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我家后院有棵树 月下桑 18964 字 2个月前

说着, 他又好奇地瞅了瞅周围这些树, 半天又努力嗅了嗅:“原来马夫人那儿的味道是从这里传来的啊……”

“老罗——老板似乎闻不到, 不过我从第一次拜访马夫人就觉得她那儿的味道很特别, 像是木头味, 又像是泥巴味, 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 但是从没在其他地方闻到过。”

老何说着,随手从旁边的树干上扯下一块树皮,凑过去更仔细地闻了闻, 然后肯定地说:“原来她给我们的桶就是用这里的木头做的。”

伐木枝刚刚不解地看向他, 老何就直爽地说了:“就是我们送货用的大木桶啊!那木桶是马夫人给我们的,指定必须用她提供的木桶送货, 你不知道, 那木头沉得很,光是空桶就老重了……”

你之前可没说过这件事——心里默默想着,不过伐木枝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看了眼周围到处都一模一样的树干, 问道:“所以这里不是我们之前和小玛丽相遇的地方吗?”

老何肯定地摇了摇头:“不是,味道完全不一样。”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在这里找到可以回家的那棵树了。

不过既然来到了这里,伐木枝觉得他们还是有必要再见一次玛丽·梅,想到那天小玛丽对妈妈生前种下的树如此珍视的样子,伐木枝觉得世界上假如有一个人会知道那棵树在哪里,那个人一定就是她了。

他的留言留错了,他以为成年后已经变强大的女巫玛丽·梅一定住在有妈妈种下的树的房子里,谁知她没有。

这样一来,他爸妈首先可能会找不到地方,其次可能会找错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哪里,假如他们目前还没有找过来的话,那他或许可以拜访一下成年的玛丽·梅,和她说一下这件事。

将自己心里想的说给老何听,伐木枝随即问他:“你能闻到玛丽住在哪个方向吗?”

老何摇了摇头:“这里的味道实在太奇怪了,不过确定她的位置应该不难。”

他说着,找了附近最粗、看起来也最高的一棵树爬了上去,他爬得很快,三两下就爬上了几百米高的巨木,消失在树冠上片刻,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明确地指出了一个方向:

“小玛丽就住在那个方向,我看到她住的房子以及前面的围墙了。”

然后,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大约走了四个半小时后,在真正的日落时分,伐木枝终于看到了老何之前说的房子以及围墙。

房子是一座黑色的石头城堡,遮掩在城堡周围高大的树木中以及围墙后,他们只能看到一个尖顶,倒是城墙看起来格外壮观。

根本没有城门,这就是一面墙!非常高大的城墙,估摸着能有百米高,用土和石头垒成,看起来并不整齐也并不结实,然而看到上面各种符咒的那一刻,应该没有人会怀疑它的防守能力。

而在这面墙上,除了那些疑似用血绘制而成的符咒之外,还画了一头巨龙的简笔画,然后在巨龙之上,同样用鲜红的涂料打了个x——在这个世界,这个符号恰好也是“禁制”的意思。

符咒也好、巨龙的简笔画也好、甚至上面的x也好……上面都有明显的滴落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女巫玛丽·梅自己画的。

“拒绝”——是女巫玛丽·梅通过这面围墙传达给众人的意思,没有门的城墙代表着她拒绝人类,而巨龙画像上的x则代表了她对巨龙的厌恶。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巨龙厌恶者”——女巫玛丽·梅的居所。

然而就在这面充满了疯狂拒绝的围墙前,居然还是有人的。

早有人在他们之前抵达这里,而看那围着围墙扎了一圈的帐篷就知道,这些人应该在这里不止一天了。

火把照耀下银光闪闪的盔甲、训练有素安静低头吃草料的战马、还有营地中间插着的看起来“屠龙者”主题的华丽旗帜……

这看起来像是一队士兵——伐木枝想。

走出密林的第一时间,伐木枝一行三人便与这支驻扎在女巫玛丽·梅围墙前的士兵相遇了。

立刻有一名全身都由银甲覆盖的士兵向他们走来了,他的背后比其他士兵多一面红色的斗篷,应该是队伍的小队长级别的人物。

任由他向自己走来,伐木枝自岿然不动,直把围墙内外前后的情景继续打量了个遍,等到对方迈着沉重的步伐迈到自己身前的时候,他这才将视线转移到来人面上。

站定到伐木枝面前的时候,距离大概一米左右,对方摘掉了头盔,露出一副饱经风霜略显粗粝的脸,对方单手抱着头盔,自我介绍道:

“晚安,在下是叶哈德鲁王国骑士团的团长普伦,请问阁下是谁?为何夜访玛丽·梅夫人?”

他的举动很符合礼仪,问出的话也彬彬有礼,然而实则充满刺探,他的目光在伐木枝和苏换柳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了伐木枝身上。

面不改色心不跳,伐木枝直接反问他了:“你是玛丽·梅夫人的卫兵?”

来人愣了愣,随即答道:“不是,在下也是玛丽·梅的拜访者。”

“那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面无表情的,伐木枝直接对他道。

完全没想到伐木枝这样说,那人挑了挑眉,半晌直接从旁边招来一名属下,那名属下牵着猎犬而来,是一种伐木枝从未见过的、细头细身子细脚的狗,然而整体给人的感觉都细,体型却极大,足足有一人高!

而当一条狗这样大的时候,人们就很难觉得它亲善可爱了,尤其这狗长得也和可爱一点不沾边。

怪物一般的狗一过来就将伐木枝三人嗅了个遍,牵着它的士兵并不阻止,而伐木枝对面的男子更是没有阻止的意思,相反,他还笑着对伐木枝等人道:

“抱歉这是职业病了,这是世界上嗅觉最灵敏的寻龙猎犬,见到人就会嗅一嗅……”

伐木枝就知道他们是谁了:他们是法布古伊国王派来邀请女巫玛丽·梅出山给自己治病的使者。

想到“寻龙”,伐木枝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捏了一把汗:老何可是货真价实一头龙啊!这只狗万一嗅出了老何的身份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的背后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尤其是那只狗在老何周围嗅得似乎格外长些……心里正紧张,那狗已经离开了老何,又在苏换柳周围嗅了一圈,然后离开了。

蹲在名叫普伦的男人脚下,那狗一动不动了。

居然没闻出来?不是传说中嗅觉最好的寻龙猎犬吗?伐木枝心里正在诧异,忽然——

“你们怎么现在才到?再晚一点到我就诅咒你们哦。”高高的围墙顶上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伐木枝和普伦同时顺着声音向上望去,只看到了一道单薄的黑影。

可是别人看不到,老何却是能大概看清楚的,墙头上根本不是马夫人,而是她养的那只黑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只猫如今发出的声音居然和马夫人一模一样,姑且不谈这个,他想抗议一下:

不要诅咒啊!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把货送给你啦?还有……你果然是已经忘了我们吗?

老何眨眨眼,正想说一句,然而“马夫人”已经又开口了——

“进来,别耽误我的事情。”依旧是冷酷冷漠的口吻,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就从墙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伐木枝脚下忽然鼓起大包的土地。

是的,他们的脚下,忽然诡异的向上隆起了!

不过也没让他们诧异更多,那鼓起的土地很快破开来,伴随着窜动的鼠头,他们脚下忽然出现一个大洞,伐木枝等人瞬间跌进大洞,而当着王国士兵的面,那些老鼠随即屁股朝外向反方向挖去,随着一条条老鼠尾巴消失在土壤之上,地上刚刚出现的洞就又被它们堵上了。

“原来城门在这里吗?”盯着刚刚消失的硕大老鼠洞,普伦喃喃道,随即苦笑:“真是非常女巫的开门方式。”

“不过那些人到底是谁?”眯着眼睛再次看向城墙,仿佛希望透过城墙看到后面的人,普伦若有所思。

然而和他想象的不同,伐木枝并没有在城墙后和马夫人相逢,相反,他们现在还在洞里,身前身后都是老鼠,那些老鼠快速地在洞内挖洞,它们速度极快,几乎和伐木枝他们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一边挖一边填,等到前方再次出现光亮的时候,他们出现的地方却已经不再是室外,而是室内。

不大的房间内干净而充满生活气息,不亮然而烛火给人的感觉却很温暖。

而此时此刻端着这盏烛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老年女性——

身穿一身干干净净的黄色衣裙,头顶一只黑猫,花白的头发整齐的梳成两条蜈蚣辫,仔细看,辫子末端用的还是两条粉色细皮筋……

看到那两条粉色皮筋的时候,老何眼睛瞪大了。

这一刻,面前的马夫人还是之前让他看了就怕的严肃脸庞,她脸上代表不苟言笑的皱纹还是刀锋般犀利而深刻,然而老何却忽然不怕了。

他怎么之前都没发现呢?没发现马夫人穿得明明就是和小玛丽洗干净的衣服一样的黄色,没发现马夫人梳头发的习惯和自己给女儿梳头发的习惯一样,甚至,她绑头发的皮筋哪怕很旧了,然而却还能依稀看出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款式,而是自己之前给女儿绑头发用剩下的……

一定是他太怕了,都没有好好打量眼前这位女士!

心里想到这儿,再看向马夫人的时候,老何的眼睛忽然湿润了,然后,他看到马夫人的眼睛也湿润了。

那张冷漠严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老何听到她对自己道:“我们终于再见了——”

说着,她朝自己跑过来,一头撞入他的怀中时,老何轻轻拦住这位女士,感觉自己再次抱住了当年那位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他的时间只过了两天,她的世界却过了不止两百年。

第107章 篝火旁的重逢

小玛丽·梅, 不,现在应该说是……大玛丽·梅了,她居住的城堡内部和外面看起来截然不同:

之前说房间不大那是错觉, 仔细看这个房间还是挺大的,奈何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屋子里各种各样的东西堆得高高的, 柜子加上上头摞高高的各种物品就像天然的墙, 将这个很大的屋子分隔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区域, 东西虽多然而仔细看其实分门别类摆放的相当有规律。

地上铺着厚实的草席,篝火上架起的锅子如今正在咕嘟冒泡, 里头煮着一锅浓汤, 像是马铃薯汤, 里头尚有还未煮化的马铃薯, 除此之外还有菜头、胡萝卜、肉肠之类, 浓浓的煮成一锅, 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非常生活化的场景, 就像他们曾经光顾过的那个村子每个普通村人的家,然而——

地上铺着的厚实草席是老鼠们编织的,他们看过去的时候, 一群老鼠正在旁边编织另一张草席;浓汤的汤勺也在一只大老鼠的爪子里, 小心翼翼扶着汤勺站在锅边,大老鼠谨慎又熟练的搅着锅, 防止汤汁过于浓稠糊锅, 而旁边更有好几支同样肥嘟嘟的大老鼠顶着汤盘等在一边,像是随时等着装汤;而将屋子里搭理的如此井井有条的似乎还是这些老鼠,在这个房间的入口处此刻正乱七八糟的摆了好些袋子:米袋、豆子袋、面粉袋……之类,老鼠们一只坐镇指挥, 负责用它的小眼睛分辨好每个袋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然后只听它吱吱一叫,便有一群鼠小弟一起扛起袋子向指定的方向奔去,齐心协力将袋子运到对应物品的最顶端,从远处看来,简直就像袋子自己爬上去的一样!

真是很女巫的情景了——伐木枝心想。

不过玛丽并没有用这些老鼠装汤,就在她抱着老何和他享受久别重逢的喜悦时,她的鼻子忽然在空气中嗅了嗅,

“汤好了。”只听她说了一声,随即松开老何向汤锅的方向跑去,拿汤勺的大老鼠立刻松开汤勺,在汤勺落在锅边前握住它,玛丽紧接着开始用它装汤,足足装了四大盘汤,她紧接着端起汤锅,将里头剩下的汤往地上的一个大盆里一倒,她吹了声口哨,周围原本正在干活的老鼠们就立刻加快了干活的速度,赶紧把爪里的活干完,它们随即向大盆跑去。

呃……一圈一圈的黑老鼠,密密麻麻的,还一只踩一只的……老实说,有点吓人。

“逃离的日子里,我逃到了一个田鼠洞里,它们把它们的粮食分给了我,我靠它们活了下来,后来我就带上了它们,我走到哪儿,就把它们也带到哪儿,我吃什么,它们也就吃什么。”一边吹气一边喝着热汤,大玛丽·梅没有抬眼,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些老鼠……哦,现在伐木枝知道了,它们应该是田鼠。

他也低头喝了口浓汤:别说,不知道这汤是玛丽自己调的,还是根本从选材切块环节就是这些田鼠操刀,这汤的味道真不错,是他从来没喝过的味道,带着一点土腥气,不对,应该说是泥土的芳香,然而却没有腥味,每种食材都煮的恰到好处,它们的味道融入汤中交织在一起,混合出一种柔和的口感,而与此同时它们本身的味道偏生也没有被煮淡,依旧味道很好。

品着汤,他再向周围望去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到处都有烛台,他没在房间尽头看到窗,倒是看到了像是泥土颜色的墙——

明明一直喝汤没有抬头,然而大玛丽愣是仿佛又猜到此时他脑中所想,在咽下一口汤后继续道:“这里不是城堡内,而是城堡下头,我和老伙计们一起住在它们挖的洞内。”

“后来,你在和我们分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怎么……”老何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端着手里的汤,他如今心情激动,所有人都在喝汤的时候他愣是一直看着大玛丽,一口汤也没喝。

大玛丽便目光柔和地看向他:“别急,先吃饭,有什么事情也要吃饱了再说,热汤会让你的肚子饱实,足以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任何难题。”

听她这样说,老何愣了愣,然后张开嘴,直接将一整盘汤全部倒进嘴里了。

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吃汤的,然而仔细想想,对于巨龙而言,这样吃汤搞不好才是最正常的。

大玛丽·梅先是愣了愣,随即抱着自己的汤盘大笑出声。

不以老何的吃饭速度为标准,她愣是等到所有人都吃完汤后,随手将一把豆荚扔到前方的篝火中,听着篝火徐徐燃烧时偶尔的爆豆声,她将自己和他们一别后的经历娓娓道来。

伐木枝这才知道在他们走开,小玛丽的生活居然发生了那么巨大的变化,爸爸走了,自己还被追杀……

“小玛丽……”大颗眼泪从脸颊滚落,老何一脸自责地看向对面已经是一名老太太的大玛丽·梅。

倒是大玛丽的情绪好得很,一边从篝火里够已经爆好的米花分给众人吃,她一边笑着道:“不要自责,你已经把最重要的教给我了。”

“生命中全是黑暗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一天夜里的微光,我会想起海上临水而浮的巨龙,我会想起我将会在某天再次遇见你这件事。”

“对我而言,这些就是光,夜里的光,希望像微光,让我可以坚持下去。”

“然后坚持着坚持着,就再没人敢惹我啦~”

“继续坚持着,就遇上你了。”

“然后坚持得更久一些,就遇上遇上过我的你啦!”

说到这儿,大玛丽笑了起来,晃动的篝火模糊了她脸上绝大部分苍老的皱纹,这让她看起来倒像是单纯长大了的小玛丽,而当她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嘴边两道笑纹深刻,也是这个时候老何这才发现:

之前他在马夫人脸上看到的、他以为是常年板着脸形成的深刻纹路,或许应该是常年大笑形成的?

这样想来,小玛丽在她艰苦的旅程中,或许还是尽可能在那段旅途中开出了花来?

老何愣住了,他呆愣愣地看着大玛丽,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倒是大玛丽又塞给他一把米花,继续道:“一开始见到你我就认出你了,哎呀!你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没办法,只能板着脸啦!”

“太辛苦了,巫神在上,我可是个爱笑人儿呐!”

老何想到之前每次见到“马夫人”时对方那张严肃冷酷的脸,想到对方忍得辛苦的样子,瞬间又心疼又好笑,想着想着,他也乐了。

“不过你的诅咒吓人咧~唉哟,小玛丽真成了厉害的女巫啦!”想到之前浑身冒血的样子,老何感慨道——呃,如今再想到之前的诅咒,他心里居然还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小骄傲在里头了。

大玛丽就挥挥手:“诅咒是真的,毕竟当初你见到我的时候就被诅咒了嘛,为了不影响日后我们重逢,我自然该诅咒还是得诅咒的。”

“不过其实诅咒用的就是你每次给我送的红染料,我又加了一点别的,让它闻起来更像血而已。”

“不过给你老板的诅咒就是真真切切的诅咒了,嗯……我看那家伙总觉得怪不顺眼!不过其实也用了些染料就是。”大玛丽心直口快道。

“红染料?原来你找我们订红染料是为了诅咒吗?”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又一次没管老板的事,老何的注意力停在了染料上:“话说你后来研究出染料的作用了吗?”

大玛丽就又是一笑:“作用就是诅咒啊!这个染料是万能魔法药水底剂,可以很好的容纳气味这些一般底剂无法容纳的东西。”

“你注意到了吗?我这城堡周围种的都是布达木,别以为这是什么随便长长的树,这树可难得了!我从一个偏僻的小部落弄了两株小苗,又在那边学了几年如何种树,这才在这边选定了地点大面积尝试种植布达木,而让它们成长到现在更是花了百年的时间,如今只要这些树在这里,就是有一百头巨龙在这里,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味道。”

听她这样说,老何忽然想起之前被那寻龙犬嗅闻半天轻轻放过的事了,魔法世界很神奇,饶是他们巨龙一族的嗅觉就已经很好,可是永远不要排除世界上有比他们嗅觉更好的生物!

老实说,刚刚被寻龙犬嗅闻时他颇紧张了一下,然而对方没有闻出他,刚才他还以为这是因为对方的嗅觉其实没有人们传说的那么好,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大玛丽?确切地说是大玛丽种的这些树?

大玛丽点点头,大方地承认了:“没错,就是因为这些树。”

“布达木天然可以隐藏巨龙的味道,我怕你被抓,每次诅咒时都用布达木浸泡过的红染料给你施术,除此之外,我还指定你每次送货都是用布达木制作的木桶,这木桶也可以隐藏巨龙的味道。”

“谢谢你!”老何感激道,不过他随即又疑惑了:“不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因为法布古伊国王在抓巨龙吗?”

大玛丽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又抓出一把米花放到自己口中,她嚼了嚼,半晌皱眉道:“我在你们离开四十年后无意中发现了那些染料和木桶的作用,因为你们提到过是两者都是我指定让你送的,我就仔细揣摩了一下自己的心思,如果是我的话,为何会让你送染料,以及还要你每次用指定的木桶送。”

“我先是发现了木桶上木头的来源,知道了木头的功能,再联想之前你每次被诅咒时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就想,如果是我的话,这样做的目的……”

“或许是隐藏?”

“抱歉我没有完全听你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大玛丽忽然向老何道歉了。

“有你的缘故,加上我本来就很喜欢动物,我对巨龙一开始充满了好感。”

“治好了一头幼龙的心脏病,我又陆陆续续认识了很多巨龙,虽然他们都没有老何好,可是因为想念你的缘故,我还是和他们成为了朋友。”

“在那个时候,我被称为巨龙的人类友人玛丽·梅。”

“因为巨龙的朋友多,他们口口相传,但凡有个什么小毛病、又或者要咨询的事情都找我,所以我居住的地方一度成了新龙谷。”

“直到那一天——”说着,玛丽·梅脸上的笑纹不见了,嘴旁两道纹路深深向下,她的表情变得冷酷而充满厌恶,她紧接着道:

“有人在新龙谷捕猎了一头幼龙,更有大批的猎龙者向我这里而来。”

“我才知道,法布古伊那个时候就在考虑使用巨龙心脏代替自己的心脏了。”

“我就让所有的巨龙离开了,在他们曾经的巢穴上种起一片布达木森林,又竖起了围墙,墙上画着拒绝人类和巨龙进入的标识。从此以后……”

她没有说下去,然而伐木枝等人已经知道了答案——

从此以后,她就变成了巨龙厌恶者——女巫玛丽·梅。

第108章 国王的信

“而法布古伊国王你们同样应该听我说过——”

“就是我们村子最有钱的人, 继承了上一任法布古伊老爷的全部财产,没有留在村子里当乡绅,却打了一把剑跑到外头当勇者的那个。”

“之前我还说过你们是不是法布古伊老爷的那一个人。”

篝火旁, 大玛丽·梅又说道。

这下,伐木枝和苏换柳还真的都诧异了:好吧, 其实当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他们确实问过小玛丽对方是谁这个问题的, 因为他和他们公司的第三个客户、也和伐木枝家的另一个买蛋大户同名, 如此巧合的事看起来就一点也不巧合,只是在小玛丽口中对方只是个跑出去冒险的富家少爷, 他们一时就没把他和后面另外两个法布古伊老爷联系起来。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 伐家的买蛋大户法布古伊老爷姑且不谈, 他和马特男爵口述中的法布古伊国王其实很有雷同点——一个跑出去当勇者;而另一个刚好是勇者出身!

“详细说说他。”苏换柳直接问大玛丽了。

而大玛丽显然早有此意, 又往篝火中加了一根柴, 她皱起了眉, 显然, 她对接下来要说的这位打心底充满反感——

“方达·法布古伊是我见过的最好看、也最聪明的人。”

“他的父母是村子里最富有的人,他们虽然富有,不过人却很好, 乐善好施, 平时村人遇上什么困难,他们还会主动相助, 他们唯一的心病就是一直没能有个孩子。”

“他们虔诚的向上天祈祷, 然后他们就真的有了个孩子,村里人都说这个孩子一定是天神送来的,送给这么虔诚的法布古伊老爷夫妇,可是在我看来, 那个孩子就是恶魔。”

说到这里,大玛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他比我大一些,因为长得太好看、又是法布古伊老爷最宝贝的孩子的缘故,村里的孩子和他玩的时候都很小心,不过每次和他玩总有孩子受伤。”

“说是玩闹中不小心受的伤,可有好几次我看到是法布古伊那家伙动的手,是他推的那些孩子。”

“后来孩子们就不和他玩了,倒不是怕受伤,而是每次有人受伤法布古伊老爷就会送很多钱和东西来道歉,村里人不好意思收那么多东西,渐渐就不让孩子和小法布古伊玩了。”

“然后他做坏事的对象就变成了村里的牲畜和动物。”说到这里的时候,大玛丽的表情异常严肃,看着就和老何之前见到的马夫人一样了。

“我幼年时在村里医治的那么多动物……其实都是他造的孽。”

“我不知道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反正我一直很讨厌他。”

“可是除了我爸爸,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相反,因为我对村里的孩子们说过要小心他的话,村里的孩子还把我孤立起来了。”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我从小时候起就不喜欢和同龄人玩,我只是不想看他们傻乎乎陪恶魔玩,受了伤还以为是自己问题的笨蛋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做多了坏事的缘故,他身体开始不好了,得的是心脏病,所以法布古伊老爷找上了我的爸爸。”

“其实法布古伊太太的心脏就不太好,我家会住在那个村子里其实还是因为法布古伊老爷登门拜访了我爸爸,想要我爸爸可以住在村子里为他太太治病,我爸爸接受了他的工作,后来又觉得住在村子里也不错,这才后来定居在村子里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爸爸之所以能治好法布古伊太太的病,是因为他为她换了心脏。”

说到这里的时候,玛丽停顿了片刻:“新心脏的来源是法布古伊老爷一家提供的,法布古伊太太换了新心脏,身体大好了,这才又有了孩子,可是如今她的孩子又得了她的老毛病。”

“村里其他人不知道,不过我却是偷听到了的——”

“法布古伊太太自杀了,临终前强烈要求把自己的心脏换给自己的儿子,这是她临终前的请求,我爸爸……没拒绝。”

“那是个下着大雨的夜里,法布古伊老爷亲自冒雨过来请我爸爸,我睡得迷迷瞪瞪的隐约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开始以为是梦,后来过了几天,村里果然有了法布古伊太太病逝的消息,以及小法布古伊病好了的消息。”

“法布古伊老爷也没活多久,太太去世后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他也去世了。”

“再后来,小法布古伊就继承了财产变成了新任法布古伊老爷,不过他也没有在村子里待多久,很快离开村子去外面当勇士去了。”

“而在那之后没过多久,我很快也离开了村子。”

“呵呵,同一个村子里居然同时出了一个女巫,一个国王,如果不是他后来找上门来,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玛丽自嘲地笑着,半晌摇了摇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平常了:“他找上我却不是因为我的女巫身份,而是因为幼年时他的心脏是由我爸爸给他做得手术的缘故,他后来又陆续换过很多次心脏,每一次都坚持不久,他现在就纠结两方面:一方面是觉得选的心脏不够好;另一个方面则是做手术的人不够好。”

“可惜我爸爸已经去世,他只能找上我了。”

“哼!从小就那么坏的人长大了能变多好?我才不想给他做手术!”

“只是那家伙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卑鄙,在我在这边给巨龙看病的时候,他把我们村子里所有的土地都圈起来了,也包括我妈妈生前亲手种下的那一棵树,如今他有树我有诅咒,我们算是僵持住了。”

听她说到这里,伐木枝不由得心中一动,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

“如今那棵树在?”这可是个关键问题,毕竟他在绿宝石上可是给他爸妈留言了,告诉他们返回原来世界的树枝就在那棵树上!

皱皱眉,扁扁嘴,玛丽一脸懊恼道:“在他的卧室里,每天一早醒来就能看到枝上新发的花的地方——他送来的信里是这样说的。”

说着,她还在火堆里拨拉了一下,末了用夹子从里面夹出一张淡黄色的信纸来。

那信纸非常神奇,明明在火里却一直没有烧毁,也就边缘仿佛在燃烧一般,其余部分依旧完好无损,只是其上华丽的花体字仿佛燃烧一般,之前玛丽复述过的那句话赫然出现在信纸的最后,而在这句话之后还有寥寥一句——

“期待您的到来。

等你哦~

方达·法布古伊”

末了甚至还在信纸上画了一副小画儿,仔细看正是当年那棵树如今长大了的模样。

手拿信纸,伐木枝心里咯噔一声:最糟糕的事情出现了,希望爸妈动作没那么快,找到是这里而不是法布古伊国王那里!

毕竟光是他们自己可能还没什么问题,关键是他们身边可能有龙啊!还是大概率有龙!万一他们当真直接找对了地方,那岂不是带着巨龙直接出现在法布古伊国王眼前?

而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经常是你越担心什么就发生什么,就在伐木枝心里浮现这抹焦虑的同时,他手里的信纸忽然变化了:

在原本的信文内容下方忽然又出现了一行信字,这行字和前面的字显然出自一个人之手,然而比起上面一行字却明显的凌乱,带着狂喜的凌乱!

“朕已捕到一头巨龙,是红色的巨龙哦!

如今心脏已备,就差良医。

再次恳盼您的到来。

——法布古伊。”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兴奋的缘故,这位还在接下来即兴作图一张,当着伐木枝的面,一张红龙的速写小像出现在信纸上。

姑且不论人品,单论绘画天赋的话,这位国王倒是颇具才华,他画得又快又好,一头栩栩如生的红龙很快就出现在信纸之上了,而同时栩栩如生一同出现在信纸上的还有红龙上的人。

伐木枝首先看到的是红龙背上被国王第一个画出来的他的老板——老罗罗伯特,紧接着就是他妈,他爸……

所有人的表情还不统一,有的人是一脸错愕,更多的则是一脸惊喜,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的惊喜。

好了,已经没有悬念了,他爸他妈就是这么能干,愣是越过女巫玛丽·梅这个前缀,直接找到她母亲生前种下的树那里了。

伐木枝直接将手中的画……信纸交给了一旁的苏换柳和老何。

“好家伙!老板这是瞎猫碰死耗子,一次就挖对地方了吗?”老何惊叹道。

稍后他才觉得不好:“等等……带着巨龙出现在想要巨龙心脏的国王面前,他这是要大事不妙?”

“龙背上的另外几个人里还有老伐你的爸妈?天啊!这是什么运气才遇上老罗这个倒霉催的,那家伙出了名的运气不好哇……”

“总之,接下来我们得去救他们了!”感慨了半天,老何最后总结道。

作者有话说:

如果事后法布古伊还能总结败因的话,那就是:他的绘画天赋太出众了。

情不自禁绘制的速写透露太多给了敌对方。

坏人死于画多。

第109章 圈套

“不会错的, 以我学贯中西的卜算经验来看,无论是使用西方占星术,还是东方占卜术, 都显示马夫人家的那棵树在这里!”混沌的时空内,男子一脸激动地说!

只是如今也就他激动, 他身后的所有人, 哪怕是黑山林村平时最没主意、最老实巴交的村民都激动不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同样的话他们已经听过至少六次了。

没错, 这已经是这位自称罗伯特的魔法商人第七次在时空的墙上开洞了,之前六次他都开错地方, 不是差点被来自魔法阵对面的大火烧死就是差点被里头的狂风吹跑!还有两次当他打开魔法阵后进入的根本是另外一段时空混沌区, 虽然对方坚称世界上所有的时空混沌区都差不多, 没有太多距离上相差的远近, 可是从罗伯特接下来占卜花费的时间似乎更长了这一点推测, 村民们总觉得他们应该是跑到离家更远的地方来了。

可以说这一次魔法阵开启的那一刻, 就连红龙都没有抱希望, 然而当魔法阵打开的那一刻,她还是往前探了探头,然后这一探, 觉得这次过来的地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她还努力嗅了嗅, 发现空气中的味道虽然不能说和她之前居住的地方一模一样,然而却隐隐有相同的底味?

所以这一次, 他是真的开对洞……开对魔法阵啦?

心里这样想着, 红色巨龙一头扎进了魔法阵的对面。

“咦?这不是马夫人家的后院啊?”从魔法阵钻出来的那一刻,罗伯特就诧异了,看着周围明显打理精良的巨大花园以及花园中间闪闪发亮的银色城堡,他觉得这和过去拜访过的马夫人的城堡一点也不一样。

而伐爸伐妈却已经注意到前方的花树了:没办法, 那花树实在忒显眼!人家其他的花树都是种在室外的,然而这棵树却是住在室内,尤其就出现在他们出来的地方的正前方,他们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了前方房间里的树,紧接着才看清了那足以容纳一棵树的华丽房间,然后,他们看到了被花枝掩映其后的男子。

几乎是在看清对方的一刹那,伐爸伐妈的嘴巴就一齐张大了,倒是对方,面对突如其来出现在这里的己方一行人,非但丝毫不恐慌,相反的,他还笑了。

他笑着,手里还抓起旁边的一张纸,在上面描画了什么,然后紧接着左手向他们做了一个好似握手……呃……又好像招手的动作?

对方想做什么伐妈不知道,对方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来着,还长得又美又吓人,伐妈心脏砰砰跳着,不知为何,就在对方朝自己一行做出那个动作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头皮一阵麻,然后紧接着——

熟悉的巨大金色魔法阵同时出现在天空和地面之上,和之前不同,魔法阵上的金色光柱飞快的从天上天下射出!上方的光柱深入地下、下方的光柱直达天上的那一刻,——就像一个巨大的笼子,这个魔法阵将包含他们在内的这一方天地全部装进了笼子里。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的男人根本就是绘制出那个魔法阵将他们追赶的狼狈而逃的邪恶魔法师本人!

想到这里,伐妈看到趴在妈妈身上一脸懵的小红龙,伸手一揽,她将小红龙吃力地按到自己篮子里去了。

注意到她这个举动,红龙感激地看了伐妈一眼,而当她的视线从伐妈身上离开的那一刻,巨龙眼中的慈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凶狠而冷酷,故事传说中恶龙标配的眼神。

巨龙恶狠狠地注视下,原本位于城堡顶楼的华丽房间、隔着窗户与伐妈对视的男子徐徐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不是自己来的,而是坐在之前伐妈见到他时、他就躺在上面的豪华大床上、由九名身材壮硕的仆从抬下来的。

这是一名贵族美男子,他金发碧眼,有着标准美男子的五官,然而他皮肤苍白身体瘦弱,薄薄的皮肤下仿佛没肉,就是骨头架子上包着皮,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而之所以说他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是因为他穿得委实不多,下半身盖在厚实松软的羽绒被下,上半身则就穿一件看起来极顺滑的丝质长袍,胸口半裸,伐妈就是从这里看到他的血管的。

不过这样一位美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也就几位年轻姑娘在他脸上多看了几秒,不能更多,很快的,姑娘们的反应也和之前第一次看到男子时的伐妈一样:根本来不及惊艳,她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惊恐:

来到他们面前的不止床上的美男子和为他抬床的九人,在他们周围还有数人,依旧是体格健硕的壮仆,这些壮仆手上托的就不是床了,甚至不是传说中贵族出游时常带的那些便利享受的东西,他们手上托的赫然是四块跳动的肉块!

这些肉块大的极大,足有成年母羊大小!小的则只有壮仆的拳头大,一共四块“肉”,分别以不同的频率跳动在壮仆们手中的宝石盘中,而在这些“肉块”之间更有血管一样的管道相连,最大的连接次大的,次大的则同时连接两颗最小的,最粗的管子能有碗口大,而从两颗最小的肉块中再延伸出来的管子则就只有人类血管的粗细了,而这血管粗细的管道的终端赫然消失在床上男子白袍下的胸膛内……

“心脏”——吞了口口水,伐爸伐妈心里同时浮现了这个词儿,他们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更加忧心忡忡了。

果然,男子见到他们、确切地说是见到笼中的红龙后,高兴的面露笑容,就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们这些人一样,他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笼中的巨龙,末了满意道:“很好,红龙是巨龙中综合实力最好的,□□是仅此黑龙的强壮,相比心脏也一定很强。”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身边壮仆托的东西是什么了,果然就是心脏!

眼中只有红龙、确切的说是只有红龙心脏的男子在欣赏完他想要的心脏后便轻轻道:“红龙留下,里头那些贱民……处理掉吧,我不想这件事从他们口中被宣扬出去。”

他说完,自有早就在一旁听令的骑士军团长微微一躬身,准备领命执行这个任务。

“处理掉?怎么处理掉?该不会是……”笼中,巨龙身上的村民好半晌才将自己和男人口中的“贱民”一词联系起来,来不及愤怒于这个称呼,他们先紧张起来对方对自己的处理方式。

而眼瞅着那名全身重装铠甲的骑士军团长手中重剑一挥,随即便有一队骑士从旁而来,看着对方来者不善的样子,大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巨龙之上,村民们紧张地抱住了最近的家人——

伐木枝的老板、魔法商人罗伯特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出声的:

“啊!不要处理千万不要处理啊!法布古伊老爷,您是法布古伊老爷吧?”

急吼吼又小心翼翼的,他从巨龙背上探出身来,努力朝对方露出一张笑脸,他朝床上的男子大声道:

“前阵子您朝我下了个订单来着?三头鸡的蛋的订单?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床上的男子抬起头看向他——

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男子这才嘴唇微微勾起:“记得,不过原来你不止贩卖蛋,还贩卖巨龙?呵呵,这样好了,接下来我也不用算你违约了,相反,我还会奖励你,奖励你为我带来巨龙——”

这个奖励他可不敢领——双手连同头颅一起摇动,罗伯特拒绝了这份奖励,不过口中说得倒是客气:“不敢不敢,巨龙可不是我带来的,我哪儿指挥得了巨龙?这不,我还是在为老爷您订购的三头鸡的蛋在奔波,如今这些村民全是养殖三头鸡的好手,请不要处理他们,留着他们,法布古伊老爷您才有源源不绝的三头鸡的蛋吃啊!”

被他称作法布古伊老爷的贵族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晌微微一笑:“好巧哦,盛产三头鸡的区域和这头红龙居住的区域刚好是一个区域。”

“你的搭档这次没有来吗?”他忽然问。

“搭档?”罗伯特顿了顿,很快继续笑着说:“没有,公司……我们铺子里最近有点事,他得留在那里帮忙。”

“这样吗?”男子看着他,半晌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和他交谈一般轻声道:“这次没来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有红色巨龙了。”

说着,他的视线又落在红龙身上了,确切地说是落在红龙的左边胸口处。

再次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朝已经在笼子前待命的骑士团道:“红龙留下,其他的人……把他们弄去之前弄来的那片地吧,他们的房子牲口不是刚好在上面吗?让他们回到那里好好养鸡,唔……三头鸡的鸡蛋还是挺好吃的。”

“遵命!”为首的骑士轻轻一礼,随即进入魔法阵制成的牢笼之中,说来也怪,让巨龙和村里人一动不能动的金色光柱对他们来说仿佛不存在一般,对他们的行动毫无影响,他们很快来到了被禁锢的红龙脚下,勒令巨龙身上的村民自行下来。

“老红,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倒数第二个滑下去,滑下去的时候,伐妈在巨龙耳边轻声道。

没有应这句话,红龙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伐妈。

一眼就知道她在哀求什么,伐妈点点头:“放心,你的崽我会帮你看的好好的,只要我不死,他就死不了。”

“还有这个,这个篮子里有吃的,他们总不能就这样让你一动不能动,万一能动的时候,你就想办法吃点。”伐妈说着,把身边伐爸手上挎的篮子留在了龙背上。

红龙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的,伐妈他们的篮子看着虽小实际上容量却大,毕竟是能装下自己崽子的篮子呢!

伐妈先滑下去,伐爸随后,龙背上的最后两人也被骑士团押走的时候,红龙目送他们离开,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城堡后,浑身被钢铁盔甲所罩的骑士团团长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上铐,然后带她走。”被厚重铁皮包裹的手臂一挥,男人冷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头盔传出来。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滑动的声音,笼中再次出现了一批人,使用特制的粗大钢索将巨龙套拢,骑士团押着巨龙走向另一个牢笼。

一个更深、也更难以逃脱的牢笼。

而与此同时,被押送到目的地、押送他们的人刚一离开,罗伯特便懊恼道:

“我就说之前走的好好的路怎么忽然就迷路了,一定是那家伙搞的鬼!”

“那家伙早盯上我了,确切地说是盯上老何了!从一开始找我们买蛋就是个全套,说什么巧合,他根本就是抱着没准能同时抓俩龙的念头在耍坏心眼!”

“法布古伊老爷那家伙——”

“真是一肚子坏水!”

第110章 心脏

“刚刚那人是法布古伊老爷?”听到罗伯特这样骂法布古伊, 伐妈小心翼翼问。

“对啊!”罗伯特立刻道。

“他朝你订购了三头鸡的蛋?”伐妈又问。

“嗯昂!”罗伯特点点头。

伐妈就顿住了,想了半天,她只能说:“其实我家最大的两个买蛋大户之一也是法布古伊老爷来着, 就不知道这俩法布古伊老爷是不是一个人。”

闻言罗伯特皱起了眉:“能让我看看您家那位法布古伊老爷的订货合同吗?呃……有合同吗?合同还带在身上吗?”

他也是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多余:毕竟这边又不是他们那边,农家卖蛋给客人要什么合同?就算有合同, 经历了刚刚那种情况, 又有谁能把合同带在身上?

他正尴尬, 岂料伐妈下一秒就从手挎篮子里拿出一张合同来!

“有, 毕竟是大客户,又是长期大客户, 我从一开始就找他签合同了, 合同这东西这么重要, 又没几张, 我向来随身携带。”

罗伯特闻言当即就朝伐妈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伐会计的母亲大人, 伐会计的靠谱八成就是遗传自您!”

他当即就看向伐妈掏出来的合同, 将合同上的签名和自己这边合同上的签名对比起来——

也是巧了, 但凡法布古伊那边是随便派了个什么侍从和伐妈签的合约,那他就是再对比几百遍也对比不出来个啥,不过那种情况下其实伐妈也根本不必这样说:因为和他们所在的那片大陆不同, 这片大陆上每个人的名字都是有魔法意义的。

这种情况下, 基本不会有人会用假名和人签订协议,因为根本签不下来!

比如假如是法布古伊派出的仆从和伐妈签约的话, 他必须用自己的名字, 假如他想使用自己雇主的名字和伐妈签约的话,他无法在合约上书写对方的名字。

所以既然伐妈说了和她签约的人是法布古伊老爷,那么签名的人只可能是他本人,而罗伯特同样很确定和自己签约的人亦是法布古伊本人, 这种情况下,只要对比两个人的签名,他就能很轻易的知晓两边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可能只是同姓吧?虽然我也就第一次去集市上摆摊时见过他本人一次,可是虽然没记住对方的长相,可印象里对方年纪很大了,和刚刚的男人看起来年纪就对不上……”看到罗伯特如此振奋地对比笔迹,伐妈犹豫道:“说来也奇怪,我一向觉得自己记性不错,尤其擅长记人,可是法布古伊老爷的脸我却怎么也记不住,就记得他年纪不小了,不止我,因为我们村几乎家家都养三头鸡的缘故,家家都有三头鸡蛋,所以那个人基本上和所有人家都订了蛋,他们也都没记住法布古伊老爷的长相……”

“这不奇怪,记不住的原因八成是因为对方使用魔法了,刻意让人记不住自己长相特征的魔法。”

“至于你说的他们不是一个人……我这边已经对比出来了:他们是一个人。和你订蛋的人与和我订蛋的人是一个人!”罗伯特说着,将左手伐妈的订单合同和右手自己这边的合同同时拿出来露出上面代表“法布古伊”的签名,丝毫不差的字迹就连伐妈都能一眼看出这根本就是一个人签的!

同时拿着两份合同,罗伯特和伐妈面面相觑。

眨眨眼,罗伯特开口道:“那么问题来了,他为毛这么执着买这个三头鸡的蛋呢?伐伯母,请问你家的蛋有什么特别吗?”

伐妈就也眨了眨眼,半晌从篮子里摸出一颗蛋:“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尝尝?”

罗伯特便放下合同,当真敲起蛋壳来,末了得出结论:“个头大!好吃!不过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啊……”

同样的问题罗伯特无法理解,然而到了苏换柳这里就不同了。

事实上他们也刚刚讨论到这里——

虽然没有伐妈和罗伯特才有的合同,不过大玛丽已经信誓凿凿觉得两边应该是一个人。

“女巫的直觉。两个人都被称作法布古伊老爷,哪儿来那么多法布古伊老爷啊,活到现在我二百三十八岁,也就见过两个法布古伊老爷而已,何况买的还都是同一样东西。”

“你说你爸妈那边的法布古伊老爷是个老头子,法布古伊国王比我年纪还大,不是个老头子是啥?也就是有些人比较臭美,不乐意让人看到自己衰老的样子,用了魔法,否则正常人二百多岁了能多年轻?”

大玛丽说了大实话。

“女巫的直觉吗?既然如此,两位法布古伊老爷是同一个人的话,他们购买三头鸡蛋的目的……”苏换柳右手成拳轻抚下巴,半晌一对黑眼珠向左,刚好对上伐木枝早就等在那儿的一双眼。

“法布古伊老爷是瘤不成?”他轻声说着,说出了伐木枝一早就在怀疑的事情。

“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应该不算是瘤的共性,事实上大部分瘤应该笨笨的,呆呆的,没有意识的,实不相瞒,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那种状态。”

笨笨呆呆的苏换柳吗?伐木枝表示想象不到,只是论对瘤的了解,世界上怕是没人比得上另一只瘤了,尤其这还是一只已经不再笨笨呆呆的瘤。

紧接着,苏换柳便开始了进一步的关于瘤的科普:“如果硬要说瘤的共性吗,却是有一个共性……”

“难吃吗?”不等他说完,伐木枝便若有所思道。

“呃……”苏换柳哭笑不得愣住了:“喂,虽然很多人确实这样说,不过严格说来这也不能算是……”

“难吃吗?他确实很难吃。”大玛丽忽然道。

“哎?!”完全没想到这条属性居然真能被证明,苏换柳愣住了,和伐木枝两人同时朝大玛丽的脸上望去,两人转头的速度都是差不多的。

“他不是靠接屠龙悬赏起家的吗?当年被他屠的那头龙,其实也没死,只是被他打跑了而已,他后来确实说过法布古伊那小子特别难吃,他信誓旦旦自己吃掉了法布古伊的头,然而后来出现的法布古伊却是有头的,何况这世上人们只听过胳膊被吃了能活的,有谁听过头被吃了还能活的?”

“总之,那头巨龙的话根本没有人信,也是你提起这点,我这才想起当年确实有过这样一段谣言。”大玛丽道。

伐木枝和苏换柳同时沉默了。

“姑且算第一个共性被证实了。”最后还是苏换柳率先打破沉默的,默许了这一条,紧接着他皱眉道:“第二条其实已经被证明了。”

“瘤其实无法被杀死的,哪怕头、心脏这些重要的地方受伤也不会死,所以巨龙吃掉法布古伊的头他第二天长出新的头这一点可以佐证他是瘤,只是这样一来又有一点很奇怪了。”

“他怎么会心脏病呢?按理说瘤有没有心脏也无所谓的。”

“你就是这样吗?”伐木枝忽然问。

静静看着他,苏换柳末了点点头,轻轻捂住自己的左胸膛:“这里面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用瘤模拟的,心跳也好,血液流动也好……”

“抱歉——”他轻声道。

伐木枝摇了摇头:“你不需要道歉,我只是想要顺便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而已。”

听他这样说,苏换柳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正想问伐木枝想不想了解更多一点的时候,伐木枝的视线已经从他脸上离开了。

面朝女巫玛丽·梅,伐木枝继续问她了:“请问您父亲知道法布古伊老爷——我是说法布古伊国王的父亲,他和妻子得到的那颗心脏是怎么来的吗?”

既然事情涉及到心脏,那就从心脏入手,而显然,世界上假如有一个人会知道如今法布古伊国王的心脏是怎么来的话,那个人只可能是大玛丽·梅的爸爸,曾经为法布古伊太太和法布古伊国王亲自动心脏手术的医生。

如今他人已不在,这个问题他就只能问他的女儿。

大玛丽·梅看了看他,末了从篝火中抽出一本破旧的日记本来。

令人惊讶的操作!谁能想到这样一本纸质的日记会藏在每天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呢?也就女巫玛丽·梅了,能想到也能操作这样的事!

这本破旧的日记正是玛丽·梅父亲当年的日记,日记中他详细记录了当年在法布古伊老爷那儿看到的心脏,他甚至将它画了出来,他画技不错,仅使用钢笔就将那枚心脏画得栩栩如生,他甚至还标注了心脏的颜色——黑色,那是一颗黑色的心脏。

与此同时,心脏画像旁还有他的日记:“……法布古伊老爷坚持说这枚心脏是他们在树下找到的,他发布了悬赏,一直用全部财产为法布古伊太太求一枚健康的心脏,我一直认为他对我撒了谎,这枚心脏说是树下捡到的,只是为了让我做手术是心安一些罢了,其实还是他们通过悬赏从某户贫户那里获得的,或许是为了一家生计献出自己性命的父亲、母亲,或者是某个忽遭不幸的年轻人……直到我看到这颗心脏的那一刻。”

“那一刻,我认为法布古伊老爷说的是真话。”

“因为那看起来真的不似正常人类的心脏。”

“很惭愧但同时又很骄傲,为了救人,我曾经见过人类的心脏,我知道正常人类心脏的颜色、大小和形态如何,绝不是眼前这颗心脏这般。”

“这是魔鬼的心脏,拥有魔鬼的颜色,离开人体那么久依旧鼓动有力,它看起来那样诡异却又那样生机勃勃,我……”

“请饶恕我,我最终还是将这颗心脏安在了法布古伊太太的胸膛。”

伐木枝将心脏这一页的所有日记一字一字读完了。

而事实上,他根本不用读就认出了这颗心脏是什么——

正是长在他爸妈养鸡场后面黑山林里那棵树下的那块瘤!他切下来煮了给苏换柳吃掉的那一块!

当时看到那块瘤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对方像心脏,不想它居然当真被人当心脏用过!还用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黑色,看起来就像一颗偌大的瘤,人头大小,就那样突兀的长在一棵树下,最外面像是一层膜,遮盖着下面血管一样的管子,仔细看,那“血管”还是蠕动的,每隔一段时间就动一下,而这时候,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了。

几乎是看到这玩意儿的第一眼,伐木枝就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了。

——摘自本文第26章“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