寻常的米袋子,然而里面装的可不是大米,而是和米一样大小的金子粒!

“我、我舍不得你,这次见面,我再不想和你分开了!”这次却是阿棠难得露出了些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模样,紧紧抓住老耗子精的手,她一脸不舍。

早就从小耗子精那里知道了别后种种,阿棠深深知道父母离开后,对自己最好的就是这老耗子精了,而他亦是她在这世上实质的唯一亲人。

她舍不得他。

而老耗子精同样也舍不得她。

仍是鼠爪的手搭在少女白皙的手背上,老耗子精信誓旦旦对她道:“放心,你且先随恩公过去找地方住下,我们稍后就到,你且寻个大点的地方,我好安排你那侄子侄女多咬些金子给你带去。”

阿棠:……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

再多的离情别绪都被这句话冲没了。

于是,简单地和老耗子精碰了个面,从他那里得了好大一袋金子粒又得了一笔先付下的额外酬劳后,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再次驾着车朝青山的另一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只留下被水冲到岸边的五名青山村少年郎,脸上的粉饼花了,唇脂落了,露出原本或者太黑或者太白或者太多坑坑洼洼的惨淡少年模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天上朝着月亮方向飞去的马车,久久不能回神。

卫殊:呃……不是说好了防水力强吗?

第207章 路上

“耗子精这样的客户多些就好了, 哪怕是青山村那些客户其实也不赖,提前把钱全给了,干完活儿直接走人, 省得咱们还得回去要债。”摸着难得鼓鼓囊囊的钱袋,罗伯特感慨着道。

他钱袋里钱只有老耗子精额外付给他的酬劳, 算是小费吧, 巨龙也没这么大方的——罗伯特原本这么想, 后来觉得自己这样想对耗子精不太尊重, 巨龙只是块头大钱多而已,其实他们一点也不大方, 哪儿像耗子精这样?随手就是一袋金子粒, 大方!实在是太大方了!

更何况老耗子精还将他们平安将阿棠接回来的钱全付了, 不偏不倚, 刚好是全部报酬的一半, 他们这趟任务成本极低, 主要付出的还是人力, 而对于罗伯特来说人力四舍五入就是不用掏钱,更何况他们在任务地还打着执行任务的旗号又接了个任务,赚了双份钱。

这种合同实在太棒了!以后多接——隔着几辆车吗, 罗伯特用充满暗示的目光锁定布莱德的后脑勺, 奈何布莱德一直没有回过头来,也不知道他接收到自己的信号没有。

“前头就是狐大王的地界, 您且稍等, 待我拿着爷爷的印信去和他们大王知会一声。”罗伯特正打算继续盯着布莱德呢,从前头滴溜溜跑来一只小耗子精,却不是之前陪他们过去青山村的耗子精少女,而是换了一名耗子精少年。

一来这个世道出门在外还是男子行走起来更加方便一些, 二来则是耗子精少女想家了,鼠族是世上最依恋宗族的种族之一,他们从出生到老死往往都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之中,之前还会分支,如今他们托老耗子精的福开了智,便再不分支了,甭管成没成精,一群耗子精生活在一起,耗子精少女也就离家一会儿而已就想家了,而老耗子精也颇为能体谅她的感受,直接让她留在家中与父母兄弟团聚,改派了几个小子过来,一来帮助阿棠,二来可以帮伐木枝他们打点前方,三来也是让他们出来长长见识,认认门路。

是以能派出来的都是族中顶顶机灵的小耗子精,如今跑过来的更是其中最机灵聪敏的一只,他已经可以化出人形,且人形亦是化的活灵活现,不但没有鼠族化形常常化不成功的鼠爪、鼠须、鼠尾,他化作的人形和人类的面身几乎一般无二不说,在人里亦算是俊俏可爱的,只一点——身量不足。

这位鼠族少年郎化作的人形也就妇人巴掌大,倒和他鼠形的身子骨一般大,活脱脱一个袖珍小人儿,也不知这化形算不算成功了。

头顶祖祖留给自己的、比他自己身子还要大的文书,小耗子精一脸机灵地抬起头看向罗伯特,这可爱又可怜的样子,让罗伯特都忍不住想要给他算一卦了,然而——

想到自己兜里如今有这小家伙的爷爷刚刚给自己的小费,罗伯特硬生生忍住了。

可是这小家伙实在可爱,罗伯特还是情不自禁想从兜里掏出点啥给他,奈何掏半天口袋里就没能送出手的东西:过期面包一个——出发前在24小时营业超市八点后买的打折面包保质期本就不足;厕纸若干——因为之前有过吃过期饼干狂拉一晚肚子养出来的习惯……

除了这些之外,再没其他的东西了,再有就是小家伙的祖祖刚给自己的金子粒。

想着那些金子粒挺小的,罗伯特忍了忍痛,居然从里头掏出一颗金子粒递给小耗子精:“行,麻烦你了,阿桔。”

瞅了瞅罗伯特手里的金子粒,小耗子精机灵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迷惘,不过也就迷惘了一阵,很快又变成了贴心:“没事罗叔,不用给我,我且有钱哩!您看——”

说着,他放下文书,从腰身上解下个袋子来,露出里面满满的金子粒给罗伯特看。

罗伯特:得,这小家伙是富N代。

他又忘了,这些鼠族住在黄金铸成的皇陵上,平时磨牙怕是都用的黄金,这样的人家会少金子?他们怕才是视黄金如粪土才是。

于是,收起金子粒,罗伯特朝小耗子精点点头。

再次顶起文书,小耗子精阿桔离开了。

带了四名兄弟,阿桔一路狂狂奔,前面就是鼠族与狐族的交界地了,他虽然聪慧,然而实也是第一次离族,平时最多也就帮祖祖处理些族中事务罢了,和其他精怪之族打交道也实属第一次,何况隔壁的两个种族都是他们的天敌,本来就有血系压制,族中长辈没少在讲古的时候对他们说起他们鼠族在祖祖成精前被另外两族欺负的血泪史,他本身就有些怵,然而想想祖祖临行前对他的期许,又想起祖祖叮嘱的话——

“记着,我们现在也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精怪一族了,何况我们族人众多,真要打起来对方未必能沾了便宜去,不过能不打还是不打,你且带一些金子去。”

“这世上人多爱金子,狐族蛇族想要去人类地方见识一番的话,他们也少不了使金子。”

行吧,就算小耗子精们出生在金山上对金子的作用不大懂,然而老耗子精却很懂。

活了这么多年,又亲身经历过灾荒,去人类生活的区域讨生活的过程中没少见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他对金子的作用其实最清楚不过。

他是这样叮嘱阿桔的,如今想想祖祖的话,阿桔想想自己和同伴兜里的金子,感觉底气又来了,顶着信继续往前跑,他想把自己离族后的第一个差办好。

阿桔本想奔到两族交界处后,站在自己族这边三呼对方出来的,不想还没等他跑到呢,隔着远远的距离,他便瞅到一行人站在两族交界处了。

唔,站在狐族那边。

这是好事——就像他之前打算对对方以礼相对时想着在自己族这边的地界等待对方,而对方如今站在自己那边等他,自然也是以礼相待的意思了。

没错,阿桔已经认出来那是狐族了,精怪中自有一套他们的辨认方法,哪怕他并不算多厉害的精怪,不过本能已经让他认出那是自己族曾经的天敌——狐族之人了。

用原本的速度跑到对方面前,阿桔将手中祖祖给自己的印信递到两族的交界处,同时看着对方彬彬有礼的介绍道:“诸位好,我乃鼠族阿桔,此次奉祖祖之命外出办事,后面行走的是我们的车马,此次为了出山需借道狐族一段时间,还请您等我们行个方便,日后若有需要,我族亦会同样行事。”

其实这句话说的不甚有底气:狐族蛇族占据的是精怪们通往外界人类世界的要道,他们但凡想要出去一定会行经他们的地盘,而他们一族占的则是山窝窝里的路,通往的要么是难缠的大精怪的窝(蛤蟆精,已除),要么就是更穷的山窝,怎么看对方借道自己族的可能也不大。

只是话还是要这么说——没有人教他,阿桔算是无师自通了如何讲话说得好听这一招。

话说出去了,然而阿桔还是紧张的,他紧张地抬头看向上方,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倒是没流露太多害怕。

对面是一行一共七人,一人立在最前头,其余人两个人一排呈人字形向后站开。

狐族之人化人形的本事可比鼠族高明的多,起码个头都是合格的,为首一人是女人,只见她个头高挑,杏眼桃腮,接过信的手青葱一般十指纤纤,指甲上还染着红色的蔻丹,在阿桔看来,这人形化的已经是十分成功了。而在这人身后则是一列公狐狸,一列母狐狸,他们的个头也都不低,虽然高高低低什么高矮都有,然而绝没有他这么矮的,而且男男女女皆十分漂亮,母的娇柔可人,公的俊美文雅,不过他们的化形就没有为首那人那般成功了,或者留一对狐耳,或者面上有须纹,或者衣裙下露出一团毛绒绒的大尾巴,看起来到底还是没化齐全。

倒是和自己族中很多兄弟姐妹差不多——心里这样想着,阿桔就更不紧张了。

看向狐狸的眼中更加坦率一点,他等着对方看完祖祖的手书。

而且这狐族不如自己族中有钱哩!证据就是自己族中人人穿罗着缎,族中女子更是黄金宝石戴满头,而这些狐族人虽然长得好,然而各个穿着粗布衣,头上也就插根树枝,他可不认为这是狐族的审美,因为为首那人头上戴的可是一根银钗,地位最高的人只能戴银钗,这就说明啥?说明他们知道什么好,只是没钱啊!

阿桔很快了解到了两族的财富之差。

而就在阿桔琢磨狐族财务状况的时候,狐族为首的那人已经将老耗子精的手书看完了,笑眯眯将信件折好塞入鼓鼓的胸前,母狐狸一脸亲切道:“你我二族什么关系?自是可以的,何须如何客气?”

阿桔就一脸懵:你我二族什么关系?呃……天敌关系?

然而对方显然是友好的意思,他便不再露怯,只是礼貌地感谢了对方,随即就和对方一起等在路上了。

是了,对方没有走,说是要和他一起等候,见一见“贵客”。

贵客……阿棠莫非也救过狐狸不成?怎么她们也觉得她是贵客?

阿桔有些懵懂,然而并不显露出来,他只是站在狐狸身边,直到伐木枝等人的车马不久后从路口缓缓出现,云烟化作的马匹和车马停在狐族一行人面前时。

高高坐在最后一辆车上充当马夫,意柳干得虽然是苦力的活儿,然而他的姿态仪容看起来可实在不像是苦力。

一身红衣端坐在白玉般的精美马车上,那马车上同样雕琢着一座雄伟的宫殿,这让他看起来仿佛端坐在宫阙之上的神明。

高高在上垂眼看向下方的狐族,意柳并不出声,只是嘴角微微含笑,然而这笑意看起来却一点也不亲切,甚至有些邪气吓人。

这也是阿桔为何刚刚不找他,而是找了罗伯特汇报的原因。

只是他虽然觉得这人不好接近,然而这人还是亲切的,因为他对阿棠好啊!对他们也不差,然而狐族却不这么认为。

一见到意柳,狐族那帮人竟是整整齐齐全都跪下了。

而且跪下的怕不是眼前这些狐族,阿桔这才听到旁边草丛里细细碎碎整整齐齐“渣”地一声,听起来却是好些人整齐跪在草丛里的声音。

果然——

下一秒,以那戴银钗的母狐狸为首,狐狸们齐声道:“欢迎仙长莅临帝陵狐族!”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这个人人都比我有钱的世界真是太好了,根本不用担心千年难得一次的恻隐之心破了财。

另——

呃……你们邻居自称帝陵狐族,你们鼠族呢?

第208章 造化

“帝陵狐族什么的……听起来好……好厉害!”以阿桔为首, 一群耗子精仰头向上看向身后的狐狸精,一脸呆愣。

“那你们叫啥?”搭乘的车子刚好停在耗子精们身旁,罗伯特八卦地问。

其他四只耗子精直接垂下了头, 只剩阿桔因为是他们中带头鼠的缘故逃避不得,最后嗫嚅地说出了自己的家门:“……就……黄土坡鼠族……”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众:……

论出门在外, 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朗声一笑, 意柳显然也听到鼠族们的自报家门了, 不过他并没对这个称呼发表评论, 只是嘴角的笑容因此多了几分温度,依旧笑意晏晏, 一双桃花眼看着为首的狐狸精, 他心有了然地问:“汝等在此等我作甚?”

然后那为首的狐族便再次拜了下去, 只是这次一拜却是再次站直了身子, 然后直接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 快到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一众男人都没来得及扭头捂眼就露出来了, 然而露出来的却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而是一团毛绒绒?

没错,之前她将老耗子精放进去的鼓鼓胸膛下头却不是人类的胸脯,而是一坨狐狸毛!还一看就是冬天的狐狸毛, 厚且密, 还支棱。

只将满胸白色狐狸毛给众人看了一眼,那狐狸便又拜下去了, 且低着头, 一副羞怯的模样,她的声音即刻从那叩嗑到地面的面下传来——

“实不相瞒,大仙在那千尺湖与那蛤蟆仙人对战的一幕被吾族看到了,知晓大人神通广大, 又知晓大人即将经过吾族领地,奴家定要带着小辈们前来瞻仰叩拜一翻。”

声音宛若叮咚泉水,那狐狸精先是如此道,说完这句也没抬起头来,半晌没听到意柳再与她搭茬,她便一咬牙,将后面未竟的话也说了出来:

“也是我们心有所祈,此地偏远贫瘠,吾等乡下精怪天生地养,除了一副好月光也没其他仙方妙法修炼,是以在这化形上总有些不得法,就想着能一睹大人风姿的同时能承蒙大人赐下这完全化形之法就好了……”

一句话,她有求于意柳,想要意柳帮她完完全全化个人形——而这怕是因为她看到意柳帮那蛤蟆精化形了。

说完,她这才重新抬起头来,一双杏眼期期艾艾看向意柳,端的是布衣荆钗难掩绝色姿容。

可惜——

意柳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一下,也是,他自己照个镜子就能看到比自己更美艳数倍的脸,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因为自己这蒲柳之姿动容呢?

正当狐狸精心中这样想之时,意柳却动了。

手中云雾化作的缰绳云烟般飘在空中,意柳再次朝狐狸精挥了挥红色大袖,又是一股白烟出现,那白烟一出袖便直直朝那狐狸精笼去,而等那白烟在那狐狸身上离开的时候,狐狸精胸口的毛皮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人类女子一般无二的胸脯。

“呀!”那一直端着媚态的狐狸眼睛瞬间瞪大了,低头拉着衣襟朝自己胸口看了下,随即欢欢喜喜重新裹好了衣服。

不过她随即发现周围除了自己,周围五只耗子精居然也同时变化了:和自己一样,那些耗子精的人形也完善了!之前和自己对话的拇指大小的耗子精直接变成了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矮的少年郎,而他周围另外四只耗子精在原本的身高上也高了些,除此之外,他们身上原本残留的鼠族特征也没了,完完全全变成了人的模样,只是容貌普普,算不上好看罢了。

这便是种族优势了——狐狸心中这样想着,刚有些自持,随即看到自己这边除了自己之外,其他的狐子狐孙却还是之前的模样,显然,大仙没有在他们身上也施展神通。

然而她已是不能要求人家更多,因为——

“看在你提醒我忘了做什么的份上,赏你个神通。”只听那大人笑着,收回自己身上的白烟后,那白烟却仿佛依旧被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所牵系似的,在空中打了个蚊香似的圈,那修长的手指尖随即虚虚打转,仙人只做了个弹指似的动作,白烟随即脱离了他的手指,下一秒竟是披帛似的,直接向他们的来时路飘去了?!

与鼠族相爱相杀多年,后面又做了多年邻居的狐狸自是知道那是鼠族的地盘,而结合仙人之前说的话,不难猜到那道白烟怕是仙人赐给鼠族的造化。

羡慕不来,得罪不得——心里想着,狐狸面上依旧端着恰到好处的笑,再次盈盈一拜,下一刻,却是指挥着身后的一群俊男美女将一筐又一筐的萝卜呈到意柳等人面前了。

口中还说着:“吾族贫困,没有什么好孝敬仙人的,山里土地贫乏,长不出好果子却适合长萝卜,这是吾族种的萝卜,还请仙人笑纳,路上吃个萝卜甜个嘴。”

看到一群或美艳或英俊的狐族美女子美男子端出来的带土的萝卜,伐木枝等人难得目瞪口呆了。

呃……长相土土的,自称也土土却纸醉金迷穿金戴绸的鼠族精怪和长相美貌媚极,自称高大上然而穿着粗布衣,特产是胡萝卜的狐狸精……

想着面前这群俊男美女平日在山里种萝卜挖萝卜的样子,伐木枝等人深深觉得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点迷幻。

然而意柳却呵呵一笑,笑纳了狐族的各色萝卜,直接长袖一挥,这些萝卜便均匀的分到了个人的马车上,伐木枝他们的车里轮到的是一筐青萝卜,待到他伸手抹了抹萝卜上带的泥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别说,这萝卜还真的挺好吃!清脆可口且多汁,还甜!可比他种的萝卜好吃多了!

也没和狐族告别,意柳只是轻轻叫了声鼠族的小子们,又化出一辆车给他们坐,等到鼠族儿郎糊里糊涂云里雾里上了车,他随即又驱车离开了。

而狐族众人则在车后朝他们深深一礼,一直到他们的车轮声消失、人影完全消失,在为首的狐狸的带领下,狐狸们这才重新直起身子。

“这位大人喜欢质朴之物,你看他对我等的美貌丝毫不动容,却为几筐萝卜笑容带了一分真意便知道。”为首的狐狸精轻声教导旁边的小辈道。

“美貌只是敲门砖,长得好看大抵不会讨人厌,然而会不会讨人喜欢却还看对方的心性,你们要学会在只字片语间分析出对方所好,然后投其所好才能更好的和对方说话。”

“不过——”刚说完上面那句话,狐狸微微颦了颦眉,半晌才继续道:“不过碰到刚才大人那般人物,怕是越揣摩越错,怕是像鼠族那样才能碰巧投了那种那人的心思。”

“也罢,反正那种大人物咱们终其一生也未必遇见几个,也不用想太多,只一条:今后对旁边的鼠族要以礼相待,再不能随便去对方地上种萝卜,也不要抓小耗子吃了,去抓蛇。”

说完,看到周围晚辈纷纷点头,狐狸精这才满意地点头:“刚才大人赐我造化的时候我亦有所感,这样,等我细细揣摩一番,看看能不能总结出点什么教与你们,让你们也变成个完整的人模样。”

狐狸们欢天喜地地走了。

而在前头意柳驾驭的车马上,鼠族少年们这才发现自己的变化,他们隔着马车大声谢了最后面的意柳,半晌重新坐回来,摸摸自己光滑的人脸,摸摸没了尾巴的屁股……同样的欢天喜地。

“原来我住的那座湖叫千尺湖啊,怪好听的。”同阿棠一起坐在第一辆车上,蛤蟆精感慨道。

“我也是才知道那湖的名字,在我们村子里,那湖一直叫后山湖来着。”阿棠也交流了一下自己所知的湖名。

“那你们呢?你们管那湖叫什么?”思及耗子精们之前自称黄土坡鼠族的事,罗伯特又好奇了,他直接问了身边的阿桔——刚才意柳是为耗子精们化出一辆车来着,不过哪怕云里雾里阿桔也没上去,而是坐到了罗伯特身边,一来这边有地方,二来他记着自己的任务,知道接下来自己还要找这位禀报呢!

是以罗伯特一问他,他就立刻答了:“其实我们鼠族很少往那边去,根本不知道那边如今是湖,只知道很久很久以前那里只是个凹地,下雨后雨水常常积攒在那里,像个好大的泥坑,曾经溺死过好些耗子,是以我们鼠族一直管它叫泥巴潭,也叫它死耗子潭来着。”

听他这么说,想到自己之前每天在死过好些耗子的泥巴里滚来滚去,曾经的女大王蛤蟆精沉默了。

蛤蟆精的沉默、意柳的哈哈大笑声中,蛇族的地盘到了,阿桔忙像之前那样提前跑去疏通,然而同狐族一样,蛇族亦是早早就侯在了那里,原来他们亦是早就知道了意柳的神通,这才一早就过来迎接来的。

非但如此,他们还热情邀请他们去自己领地上的客栈入住。

没错,蛇族居然在自己领地上开了间客栈来着,不但提供住宿,还提供饮食。

他们赶到的时候天色已黑,蛇族便直接将他们迎入了自己的客栈,期间还发生了件好笑的事,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可能是看他们这行人的车马上贴着喜字,车上的东西又明显是嫁娶时的用品,加上他们这边的人又几乎人人着红衣,接待他们的小二愣了愣,给他们上完菜便跑去找老板说了什么,等到伐木枝等人入住客栈房间的时候,就惊讶地发现:他们所有人的房间里居然都贴上喜字不说,还点了红蜡烛,甚至还铺上一床红被了。

这名蛇族的老板是这样说的:“不知大人此行是不是送亲又或是娶亲去的,我们这儿人类的习俗是路上切不可无红,哪怕是路上住店,房间里都要有喜字。”

“也不知我想对了没,总之我就给您先这样弄上了。”

就连意柳也被这红彤彤的房间惊得愣了片刻,然而半晌却笑了:“挺好挺好,你安排的不错,就这样吧,你可以下去了。”

说着,他就伸了个懒腰进去自己屋了,其他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虽然也对前方的房间有些无语,然而还是自行两个人或者三人一组,进了不同房间。

其他人分配房屋的时候根本没考虑伐木枝和苏换柳,于是所有人都进屋后,最后一间屋的门前就剩下了他俩人。

“看来这就是我们今夜的房间了。”微微一笑,苏换柳率先推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高大上的狐族,朴实的鼠族,以及???的蛇族。

第209章 旖旎夜

里面同样是一个红彤彤的房间, 一进门先看到一面贴了大红喜字的墙,墙的左边是红彤彤绣了鹊上枝头的帘子,一挑, 里头就露出他们今晚正式安寝的卧房。卧房左边是一个案桌,虽然案桌上挂着的画儿和喜事没什么关系, 然而在案桌上却是燃了一对足有儿臂粗的龙凤喜烛, 这蜡烛还不是普通蜡烛, 竟是雕刻成一对龙凤形状的蜡烛, 被它们自己燃出来的光一照,直打出一对龙飞凤舞的影子来, 随着火苗高高低低, 时而龙在上凤在下, 时而又凤翔在上卧于龙上, 忽闪忽闪的, 说是栩栩如生也不为过。

而这龙凤的影子打在的地方, 就是对面床铺所在的地方——红彤彤的炕被之上了。

从他们的角度望过去, 那对龙凤的影子就像在红被上翻云覆雨一般,于是这般,那红被原本只是没有任何绣花的普通红被, 有着龙凤的影子在上, 看起来倒比那描龙绣凤的被褥更有新婚夜的感觉。

更不要提在床边如今还有一个冒着热蒸汽的大木桶,旁边黄铜盆勺, 香胰香氛挂在桶檐, 这些胰子香粉就够香了,更不要提桶里居然还洒满了红色花瓣,不是玫瑰,比玫瑰的花瓣要小, 然而却更香,那种一种温润柔韧的香,摆在这红彤彤的房间里再适合不错,就是——

“啪”的一声,伐木枝直接将行囊放地上了,铜盆舀出来一些水,直接就着铜盆洗了手洁了面,又取一只水虫扔进用完的铜盆之中,没多久那水虫便肉眼可见的变长变胖起来,而铜盆中的水则迅速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衣裳都没脱,只在身上贴了一张除尘符,伐木枝随即侧身躺在了炕边上。

他要休息了。

然而——

“这样多浪费?”他打算休息苏换柳却不,只听身后的苏换柳轻喃一声,随即,伐木枝就听到了行囊轻轻放在案桌上的声音,然后就是……

脱衣裳的声音。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悉悉索索的,非常小声的,苏换柳在脱衣服。

他一向是个安静又有条理的人,从不大声说话——需要高声叫自己的时候,让司机叫也不会自个儿开口,要么就直接打电话,总之,他绝不会让自己发出干扰到其他人的声音,非常有分寸;

而他同样非常有条理。

学生时代的苏换柳就是井井有条的,他的桌子上永远干干净净,上课用书只在上课时取用,下课后立刻收起来,而他的桌斗里同样整齐而干净,不像他之前的同桌的桌斗,里面乱七八糟装满了书、偷偷带的开了封忘了吃的零食、甚至还有鼻涕纸,苏换柳的桌斗干净的宛若桌下建筑群,整齐摞好的书是摩天大楼,而书与书下横平竖直的空位则是道路,清晰地一目了然,末了在最里面的角落还会有一小瓶香薰精油,上课时,精油的味道从他的桌斗里缓缓释出,倒是驱散了周围其他同学课间运动后散发的满满青春热汗的味道,为他俩保有了一小块宁静的空间。

后来,伐木枝的桌斗里也有了一小瓶苏换柳送他的精油,两人的嗅觉空间又小小扩大了一点点。

干净的人大体上会井井有条,苏换柳做什么都有一套自己的习惯与节奏在,比如说他喝咖啡前一定不会立刻喝,而是等到杯壁的温度碰起来达到他的要求才会喝;比如他吃饭时永远细嚼慢咽,别管是在最讲究的高级餐厅还是路边的披萨店,他进餐的节奏和顺序都几乎一致。

又比如说他脱衣服的时候永远是脱一件叠一件,绝不会全脱了再叠又或者脱了也不叠。

两人无数次同浴同寝过,好几次伐木枝都洗完了他还在那里叠衣服呢,或者泡在两人之前去的温泉池里,或者躺在被窝里,伐木枝见过他无数次脱衣服的情景,对苏换柳的习惯了若指掌,以至于他现在哪怕没看着也知道对方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一定是先脱外衫,然后外裤,然后内衫,内……裤,最后脱的则是袜子,一般人不应该首先脱袜子吗?伐木枝好几次这样想,然而却没打算问原因。

只是他之前敢正大光明地看,甚至正大光明看了无数回,轮到此时此地此景,他却完全不敢侧过身去看了,倒是对方发出的声响虽小,然而他的耳朵却像开了声音扩大器似的,直将苏换柳那边的声音全部接收入耳,听得他对对方的进度了若指掌,甚至还在脑中有了影象。

偏偏这影象还不如没有呢!如今他的脑中仿佛也蒙了一层雾,不是来这里时草上凝起的水雾,不是意柳袖中的白烟,倒更像是他们进屋时那装满了热水的木桶上飘起的香烟,粉红而暧昧的,带着湿润的香气。

“哗啦”——

就在伐木枝心脏砰砰直跳的时候,苏换柳那边脱叠衣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入水的声音,雪白的身子进入粉红色的香汤,尽量没让一滴水洒出来,苏换柳进入了浴桶。

他还轻轻叹了一声。

叹什么?有什么好叹的?世界上的知名汤泉那家伙全去过且去过不知几轮,见识过那么多好汤泉的家伙如今在一个木桶里有什么好叹的?叹就叹,为什么用这么暧昧的声音叹呢?

侧着身子僵硬地躺在床上,伐木枝现在后悔自己盖上被子了。

怎么这么热?

也对,屋子里原本就有个装满热水的大木桶,而水汽本来就会让原本就热的屋子更热。刚刚该打开窗的,不对,开窗也不行,苏换柳如今在洗澡,开窗会让他着凉的,再不然也会被外头的人看光的,等等,这屋子对面有没有其他房间?苏换柳洗澡的影子该不会如今正打在窗户上,被对面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吧?

伐木枝当时就想起来,然而,他很快发现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起来。

于是,夹紧了双腿,他只能继续裹着被子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温度还在上升,伐木枝觉得自己现在非常热了,他的身子出满了汗,被子里都能嗅到自己的汗味了,他自己的汗水味配上苏换柳那边传来的香味,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有些晕了。

脑中一片空白又好像一片红,他觉得自己在这红彤彤的房间里待久了,八成眼睛也红彤彤了。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握感。

有一种是很能掌握时间的,哪怕在没有钟表的房间里,你问他如今时间大概几点,又或者问他时间过去多久,他们总能说个七七八八,还十有八九基本正确,伐木枝原本就是这种人,他有强烈的时感,因此也习惯记录做一件事通常需要的时间,比如在他的时间概念里,苏换柳平时洗一次澡的时间大约是四十分钟,而泡一次温泉的时间则大概是两小时,不过如今这里算洗澡不算温泉吧?如今过去多久了?那家伙是不是该起来了?

他很确定苏换柳没有晕过去,因为浇水的声音依旧时不时从他背后传来,他能想象的到那是黄铜大勺舀水浇在身上的声音,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更多,比如此刻握着那黄铜大勺的手是多么白皙修长,薄而有肉,然而却又能看到筋骨,那是一支非常好看的男人的手;而被那带着红色花瓣的水浇上去的身子又是多么白皙且端整……

伐木枝觉得自己应该睡觉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其实已经睡着了,要不然他怎么完全算不出如今距离他进入这个房间已经多久?苏换柳又洗了多久……他说不定只是在做一个苏换柳洗澡的梦而已。

晕晕乎乎的,就在伐木枝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的身上忽然一重,随即就是一香。

湿漉漉的头发裹着水珠滴落在他的脸上,伐木枝朦朦胧胧抬眼一看,却直看到了上方铺天盖地挡在他身上、水鬼一般的苏换柳。

半长的黑发如同水草一般洒满了他的脸,垂到他的身上——这是苏换柳为了此次来这里特意弄长了的头发,其他人用的什么法子弄长头发他不知道,不过伐木枝十分肯定苏换柳如今的长发一定是真发。

而那带着花香的头发上的水柱还带着此刻木桶中香汤的温度,从苏换柳的头发上滑下来,渗入他的头发里、脸上、脖颈里……与他的汗水交融在一起,一时之间倒是让满是汗水味道的他再也嗅不到自己的汗味,全染上了和苏换柳同款的花香。

迷迷糊糊的,伐木枝看着此刻半张脸掩映在乌发之间,直显得一双眼睛愈加黑,嘴唇愈发红的男人,他问了一个事后清醒后想起来一定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的问题——

“我……身上的汗臭吗?”

他头顶上的男人便勾起唇,当真撑臂俯身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对方有没有吸到汗臭味他不知道,只是他却是吸入了对方身上更多更浓的香味。

好香……朦朦胧胧,伐木枝心中叹道。

然后——

“好香,枝枝身上好香的。”又被对方深深嗅闻了一口,伐木枝看到上方的男人重新撑起来对自己道。

而这一次,伐木枝却是注意到对方没有穿衣服的身子了。

这不合常理,苏换柳洗完澡一定会穿衣服的,且一定要穿干净的衣服,这家伙年纪不大,然而过得日子绝对养生——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又问了。

“就不想穿了。”没有笑,水鬼一般艳丽的男人回答他道。

伐木枝就想起鱼头佩对苏换柳的评价来了:禁欲,高洁,宛若玉兰花一般的男子……那一定是它没有看到此时的苏换柳。此时的苏换柳明明比意柳还要花团锦簇好不好?

打量的目光顺着对方艳丽的五官向下,落在白皙然而十分有成效的薄薄胸肌与腹肌上,最后落在……

“你怎么还穿着内裤?”

“啪”——伐木枝清醒后想要自己打自己的巴掌又计数一下。

只是他此刻不知道,只是皱着眉,认真问着这个问题。

然后他就听到苏换柳又笑了,闷笑。

笑意晏晏看着自己,眉眼华丽的男人又将嘴巴凑到他的耳旁,沉声道:“因为我想着枝枝或许想要亲手脱下它。”

“为什么我要亲手脱?”傻乎乎的,伐木枝还想说出明天挨自己揍的话,苏换柳却不让他说了。

嘴唇沉下来凑上他的,他听到苏换柳轻声对自己道:“此情此景,我觉得对咱们来说刚刚好。”

“是时候把咱们关系落实了,”

“不然碰上下一个大王,万一对方发现咱们还是处子,又想把咱俩双双呈供大王怎么办?”

“你就帮帮我吧……”

似笑又带着点撒娇,男人低沉的笑声消失在他唇里。

白皙的手仅仅扣住另一双白皙的手,这一夜,被翻红浪。

第210章 明月夜

伐木枝最后是看着满天星河睡着的,

翻云覆雨,翻来覆去了数次,屋里热的满是蒸汽的时候, 苏换柳在他身上撑起来,一把推开了旁边的窗!

屋里的热气宛若腾云驾雾一般从他们所在的屋里卷出去后, 躺在床上的伐木枝看到了漫天星子——

眼里落满星子, 伐木枝看着天顶的银河徐徐睡去。

倒是苏换柳原本还打算拉他一起赏星河来着, 末了一回头却看见伐木枝沉沉睡去的脸, 静静看了他的睡脸片刻,苏换柳用被子将伐木枝的头脸一圈过去来——这是防止夜里的冷风吹痛了他的头, 然后自己则光着身子趴在窗沿上赏了好半天的星。

这是真正的深山, 且还是古代的深山, 也就他们所在的这家客栈有几盏灯烛罢了, 偏偏除了他们之外的人还不解风情, 纵观整座客栈, 也就他们这间房还燃着老板赠送的龙凤双烛, 其他人早就熄灭了蜡烛睡下了,是以如今整家客栈也就他们所在的房间还亮着蜡烛,只有这么一处光源的情况下, 饶是如今月亮颇亮, 星河居然也挺清晰。

身体的燥热尚未褪去,饶是窗外的山里已是刺骨的寒, 然而任由寒风抚身, 苏换柳只是就那么静静看着,直到对面的窗户忽然被推开。

没错,就是苏换柳洗澡的时候,伐木枝颇担心他的影子会不会映在窗上被人看到的对面的窗。只是伐木枝还没来得及确认对面是不是有一扇这样的窗, 如今苏换柳却印证了它的存在。

对面住着的人是谁来着?苏换柳难得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也是,那个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红彤彤的各个房间上了,心跳莫名其妙越跳越快,他愣是没去理会其他人到底去了何方。

于是,难得脑中一片空白,他看着对面的窗被推开了。

然后,对面的窗上露出了意柳的脸。

和赤着胸膛的苏换柳不同,意柳依旧穿着那一身青山村妇人缝制的土布红衣,脸上一丝睡意也无,他笑吟吟着对上了苏换柳的脸,半晌说了一句话:

“晚上好,苏兄也起来观星?”

像是没发现苏换柳衣着的不妥似的,他只是笑着,推开门的手上似乎还拿了个什么东西,当他将手从窗棂上收回时,月光一照,那东西闪了一下,这才让苏换柳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然后苏换柳就很快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因为那东西和他打招呼了——

“哎呦!你怎么不是处子了?”

寒冷的空气中,那个声音听起来还挺热乎的。

苏换柳难得愣了愣,却听那东西继续快嘴道:“我可没说这家伙和那家伙不是处男的话,是你们那边那位女……女同事说的。”

它居然也学会了他们那边的词儿,用“女同事”来称呼卫殊了。

意柳瞬间就好像全懂了似的,依旧笑吟吟的,却是对苏换柳道了声喜:“那就……恭喜苏兄?”

说着,他还从袖中摸出一支酒壶并两只夜光杯,在其中斟满美酒,其中一杯自留,另一只却被他端起抛出去,下一秒,稳稳落在了苏换柳面前的窗沿之上。

“请!”他朝苏换柳举杯。

没有尴尬,亦没有不好意思,苏换柳也笑了,端起意柳送来的美酒,同样对着意柳的方向举了举杯,他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真是美酒——他心中想到。

如果枝枝也能喝到就好了——他紧接着想。

然后,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心思似的,又一个装满琼浆的酒杯随即出现在他的指头边了,苏换柳抬头一看,却又对上意柳笑盈盈的脸:

“这是给伐兄的。”

静静看他一眼,苏换柳微微一笑,将酒杯直接往旁边一推,准备留到第二天一早给伐木枝喝。

然后意柳就没再提他俩这一茬了,只是和苏换柳一起静静欣赏着星空,问过苏换柳要不要酒杯拒后也不在意,只是时不时自斟自饮一杯,和苏换柳就着这漫天星空聊了起来。

别说,他这次还真找对人了。

别看他本人神通广大,然而对这星空的了解却当真不如苏换柳多。

本就有丰富的业余观星常识,三年来和伐木枝一起当“忍者”的时候两人又各自学习了各种知识,而想到和那孩子一起观的星,苏换柳便额外学习了许多天文学知识,如今他说起这星空与星子来可谓头头是道。

文可以说出许多与星空星子相关的诗文,理可以说出现代天文学对宇宙的各种研究,提到他们如今可以看到的漫天星空其实距离他们很远的时候,意柳愣了愣,随即点头称是:

“没错,就是很远,我曾经看一颗星子亮,尝试向它飞了许久,然而怎么飞也飞不到,倒是飞去了其他境。看来,这便是你说的‘其他有生命的星球’吧?”

“而我在天外往回看之时,确实看到身后自己飞来的星子原来是圆的,而不是地上人说的平平如地面。”

好吧,不同生活背景下的两人,由于意柳非人的神通,居然达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统一。

不过意柳只是有实践经历,这个时代并没有相关的理论常识,又或者现有的理论常识也与苏换柳的年代的大相径庭,按照他本人说的、他其实并不爱读书,之前“总有许多道理想不通”——

“如今听苏兄一席话倒是解了我心中的许多惑,苏兄真真乃一位博学之人,倘若您做老师,我却是想方设法也要去听一听课的。”

说着,他直接将怀中的美酒坛直接抛到苏换柳这边了:“这是我在其中一个境……一个星球上获得的美酒,非常好喝,常喝似是对凡人的身体好,也不会醉,送与苏兄,就当今日教授我这天……天文学知识的报酬了。”

意柳虽然邪气,然而实在是位大方之人。

微微一笑,想到他那句“对凡人身体好”的描述,苏换柳没拒绝这份谢礼。

然后,交流完天文学的学问,两人紧接着又进行了艺术上的交流——

却是和这鱼头佩有关。

除去一手听起来就不正经的鉴定“俊男美女”加“处子”的本事外,这鱼头对诗词歌赋居然也极为拿手,虽然具体的天文学知识不会,然而之前每每苏换柳吟星河相关的诗赋时,它亦能接住话茬插上两句嘴,然而见两人聊得愉快,不知是那根线被触碰到了,它忽就“呜呜”哭啼了起来。

然而偏偏这俩人谁也不问他为何哭泣。

两个坏人——鱼头心中大痛,然后也不惺惺作态了,而是直接将自己的委屈诉说了出来。

“你们两位都是天下难得的美姿容,哪儿能知道我这鱼头佩的苦恼呢?”

两位“坏人”还是不接茬,没办法,鱼头佩只能继续道:“我也不想当条如此难看的鱼头的,奈何当年将我雕刻出来的祖皇帝泥腿子出身,干木工泥瓦匠这种笨活儿的,一块玉没雕过,见到绝世美玉偏偏就硬要自己动手,这一动手就将我这块绝世玉雕成了这样,说好听点变成了皇家的传家宝没错,然而想到一辈子都要这么在人前露丑,我就恨不得哪位皇帝将我一起陪葬了。”

“难得遇到仙人,我观仙人好大神通,便求仙人将我重新雕磨雕磨,结果仙人的手艺连那祖皇帝都不如,如今看你俩人美如玉,我自己却连鱼头都做不得了,我就心中苦极——”

说着,鱼头大哭起来。

它哭那意柳却笑了,只听他这才对苏换柳道出原委,却是阿棠进房后不久便捧着鱼头佩过来了。

“说是这鱼头有异且是男子,她和蛤蟆精不肯带它进屋,便交给了我。”

“然而这鱼头进门也就老实了一会儿,没多久就闹腾起来,央我给我重新雕个形,我应它要求雕了,敢情还觉得我雕得不好。”

“还请您帮我重新雕上那么一雕?”借着意柳的话茬,鱼头对苏换柳道。

它其实挺感激苏换柳的,能和意柳聊得如此愉快,这才让他又瞅到了一个当儿,提出将自己重雕的请求。意柳是个邪气的主,它几乎发挥了在后宫摸爬滚打数百年的功力,才硬是瞅了一个时机求他帮自己重新塑形,然而……它老人家居然看走眼了!

如此风流人物其实正如他后来对苏换柳所说的:“不爱读书”,“不学无术”,他比那老皇帝还不擅雕刻,直把一个好好的鱼头雕成了……雕成了……

“您自己看看吧!”鱼头哭着道,而意柳此时心情好极,听它这样说便随手把它抛出去了,就和之前抛酒杯酒坛似的,轻轻那么一抛,下一秒,鱼头佩便被早有准备的苏换柳抓入了手中。

他倒是有些好奇鱼头佩被雕成什么样了。

将那月光下宛若流星一般的玉佩握入手中,光是手感就让苏换柳心中暗道了一声“好玉”,然而等他张开手心看到里头如今的鱼头佩时……

难得愣了愣,苏换柳随即道:“是该重新雕一雕,这么好的玉。”

于是意柳便笑着又朝他抛出了一把刀。

接下刀,就着月光与银河,苏换柳倚在窗户旁专心致志雕刻了起来,等他吹掉玉上最后一层玉尘,一条活灵活现的金鱼便出现在他掌心了。

玉石原本的纹路,纹理完全没浪费,全被他精心设计入金鱼的形态上了,原本的鱼头变成了鱼尾,鱼尾则变成了鱼头,鱼头再次从玉佩化作实形之时,浮现在空中的便是一条无比灵动的白色金鱼。

“好!”饶是意柳在再次看到崭新的鱼头时也愣了片刻,半晌才笑着道了一个好字。

“苏兄果然高才,随手雕一雕就能雕得这样好!”一个“好”字还不够,意柳又赞了他一句。

而目光还停留在月光下的白金鱼身上,苏换柳却没接受这句赞美,静静看着星空下的小金鱼,他难得皱了皱眉道:“这却可能不是我的原创。”

“只是握住这块玉的时候脑中就浮现了这么个形状而已,我大概是之前在某个品牌……某个铺子见过这样的玉,又或者在某本书上见过,这才灵光一现直接雕了出来。”

意柳却不容得他自谦,犹自赞道:“那也很厉害了,有多少人看一眼就能雕得一模一样的?反正我雕不出来,而且要我说这玉佩如今如此灵动,你雕得只怕比原本的还要好哩!”

苏换柳又想了一会儿,半晌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他这才觉得有些困顿,其实也不是困顿,只是看着一旁沉沉睡着的伐木枝,他心痒想和对方一起睡去。

大概又看出了他的心思,意柳便如他所愿般的对他挥手了:“天快凉了,你且再休息一会儿。”

点点头,没有拒绝,苏换柳关上窗,看着红被中睡得脸红红的伐木枝,半晌将自己也埋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回评论区花花和大魔王的惑:

花花和大魔王:好奇啊,两人体力对等不?

嗯,这一章就是答案,不对等,伐木枝都累睡着了,苏换柳还能和意柳夜谈夜雕鱼头呢。

不过话说新喜之夜老婆睡着你和别的男人夜谈半晚,这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