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鱼头佩的点评
“这……这是大事, 且让我们仔细端详端详?”手上隔着衣襟压了压底下的鱼头佩,花二立刻笑眯眯昂起头来,他是万万没想到啊, 自己居然成了这起“精怪退亲”的最终受益人,当即就打算把这几户人家请入堂屋, 好好谈一谈这嫁……妆的事。
可惜阿棠并不给他机会, 斩钉截铁就拒绝了:“我不嫁。”
花二当时就呆住了, 然而那五家人比他还急, 当即就一拥而上,凑到阿棠身旁:“不嫁怎么行呢?你不嫁的话, 我儿子就要嫁了啊……”
情急之下, 他们说出了自己内心真正担心的事。
几户人家的女眷拉着阿棠的衣服, 恳切地求着她, 有几名妇人眼泪都流出来了, 然而阿棠的嘴始终抿得紧紧的, 她知道自己但凡应了她们中的一个人人, 就有一户人家的男子可以得救,可她想要的不是这种,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
“她想要的是除去那精怪, 让那精怪再不成为村子的威胁, 而不是随便应了哪家的儿郎。”
“毕竟阿棠只有一个,应了一个, 其余的四个还是要送过去, 就算她肯一次嫁五个,那将来呢?村子里长大的新儿郎呢?”
就在阿棠嘴抿得紧紧、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的时候,一道男声从旁边传来,他说得这番话如此精准, 正是自己想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心里诧异着,阿棠扭头看向说话的人——
一身红衣,桃花眼,桃花面,正是最开始进入自己房间那有些轻佻又有些邪气的男子,好像是叫什么意柳的。
好吧,事到如今,阿棠这才隐约记住了意柳之名。
她正是这么想的,她也打算这么做,甚至面对意柳这些陌生人她敢坦然说出自己的打算,只是真当这么多从小看她长大之人站在她面前了,她却不敢说了。
为什么呢?
“除去那精怪?”听到意柳这样说,一名刚刚还抓着阿棠衣袖抹泪的大婶也不抹泪了,抬起头将她看了个仔细,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似的,半晌一脸诧异道:“孩子,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那精怪说起话来地动山摇的,平时离村里这么老远都能吸风引雾,咱们只是普通庄稼人,连除妖师都不是,怎么可能除的了那精怪?”
“是是是,那精怪大王可厉害的很,你这区区小娘子怕是碰都碰不得她一下。”
“就是说啊,之前咱们村子里攒了钱聘了除妖师过来哩!那除妖师最后还不是陨落在那湖里一直没出来?”
“这倒没有,湖里一直挺安静的,从没见过什么除妖师哩。”
听,这就是她不想说的原因吧?一说出来等待她的必定是一堆否定,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都笃定她定干不成了。
只是——
等等,前面那些对话还好,最后这句是不是有点问题?
村人们原本正针对阿棠想做的事议论纷纷,刚才说话的人多,说什么都有,所以人们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问题,然而听到这最后一句……
这一句实在不是村子里的人能说出来的:他居然说湖边从来没去过什么除妖师?
他是谁?他怎么知道的?
一下子,人们谁也不吭声了,同时将视线瞄向刚才说那句话的人的方向——
“哎?看我做什么?不是我说的,我刚刚什么也没有说!”众目睽睽之下,花二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然而就在他后退的功夫,那声音又出现了,刚刚人多嘴杂花二没发现,如今所有人都不吭声,花二赫然发现声音是从自己的衣襟下发出来的。
“鬼!鬼啊!”惊叫着一屁股坐倒在地,花二几乎屁滚尿流之际,还是阿棠一步抢过去,从他的衣襟下摸了一个……鱼头佩出来?
说话的正是这鱼头佩!
“精怪!”齐齐一声惊叫,村里人赫然又一齐往后跳了一大步。
只有阿棠,一直用手紧紧抓住那鱼头佩,任凭那鱼头佩发出什么声音只是死死拿着它,一双黑眼珠还沉沉看着它,毫无惧意。
“好家伙,阿棠胆子可真大,难怪敢说想要除妖的话,我看她有点门道!”退开的一众村人中,当即就有人小声说道。
“光胆大有什么用?我的胆子也大,还不是被我家大王收了?”鱼头佩大咧咧说着,末了还叹了口气。
而亲眼看着那声音从一片玉佩上发出,村里人又齐齐一声倒抽气。
而鱼头佩显然不怕他们,趁着如今被阿棠拿在手上,它似乎还用某种方法打量了一下那五名“待嫁”儿郎,半晌很瞧不起的道:“你们村儿的人长得真不行,女人打扮打扮勉强还可以说是小家碧玉,这些小爷们一个比一个磕碜,送一打怕是也白搭,倒是老爷们儿有几个还不错。”
说着,它还指了几个:“那边那个待绿帽子的,左边那个高个儿,右边那个大胡子,还有地上这个胖子。”
“绿帽子的长得不难看,好好穿搭一下还行;高个儿那个学学仪态,别驼背塌腰的,立马精神好些;大胡子把胡子剃了,下头应该算个小美人;至于那个大胖子……算了,他得至少割五十斤肉下去才能送过去。”
它说的胖子正是花二,听到那鱼头佩说要割自己的肉,他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肚子,又捂住自己的上身,总觉得捂哪儿都不安全,下一秒竟真的流了一滴尿。
倒是那戴着绿帽子的邋遢青年忍不住为自己争辩了句:“我这不是绿帽子,是绿头巾,我娘子刚给我做的……”
鱼头就一副死鱼样仰望星空:“我就是建议一下,毕竟依我的眼光,你们村的童男子实在拿不出手,倒不如不送处男,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女大王脾气爆裂着呢……”
“你的眼光很好吗?说起来,你们大王这次派你过来,莫非也是因为你的眼光?”就在鱼头佩打算继续装一块玉佩的时候,旁边冷不防传来一道男声。
是朱方,寻常人怕得要死的精怪,对他这修仙者来说却不算可怕,听着鱼头佩说话口气很大的样子,他就对这鱼头的来历颇为感兴趣。
“废话!我可是大庆国第二十四代皇帝每日佩在腰上的一块玉佩哩!我的皇帝素喜女色,同时对男色也颇为欣赏,宫里真真后宫三千佳丽,男女各半,我见过他们所有人,对于人类姿色的鉴赏、服饰搭配、仪态言辞……甚至房中秘笈都通晓十分,大王自是信我。”鱼头佩得意洋洋自报来历。
村民:……听起来不怎么样然而确实专业对口。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不止专业对口怕是来历也对口,这村子离耗子精们挖到的皇陵距离不远哩!
而朱方津津有味听着鱼头佩说的话,又问了个问题:“二十四代皇帝,这大庆国国运昌盛得很啊!”
鱼头佩:“还好,也就二十四代了,后面改朝换代了。”
众人:得,果然是亡国之君。
如此一来,众人也就对鱼头佩的专业再不怀疑了,就在人们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之时,鱼头佩终于注意到朱方了——村民站在阿棠身前,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在阿棠身后,它习惯了眼珠只朝一个方向看,一时就没看到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如今朱方这三番两次的问话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眼珠一转,先是看到朱方,紧接着又看到林会计,苏换柳,意柳等人了……
眼睛越瞪越大,它忍不住大声道:“你们这几个可以!非常可以!”
“小家碧玉!娇憨可人!”它盯着朱方道。
“骄傲矜持!斯文俊秀!”这句品评的是林会计。
“玉骨冰肌!内敛坚韧!”它看着伐木枝道。
“清冷贵气!疏离优雅!如玉兰花般高洁优雅,宛若画中走出的贵族公子!”看到苏换柳的时候,鱼头佩上似乎两只鱼眼都大了一圈,品评的话也多了好多字。
“风华绝代!邪气霸气!倾国倾城!如果说刚才那位公子清雅似玉兰的话,这位公子就明艳似牡丹!两者的美貌实在难分高低,然而如果按照我个佩的喜好来说,我更喜欢这位公子这样的,妖精似的!”一双死鱼眼几乎黏在意柳脸上了,它恨不得将自己别在意柳腰上去。
不过专业还是让它继续品评下去——
“活泼开朗!雏菊!”这是小张。
“天真烂漫!海棠!”这是小王。
“老而不疲!梨花!”这是老何。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呢!你倒是说说啊!”等了半天没等来鱼头佩的评价,罗伯特索性直接将脸贴过去了。
无论是不是玉佩都闭不上的眼睛此时就成了鱼头佩的烦恼了,左闭不上眼,右闭不上眼,没有办法,它只能勉强给了罗伯特一个评价:“家花就是比野花香,您这长相如果用花来形容的话,就是野花吧,生命力很旺盛的。”
罗伯特就愣住了:……这能算是夸奖吗?
最后还是布莱德在他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大概是这块玉佩和它的前主人不欣赏西方系的长相吧,不要沮丧。”
然而——
“火红的头发宛若绸缎一般丝滑!眼睛宛若两块绿宝石一般,玫瑰是您的气息,玉石是您的牙齿,您的美貌就像西方油画上的神像!”鱼头佩的死鱼眼又黏在布莱德的脸上了。
罗伯特就眼神如泣如诉地盯向布莱德:这就是你说的对方无法欣赏西方系的长相,明明很会欣赏!
“总之,如果是这几位的话,我觉得女大王应该会满意,当然,除去这位野花公子。”对自己的坚硬程度非常自信,完全不怕被罗伯特摔似的,鱼头佩说出了自己的鉴赏结论,末了还不忘把罗伯特剔除了。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不能摔,不能摔,这是古董,值钱!
第202章 交易
不得不说, 鱼头佩大概真的很有鉴别眼光,起码它一眼就看出来了:哪怕它把罗伯特贬成这样了,罗伯特也不敢把它怎么样——(死去的)皇帝戴过的玉佩呢~他舍不得。
于是他只能又爱又恨地看着鱼头佩, 估算它大概值多少钱。
倒是村民们因为鱼头佩的话终于将注意力转向院子里空灵贸易有限公司这一帮人了,说起来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伐木枝他们, 只是当时大伙儿忙, 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帮人过来花家了而已, 就算有几个人注意到了里头容貌尤其出色的某人, 然而一愣神的功夫,他们也就只能看到一两个人而已, 对整体是没有概念的。
如今随着鱼头佩的点评, 村民们的目光从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脸上一一滑过, 耳中听着鱼头佩的点评, 眼中看到的是点评对应着的每一人, 不得不说鱼头的点评十分贴脸, 几乎是每看到一人, 村民们心中都生出一种“真当如此”的感觉,末了对上罗伯特的脸,人们也觉得鱼头的形容非常之好, 咳咳, 这就不足以对罗伯特道了。
总之,在欣赏过意柳等人的美貌之后, 村民们如今对鱼头的专业程度可谓是十分信服, 其实哪怕没有鱼头的专业评论,但凡是个长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这边这帮人的容貌和自己村子的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别说是那女大王了,换成他们也知道该选谁好不好?
然而这帮人不是他们村子的啊, 然而——
村里人不敢说,他们就用迫切地目光看着伐木枝一行人。
尤其是那五名儿郎的父母,看着看着,包含热泪的一双眼从意柳的脸上滑到林会计、从小张滑到小王,最后想直接从罗伯特平平无奇的脸上滑走的时候,罗伯特忽然说话了——
“你们莫非是想让我们替你们嫁过去吗?”
一句话,直接将所有村人的注意力拉到他脸上了。不过眼瞅着罗伯特挑眉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村民们又赶紧低下头去。
他们倒也隐约察觉到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了。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惹恼对方的时候,刚刚那人的声音又从前方传来——
“倒也不是不行。”
“仔细想想,我们公司其实是可以提供这项服务的,其实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个合同就包含这项雇人服务。”
“说说看吧,你们想聘请谁过去替嫁?先说好,每个人价格不同哦,当然,如果出得起价格的话,你们想都聘都行。”
“想除妖也成,不过除妖是另外的价钱。”
搓着手,罗伯特对青山村的众人露出了职业奸商微笑,同时朝自己的左膀右臂——林会计招招手,示意他快点过来帮自己核算一下他们每个人该值多少钱。
林会计:……这是真自己算价钱把自己卖了的节奏。
“不过对方要的是处男吧?你们还是处男吗?”卫殊心直口快,立刻想到这个关键问题了。
“怎么就不是了?我可是守身如玉的童男子哩!”罗伯特立刻道。
“你是有屁用?想也知道,鱼头都看不上你,村里人肯定选谁都不会选你了。”卫殊继续“心直口快”。
罗伯特:……
“放心,你们公司……是叫公司吧?总之,你们公司的这位、这位、这位……”专业后妃鉴赏大师——鱼头佩又说话了,可惜它这话道尽了太多人不想被知道的秘密,众人的目光实质化了,难得它也知道害怕了,最后匆匆嘟囔了句:“总之,能用。”
卫殊就点点头,然后自以为体贴地说:“行吧,那就除了老伐和苏股东,都标上价吧。”
伐木枝&苏换柳:……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
就……总觉得今天这场合,无论对方提不提自己的名儿都挺尴尬的。
不过他们尴尬也有人不尴尬,旁边的意柳就笑呵呵走过来,施施然对正在奋笔算账的林会计道:“把我也写上吧,我的价格可以开低点,唔……开个最低价好了。”
没多久他就把价目表做好了,不擅长用毛笔,林会计一笔毛笔价目表写的歪八扭七的,还写的特别大,不过写大了也有写大了的好处:铺出来村民们所有人都看得到!而他的一笔孬字儿也没有村人嫌弃——写得再孬也比村民们的水平要好,村民们还觉得他一笔一划写的清楚哩!
上面也就名字以及对应的数字,并不复杂,饶是村民们大多识字不多,然而你凑一个字我凑一个字,他们还是迅速看懂了整个价目表,村里曾经在外面做过小账房的人负责打算盘,盘算过一个又一个的方案过后,然后拟定了最终的采购方案:
他们选了意柳做“新郎”,然而其他人也没落下,雇了伐木枝苏换柳做乐手,小张小王敲锣,林会计和朱方打鼓,老何赶车,最后聘请卫殊、布莱德和罗伯特除妖。
这样的方案是村民们自己商量出来的,价目表上根本没有这样的组合标价,然而村里人嘛,在外头买东西讨价还价习惯了,就想着这里没准也可以试一试。
罗伯特还没说话呢,倒是意柳盯着一脸期期艾艾的村民,笑出了声:“你们这方法倒是讨巧,雇了最便宜的我当贡品,又想用雇乐队的价格雇其他人也过去让女大王瞅瞅,最后还有仨人给你们除妖,怕是你们还想着我们这些人又可以当贡品又可以除妖吧?一分钱,同时做好些事,呵呵,还说自己不会算账,我看你们的算盘打得最精。”
他笑得三分凉薄,七分讽刺,直说的村民们头越来越低,就在罗伯特想要出言阻止他不要说了,这生意其实这样也做得的时候,意柳忽然又开口了:
“行了,你们这方案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边也要加码。”
说着,他想了想道:“我要嫁妆,这次替嫁的五户人家之前给儿子准备的聘礼全要给我,别偷斤短两,不合村里行情的聘礼我不替,你们自己儿子直接送过去就是。”
“除此之外,村里人也要每家出一份同样的聘礼,我可不是单单为这五户人家去嫁给那女大王的,更是替你们整个村子解了围,万一他们除妖不成,我可就真嫁过去了,凭我的姿色,哼哼,那女大王定会被我迷得要死要活,届时我天天吹枕头风,在大王跟前给你们上眼药,天天找你们要钱要物,看不折腾死你们!”
“除此之外我还要那五家出四个儿子给我抬轿,谁不去你们自己选,我不管,至于原因……你们自己看看自己给的方案就知道:能充作贡品的目前也就八个人而已,那女大王要的可是十二个人呢!放心,有我在,那女大王定看不上你们那四个丑儿子,他们一定会被退货的。”
“对了,我还要五头大肥猪,要花二媳妇炖了,到时候我要带着五锅猪肉过去。”
闻言,罗伯特和村里人全都沉默了。
罗伯特沉默是因为自己这次被意柳直接排除在贡品范围之外了,而村民们的沉默则是因为后悔:怎么就因为图便宜加占小便宜招惹上这位了呢?
他说得没错,光看长相这位就有成为一代“妖妃”的潜质,等等,他没准真是这么打算的吧?嫁给那女大王,然后天天找他们村里要钱要物要肥猪?!
哎呦喂!那这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看着明艳如牡丹一般的红衣男子,村民们再看他,就觉得这真真是一位煞星了。
“放心,让你们派人也是好事,上次你们雇了除妖师不是根本没过去吗?这次你们自己人跟着去,我们到底拿钱干没干活不就一目了然?”
“当然,钱我是要事先收好的。”
“怎么样,还要和我们交易吗?”
意柳笑着问,脸上带着笑,然而语气却决然,大有村民不答应立刻走人的意思。
而村民们能怎么样,生怕这伙儿人跑了,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咬牙答应了意柳的全部要求。
而罗伯特则眼一亮,心道和气生财固然是具老话,然而也不能太和气,像意柳这样就不错。
心觉自己又学了一招,他随即便按照意柳说的拟合同去了。
而村民们在签了这样一份合约后,一开始简直如丧考妣似的,然而看了意柳的长相,又看了看苏换柳等其他一行人的长相,觉得不光除妖能力如何,这伙人确实长相上绝对过关,有了他们,那女大王没准就会好些年不出来兴风作浪了,村里舍了钱财换来几十年的和平,倒也不算亏本。
于是,村里人反而安下心来,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大伙儿忙忙碌碌准备聘礼又或者说是嫁妆,村里所有的布匹都拿出来染成红色,今年打下来的稻谷捆上车充作嫁妆,又把村里所有的银子融成一块用作聘银,一家出一只鸡,那五家又各家各出一只鸡,村里曾经最阔气的人家、也是唯一有轿的人家还在全村人的逼迫下将轿子拿了出来,重新刷了一层红漆,和红布一起晾晒在打谷场上晒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于干了的时候,村里的妇人也将意柳等人的红衣制好了,整整齐齐挂在花家,就等着他们穿上了。
第203章 启程送亲
村子里常年备着一批白布的, 或者是粗棉布,或者是麻布,就是没染色之前本真的颜色, 每年洗一洗晒一晒确保不会发霉生虫,然后就重新放回各家的库房。
等到有喜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用染料染红了裁红衣做红绸, 有白事的时候就更简单点, 拿出来直接用就行。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众人如今的红衣就是用这些库存的白布染红了制成的红布裁的。
村里妇人的织布手艺, 这些布织的算不上多精细, 然而却够细密,也够结实, 村里的小伙儿姑娘穿起来嫌土气, 近些年来每每成亲就央着父母不要用这些土布, 而要外头绸缎铺子里的, 然而如今意柳等人红衣一上身, 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哪儿是衣裳不好?是你们长得不好!”一名妇人看直了眼之余, 没忘记用胳膊肘戳了旁边的儿子一下。
而旁边一脸青春痘的惨淡少年正是本次的“适龄男子”之一, 前些时日他和母亲正讨论日后的婚事呢,和村里其他小伙伴一样,他也看不上这些土布, 提到婚事, 他没别的话,只是和母亲说他不要穿土布染的喜服。
“长、长的不好也是你和我爹给的不好, 人家的爹娘肯定不长你们这样子!”惨绿少年嘟囔道。
因为要抬轿, 他同样也穿了一身红衣,不过在意柳等人的映衬下,他看起来已经不是惨淡少年而是惨绿少年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 他母亲反倒放心了:有那边那些人映衬着,傻子也知道该选哪边。
同样这样想的还有另外四家的家长——没错,就是四家,意柳只点了四个人给他抬轿,经过一番争论,那五户人家原本也选好了四家,然而不用去的那户人家还没高兴多久,噩耗传来——那四家的儿郎有一个力气太小了,抬不动轿。
没办法,第五家的儿子最终还是去了,不过他也没让那抬不动轿的儿郎离开,而是两人一起抬那根轿子架,谁也别想逃。
而意柳才不管村里人因为他的要求有了多少内部矛盾与争吵呢,他只是让林会计帮他清点了一下东西,确保他要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然后就主动脱下自己身上的红衣,穿上了村里人制作的红衣。
老实说,村里手艺裁出来的喜服还不如他身上原本穿着的红衣好看哩~
然而他却似很满意,又似毫不在意一般,穿上后还让村里人给他找了最大的铜镜照了照,这才满意的坐在了喜凳上,等村里的妇人过来帮他上妆。
嗯……虽然是男儿,然而本地的习俗:哪怕是新郎,成亲那天也要装扮一番,尤其这次虽然名为新郎其实是“嫁”给女大王,村里人就觉得更应该好好梳妆打扮一番,比着给新娘子打扮的劲头打扮才不会出错。
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意柳安静地坐了下来,早就侯在那里的妇人一拥而上,立刻为他梳妆起来。和他一起被梳妆的还有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人,心里知道村里人原本就打着用他们凑数的主意,伐木枝等人便也没反对,也就罗伯特反对了一下——没办法,年纪大如老何都有人给他梳妆,而除妖组这边的布莱德也有人凑过来要给他整理一番,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一种人里独独就他和卫殊剩下了,这、这摆明是歧视嘛!
就这样,在罗伯特的强烈反抗下,村里到底排了个老太婆过来,勉强给他打扮一下吧。
于是,略嫌寒冷的打谷场上,村里的所有铜镜都摆在这里,几把喜凳上各坐了一名红衣人,村里的妇人们则摞起袖子,将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妆匣里的所有胭脂头油凑了一大框,大家纷纷使出了自己的毕生化妆功力,为几个……不,一打大男人打扮了起来。
卫殊一开始只是津津有味的在旁边看着,不过她很快发现这古代的化妆品虽然古色古香不过颜色太少不够精细,且这些妇人的手法也粗糙,最后还是她慷慨掏出了自己的全套化妆品,指导这些媳妇婆子如何使用了一会儿后觉得她们学得还是太慢,最后索性自己上手,就让这些媳妇婆子负责给男人们梳头。
一群女人忙得热火朝天,村里的男人们则在旁边围观,一边围观一边议论纷纷,然后,随着女人们的巧手打扮,眼瞅着意柳的梳妆打扮工作即将完成,旁边男人们那边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第一次看同性别的男人看傻了眼。
乌压压的头发用桂花头油整齐的梳理好,一半用红色布带子束起于头顶,一半则绸缎一般披在身后,不似平常肆意的飞扬,然而亦是一种静静动人的美。
意柳的五官原本就足够立体,眉毛浓黑整齐,睫毛长又黑宛若天然的眼线,偏偏他气色还好,唇色颊色无一不红润,卫殊一开始觉得自己简直无处下手,最后灵机一动,给他上了薄薄一层淡色的唇膏,人为将他原本血气极好的唇色弄淡了,又用眉笔调整了下他的眉峰,将眉峰弄模糊了变成弯月一般的弧度,一下子,原本明媚张扬的意柳看起来变成了“弱柳”,只是添了一丝柔弱之意而已,然而他整个人的气质大变,还是貌若牡丹没错,然而却不是高高在上让人不敢冒犯的红紫牡丹,而是变成了近在眼前待人采摘的粉白牡丹。
意柳似乎也没想到卫殊居然真能在他脸上忙活出点成果来,自己照着镜子端详了半天,半晌朝镜子后的卫殊微微一笑,直笑得卫殊头晕目眩,一边心里大喊“晕了晕了”,一边退到一旁去了。
看看貌若牡丹的意柳,又看看玉兰般高洁的苏换柳,左边是气质清冷杀伐果决的伐会计,右边是同样气质冷清然而却多了一丝禁欲感的林会计,她的视线从布莱德的脸上一直滑到最末了的小王,最后落在青山村五个惨绿青年的脸上——
卫殊心道值了。
她觉得自己苦练化妆术多年,今天一朝上手了这么多帅哥,这双手值了;
而自己买的那么多大牌化妆品也用在了最合适的脸上,也值了。
看看,就连青山村那几个“青瓜”,在自己的巧手和这些大牌化妆品的加持下,从坑坑洼洼的痘痘脸变成了如今油光水滑的清爽小郎君,如果说意柳等人化妆是锦上添花、是气质调整的话,那他们就是改头换面,彻底换了一个人。
小郎君们看着镜中的自己,各个惊喜不已,他们的父母一开始也是惊喜,然而稍后就开始发愁,然而看看旁边的意柳等人,又觉得自家儿子虽然看着比以前好看了不止多少倍,然而在真正的美男子面前也只能说是勉强有了个人样儿而已,同为女性,她们自觉地有那些人在旁边,女大王应该是万万看不上自己儿子的。
伐木枝眼中也有惊艳,不过这惊艳是针对站在他旁边的苏换柳的。
卫殊也给他和苏换柳打扮过了,他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样子,然而眼前的苏换柳却是看起来更加精致了,眉愈黑,脸愈白,唇上只多了一层唇膏而已,看起来柔软又湿润,他第一次见苏换柳穿红,他一直以为苏换柳适合穿白、适合穿蓝、适合穿一些低调暗哑有质感的颜色,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苏换柳穿红色竟是极出彩的!和质感无关,明明穿得只是最粗糙的土布红衣而已,然而竟有一种“布衣荆钗”的美感,他知道这个词不是形容男子的,然而此时此刻,他真的觉得只有这个词儿最适合现在的苏换柳。
他没说,然而了解他如苏换柳,自是看出了他的惊艳。
于是,很高兴地勾起嘴角,他特意在他面前微微转了一圈,好让他将自己看得更仔细,末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袖中的唢呐来:“待会儿吹个什么曲儿?”
伐木枝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他拿着唢呐的白皙手指上,半晌想了个曲目:“吹那个?”
“好~”
好吧,某种程度上青山村的村民还真没选错人,这俩人是真会吹唢呐的——托苏换柳爱给俩人报各种兴趣课的福。
伐木枝和苏换柳敲定了待会儿吹的曲儿,小张小王拿起了锣,林会计和朱方也挂上了鼓,老何将套头套在了白麒麟的脖子上,村民们原本还担心这头小驴拖不动这许多东西,正犹豫要不要和意柳说一声,那五锅卤肉就先不放到车上了,然而意柳一个笑脸看向他们……村里人二话不说直接将锅放到村里凑出来的一辆车上了,将车往老何等人的车上一挂,老何轻轻一抓,那锅肉就向村里人的反方向跑去了。
村里人这才隐隐觉得这伙人没准真有点大本领在身上,没准……真能除妖?
而看到卤肉上了车,意柳这才满意的坐上轿子,不过端坐在轿子里没多久,他忽然撩起了轿子左侧小窗的红窗帘,看向打谷场上还呆呆站着的阿棠,他招了招手道:“你不是要除妖么?还不一起来?”
眼睛瞪得贼大,阿棠这才如梦初醒般跳了起来,直愣愣奔到意柳所在的红轿子里,等到怦怦跳的心跳逐渐平息,她这才想到:自己怎么坐到轿子里来了?
她正在想自己要不要下去,却被意柳一把按住了,同时一笑——脂粉勉强压下去的邪气便又在浮现在他脸上了,只听他笑着压低声音对阿棠道:“那女大王定要第一个翻捡红轿子,到时候你且看我怎么除妖。”
说罢,桃花眼一转,看看阿棠别在腰间的菜刀,他又笑道:“之前就想说了,你那磨刀法子不对,来,我教你怎么磨刀又快又光。”
他们这厢正说着,那厢,老何高声喊了一声“起轿”,五名青山村少年郎颤巍巍地抬起轿子,老何随即用力拉起长长一串车子,伐木枝和苏换柳吹响了唢呐,锣鼓声随即跟上,他们启程踏上了前往湖怪处送亲的旅途!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我觉得倒卖现代化妆品来这里卖似乎是个好商机……
卫殊:走吧你!
第204章 猎人奇遇
前面两名红衣男子吹着唢呐开路, 明明吹奏的是人们印象中至俗的乐器之一——唢呐,然而这两人却长得一点不俗,非但不俗, 甚至可以说是让人见之忘俗。
只见他们中左边一人高一些,气质如同月光下的白玉兰一般明朗疏洁, 小小一柄唢呐在他那白玉般的手指按捺下仿佛也变成了某种贵重乐器, 顿时身价倍增;
而以同样频率行走在他身旁的男子则气质清冷, 雪肤黑发, 宛若月下冰泉一般,他的口中同样吹奏着一柄唢呐, 两人一迎一合, 倒像是一齐演练过无数遍似的默契, 直把一曲热闹的唢呐曲吹奏的气势如虹, 喧腾无比。
而行走在两人之后持锣挂鼓的四名男子同样身着红衣, 各个相貌堂堂, 虽然气质不一, 然而样貌气质却都极出挑。
就连他们身后的白驴竟也一身雪白的毛发,黄昏的阳光和清冷的月光先后披撒在那白毛上,无论哪种颜色的光照在它身上, 皆照的它那毛发宛若绸缎一般, 而那牵驴抓车的老者虽然看似年迈,然而一身红衣增长了他的气色, 月光模糊了他的皱纹, 乍看起来,也是一位美老年。
更不用提紧跟在车马后的护车人,以及红色轿子内的娇客了。
小小的红轿被五名小二郎战战兢兢抬着,山上通往湖边的路途不好走, 也可能是他们年轻手生脚也生之故,红轿被他们抬得宛若浪里摇,红色的轿帘时不时翻飞起,露出里面身穿红衣的正主——
红轿,红妆,这种隐隐约约时隐时现的神秘感将原本就好看的男人衬托得更加好看了十分!月光时不时洒在他的脸上,照入那双桃花眼里,就像星子落入了桃花湖。
也就轿内的“陪嫁小丫鬟”没眼光,这么一位端丽不可方物的主子在眼前,她却不看他,只是焦急地看向轿子外。
倘若此时有人看到眼前这支送嫁队伍,定要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怀疑自己莫非在做梦,否则哪有如此俊美的送嫁队伍?哪有如此神俊的白驴?哪有如此俊美的新郎?
对!一半送嫁送的可都是新娘来着,如今这台轿子内坐得却是新郎,太不合常理!太反常了!
莫非是精怪嫁人?
只能想到这个形容了,否则这一切实在美得太不可思议!太不合理了!
事实上路边的草丛中真有一人瞧见了眼前这支队伍,是住在另外几座山外的一名猎户,因为居住地相距遥远之故,他居住的村子从未和青山村往来过,他们甚至不知道彼此村子的存在,然而就是这么巧,这名猎户为了追逐一头野鹿不小心翻过了最近的山头,又翻了后面的另一座山头,事已至此,他索性硬着头皮追下去,然而就在野鹿刚刚跑过的地方,他看到了道路中突然出现的这队人。
一看到队伍披挂的红色就知道这是一支送嫁的队伍,然而送嫁的人太出色了!新娘……不!新郎太出色了!呆呆躲在草丛后,他看直了眼。
然而也就这一直眼的功夫,那支队伍就从他眼前消失了,宛若一场清梦,从他眼前消失了。
从此,那天的那头鹿和这支送嫁的队伍就成了他脑中的一个未解之谜,他怀疑自己那天是否见过那天一支送嫁队伍,甚至怀疑自己那天是否见过那头野鹿了。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一天的经历当做故事讲给村里的同辈听,等他老了就讲给孙子辈的孩子们听,最后倒成了附近有名的鬼怪传说之一,在数百年后,当某位书生云游至此的时候,无意中从放牛的孩子们口中听了这个故事,将其收录在自己正在归纳整理的各地志异之中,最后成了好些读书人睡前看完后入梦的一个美梦。
那是后来的事了,且说现在——
也是那猎人觉得自己精力不济不适合再追下去,直接折返了,但凡他在伐木枝他们消失后跑过来瞅一瞅,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根本不是凭空消失的,而是那下面有一个直通向下的斜坡,周围长满草木,看似深不见底其实也确实很深,正是那条通往湖边的路。
“报告大王!老奴为您精挑细选的美男送上来了!”就在他们刚刚步下那斜坡没多久,被阿棠抓在手里的鱼头佩忽然口吐人言道,嗓门极大,直震得阿棠差点将它脱手,不过她在短暂的惊吓后遂死死握紧了它,然后就更加紧张地看向前方。
倒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不得不说他们的胆子确实大,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他们居然也没停下脚步,甚至唢呐声,锣声,鼓声都没停,也是伐木枝和苏换柳的唢呐吹得实在是好,其实无论是林会计他们也好,还是小张小王也罢,他们根本不懂敲锣打鼓,他们只是混在唢呐声里胡乱敲打而已,因为唢呐声一直流畅,这才显得他们敲打的挺专业而已,但凡伐木枝苏换柳的唢呐一停,旁人一听就能听出他们是随便敲的了。
实际上林会计如今的锣就打得很乱了,作为一名普通人,他虽然控制住自己没逃跑了,然而不知道等待在他们前方的是什么怪物,他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机械地敲着锣,他紧张地看着前方的湖,行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之一,他们距离湖越来越近了。
那真是一座极为壮观的湖,事实上,这看起来根本不是湖而是海了,实在太大了!也就周围环山,看起来勉强算是个湖罢了。
此时月亮已经升到天顶,月光洒在湖面上,完整的月影倒映在湖面上,大湖静悄悄,在听到鱼头的报信后,什么异变也没有发生,仿佛它叫错了,其实这里根本什么也没有一般。
“是不是咱们得唢呐声太小了,大王还在睡觉没听见?”意柳细声细气的声音忽然从红轿子中传来,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撩开红色轿帘,他还“温婉地”看向前头的伐木枝他们,轻声道:“不如我们将锣鼓声奏得更响亮一些?”
说着,他自己从袖中竟也摸出一支唢呐似的乐器来,像是唢呐,然而比唢呐长,喇叭状的开口也大些,说完,他微微一笑,将“唢呐”的口送到自己口边,然后看似轻轻那么一吹,下一秒——
阿棠这才知道:刚才鱼头的大嗓门算什么大啊,这“唢呐”的声音才真叫大,他轻轻吹奏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耳朵和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他们感觉自己好似被一股奇大无比的声浪袭击了,那声音如此之大,几乎震耳欲聋,而倘若让他们真的形容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他们又说不出来了。
然而这声音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证据就是周围原本安安静静、因为无风所以叶子也不晃动一下的树木忽然就像被狂风袭击了一般,以意柳所在的红轿子为起点,所有树枝瞬间往反方向猎猎吹去!同时被吹起的还有伐木枝等人的衣摆,然后就是湖面,湖面上赫然翻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波一波,朝离岸的方向波动而去!
好家伙!竟是一种声波武器——这一刻,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所有人都心中想。
然而他们不敢回头,而是更加死死盯着前方一波一波的湖面,他们都知道:这么大的动静,睡觉再死的精怪怕是也起床了,那精怪的反应肯定马上就到,就不知道那精怪到底是什么精,她的出场方式又会是怎样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伐木枝等人死盯着湖面暗想那精怪到底会以怎样一种形式从湖里跃出只是,湖面原本因意柳而起的涟漪忽然不再往对岸离去,而是深深陷入了湖水之中?!
等等!不是陷入!而是新的涟漪生成了!直接从湖水里生成的!只见随着涟漪初现,湖心很快便出现了一个圆心,以那个圆心为中点,一圈又一圈涟漪越卷越深,随着湖水不断随着离心力向周围归去,中间圆心位置的水位竟是越来越低,直至空出一个直通湖底的大洞,而此时此刻,在这个空洞之外的地方,湖水已经越叠越深,远远看去就像一座高高的水柱,下连湖面上通月亮,而此时伐木枝等人的脚还是干的,他们还站在岸边的位置,就在伐木枝看着那高高的水柱,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之时,那水柱忽然从天而降,化作瓢泼大雨,迅速融入水中变成滔天巨浪,下一秒就将原本还在岸边的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所有人卷入湖水中了!
水!
无数的大水!卷着伐木枝等人进入湖水中的漩涡之中,他们甚至还保持着送嫁时的顺序,乐手在前,车马在中间,红色小轿子缀在最后,被滔天巨浪紧紧夹裹在其间,他们一股脑的往湖中间去了。
很快的,他们被卷到漩涡的最中间去了,中间是无水状态的湖中央,他们一行人则在最靠近这里的湖水中席卷直下,随着他们越降越深,老何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盏灯点亮了,他们这才看到了湖心底部的情景。
那里,约莫是湖底的地方,此时此刻正静静蹲着一只精怪,他们看不出那精怪的身体有多大,只看到一张奇大无比的血盆大口,此时静静张开在那里,那精怪正以这样一番形象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205章 月光
“大王!这、这、这可不是村民们进献的食物, 而是经过老奴细细评点筛选、确定能配得上大王您的那种!”眼瞅着大王这欢迎架势明显不对,不对,这架势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欢迎, 倒是像打算将他们一口吞,挂在阿棠手上瑟瑟发抖, 鱼头赶紧大着嗓门吼道。
然后肉眼可见的, 伐木枝等人就看到下方的血盆大口合拢了, 只是合拢嘴巴的精怪看起来更加吓人了:嘴巴合拢了, 就露出了那张足以容纳这样一张大口的脸,可想而知, 能在上面安放这样一张嘴的脸也是无比巨大的, 然后那巨大的最上面还有一对同样巨大的眼睛——当然, 眼睛比嘴巴小得多, 黑洞洞的, 和那样一双眼睛对视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视线在看哪里。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嘴巴一闭、露出了对方的真容, 伐木枝等人这才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头怎样来路的精怪。
蛤蟆精?这是一头蛤蟆精吧!虽然对方穿着人类的衣衫, 然而那眼睛、那嘴巴、那粗的和身体连成一体的脖子、脸上头顶上的花纹斑纹、还有那湿漉漉仿佛淌着黏液的感觉……甚至那没有被衣衫遮住的皮肤上的疙疙瘩瘩,毫无疑问,这是一头蛤蟆精!
还是一头穿着一身粉色衣衫的蛤蟆精!
仔细看, 那衣衫还和阿棠身上的衣裳款式有点像, 明显是女款。
“这样都没发现对方是女的?”林会计惊愕道。
依旧挂在阿棠手上,鱼头淌出了一滴泪。
它是真哭了, 鱼头佩上肉眼可见多出一小滴水珠来!不是旁边飞速流转的水流中溅过来的水珠, 而是千真万确从玉佩上鱼头的眼睛里流出来的。
“就是没发现啊!我只是以为大王有点小小的与众不同的爱好!”鱼头道。
众人:穿女装的个人爱好吗?
完全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他们在想什么,鱼头继续道:“你们就没人有这样的爱好吗?我服侍的皇帝就有这个爱好!我的皇帝的父皇、父皇的父皇也多少有点类似的爱好,这明明很寻常啊!”
众人:……不,这并不寻常。
然而鱼头却很伤心, 只听它哭着道:“我纵横后宫多年,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不辨男女的一天,这……这简直不合常理!”
说着,一滴泪变成了一长条泪,只是它哭得却不是别人而是自己,赖以自豪的专业能力居然看走了眼,它实在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不过——
看着蛤蟆精威武雄壮的模样,伐木枝等人自忖他们也早就有了入主为先的印象罢了,他们早就知道这位大王是女的,倘若不是因为如此,怕是他们在第一眼见到对方时也看不出对方的性别吧。
没办法,这位实在是太符合人们眼中对雄性的传统认知了!
就像一座粉色的小山,蛤蟆精在听到鱼头所说的话后闭上了嘴巴,由于失去了牵引之力,周围的水顿时缓慢下来,随即以滂沱之力从天上落下来、从旁边的水壁中挤出来,伐木枝等人正要赶紧自救,下面的女大王却是拎起一对大锤往即将席卷过来的水上一击,只击的那些水再次飞出去,伐木枝等人面对的水压大减的同时,那女大王随即纵身一跃,下一秒,竟是直直冲着意柳所在的红轿子而来了——
女大王手握两把圆锤出现在红轿子正前方的那一刻,意柳所在的红轿子前方的轿帘刚好被水流带动的飞了起来,露出里头一身的意柳,也露出了那张还带着一丝笑的桃花面。
月上天顶,周围是水晶般的水花,颜色红的很踏实的红轿子,以及红轿子里面美丽的他。
“好美——”一对眼睛瞪到极大,抱着姑且过来看看的意思才过来的女大王呆住了,尤其是看到意柳双眼似水般流向自己,还朝她浅浅一笑之时。
“天大王的,到底谁是精怪啊……”喃喃自语着,铺满褐色斑纹的蛤蟆面上“腾地”出现两坨粉红,女大王正要笑纳自己的新郎,岂料下一秒就异变骤来——
“你且看我除了这精怪。”嘴上说着,面上依旧含笑,意柳已经拔出腰间剑朝那蛤蟆精刺了过去。
“美人裙下骷髅冢!书中话诚不我欺!”而被剑身上反射的月光刺了下眼的蛤蟆精也后背一亮,下一秒就收回了想要过去揽意柳的手,左手的圆锤信手格挡住意柳刺过来的剑,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大的力气!”她这如山的力气竟然一只手挡不住,没办法,蛤蟆精只能抡起另一手上的圆锤,举重若轻,她将圆锤砸向前方的红色轿子,伴随着“嘭”的一声,红轿子应声而碎,里头的意柳和阿棠就暴露在精怪的面前了。
按理说即将坠落下去的两人却没落下去,只见意柳微微一笑,剑尖只轻轻一挑而已,旁边的水流就顺着剑尖裹上了他和阿棠的衣袖,宛若两条长长的披帛,卷住了他俩身子的同时也将他们悬浮在了空中,而下一秒,随着意柳足尖踏向前方,更有一道披帛似的水带自动展在了他的脚下,踩在水上,又似踩在月光制作的华带之上,意柳继续向蛤蟆精的方向削去,而这一削,削过去的就不仅仅只有一剑了,更有被剑夹裹而来的水带,不!如此的犀利,如此的迅速,这已经不是水带而是水刃了!
而这甚至还只是开始而已。
几乎是每一次新的攻击,意柳手中的剑都会夹裹进入更多的水进去,越裹越多,当半座湖的水都裹入他的剑时,他的剑看起来就像一条长长盘踞在他身周的水龙,而他将整座湖的湖水都裹在剑尖之时,天上的月不见了,所有人只能看到他剑尖上的一轮“月”,所有的湖水被他裹成一个巨大的水球悬在了空中,而他本人则还在空中,带着阿棠一起居高临下看下如今站在湖底瑟瑟发抖的湖中诸精怪以及已经毫无一战之力的蛤蟆精,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举重若轻,面上依旧带着那丝春风般的笑,然而此时再无人觉得那笑容会让人如沐春风了。
这真真是一位杀神!
明明能一击即中,一口气杀死对方的,然而偏生一下又一下,只用剑势和水困住对方,宛若猫戏老鼠一般,一边看着对方疲于奔命的狼狈一边还能笑出来,这是位心硬如铁的主儿。
手上最后一击已经蓄势待发,如今他这一剑击出,湖底的蛤蟆精毫无疑问会被他斩成齑粉,然而他却没有动手,只是笑盈盈看向身旁的少女,鼓励着道:“看,精怪得怎么除才行。”
“我现在已经给你展示完毕了,接下来,要不要试试看亲手斩下这精怪的头?”
“你手里的菜刀已经按我教你的法子磨好了不是?”他笑着道。
于是,同样站在已经没有一滴水的湖底,伐木枝等人就看着原本悬在空中的少女被意柳一送,就着空中的水路,她从天而降走下来了,她的个子高,然而面前的蛤蟆精却比她更高,且壮。
此时此刻,两人一人着红一人着粉,一人手中握有菜刀,而另一人手中却只剩空剩一个把手的圆锤。
站在湖底的烂泥里,两名女性终于近距离面对面了。
低头撇了眼红衣少女手中的菜刀,蛤蟆精不屑地昂起了头,闷声闷气的,她对面前的人类少女道:“恕我直言,你这把刀怕是砍不下我的头。当然,你想要折磨我,硬要让我受尽千刀万剐才死除外。”
并没有因此松下手中的菜刀,阿棠只是看了眼前方蛤蟆精的衣裳,然后忽然问了个问题:“之前村里送过来的女孩是被你吃掉了吗?”
蛤蟆精就又低下头瞟她一眼:“什么女孩?我也就找你们要了些香火而已,新郎什么的还是你们人说要给我的,我想着我也差不多到年纪了,是时候找个人生几个小精怪了,这才答应下来。”
“谁知道你们先是找了女子过来侮辱我像男怪,又派了除妖师过来骗杀我,呜呜呜呜——”说着,她还呜呜咽咽哭起来,只是她哭起来的模样也不似一般女子,就那么昂首挺胸站在原地哭嚎,任由泪水如同水球一般洒落下来,愣是手还死死捏着就剩一点的武器,泪水擦也不擦一下的。
倒是阿棠忽然把手里的鱼头佩举起来了,一双乌黑的眼珠眨也不眨看着鱼头,她沉声问:“那我们村里之前献奉的少女是怎么样了?”
瞪着一双死鱼眼,鱼头想也不想回答道:“是被前大王吃了啊!之前你们总给前大王送吃送喝,后来送上来俩人,前大王吞习惯了,也就一口吞了。”
“而前大王则是被现大王一口吞了。”
鱼头道。
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阿棠在它说完这番话后重新握着它垂下了手,半晌自言自语道:“我就觉得有点怪。”
“倘若之前奉供的少女是你吃了的话,你也说不出怎么这次进贡的是女子的话。”
“可不是嘛?实不相瞒,这次送新娘给大王的主意还是你们那边的人擅自决定的哩,我们大王明明吸点烟就满足了的主,你们那边非要送给人来,我们大王这才觉得是时候生个小精怪了……”明明都被阿棠垂在腿边了,鱼头却还兀自回应着阿棠的话。
“原来是这样吗?只是因为近些年气温愈来愈冷,只是因为地里庄稼近年来越打越少,他们就擅自决定送上祭品过去吗?”嗓音并没有太高,阿棠的回复还是宛若说给自己听似的。
静静站在月光下许久许久,久到真正的月亮都从意柳人为制造的“水月”后重新探出脸来了。她将菜刀重新别在了腰间,下一秒竟是径直转身离开了。
“哦?不除妖了吗?”高高站在两个“月亮”之间,意柳挑高眉毛,微笑着问她。
阿棠便摇摇头,坦然道:“不除了。”
“几十年村里献奉的两位少女又不是她吃的,她还吃了之前的妖怪呢,也算是替我们除妖了。”
“何况这些年她出了要了些香火也没找村里要其他东西,是村里人贪心,想用献祭的法子求来原来的丰收和好年景。”
说着,个头高高的少女抬起头,一双黑眼似平静的湖水,她像是和空中的意柳说话,又像是对所有人——包括湖底五名吓尿了的村中少年道:“我想明白了:错的不是精怪,而是生了不该有心思的人,倘若真要除的话,也是该去除那些人心中不该有的恶,而不是只是长了副非人模样的精怪。”
“你想让我知道的就是这个吧?现在我知道了。”说这番话的时候,阿棠抬起头,一双黑眼对上上方的桃花眼,随即滑开,却是紧接着来到了布莱德脸上:“您不是要带我离开吗?接下来我不想回村子里去了,请带我离开吧。”
面朝伐木枝等人的方向深深一揖,阿棠再次站直身子,却依旧是那名风骨依旧的挺拔少女。
作者有话说:
“你想让我知道的就是这个吧?现在我知道了。”说这番话的时候,阿棠抬起头,一双黑眼对上上方的桃花眼
桃花眼的主人意柳:不,我没想这样,我就想帮你个小忙,让你亲手除个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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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阿棠和意柳的时候听得背景乐是“月光呀月光”这首歌,分享给大家^^
最后,以意柳背景中的两轮满月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无论有没有和家人在一起,然而只要在一轮满月下,心中挂念着彼此,就是团圆佳节~
第206章 意柳的神通
“她和枝枝一样明白哩。”看着前方的少女阿棠, 苏换柳小声对伐木枝道。
伐木枝动也未动,同样看着前方的少女:“她可比我明白的多,我像她的年纪可是根本没思考过这些事。”
“只是咱们生活在和平年代, 轻易遇不上这种事罢了,否则枝枝一定也早就思考这些事了。”完全不这么认为, 苏换柳笑眯眯道。
早就习惯苏换柳这做派, 伐木枝也不理他, 只是继续看向前方, 视线却没有落在前方的阿棠身上,而是落到了更前方, 那些云雾化成的“骏马”身上——
这又是意柳的神通, 在阿棠对布莱德深深一揖之后, 意柳忽然向前衣袖一挥, 一道云雾便从他的红袖下挥出了, 离开衣袖的时候尚是没有固定形状的缥缈云烟, 然而在向前奔跑的过程中先是长出了脚, 其次是脖颈,进而长出了头,竟是变成了一头接一头神俊无比的骏马, 直接奔到老白身边去了, 一下子被这许多白花花的骏马围住,老白先是吓了一跳, 随即战战兢兢站在了“骏马”中间, 再不敢像之前那样卧着了,只是刚刚窝在湖泥里,再站起来的老白的肚皮和腿上就满是泥巴,倒成了“骏马”中最邋遢的那个。
而意柳的神通却还没有结束:先是变出数匹骏马, 又化出一辆马车,那真真是一辆无比精致华丽的马车!同样是云雾所化,然而那云雾极浓,被这云雾化作的马车简直就像是羊脂白玉雕成的,马车上甚至还雕琢有花样,还不是普通的图样,竟是玉宇楼阁!其中更有些屋檐下挂着的檐铎,随着马车向前自动套在前头的骏马身后,那檐铎还能随风而动,甚至应风而响,而那响声亦是动听极了!
而伐木枝等人原本是走路过来的,意柳亦给他们也幻化了马车出来,一共化了五辆马车,这些马车辆辆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极为精巧漂亮。
而意柳自己就坐在最后那辆马车上,亦是最大最高的那辆马车上,两道烟雾在他坐定的同时从他手中延伸出去,化作两道长长的缰绳,直从最前头的骏马身上跨过从前到后的所有马车两侧,意柳高喝一声“驾”,为首的马儿便带头发出“嘶”的一声,预告它们已经整装待发了。
而意柳显然也是这么理解的,只见他坐在高高的马车上微微一笑,随即请众人上车:“来的时候你们请我乘了你们的马车,如今我请你们乘乘我的马车如何?”
众人:……
别管当时的实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反正如今意柳既然已经发出邀请,伐木枝等人也没有推辞,直接按照顺序上了他幻化出来的车子,阿棠上了第一辆车,伐木枝和苏换柳上了第二辆,林会计和小王他们则上了其后的两辆,倒是将原本搭乘原有车子过来的朱方等人羡慕的够呛,只可惜意柳显然没有为他们再施展一下神通的意思,没办法,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原本的车上。
倒是鱼头……阿棠原本想要将它扔在湖底的,然而鱼头却大喊大叫起来:“求求您不要扔了我!收了我吧!我很值钱的!没事缺钱了卖到当铺里也好,莫要让美玉蒙尘哇!”
“美玉……你?”盯着手中呆头呆脑的鱼头,又看看旁边精雕细琢的马车,阿棠对鱼头佩的自我认知颇为不认同,不过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到底没有扔了它,而是将它拴在自己的腰带上了,再次在马车中端正坐好,阿棠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启程了。
然而——
“等等!”
他们又被叫住了。
这次叫住他们的却是那蛤蟆精。
一身粉衣已然破破烂烂,身上脸上亦有无数创口,然而蛤蟆精愣是还敢拦住他们,而且拦的还是意柳。
直接抓住了即将驱车马离开的意柳手中的缰绳,看着缰绳瞬间化作云烟自自己手心飘散,蛤蟆精只愣了两秒,随即一脸坚定地看向了意柳和最前方的阿棠。
“你们也带我走!”
阿棠从前方的马车中探出头来,意柳则挑挑眉。
“你刚才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我总觉得我好像从你的话里懂得了些什么,然而细想还是不明白,我决定跟着你,直到想明白为止。”
这句话却是看着阿棠说的。
而眼瞅着阿棠只是用乌溜溜的眼珠盯着自己,一声也没坑,蛤蟆精急的抓耳挠腮,半晌又勉强找到了一个理由:
“你们应该是过来除妖的吧?带走我,这妖不就算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