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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后院有棵树 月下桑 20612 字 2个月前

第111章 “给他我的心脏”

“能感知到鸡蛋内一丝瘤的气息, 本能的觉得这东西对自己有好处,然而遇到衰败的情况不去寻找瘤而去寻找巨龙的心脏,这人对瘤的了解根本是个半吊子嘛……”苏换柳喃喃道。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伐木枝不禁看向他:“你曾吃过那颗瘤,这种情况下, 你能看到对方的记忆吗?”

苏换柳就笑了:“虽然我能藉由吞噬对方获得对方的能力, 不过记忆什么的, 还真不行, 就像我们平时吃肉一样,我们吃掉一块肉, 不过却并不能知道那块肉生前经历过什么, 喜酸喜甜, 家中有多少兄弟姐妹, 父母尚在与否……”

伐木枝:这些问题恐怕那块“肉”活着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 以及……他确定, 苏换柳的话, 仅凭吃肉,他是能够判断那块肉来自大约几岁的小猪或者小牛,甚至能吃出公母, 一起进餐的无数次经验里, 苏换柳已经不止一次展示过自己这方面的特殊能力。

仿佛知道他内心在吐槽什么,苏换柳只是温和地看着他, 半晌轻声道:“对于瘤来说, 死了就是死了,会成为能量被另一头瘤吸收,成为对方能量的一部分,不过却不会成为对方记忆的一部分, 倘若某天我被另一头瘤所食,那么我这个人也终将不在。”

伐木枝有点听不得这个,听到他这么说就皱眉了:“你在瞎说什么?好好的谁能凭空把你吃了?”

苏换柳就看着他笑笑,半晌对他道:“法布古伊老爷也不知道,被巨龙咬掉脑袋也死不了的他,如今却可能被一个人凭空吃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类之一没错,不过大概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虚弱的瘤了。”

“带我去见他吧,把我的‘心脏’给他,然后第一次拜见一下咱爸妈。”

昏黄的篝火旁,苏换柳说着,乌黑的眼珠没有倒映出篝火的光,而是全然的黑色。

***

“速带女巫玛丽·梅归来,吾王已经捕获巨龙。”黑色的城堡外,一只黑鸦穿破夜空带来了王国的最新消息,手里拿着黑鸦吐出的纸条,普伦正下定决心,决定率领骑士团冲入女巫的城堡,不惜用血腥的方式带女巫返回王国时,墙头却忽然再次出现了女巫的身影。

“我准备好了,带我去见国王,我要给他做手术。”依旧是生硬而冷漠的口吻,然而说出的话却好听的不可思议!起码在现在的普伦耳中好听的不可思议!

毕竟他刚刚下定的决心里的血腥方式可不是女巫流血,和这位斗,流血的十有八九是自己一行人!毕竟这可是全世界最会诅咒的女巫,对方一个咒语下去自己怕是就头破血流了,普伦一点也不想用强硬的方式请这位回去,如今听到对方愿意和自己走,普伦简直大喜过望。

“请问……这些也要带吗?国王只命令我将您一人带回去……”他小心翼翼地示意了一下女巫的身后,只见她的身后不但有刚刚进来的那三个人,更有之前他见过的那一群老鼠,不,比他刚刚见过的那群老鼠还要多,如今这些老鼠大的拖着小的,身上还都背着破布做成的包袱,俨然一副出远门的样子,这……

普伦一脸菜色地看向女巫——

然而女巫才不管他为不为难呢:“他们是我的仆从,助手以及心脏供体,待会儿给国王做手术都用得到的,少一个国王的手术都可能失败,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当然是担不起的,只是听到“心脏供体”一词,普伦忍不住又继续追问几句:“请问心脏供体是指什么?我刚刚收到王国来信,红龙已经被捕获,心脏供体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不行,我准备的心脏供体才是最好的,呐,就是他。”女巫说着,指了指身后身材修长的美男子。

普伦发现:这正是刚才进去的三名男子之一。

呃……所以女巫这么久都不答应国王的请求,是在等待万无一失的供体吗?

这可是个大消息!心里这么想着,他急忙将这个情报发消息会给王国那边,与此同时,他则率领骑士团成员护送女巫前往王国。

一路靠骑兵前进是不可能的,太慢太耽误时间了,和马特男爵一样,他们也有传送使用的魔法阵,只不过他们准备的魔法阵更大、更张扬一些,旁边有留守的骑士团成员重重把守,就等他这边把女巫请过来就开启大阵。

曾经普伦以为“请女巫”是自己此行任务中最难的点,谁知等他一路疾行带着女巫赶到传送大阵的时候才发现任务难点赫然已经变了:

就在他苦守女巫等待女巫同意的时候,他们的传送魔法阵居然被人连锅端了!

连个报信的都没有,所有留守骑士都被打倒,封上嘴捆住手脚丢在树底下,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群陌生的士兵,盔甲上雕刻着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图纹,这些士兵严阵以待将魔法阵层层包围住,几乎是看到普伦的同时他们就齐齐举起了剑。

“奥兰多大公的骑士们啊!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法布古伊国王陛下的魔法阵,国王等待的良医正要通过这座魔法阵前往王国给国王治病——”骑在马上的普伦喝道。身为高阶骑士,他一眼认出了对方盔甲上的图纹代表了什么。

作为国王的骑士,他自诩身份比大公的骑士高贵,所以他一上来便怒斥对方的行为。

然后对方为首的人一声不吭,挥手都没有挥,后面的弓箭手直接朝他们放箭了!

对方放的还不是什么普通箭,伐木枝眼瞅着他们前头的几名骑士明明穿了重甲,然而还是在中箭瞬间倒地,也就是普伦剑术最高超,这才明明身处第一排还没被箭击中,不过他身下的马却直接倒下了。

普伦还要说什么,女巫玛丽·梅直接拉住了他盔甲上的红缨,一屁股坐在他的肩膀之上将他当做马骑:“说什么废话?坏人死于话多知不知道?”

普伦紧接着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紧,骑在他脖子上的女巫“驾”了一声,下一秒,原本围在魔法阵旁边的陌生骑士瞬间像是中了某种魔法似的纷纷倒下,紧接着,女巫就朝魔法阵的方向一指,大声呵斥道:“你倒是跑啊!”

普伦这才跑起来,然后当他跑到魔法阵中央的时候,骑在他肩头的女巫又喝道:“赶快开启魔法阵!”

他便又慌忙启动魔法阵,伴随着一道强光,他们一行人消失在森林边缘的时候,他心里还感慨呢:女巫果然是诚心诚意给国王治病的,这不,为了给国王治病,还帮他们打敌人呢!

他是这样想的,当即再也不怨之前吃了对方一年闭门羹的苦了,心中只剩下了对女巫的感激,殊不知此时的玛丽·梅心中正骂他呢!

“真不知道这是造了什么孽,想要过去找人算账还得跟另外一拨找他算账的人打一仗!”和普伦一样,女巫玛丽·梅也一眼看出这是其他公国的骑士了,而且比他看出的更多:玛丽·梅还一眼看出对方这是反了,反都反了,对方还会在意王国骑士对他们的职责吗?怕是想要直接干掉他们才是真的。

如果是之前,干掉就干掉,反正玛丽·梅也对法布古伊连同他下属的骑士团都看不顺眼,只是如今她知道自己的朋友们的家人老板……姑且称之为朋友吧,他们在法布古伊国王手上,与此同时,还有一头巨龙被对方禁锢,急于救出朋友的朋友家人还有巨龙,她只能帮一把敌人这边的傻蛋了。

不过她也没对反叛军做什么,只是禁锢了他们数秒而已,没让他们受任何伤害,起码接下来打仗是不成问题的。

不是本地人,伐木枝他们是看不出这些骑士和骑士的区别的,不过他们看得懂女巫玛丽·梅的反应啊,她禁锢对方他们就跟着她做,没办法同样禁锢对方也没关系,不妨碍他们将试图跟随他们一起进入魔法阵的对方骑士推出去,有一个是一个,他们一行人再加上一群田鼠,愣是让对方一个人也没跟过来,等他们通过魔法阵从森林边缘来到叶哈德鲁王国的城门上时,就发现这个决定果然做对了。

大概是之前的魔法阵出了岔子,如今位于王国三重城门之间的这个魔法阵出口如今由层层重兵把守,出来的人但凡不是他们这边的人便会立刻被剑击毙,他们出来的时候魔法阵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指向他们的重剑,还是看到出来的人是普伦,加上普伦的介绍,他们这一行人这才顺利通过,假如当时那批人但凡有一个跟着他们过来的,此时怕是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国王病重的消息传出去了,如今各地叛军起义,纷纷打着君王不慈,王位来历不正的名号起义,如今克鲁吉、达尔法、奥拉赛公国的骑兵团更是已经打上了王城城门,如今三重城门已经升起,王城进入最高戒严状态,所有魔法阵被封,就留了女巫玛丽·梅附近这个。”普伦出来后,他的同僚将如今的形势小声念给他听,普伦点着头,而在他们身后,伐木枝心中也暗暗点着头。

只是,和他口中的形势严峻不符,如今这座王城虽然戒严,所有骑士都重装出阵,然而他们他们言行有毒,行为有序,看起来一点也不慌,更加不乱。

这份秩序不是来自于他们对自身能力的自信,而是来自他们的国王——

“吾王在上,这些叛军不会有好下场的,哼,甚至都不用我们出手,王上已经着手用魔法镇压那群叛民,只要我们守住魔法阵和城门不让叛军进来就好,国王自有办法降下天罚给外面那些愚民。”

他说着,冷哼一声,紧接着对普伦交代道:“带玛丽·梅女士面见国王,剩下的事交给医官就好,你赶紧回来镇守城门,这边需要你的力量。”

普伦点点头,紧接着便如他所说,带着女巫玛丽·梅一行人通过层层重兵把守,他们先是进入了第二重城门,又进入了第三重城门,靠着国王的手令,他一路畅通无阻进入了王国的宫殿。

外面的叛军或者正在和国王的骑士团僵持、或者正在和国王的魔法僵持的情况下,他们一行四人就这样长驱直入直接来到了法布古伊国王面前!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和苏换柳共进午餐的时候——

苏换柳(手中银叉插着一小块肉):“嗯……这是小羊羔肉,肉质细嫩丝毫不柴,隐隐还有乳香,不过不是羊乳香而是牛乳香,所以这是喝牛奶养大的小羊?

伐木枝(放下刀叉):成功的不想吃肉了。

第112章 朴实地诅咒

“你在干什么?开魔法阵吗?”

“不, 那家伙八成在附近设下了什么禁制,我根本画不了魔法阵。”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诅咒他!”

什么也干不了的情况下,罗伯特索性开始在地上画圈, 伐妈眼瞅着这架势似乎和过往不同,当时就问了一句, 然后得到了这个回答。

“你会诅咒吗?”看看他左手上拿着的《诅咒入门》, 伐妈觉得对方看起来实在不像精通的样子。

“在学。”罗伯特说着, 视线不断游移在《诅咒入门》和地上刚画的圆圈之间, 画得专注,画得认真。

伐妈:……

看了眼四周, 她索性也蹲了下来, 就蹲在罗伯特的左手边, 她就着对方左手上的《入门》学着画了起来。

他们现在依旧在故土之上, 偌大的魔法阵将整个法露德地区的东部山脉全部拔起挪到了这里, 他们的房子都在, 虽然在刚才的浩劫中被砸的破破烂烂, 然而收拾收拾还能用。

然而此时此刻,村子里谁也顾不上收拾自家,没办法, 刚刚那名可怕的国王大伙儿都见到了, 如今他们虽然看似又回到了自家,然而这个家周围一圈还都是栏(光)杆(柱), 一看就是在笼子里, 何况刚刚那个国王无论是提到杀人还是放人都如此随意,如今看似将自己放了,万一待会儿一个不爽又说要把他们处理了呢?

这种情况下大伙儿都惶惶然的,如今伐妈蹲下来学着诅咒像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路, 又一个算一个,接下来黑山林村的村民们全都蹲了下来,蹲在伐妈旁边的人学着伐妈,而蹲在她旁边的人又学着她,大伙儿蹲成一个大大的圈,集体学起诅咒术来。

与此同时,口中还喃喃有词:

“诅咒他得不到巨龙的心脏。”

“诅咒他遇到比他还厉害的人,直接干掉他!”

“诅咒他没有水喝,诅咒他没有饭吃,诅咒他饿肚子!”

“诅咒他见不到医生,呃……诅咒他的医生吞口水呛口水,走路摔个大马趴,根本无法走到他面前!”

……

一条又一条诅咒从村民们口中诵出,如果不看他们身上的农夫农妇打扮,倒像是童话里女巫们的诅咒现场,一人说出一条诅咒,然后这些诅咒就会依次实现。

然而村民们到底不是什么恶毒的人,能想到的诅咒都有限,能说出让对方被干掉已经是他们能想到最狠的诅咒,大部分人说出的诅咒还都很温和,温和到国王本人听到都会嗤笑一声的程度,就比如说诅咒国王没有饭吃的那名村民,在说完诅咒后慌忙又加了一句“我就诅咒国王,请保佑普通老百姓还有水喝,有饭吃啊”。

善良的黑山林村村民朴实地许下他们的诅咒。

与此同时,在圈住他们的这座牢笼之外、在王城之外,更多的人们也在同时诅咒国王,只是他们的诅咒就恶毒多了——

“法布古伊这个暴君!我诅咒他不得好死!”城墙之上,身披盔甲、手持宝剑的都兰大公红了眼,看着团团巨火从天而降,仿佛流星般拖着长尾降落到自己城邦之内,之外,这位强壮的汉子忍不住眼含热泪。

“我……你……你赢了!我宣布我投降,你对我怎样都可以,对我的家族怎样都可以,请不要对我的百姓做什么,他们是无辜的,反叛是我一人独裁做出的决定,和他们并无半点关系!”面朝头顶巨大的魔法阵,这位硬汉大公毅然决定投降,口中大声说着,手中的宝剑憾然挥下,他紧接着就要跪下。

“不!大公不跪!反叛并不是您一人的决定,我们心里都愿意的,我们都讨厌那个国王,再不想他当我们的王啦!”

先是旁边的骑士长抱住了他的膝盖,让他无法跪下,紧接着,墙头下传来了大声的反对声。

只见那些原本蹲在墙头下寻求庇护的普通百姓,竟是站了起来,不再抱头瑟缩,面朝火球,他们扬起了脸,火球将他们的脸照的通红,倒映在他们眼中,不管是哪种瞳色,他们的眼中仿佛都有光,他们大声说出了反对的话!

“虏去我们的百姓,还虏去我们的粮食,我们现在的口粮都是大公您用私产从其他公国买来的,我们知道大公您不是为自己反叛,而是为了我们这些百姓而叛,大公您是真正的勇士,而真正的勇士永远不为恶龙屈膝!”

“对!不为恶龙屈膝!法布古伊就是恶龙!”

“对对对!都说他当年被恶龙咬掉了头,可人被咬掉了头哪能再活?我看他八成当年就死了,如今活下来的法布古伊怕就是当年那头恶龙!”

“我们不要恶龙国王!反对他!反对!”

头顶火球,这座公国的百姓们竟然丝毫不惧,相反的,他们举起右手挥舞着,与此同时口中还大声吼着反对国王的话。

这副情景日后被画家绘制成了一副油画,名叫《落日下的克鲁吉》,描绘的正是当天火球降临前、百姓丝毫不惧,齐齐大吼的场景,其中百姓们坚毅的脸与都兰大公眼中的悲壮都被描画的栩栩如生,充分反映了法布古伊暴政下人民的不满与集体力量。

而这幅画并不是单幅,和它一起创作的还有另外四幅画,其中《水淹达尔法》,《暴风女神》以及《奥拉赛之死》描绘的是当时最早站出来反叛法布古伊王的四公国当时的情景,这些画或者描绘的是王城中面对法布古伊王降下的“天罚”时百姓的表现,或者描绘的是出征时英雄人物与法布古伊王卫队的激战场景,或者只是描画的只是其中一家百姓家中的遭遇,甚至整座城市被法布古伊王灭城后的画面,画家遴选的四个画面主角是谁的都有,然而这些画其实有两个共同点:第一个共同点是画中的百姓对法布古伊王的反抗十分坚决,是一种共性的坚决;其二就是法布古伊王的残暴。

这位靠屠龙发家的前勇士如今已经成了百姓们口中的恶龙,又是一个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

而作为百姓们口中的恶龙,法布古伊王自己本人则丝毫不在意百姓对自己的评价。

“反抗者的怒吼声是最好的助眠乐”——甚至他还说过类似这样的话语。

作为如今西部大陆众国之王的王,他的王城选在这片大陆的心脏位置。

说来也巧,又是心脏。

怎么又是心脏呢?在地图上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方达·法布古伊本人也诧异了一下。

他只是思念故土了一下而已,又或者只是为了留个后手,他将自己的家乡、也就是世界上最会诅咒的女巫玛丽·梅的家乡选做了众城之城——王城的所在。

然后,等到他命人治好的王土地图制好之后,他拿过来一看,发现这里的位置恰似整块大陆的心脏。

换做其他人是王的话,大概只会觉得这地方选的好,不亏是王,无意中就选中了最核心的位置;然而换作他却觉得有点晦气,毕竟他有心脏病。

怎么会有心脏病呢?

他是与众不同的。

他是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完全不同的存在,手被划伤只要他盯着伤口看一会儿就会愈合,头被巨龙咬下还可以再生,想到当年那头巨龙咬下自己的头就飞走了的愚蠢样子,呵呵,巨龙也想不到吧?居然有被巨龙咬下头还能活着的人类。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全新的生物,大陆上独一无二的崭新生物。

他那孱弱无能的人类母亲这辈子做的唯一有意义的事就是生下他,而她很快又做了件愚蠢的事:她把她那孱弱无能的心脏换给了他。

不过不要紧,他早就换掉了那颗心脏,如今更是捕到了巨龙,眼瞅着就可以换上巨龙的心脏了——

心里想着,他衰弱地坐在王座之上,身边是抱着四颗心脏跪坐在王座下的数名壮仆。

王城太大,他听不到外头国王护卫军与叛军的争斗声,也听不到他绘下的魔法阵启动时百姓们的哀嚎或者咒骂,他只听到王国侍从一声高似一声的宣报声,既是宣人:宣布女巫玛丽·梅可以通过重重宫门进来;也是播报:对方走到哪里了、速度如何,他可以轻松藉由宣报声知道。

如今,宣报声已经近在门口了,随着最后一扇厚重而华丽的宫门打开,他想要的良医和心脏马上就要印入他的眼帘了!

想到即将获得新生,饶是法布古伊王也情不自禁地微微瞪大了双眼。

然后——

“吧嗒”一声响,他听到了宫人小声的惊叫声,紧接着又是一连串重重的咳嗽声,是道陌生的女声。

“怎么回事?”法布古伊王皱起了眉:“何人敢在王庭发出如此不雅的声音?”

“不好意思,是我。“伴随着清脆的木头鞋跟敲击金子地板的声音,一道淡黄色的身影从门外步入了最后一道宫门。

是位老年女性,绑着小辫,她一瘸一拐走到了国王面前,嘴里则利索道:“不知道是谁在诅咒我,我先是摔了一跤又在摔跤的时候呛了自己的口水,倒霉,真倒霉,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倒霉过了。”

听她这样说,已经认出对方身份的法布古伊王当即也不不悦了,他反而颇有兴致的问向女巫:“怎么,大陆最擅长诅咒的女巫也会被人诅咒吗?”

然后——

“当然不会,这世上应该没人可以直接诅咒我,我之所以会被诅咒十成十是因为你,对方肯定在诅咒给国王治病的医生。”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话会不会让对面的人恼怒,女巫面容平静地抬起头直视对面的国王,高傲又冷漠地道:

“好久不见,方达·法布古伊。”

而面对女巫的嘲讽与不敬称呼,法布古伊王居然没生气,非但如此,他甚至还笑了:

“好久不见,玛丽·梅,让我看看,你口中说的比巨龙还要好的心脏是什么样的。”

说着,他看向了玛丽·梅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摔倒并呛口水的玛丽·梅:法布古伊的!谁在用我写的教材教的诅咒方法诅咒我?等等……诅咒的是法布古伊我只是顺带的?忍了!然而账必须算在法布古伊身上!

第113章 他的人生戛然而止

隔着遥远的空气以及玛丽·梅等人, 这世界上的唯二有独立意志、不,说以人形行走于这个世上的瘤相遇了。

法布古伊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几乎是第一眼他的视线就落在了人群最后的苏换柳身上, 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是那种汗毛从后背根根竖起的感觉, 他的眼睛情不自禁瞪大了, 与此同时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觉得自己兴奋无比, 视线牢牢被对方所吸引,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一双蓝色的眼紧紧盯着对方乌黑如夜的眼眸, 他自己没有察觉, 然而跪坐在王座下的壮仆们却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心跳加快了!

几乎是同时!他们手上托着的心脏的心跳速度全都加快了!更多的血液在四颗心脏之间泵入泵出, 最大的那颗心脏还好, 最小的两颗心脏跳得尤其快, 快到差点从捧着它们的两名仆从手中跳出的程度!

壮仆们的心跳也偷偷加快了, 然而甚至法布古伊的喜怒无常, 他们不敢问也不敢说,只是将那四颗心脏抱得更牢靠些,绝对不能让它在自己手中出事罢了。

深呼吸了好久, 法布古伊这才轻声感叹道:“你说的果真不错, 这颗心脏绝对比巨龙的心脏更好,我一看到它就难掩兴奋, 一定是我的身体告诉我, 它就是我的东西——”

玛丽·梅皱了皱眉,倒是他身后的苏换柳闻言微微垂下头,只是他的身子还微微颤抖着,对于这种颤抖, 他选择用自己的左手轻轻压住自己的右手。

落在法布古伊王眼中,这就是畏惧的表现。

他随即也将左手压在自己控制不住战栗的右手上——和对方不同,他将自己的颤抖归结为兴奋与激动。

是了,他是即将接手对方心脏的人,而对方则是即将被挖走心脏的可怜人,谁该兴奋谁该颤抖不是明摆着的事?

他没意识到自己弄错了。

多年的战无不胜养成了他目中无人的自大性格,太久了,这片大陆上向来只有别人畏惧他的份,太久没有产生过“畏惧”这种情绪,以至于他对这种情绪都陌生了,甚至错将这种情绪当成了兴奋。

是的,法布古伊在害怕,然而非常可笑的是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而真正在兴奋、甚至控制不了自己这种兴奋的人则是苏换柳。

控制不了的嘴角上扬让他只能选择低下头去,就像最好的猎人那样,他告诫自己要等到靠近对方才能下手。至于实在遮掩不住的、那由于太过兴奋而情不自禁哆嗦起来的身子,他只能选择左手压右手勉强控制一下。

是的,他在兴奋,控制不了的兴奋,因为这种兴奋甚至不是由他的大脑产生的,而是藉由如今构成他这具身体的细胞——瘤、而产生的。

将他从濒死的境遇里解救回来的是伐木枝从这个世界找到的瘤,而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国王正和那颗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刻,体内的兴奋无比清晰的暗示、不,几乎是明示了这一点!

他想当年法布古伊太太得到的那颗心脏应该就是那块瘤的一部分?任何瘤都有它的生存之道,想要进食的就长出嘴巴牙齿,想要看世界的就长出眼睛,想要体验一段人生的譬如他变成人类……而那颗瘤,或许变成了心脏?

他是不清楚对方的想法,虽然大家同为瘤,起点都是一模一样的,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千差万别,各个瘤所选的方向几乎都不一样。

总之,那颗瘤就变成了心脏,出现在法布古伊太太面前,又或者出现在某个人面前,那个人刚好知道法布古伊老爷在寻觅心脏,便摘下那颗“心脏”献了出去,法布古伊太太藉由这颗心脏获得了新生,甚至在体内诞生了新的生命,而那新的生命则是一种更加全新的瘤的形态。

唔……说起来大概会让很多瘤羡慕嫉妒,眼前这个家伙,居然直接通过母体就获得了完成体的形态?法布古伊太太帮他长好了眼睛、嘴巴、帮他长好了人形的各个部位,这个幸运儿,从一出生就是完整而自由的!

除了一颗可能不那么好的心脏……

然而那也不成问题,给了他人类生命的法布古伊太太甚至又给了他第二次人生——她将自己的心脏给他了。

曾经孕育过他人类躯壳的心脏不会伤害他,他应该强壮地又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生,直到这具身体开始衰败。

这是瘤的天生特性决定的:它们几乎是不死不灭的,然而即便如此,它们也有衰败的时候,当体内能量耗尽的时候,他们就要寻找同类,以同伴为食,获取新的能量。

曾经对于当年的那颗瘤,这些能量到处都是,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壮大自己。

直到他被刺柳刺穿了身体,瘤从此分散到各个位面,这些残存的瘤面临衰败,想要再寻找瘤补充能量的时候,就不像当年那样容易了。

事实上,假如他不是遇到枝枝的话,他八成已经自然消亡了,正如其他位面的很多瘤那样。

而现在的法布古伊王,如今正踏在即将消亡的那条路上。

只是他因瘤而生却并没有瘤的记忆,作为新生的瘤,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摄取什么才能继续存活下去,病急乱投医,寻找了各种生物的心脏勉强延续了自己的生命,然而也只是外表生命在延续——在苏换柳看来,眼前的瘤已经即将死去。

即将死去的瘤遇上了另外一颗瘤,倘若他遇到的是任何一颗瘤,在即将发生的同类互吞战争中,他都有一战之力,偏偏他遇上的是苏换柳,曾经被伐木枝投喂过他母体的苏换柳。

这里的“母体”指的当然不是法布古伊太太,而是那颗将自己长成心脏一样的瘤。

子体诞生于母体,对母体有着天然的畏惧与臣服,可以说,子体母体相遇的情况下,子体几乎毫无意外会被母体吞噬!

法布古伊王和苏换柳如今就是这种情况。

苏换柳已经胜券在握,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为即将到来的吞噬兴奋不已了,偏偏作为即将被吞噬的法布古伊王非但不自知,甚至将对方的兴奋当做恐惧,反倒将自身的恐慌错认成了兴奋。

也是只有在这个世界横行无忌太久的法布古伊王才能有的错觉。

“还在等什么?快将那个孩子带过来。”因为害怕,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然而他还是没有意识到这是害怕,招招手唤过宫廷侍从,他甚至命令对方快去抬一张大床来,就放在自己的王座边,好让“心脏的提供者”挨得和自己更近一些。

“快过来,躺在这儿,这张床舒服吗?是不是你睡过的最软的床?”

“呵呵,感到荣幸吧,所有的心脏提供者里目前只有你有这个荣幸可以睡在这张床上,这张国王的床……”

法布古伊王干笑着,当苏换柳如他所说,一步一步从台阶下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止是心跳的厉害了,他的心简直跳得快要停了——

不止如此,他身体的抖动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厉害,假如有人看到这时候的他,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出他的害怕,只有他自己不觉得,偏偏他在恐惧这件事女巫玛丽·梅不会告诉他,伐木枝不会告诉他,而那些仆从则是不敢告诉他。

于是就有了如今这番近乎诡异的景象:华丽而空旷的大殿中,法布古伊王满脸苍白,他的恐惧溢于言表偏偏脸上还在笑着,和他相连的四颗心脏跳动的几乎从仆从们怀中滚落,仆从们同样满脸苍白,浑身打着颤然而什么也不敢说——表面上,他们是即将获取心脏的那一方;

而即将被摘取心脏的那一方呢?

苏换柳平静地躺在了国王的床上,猎物近在咫尺,就在触手可及的范围,他不再激动,虽然还在兴奋,然而他已经可以克制住这种兴奋。

抬起眼,他轻轻握住了伐木枝的手。

感受到那支向来偏凉的手如今的温暖,伐木枝看向他,半晌用双手握住了那只手。

他刚才确实忧心了片刻来着,不过不是忧心即将发生的“摘心”这件事,而是苏换柳诡异的躁动,如今看到对方已经逐渐回复正常,他这才重新放了心。

他们这边几个人当中,如今最忧心忡忡的反而是女巫玛丽·梅。

国王的不正常她已经看到了,对方又怕又笑的表情看着怪渗人,虽然早就觉得对方是个疯子,然而如今看到对方果然疯了的样子她就有点拿不准,何况她即将要做的可是“取心”这种事。

任何人都会害怕自己的心脏被取走吧?可是眼前的年轻人却说可以,曾经她以为对方这是有什么其他手段,可如今他都躺在床上了也没见到他使出什么手段,再发展下去她可就真得要取心了……她就犹豫了。

“喂?真的要切吗?这是真刀哦!”附身在苏换柳的耳旁,玛丽·梅小声对他道,还偷偷给他展示了一下锋利的刀刃。

苏换柳就握着伐木枝的手冲她笑笑:“切吧。”

他这边笑得的平和,倒是法布古伊王那边的声音更不对了——

“你在和他说什么?”声音几乎抖成筛子,法布古伊王的嗓音如今听上去就像掉渣的面包干。

对苏换柳忧心的女巫对他可没有什么好脸色,慢条斯理抬起身,女巫瞪了眼他:“催什么催,我在念咒语给他止疼,你待会儿想被魔音穿脑吗?”

法布古伊王就一脸苍白地露出了一抹像哭的笑:“您说地有道理。”

女巫冷哼一声,随即拿起薄薄的手术刀,她当真吟诵了一段咒语,又拿一支藤蔓,蘸着一种古怪的红色汁水在苏换柳雪白的胸膛上画好了位置,然后又念了一段咒语,这才缓慢下刀。

整个过程中,苏换柳一声不吭,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安详的想要即将睡着一样,倒是法布古伊王看着更不对劲了——

看着这样的法布古伊王,从进入大殿起就没吭声的老何忽然迟疑道:“那个……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在害怕?”

“你很害怕?”

明明是一张干巴巴的老头脸,然而他的眼神偏偏清澈得很,偷偷摸摸抬起头盯着法布古伊王看了好半天,他终于问出了自己犹豫了好久也不敢确认的事。

一直无人敢戳破的谎言终于被人戳穿,国王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瞪着床边的老何,他想要呵斥对方胆敢侮辱王上,然而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血色尽褪的脸、唇、颤抖的身体和跳到乱了拍的心跳……无一不提示对方说的是真的。

他就是在害怕!

可是……

他在害怕什么?

法布古伊王不敢相信地看向了床上已经被切开胸膛的男人,如今他的胸膛已经被切开,树杈一般的伤口没有流一滴血,然而心脏却已经暴露在空气之中,那是一颗黑色的心脏,面对自己的注视,那黑色的心脏正缓慢而规律的鼓动着。

而与此同时,床上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乌黑的眼眸看着他,大殿里、尤其是王座附近明明都是烛光,然而他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光,就仿佛他眼眶里的眼珠不是眼珠,不会反射周围的光,倒像是那里面是别的东西……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黑色的眼变成真的“黑色的眼”了,他看到对方眼珠移动,眼白忽然消失,一对眼里变成纯然的黑,对方冲自己笑了。

手扶着旁边另一名年轻男子的手坐起来,他对自己道:“我带来了最适合你的心脏。”

“看,一颗黑色的心脏。”

他说着,低头看向自己被打开的胸膛。法布古伊王的视线情不自禁地随着对方的视线一起向那颗心脏看去,然而下一秒——

那颗心脏忽然膨胀开来!宛若一张大嘴忽然张开、不,不是宛若!就在那张“嘴”张开的瞬间,法布古伊王发誓自己当真在那嘴里看到了细细密密的牙来着!

然后,他就更加近距离的看到了那些牙——毫无反抗之力,他整颗头被那颗心脏上张开的嘴咬进了口中。

躺倒在那细细密密的牙齿中间,他这才发现那里的牙齿远比他看到的还要多,然后,他听到对方的声音从这颗嘴的喉咙深处传来:

“这不是我睡过的最舒服的床,我们那儿随便一张席梦思都比你的床舒服哦~”

说完,他的头就被咬碎了。

瞬间失去所有意识,他的人生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国王的床……king size的由来吗?

第114章 王的覆灭

忘了提一句:《落日下的克鲁吉》描绘的并不是克鲁吉的最终下场, 克鲁吉最后并没有被火球淹没,坚毅的百姓也好,悲壮的大公也好, 更没有与克鲁吉一同死在火魔法之下,相反的, 就在画家定格在画布上的那一幕之后, 事情就发生了转机——

巨龙来了。

就在大火球即将淹没克鲁吉的时候, 在火球与城邦的中间, 以火烧云为背景,天边飞来了十几头……鸟?

然而鸟飞不了那么快, 伴随着一颗又一颗大水球忽然出现在空中, 人们发现从远远的东方飞来的生物根本不是鸟而是巨龙!

蓝色巨龙飞在最前面, 他们口中喷出一颗颗比天上火球还要大的水球, 直接朝天空反击过去, 还有的则直接使用冰魔法冻住了天空的魔法阵, 紧接着风系巨龙的翅膀下挥出飓风, 精准的将火与水相撞产生的水蒸气扇跑,而地上老百姓的帽子甚至都没有掉,空气中的炎热便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带着海水与树木芳香的新鲜空气,

后来人们就将这种混合着海水与神秘草木芬芳的味道称之为东方香调,一种会让人想起神秘巨龙的味道。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了, 此时的人们看着空中飞过的一个个圆滚滚的龙肚皮, 死里逃生的人们愣了好一阵,才发出阵阵欢呼,他们抱着跳着,哭着笑着, 纷纷将头顶的帽子扔向空中的巨龙,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哎?巨龙飞过去的方向似乎是王都?

巨龙这是要找坏国王算账吗?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同样的情景发生在其他三城,即将被法布古伊召唤来的水魔法阵淹没的达尔法天空中也飞来了巨龙,大水直接从地面吸引到了天空,被风系巨龙一吹,四散到各地就变成了雨,不过由于莽撞的巨龙吸的不小心多了一点点,达尔法的气候日后就变得有些干燥,这倒让人们颇适应了一段日子。

然后被暴风吹到空中的城市布拉美亚则被红龙们托在背上,随便找了块平地放下了,巨龙们其实是没做思考随便放下的,可是布拉美亚人不知道啊,他们只看到周围草绿树高,长长细细的河流仿佛缎子一样从远处而来,又像远处而去,河水清澈,滋养了河两岸鲜肥的牧草……

世代久居法布古伊国王王城周围的领地、所有良田皆被法布古伊王所夺、被驱赶到王国最贫瘠的土地上过了一代又一代的布拉美亚人哪儿见过这样好的地方?

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冲到城外绿色的草地上,冲入城前清澈的河水中,他们感谢着巨龙,他们甚至还给自己的城市改了个名字,呃……不算改了名字,还叫布拉美亚,他们直接把布拉美亚的意思改了:之前布拉美亚的意思是贫瘠之地,他们现在将这个意思直接改成了“巨龙背来之地”,每每有人来他们就解释一遍,到了后来,这个意思当真取代了这个城市名原本的意思,成了人人皆知的解释,甚至还上了词典!

倒是被法布古伊王抢走心脏的奥拉赛……巨龙并不会复活法术,他们没能复活他,不过他们还是选择将他带上,冰蓝色巨龙吐出一股寒气将正在死去的奥拉赛冻住,绿龙将他抓在爪中,然后继续扇动翅膀,带着他继续向西北方飞翔。

巨龙们并不是一起飞来的,他们甚至不是从一个方向飞来,比如之前在四座城邦做的四件事就是四群巨龙分别做的。

他们先是一头一头聚起来,紧接着一群一群聚起来,就这样越聚越多,等到他们终于飞抵叶哈德鲁王国的王城的半空中,他们俨然一支非常可怕的巨龙大军了!

巨龙临城!

当如此数量的巨龙纷纷从天空飞下,俯冲至城墙,最终拍着翅膀立在城墙上时,原本在城墙后、借着城墙的掩护攻打城外的反叛军的国王兵团再也不敢靠近城墙了。

然而巨龙们还在降落,一头一头从空中落下,两爪摇摇晃晃掌握好平衡立在城墙上,他们的尾巴朝外,眼睛则看向城内。

如此多的巨龙……城墙最终倒塌了。

这座高百米,调动百万百姓、动用了十座城邦十年的税收、用五十年才盖成的城墙啊……曾经是法布古伊王非常满意,认为至少可以矗立五百年的坚固城墙,如今只停了一百多头巨龙而已,就倒塌了。

直接被碎成了石块,甚至被坐成了齑粉!

面对轰然倒塌的王城之墙,城外的“反叛军”瞬间欢呼了!小心翼翼地越过巨龙冲入城中,他们将原本骄傲朝他们叫嚣的王城护卫军尽数俘虏——

是的,都不用打了,原本凭借城墙和国王的魔法阵骄傲不可一世的王城护卫军在看到如此多的巨龙时傻了眼,他们还以为这些巨龙是反叛军带来的呢!

这么多的巨龙啊!还有什么可打的呢?

他们直接束手就擒。

而直到他们被反叛军捆成一串扔到一起也没等到国王的惩罚,他们这才更加觉得自己束手就擒的对。

国王呢?没有降下魔法阵也就算了,他们投降了国王居然也没有惩罚他们,国王这是怎么了?

也被打败啦?

双手被束于腰后,以普伦的上司为首,普伦等人情不自禁向王城中心望去——

恰与那些巨龙所视的方向一致。

“走,飞去王城中心的城堡去看看。”就在他们惊疑不已、然而碍于已经被俘无法查看的时候,巨龙们却没有这个烦恼,直接挥动翅膀,为首的绿龙忽然低沉的鸣叫一声,第一个从已经倒塌一地的砖块中再度起飞,其他的巨龙紧随其后,他们再次向王城中心的城堡飞去。

而与此同时,王城中心的城堡最中心的位置,象征中央集权,被法布古伊王硬生生安在城堡正中心的王座……上已经没人了。

“吃、吃人了。”瞪着眼睛,女巫玛丽·梅干巴巴地说。

“吃、吃人啦!”老何可没她那份淡定,直接大叫出声,他的眼睛甚至一度闭了闭,然而因为身体太过强壮,心脏又太好,愣是没晕过去,被迫从短暂的眩晕中重新睁开眼来,他悲壮地发现自己不得不继续面临睁眼就看到苏换柳这件事。

老苏是好人老苏是好人老苏是好人——不断在心里重复这段话,老何好不容易把自己催眠好了,这才重新颤巍巍地将自己的视线与苏换柳相对……

然后发现苏换柳根本没看他!

纯黑的眼又变得黑白分明了,眼中还倒映着周围的烛光,他正看着伐木枝呢,半晌发现伐木枝没看他,只是翻开他的衣服检查他的伤口,他这才脸上重新带了笑,主动将胸口暴露在伐木枝的眼皮子下,他轻声说:“没事的,已经长好啦,小玛丽切得非常工整,又补充了能量,伤口好长的很……”

补充了能量?补充了什么能量——听到他口中的话,老何又忍不住浮想联翩了,然后他又一次埋怨自己:哎!他的听力怎么就这么好呢?唉!他怎么就这么会抓关键词呢?

倒是玛丽·梅已经清醒过来,看了一眼王座下的壮仆,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早已昏倒,手上的心脏倒还是都尽职尽责的捧在怀中,她一个箭步从大床边冲过去,一下子收起了四颗心脏!

“还能用!如果心脏主人的身体保存好的话,我把心脏给他们安回去还能活!”玛丽·梅眼冒精光。

“那就好。”点点头,伐木枝一把拉好苏换柳的衣襟,刚从床上拉起他,下一秒就从天而降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

伴随着金砖破碎从头顶纷纷坠落,那红影一屁股坐塌了王座,同时也坐塌了王座旁的大床,也就是伐木枝拉着苏换柳躲得及时,不然他非得被红影坐个正着不可!

大玛丽因为去拿心脏的缘故也躲开了,于是如今被坐个正着的就只剩下还在大床旁发呆的老何。

而那红影如今正一边不断在老何身上跳着,一边恶狠狠道:“让你把老娘关起来!让你抓老娘!让你砸老娘的窝!”

“哼!再不节食减肥了!如今老娘吃饱了,立刻扯烂你那破笼子了,看我一屁股把你坐成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伐木枝已经认出这红影是谁了——正是他家养鸡场旁边龙谷里的红龙!

红龙在这里,那他爸妈……

伐木枝正要问,老何已经被砸的坐不住了,直接变成原形把红龙顶飞,老何哀哀叫着爬了起来:“你这小姑娘在干什么啊?我这老胳膊老腿可经不起你这么跳哦……”

站起来的银色幻紫龙比大殿的屋顶还要高,只见他一站起来,原本就被红龙砸出一个洞的宫殿就彻底塌了,阳光洒在银色幻紫龙的鳞片上,蓝天下,大殿中心的银色幻紫龙仿佛一颗绝世大美钻,他在闪闪发光!

“银色幻紫龙,仅次于金色巨龙,是巨龙一族第二受欢迎的巨龙,甚至因为颜色的缘故,格外受某些巨龙的喜爱……”眯着眼,伐木枝将父母那里弄来的小破书上的记载喃喃念出了声。

然后,这句话当即就得到印证了。

之前被老何撞飞红龙原本正在气势汹汹往回飞,然而一转身就看到了下方闪闪发光的老何,两眼瞬间变成新型,她当即也不气势汹汹了,就连飞翔的动作都矜持了起来。

只是矜持却快,她又矜持又快的向老何飞着……飞着就飞入了一群巨龙之间。

“天啊!好美啊!那是谁?”

“是传说中的金龙吗?”

“不不不,金龙是金色的,这个颜色……这是钻石龙吧?天啊!其实比起金子我更喜欢钻石,我、我、我要去追求他!”

巨龙们原本是庄重又严肃地飞过来的,然而见到银色幻紫龙的那一刻,庄重没有了,严肃飞走了,和红龙一样,他们情不自禁扭捏起来,一头头在空中就整理起仪表来,然而同样和红龙一样,再扭捏也不影响他们的速度,他们甚至飞地更快了,一个个子弹头一样向前方的银色幻紫龙飞去,而巨龙们飞的时候才不在意前方又什么哩,于是——

“咚”的一声,宫殿的东墙被红龙砸出一个洞。

“嘭”的一声,大殿西墙被同时飞过来的蓝龙绿龙砸塌。

“轰隆隆”,“嘭嚓嚓”……几头巨龙的功夫,王城中王权的最后象征物——宫殿也彻底没有了。

老何惊叫着飞起,巨龙们纷纷追随他而去,看着空中的一堆龙肚皮,伐木枝先是看到其中一个绿肚皮从空中缓缓落下,绿色的巨龙落在玛丽·梅身边,垂下头沉声道:

“好久不见,玛丽。”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自家老板的声音:“老何别跑啊老何——”

然后——

“哎?阿枝!”远远的,伐木枝看到了提着裙子跑在老板身边的自己的妈,然后是自己的爸……

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伐木枝也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巨龙们:我们是过来干啥的来着?

第115章 拜见伐爸伐妈

“阿枝……”看着自己穿着一身本地衣裳的大儿子, 伐妈抿着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念出他的名字,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弟你妹啦!你不知道我折树枝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抱着儿子的腰, 伐妈哭得大声,像是把之前的担心害怕一口气全都借着哭声发泄出来。

“老婆原来你也怕啊, 我看你撅树枝撅得那么快, 一秒钟就断了啊……”如此温情时刻, 伐爸非常没眼力见的插了一嘴, 下一秒就被老婆眼一瞪,随即头上也挨了一下。

“我力气大不行啊?”伐妈没好气地说着, 末了再看看儿子, 笑了。

苏换柳便适时从旁边递手帕过来。

伐妈一愣。

然后再次确定:哪怕在这边过了这么多年, 自己果然还是东方系审美来着。你看这黑发黑眼的长相多俊俏啊?往哪儿一站和棵白玉兰似的, 热情如火固然好, 可是含蓄文雅看着更有内涵不是?

想到自己如今眼泪鼻涕一脸的狼狈模样, 她当即抓过伐爸用他的马甲擦了擦脸, 确定脸上大部分脏东西都擦掉后,这才从苏换柳手里接过手帕,矜持地擦了起来。

伐爸:……

倒是苏换柳看到伐爸身上的马甲脏了, 当即就将自己身上的马甲脱了下来, 一边脱一边对伐爸道:“伯父,您要不要换件衣服?我身上穿着的马甲刚好是您的……”

“哎?”这回轮到伐爸一愣了, 仰着脖儿将对方的脸打量了个仔细, 半晌脱口而出:“你是换柳吧,和阿枝领证的那个……”

“不是说当我们没看到吗?而且你怎么叫他叫的那么亲切?”他正说着,旁边的伐妈忽然高声道:“他把婚书大喇喇放厨房里就是要我们看的,我们偏、不、看——”

“可是咱们明明就是看到了啊……”伐爸是个老实人。

“只要他不知道咱们看到了就行!我就扫了一眼, 动都没动那张纸,东西都没留立刻就回去了,他才不知道咱们看到了那张纸呢!”伐妈继续梗着脖子道。

“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伐爸还要说什么,忽然——

扯扯老伴的胳膊示意她看看前面,他不吭声了。

顺着他的暗示回头一看,伐妈一眼对上了大儿子僵住了的一张脸……

“你们看到了……”听到这儿,伐木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他之前不小心忘在外面的那份婚书被他爸妈看到了呗!

只是一次不小心而已,他以为就他妹看到了,听芝芝说帮他收起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松了口气来着,不想事情就是这么巧,越不想发生什么偏就发生什么:他爸妈回来的比他妹还早,他妈看到婚书的时间也比他妹早,甚至他妈看到还打算当做没看到!

“听我解释。”伐木枝当即道。

他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不好解释的:尤其他们一家子都在魔法世界重逢了,解释这件事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当时就打算将整件事脱口而出,然而——

伐妈又看了苏换柳一眼,两眼,三眼……最后视线艰难的转移到自己老公脸上,这位一生好强的女性半晌耷拉下头轻声道:“你爸说得对,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没必要掩耳盗铃。”

然后她的脸就重新扬起来了,依旧是看着苏换柳,这一次,她的语气已经温和下来了:“你能出现在这里,是陪阿枝一起过来救我们的是吗?”

说完,她咧开嘴笑了:“你很好,这么危险的事儿也肯陪阿枝一起做,明明没见过我俩也肯来救我们,你对阿枝是真的好。”

苏换柳就摇摇头:“枝枝对我更好……”

伐妈就笑:“他对你好是应该的。”

苏换柳便也对她笑:“那我对他好也是应该的。”

看着眼前温和、俊俏的美青年,伐妈半晌笑得更开了:“你说得对。”

然后,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伐木枝脸上,一只手按在伐木枝试图解释的嘴上,伐妈笑着对他道:“其实吧,掰断树枝的时候我就想通了。”

“那会儿我还庆幸来着,庆幸自己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总算知道了一个儿媳妇。虽然——”

虽然现在看儿媳妇可能不是儿媳妇吧——伐妈看了眼儿子和苏换柳的身高差,半晌决定不纠结这件事,然后继续看着儿子道:“也是我刚刚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用解释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俩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爸那边的你不要担心,有我在,他不敢说你们什么——”伐妈杀伐果决道。

伐爸:……其实……我这边一开始就没什么要担心的……

伐木枝:……其实……我还是可以解释一下的……

然而伐妈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右掌向前推出一个“无需多言”的姿势,紧接着,她就左手苏换柳右手伐木枝的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对前头的村民们说:“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家两个儿子,左边的是阿柳右边的是阿枝……”

伐爸:……刚刚还说我叫“换柳”叫得太亲切,你这“阿柳”岂不是更亲切?

心里吐着槽,伐爸也没耽搁手中的事:将老婆放在一旁的大篮子拎起来,他好不容易把里头蜷缩着待了好久的小龙弄出来,正要把他拿给他妈,这才发现原本飞在他们前头的红龙不见了……

“哎?”伐爸愣住了。

倒是小红龙明显知道自己妈什么德行,察觉到周围已无危险,他打了个哈欠,半晌搂着伐爸的手睡着了。

而红龙他们一直到夕阳西下才成群结队的从远方飞回来。

红龙从伐爸那里叼过了孩子,又把吃干净的篮子还给他,这才在金砖的废墟里刨了个坑补觉去了;

至于其他的巨龙呢?则是将女巫玛丽·梅团团围在了中间,没了银色幻紫龙的魅力干扰,他们总算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了。

“玛丽,好久不见,听说有人要欺负你?那人呢?快指给我看,我一定帮你欺负回去!”一头红龙鼻孔喷着火,一脸义气对玛丽·梅道。

玛丽·梅:“呵呵,刚刚你可以对我视而不见地从空中飞过去了呢……”

“这不是看你没危险,而阿碧又已经飞下去了吗?有她在,一般人已经没法欺负你啦!”红龙发出低沉的笑声,地面的金砖遂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震颤着起伏。

而同样的问候紧接着又从其他巨龙口中问了出来——

“玛丽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好像变老了点,不过身体看着还不错啊!”

“玛丽你没事吧?通知上写的厉害,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不过看起来……你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

一头头巨龙纷纷落地,他们收起翅膀落在玛丽·梅身边,一边挤着彼此为自己争取更宽敞的地方,一边和玛丽·梅聊着天,看起来就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完全看不出已经上百年没见过的样子。

而事实上他们就是很好的朋友,在女巫玛丽·梅还没被称为“巨龙厌恶者”的时候,她可是被称为“巨龙的友人”的唯一一名人类,和巨龙比邻而据,她和巨龙们相处的异常和谐。

直到她意识到危险,赶走了巨龙。

而如今听着巨龙对自己的问候,女巫玛丽·梅的心情亦是非常复杂。

老实说她赶走巨龙的方式有些粗鲁而决绝,为了让巨龙不再来,在接下来的上百年里她都表现的就像一名“巨龙厌恶者”,不想当真再次见到巨龙的时候,这些巨龙都还记着她,说是不计前嫌都难以形容这种大度,他们表现的像是之前那种决绝的离别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说你无需担心。”就在女巫玛丽·梅一脸复杂看着周围的巨龙时,最先落在她对面的绿龙阿碧再次开口了:“这帮家伙记性差得很,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早就忘记自己为什么离开了。”

“可是你还记得不是吗?”玛丽·梅一脸复杂抬头看向头顶的绿龙。

那真是一头非常漂亮的绿龙,比一般的绿龙体型要大很多,每片鳞片都像经过认真打磨的绿宝石,夕阳照的她晶莹剔透,就像一头绿宝石龙,这么多巨龙,她是唯一一头抵挡住老何的魅力,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为玛丽·梅停留的。

如今,面对玛丽·梅的提问,她只是优雅的扬起了头,露出胸口一道依旧可以看出当年狰狞的伤痕:“我当然记得,因为当年我的病是你治好的嘛!”

“能够从自己的心脏上弄下一小片,就为了治疗巨龙心脏的人怎么会是巨龙厌恶者呢?这些年你一定是有说不出的苦衷,所以一听说你有危险,我们就立刻从各处赶来了。”她对玛丽·梅道。

这不是第一头说出类似话的巨龙,再次听到这句话时玛丽·梅就不由得纳闷了:“话说你们是从哪里知道我遇到危险了啊?我明明没有通知谁,再说了……”

我也没遇上危险啊!

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那名高个子黑发青年搞定的,她都没想到那么不可一世的法布古伊王面对对方居然如此脆弱,这、这这这……可以说,她就走了个过场而已,除了被顺带诅咒的摔了个跟头呛了口口水以外,什么危险都没遇上。

“咦?你没有通知吗?可是我们身上明明出现了你的招牌血字诅咒,身上不断喷出鲜血,上面不断写着‘女巫玛丽·梅遇到危险,被坏国王抓走’之类的话呢!”阿碧疑惑道。

一头头巨龙原本或者正在龙谷休息,或者正在求偶,或者正在和勇者搏斗,又或者正在打磨鳞片,忽然——

他们的身上忽然喷出血雾,一个个血字从他们的鳞片上涌现,他们自己自然看不到自己脸上的字,湖面做成的镜面又不够清楚,只能找别人或者别的龙看,又或者自己干脆直接卧倒在地,等到血在地上印出一个个字再反过来看……总之,他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辨认出女巫的求救书来着!

听到她的话,女巫玛丽·梅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其实我是可以解释一下的……

第116章 归乡

“其实是遇上危险了来着, 不过如今那个人已经被解决掉了,而你们来的刚好,又把他留下来的士兵解决了。”虽然不明白到底是谁发出的求救函, 不过巨龙们的到来确实让事情更加简单了。

曾经被认为最难对付的法布古伊王被解决了没错,可是他留下来的王国护卫军还在, 各个大臣还在, 她总不能一个个诅咒他们, 到时候国王大军和反国王大军打起来又是不小的伤亡, 也就是巨龙们来得及时,国王留下来的护卫军一下子被不攻而破, 而反叛军由于巨龙犹在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烂摊子反而被用最温和的方法解决了。

“总之谢谢你们了。”女巫最后充满感谢道。

不过也有巨龙表示自己不认识女巫玛丽·梅是谁, 而是过来找占卜师算账的。

“我们身上也出现了血字, 不过上面的内容却和女巫无关, 而是写着曾经骗走我们全部财产的占卜师如今落网了, 就在法布古伊王的大牢之中, 我们想着过来看他热闹,这才不辞劳苦从龙谷飞了出来。”在听完同族的说法后,站在外围的几头巨龙表示自己过来的原因和他们不大一样。

“金龙在上!我们的小玛丽可不会占卜, 而且她对宝石也从不感兴趣, 她可不是骗走你们全部财产的占卜师!”听他们这样说,以阿碧为首, 一帮巨龙纷纷表明那个人绝对不是玛丽·梅了。

“我知道, 那个人是男的,茶色眼睛茶色头发,哼!这世界上我就算不记得任何一个人类的长相也会认得他!”看起来对那人是真的深恶痛绝,那头巨龙鼻孔喷火道。

“没错没错!明明是占卜师还和我们赌博, 我们输得冤枉!”

“我倒是从不赌博,只是那人占卜出的结果完全是拆西墙补东墙,这叫哪门子的占卜师!给他我的全部拆产我不服!起码要退一半!”

“哼哼,今天我过来就是想要他退一半财产给我的……”

这些巨龙一个个大嗓门着,说出了自己过来的原因和打算。

“蠢龙,居然还赌博,活该你们被骗——”而听到他们说的内容,对他们的遭遇再不同情,阿碧随即调转尾巴重新看向玛丽·梅,轻轻的用头托起女巫,叫上另一帮巨龙,他们打算到一边和女巫重话离情。

倒是伐木枝——刚被他妈拉着和村民们认识了一遍,好不容易回来就听到巨龙们的谈话,听到茶色头发茶色眼睛这个特征……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老板罗伯特。

虽然老板惯常戴着眼镜吧,可是他清楚的记得自家老板的眼睛是茶色的,还是那种很淡的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