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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后院有棵树 月下桑 13388 字 2个月前

那不知什么来路的药丸几乎在进入苏老爷子口中的瞬间就起了作用,外头的医生已经惊叫坐起来了,引来更多的人,眼瞅着所有人都要冲进来之前,苏换柳退出了这个房间。

头也不回地沿着门外的连廊走着,他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里面同样被布置成了病房,里面同样有个身上缠满线插满管子的人,里面同样没有病人以外的其他人。

不过这里面的病人是个年轻人。

苏答山。

他的父母为了替他求一个续命的机会来到这里,失去了机会也不肯离开,如今眼瞅着老爷子不行了,他们竟是大逆不道打起了老爷子的主意。

他们带来的保镖和医护人员被老爷子下令驱逐了,他们自己则出去打老爷子的主意了,所以他这里也没人。

可惜他们的主意注定又落空了,老爷子要活过来了,估摸着还能活挺好,活挺久——听到隔壁传来人们兴奋的叫嚷声,苏换柳嘴角一勾,忽然笑了。

摘下墨镜,他一步一步,款款走到了苏答山的床前,大约就是他父亲当时逼向自己病床时的距离吧,走到那里,他停住了,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苏答山。

就像他父亲当时居高临下俯视自己一般。

和昏迷中的苏老爷不同,苏答山却是清醒的。

于是,他清醒地看着苏换柳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了自己面前,还穿着那天的袍子,他的头上显然淋过水,哪怕如今已经干了,然而依旧可以看出之前浸水的痕迹,更不要提他的头发上、身上还有泥土!

呃……伐木枝只清理了他脸上的泥巴而已,对他身上的泥还没来得及清理。

苏答山就这样看着苏换柳走向自己,宛若刚从泥土中爬出来的鬼一般。

他想叫人的,可是他的爸妈还在外头,他的嘴巴上扣着呼吸机的罩子;他想挣扎,然而他的身上缠满管线,如今那些为了维持他的生命体征而存在的东西反倒成了禁锢,面对明显不对的苏换柳,他动都不能动,只能看着对方走过来,看着自己,就那么看着自己。

“你这样的坏东西,继续活下去的话,只能让你那对爸妈继续乱打其他人的主意,你——”

“不如死了吧?”

他说着,看着苏答山死命挣扎,他挣扎得那般用力,以至于面上的呼吸机罩子和身上的管线都被挣开了,那救命的罩子和管线——

苏答山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而苏换柳却没帮他将东西安回去的意思。

再不看苏答山一眼,他转身离开。

然后,对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伐木枝,他仿佛毫不意外对方会在那里似的,他只是朝对方微微一笑,戴上墨镜,半晌更朝对方伸出双手。

深深看了他一眼,伐木枝的回答是——

将手里帮他取来的东西放到他手上,然后重新背起了他。

在苏换柳的指引下,两人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离开了。

第28章 瘤

他们一起穿过夜晚的霓虹, 又一起穿过已经空空无花的樱椿树,再次通过树枝来到伐家后院的大树上,整个过程中, 苏换柳一声不吭,这条路不需要他指路, 他甚至一动不动, 原本伐木枝还能通过他的眼睛判断一下他的情况, 如今他戴着墨镜……

伐木枝总觉得他又虚弱下来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皱紧了眉头, 同时也加快了步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从树枝另一头跳回大树下的家, 他又一路小跑着往树下跑。

也就是这个时候, 那只修长的手冷不防从旁边伸了过来, 带来一阵春夜微凉的风, 也带着泥土的气息, 一股药味, 然而隐约还有主人之前惯用的香味。

伐木枝急忙刹住了步伐。

苏换柳的声音贴着他的左耳响起, 与此同时,那双微微攥着从旁边伸过来的手也张开了,露出里面一颗圆溜溜绿莹莹的小药丸。

伐木枝愣住了——

“我给你的药……刚刚你不是给你爷爷吃了吗?”

他说完, 左耳边响起苏换柳低低的笑:“怎么会?我又没问过你……”

没头没尾的话, 伐木枝愣是一下就听懂了:那颗药丸是自己的东西,他既然吃了没用, 那就还是自己的东西, 因为没有事先问过自己的许可,所以他不会将药丸贸然送人是吗?

就……

伐木枝沉默了,半晌皱眉道:“那你给他吃的是什么?”

“是我自己的东西。”苏换柳就又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又咳起来, 半晌在他背上缩起来。

如果他个头小只在自己背上缩起来也就算了,偏偏他比自己还高那么多,这个姿势就十分不舒服了——苏换柳不舒服。

于是伐木枝忙把他放下来,就近放在脚边的地上,任由他靠着身后的树枝,他自己则给他轻轻捶着背,心里却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用。

过了好久这股咳才过去,等到苏换柳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又有血块。

嗯……不是血丝,而是血块,仿佛身体内部组织被咳碎了,咳出来的血块。

伐木枝的眉头皱得更紧,手上的动作一顿:“所以你这身体就又破败了?”

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苏换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那就是了——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伐木枝只能不赞同地看着他。

然而看他这样,旁边苏换柳脸上的笑容却没减,就那样温润地回视着他,苏换柳又道:

“不过我可以保留这颗药丸吗?它对我有特别的意义。”

于是现在这是在“征得自己同意”吗?还说什么“有特别的意义”……伐木枝心里正在吐槽,冷不防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一红,他随即别扭地别过头去。

不过又想到了什么,以防自己没答应对方继续闹出什么幺蛾子,他又强迫自己把头正过来,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然后他就看到苏换柳对自己一笑,当着自己的面,他将舌头伸出来,将那颗碧绿的药丸放在上面,然后咽下去了。

伐木枝:……你是某种用肚子储存宝藏的动物吗?

脸上红润未褪,他脑中乱七八糟地,然而苏换柳却在收好药丸后,再次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伸手抹去自己嘴角的血块,仔仔细细抹了好几下,直到收回来的手背上再无血迹,他这才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将全身重量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感受树叶间落下的风。

看着这样的他,伐木枝脸上的热意慢慢恢复了正常,虽然没有闭上眼睛,然而他的姿势自然而然的放松,这一刻,他感觉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和苏换柳只是和以前一样,在不同的季节,赏花,赏景,赏春秋……

像以前一样,他们安静地相互陪伴,一同享受着当下的片刻安宁,许久,许久……

久到伐木枝也闭上了眼睛,苏换柳的声音却冷不防从对面传了过来——

“原来刺柳长这样子。”

心中不解,伐木枝睁开了眼睛,看到对面苏换柳依旧是之前的动作,只是眼睛睁开了。

这一次,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而此时此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正盯着树顶,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他的脸上也难得没挂着平时招牌式的微笑,难得没什么表情,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感慨?

“刺柳?”不懂就问,和苏换柳在一起的时候,伐木枝向来如此。

苏换柳就点点头,没有收回视线,他依旧盯着头顶茂盛的树冠,对他道:“这棵树名叫刺柳。”

“原来是刺柳,我……还以为它是建木。”伐木枝好险把“弟弟”两字说出口,好在关键时刻他忍住了,隐去了弟弟的看法。

听他这样说,苏换柳就笑了:“不怪你会这样想,刺柳和建木原本就很像,都是一木通万千世界,只是建木自身散发灵气,而刺柳没有罢了。”

“不过刺柳虽然不散发灵气,却可以通过树枝将其他界的灵气引下来一部分,所以很多地方的人都会误以为它是建木。”

“原来如此。”伐木枝受教地点点头,半晌醒过神来,忽然觉得两人如今的讨论很神奇。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转折,他们一个随便问了,一个则随口就答,问答的内容却是常人全然无法想象的事,这……

他看了看天空,心中没有他原以为的、秘密被勘破后的慌乱,倒有一丝“终于如此”的坦然。

他没有再开口,然而苏换柳却继续说话了——

“名叫刺柳,然而它却并不隶属柳木科,而是仙人取各种树种之枝凝练而成的新木种,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炼制它的目的。”

“刺瘤——它原本叫这个名字,它之所以被创造出来,是因为仙人要用它刺穿一种叫瘤的东西。”

说到“瘤”的时候,苏换柳的视线忽然从树顶收了回来,然而收回来的却不再是那对白玉墨丸般的眼睛,而是一对黑漆漆,宛若挖空了双眸剩下的两个黑洞。

而如今,他就用那黑洞般的眼眸看着他!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倘若此时此地有坐在他对面的是其他人,毫无疑问,对他来说这样的苏换柳是可怕的,诡异的。

然而此时坐在他对面的是伐木枝——

可怕吗?伐木枝没觉出来,他只感觉苏换柳现在很认真。

他是认真在和自己说这些话的。

于是,一双细眸对上那对漆黑的“眼”,他认真聆听起来。

“瘤是一种魔怪,鬼怪,妖怪,叫它什么都可以,因为它实在很怪。”

“那是一种只有头的怪物,身上每隔一年就会生出一颗头,而它亦会随着身上头颅越多越来越厉害。”

“然后就会为害一界甚至数界。”

“而它甚至杀不死,每每被砍掉,断面就会生出更多的头来,也会变得更加厉害,危害也就更大。”

“它就这样灭了好些界。“

“直到某年某月,它被大能发现了,那大能是修仙界的人,以建木木芯为基,又取了其他好几种仙木甚至鬼木的树枝,杂糅在一起,制造了一颗全新的树种,在瘤的下方催生树种,那瘤就被刺穿了。”

“非但被刺穿,它的身体亦被那疯狂生长的树枝刺穿进入各个界,可谓是彻彻底底的四分五裂,万枝分尸。”

“世上从此没了瘤,倒是多了一棵名叫刺柳的树。”

“然而灭了瘤后人们才发现:这树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分瘤的尸,优点就是枝条乱长,可以刺入任何一界,可如今这点却成了缺点。”

“于是,为了减少这树对各界的影响,凡是刺柳通过的界,人们征调了世间最擅长伐木的人世代驻扎在那里,赐姓伐,提醒他们一代代可以通过自己的姓氏记住自己的使命,就是伐这刺柳的枝。”

“所以——”

说到这里,苏换柳抬起胳膊,修长的手指抬起来指了指对面的伐木枝:“你姓伐。”

紧接着,他用那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

“而我是瘤。”

“我觉得瘤不好听,改成了柳,因为柳很漂亮。”

“现在……你对我有什么看法没有?”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了,只是用那黑漆漆的“眼”专注地注视伐木枝。

而伐木枝同样一直在注视着他,直到他将这个问题甩向自己,看着似乎一定要等个回答的苏换柳,他犹豫了片刻才道:

“就……有个人被一把刀杀死了,然后,他觉得那把刀很好看,还给自己起了那把刀的名字……”

“就感觉不是正常人的做法。”

犹豫再三,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直听得苏换柳一愣,眼珠又胡乱转动起来,好不容易再次控制好,他却笑了。

单手掩住口,很矜持很优雅的笑。

然而最终还是没控制住,手指掩不住越来越上勾的嘴角,他哈哈笑了起来。

他笑了好久,直到没忍住又咳出几块血块,为了擦拭不得不停下,没有手帕,只见他用袍子的衣角尽量将自己擦拭得干净整齐,将带血的袍角翻面压回去,他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伐木枝,正色道:

“我可以再提一个无理请求吗?”

“真的很无理的请求。”

他强调道。

被他的郑重惊得自己也郑重了起来,情不自禁在苏换柳对面正坐好,伐木枝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你说。”

然后他就听到苏换柳一字一字道:

“我的身体碎片被刺柳刺穿分散到了各界,我得吃掉那些碎片才能让自己好起来。”

“我想去其他界寻找那些碎片。”

“你可以帮我吗?”

说完,他眼睛眨都不眨,就那样继续看着伐木枝——

“可以啊。”根本没让苏换柳等多一秒,伐木枝直接道。

“呃……你不想想吗?毕竟我是瘤,而你姓伐……”因为他答得实在太快了,苏换柳愣了愣,决定再多提醒他一句。然而——

“我姓伐又不是姓刺柳,就算祖上有任务也是砍树而不是砍你,你要我想什么?”伐木枝看着他道。

“还有——”皱着眉站起来,伐木枝向还靠着树坐在地上的苏换柳伸出手来——

“这可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

“想活从来不是无理的事,换成我也想活,不想活才特别无理好不好?”

于是,世人皆想他死,然而在这个世界上,独独有一人想他活着,是吗?

眨了眨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着对面皱眉看着自己的年轻男子,半晌,他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三头:叽!你们还记得被你们装在盒子里带回来的鸡吗?!!!!!!

第29章 诞生地01

“我陪同学看病去了。”在纸上随手写下一条留言, 把它放在厨房里伐妈平时放篮子的地方,伐木枝继续收拾其他的东西。

衣服要整理好←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他爸从魔法世界拿来的旧衣裳, 里衣对于他俩的个头都小了些,不过外面的马甲之类还是宽松尺码足够的, 至于里头的衣服……

伐木枝看了眼正在泡澡的苏换柳, 决定还得去另一头跑一圈, 手机下个单, 给他弄一身他能穿的衣服。

“工作怎么办?”浴缸里的苏换柳湿漉漉的提醒他。

手里正在进行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伐木枝抿了抿唇:“只能辞职了吧?毕竟这一去不知要多久……”

苏换柳阻止了他:

“那么好的工作, 同事都相处习惯了不是吗?先别辞职, 信得过我的话, 我找个人替你?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

“……这行得通吗?”伐木枝看向他。

嘴角微微勾起, 苏换柳信心十足对他说:“我看你老板不是那么死板的人, 我找来替你的人只能比你资历更老, 不会找个不如你的糊弄他。”

“这样的人会替我干活?”伐木枝怀疑了。

苏换柳嘴角的弧度更大:“怎么不会?这段时间你的工资都给他, 我再另外给他一份工资。”

伐木枝:……

生怕他拒绝,苏换柳补充道:“其实他是我的会计,眼瞅着我也要离开不知多久才回来, 与其让他这段时间另找工作, 不如让他替你一段时间。”

“枝枝你就答应吧,总不能让你辛辛苦苦替我找药, 回来却连工作也没了吧?你就当别让我太内疚……”

于是, 瞅瞅苏换柳,伐木枝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个号码,接下来,去树枝另一头的中都市叫个跑腿买衣服的同时, 伐木枝还又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苏换柳的会计,请对方这段时间代替自己上班;另一个则打给自己的老板,请假的同时表明自己已经找好人在这段时间替自己上班。

出人意料的,两边都答应得爽快。

原来假还能这样请的——放下电话,伐木枝觉得自己又学习了。

放下电话,他叫的衣服也到了,和旁边刚好出门的邻居打了个招呼,他带着包裹重新回了树下的家。

“搞定了?”苏换柳笑吟吟问。

“嗯。”点点头,将手里装着衣服的包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伐木枝随即又出了门。

倒不是去外面填坑——当然,填坑也是要填的,不然他爸妈回来看到地上这样诡异的一个坑八成要吓死,不过这个任务可以交给帮帮,至于伐木枝自己,将三头往仙草丛里一放,他直接在地里捡起仙草来。

他打算炒糖豆。

行吧,如今连他自己都不管这行为叫炼丹了。

仙花仙草的味道伴着糖蜜的味道散开,透过敞开的大门飘进了一楼厨房边的浴室里——好吧,其实那也算不上什么浴室,只是为了烧火方便在那边搭出来的小隔间,里面就一个浴缸,如今苏换柳正泡在那个浴缸里。

忙于控火的伐木枝瞅瞅开着的大门,对屋里大喊一声:“苏换柳,把帘子拉上。”

他怕他被风吹到。

然而——

“知道了。”嘴上应了一声,苏换柳却把原本半合拢的浴帘悄摸摸又拉开了点。

将胳膊搭在浴缸的边缘,透过敞开的木门看着室外伐木枝忙碌的背影,看着他身后同样忙碌的机器人帮帮,又看看那棵只能窥见部分的大树。

他嘴角带着笑意。

他从来没有用过如此小的浴缸,或者说是浴盆更合适?然而是纯木头制的,一看就是自己手作的,联想到伐木枝习惯砍木头并用砍下来的木头做点手工艺品的爱好,这浴盆应该是外头那棵刺柳砍下来的木头制的?

这样一想,这个浴盆瞬时身价倍增。

泡着泡着就累了,他忍不住将下巴搭在浴缸边缘,闭上了眼睛。

然后——

被伐木枝抓了个正着。

“不是又晕过去了吧?”好在伐木枝更担心他是不是又“死”了,以至于忘了计较他没听话偷偷打开浴帘的事。

苏换柳重新睁开了眼他依旧皱着眉,最后索性不去管其他事情了,先腾出手来帮他洗了个澡。

也就简单一洗,把身上的泥巴去一去,要不然这家伙随便往那儿一站看起来就像个男鬼,还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那种,就算大白天也怪吓人的。

收拾好苏换柳,伐木枝索性就着浴盆里剩下的水把自己也洗了一遍——那天晚上他淋雨淋得可比苏换柳还厉害呢,就比他少了点土,论埋汰,他怕是比苏换柳更加埋汰。

“穿你的衣服,少看我。”眼瞅着苏换柳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这边飘,伐木枝拉上了浴帘。

等他穿好衣服,再次拉开浴帘的时候,外头的苏换柳也穿好衣服了,头发也吹干了,如今正审慎地看着伐爸的魔法世界风中老年小马甲,似乎不知道要不要穿以及该怎么穿。

咳了咳,伐木枝走过去,直接将马甲套在他衣服外面了,又给自己穿上了伐爸留下来地另一件马甲,穿着同款老气马甲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苏换柳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笑,那边用得着。”伐木枝说着,继续收拾东西。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需要打包的了,环顾一圈四周,确定自己真的该带的都带了,他最后将刚刚炼制出来的“糖豆”也塞进了自己的包。

“糖也要带?”苏换柳偏了偏头。

“嗯,那边有一头小龙,喜欢吃糖。”应该是喜欢吃糖吧?伐木枝想。

“龙?”苏换柳的头依旧歪着。

伐木枝就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之前煮给你吃的那些……东西是在我爸妈那边发现的,那时候情况紧急,我觉得是那东西,拿了就走了,现在想想,没准再仔细找找还能找到其他的?”

“都听你的。”对于伐木枝的计划欣然接受,苏换柳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

“走吧!”熟练地背起苏换柳,伐木枝向屋外跑去。

他就这样背着苏换柳一路跑到了树上,之前每天通过的树枝前。

“做好准备,那边有点冷。”最后对苏换柳叮嘱了一句,他随即伸出左脚向前一迈。

下一秒——

***

“好热啊……”

几乎是身体刚一接触另一边的空气,苏换柳就忍不住叫出声来。

伐木枝的感受比他还深——他的脚还踩在地上了呢!鞋底的温度让他瞬间皱起了眉,手上的动作却快,迅速从包内摸出随身携带的金属板,随手一抖,那金属板就迅速变形了,先是变成了液态,仿佛被抖落的水,然后瞬间变成了柔软的布一般,轻轻落在地上,隔绝了地表炽热的高温。

伐木枝随即背着苏换柳站在了金属布上头。

“哦——”第二次看到伐木枝使用这块金属板,苏换柳依旧觉得很神奇,眉毛情不自禁地挑高,他从伐木枝身上下来,蹲下来,主动摸了摸那块看似柔软的金属布。

“凉的。”摸完,他抬起头看向伐木枝。其实不止是凉的还是硬的,纯然的金属手感,和看起来柔软的感觉完全不同。

“是液态金属。”从伐芝芝用坏了的退役机甲上拆下来的:“算不上最新款。”

伐木枝看了眼他道,视线紧接着看向四周,他愣了愣。

感受到外头的高温,他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爸妈那边出事了,毕竟那边一片冰天雪地,会突然变得如此高温,这肯定不对劲。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就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他之前每每去父母那边落脚的雪山山顶,非但不是某片区域的最高点,相反还是最低点。

这里四面环山,周围都比他们此时站立的地方高,这里显然是一片山谷。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山谷,是一片燃烧中的山谷。

这里之所以会这样热,因为周围尽是大火!

他们出现的地方是一片火海!

也就是伐木枝及时拿出了金属板,液态金属往地上一盖,扑灭了他们四周火焰的同时,也盖住了那一片地方的热气。

既然不是爸妈那边,那那边就应该没出事,想到这里,伐木枝心里松了口气,不过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

第一次,这还是他第一次踏上树枝却没来到他想去的地方。

这是哪里?

还是苏换柳在研究完金属板后站了起来,和伐木枝一样环顾了一圈四周,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里是……”

“我出生的地方?”

“虽然印象十分模糊,不过应该没认错,这里是我曾经诞生的地方。”

说完,他看向伐木枝,两人面面相觑。

然而,就在两人四目相对,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走的时候,旁边的火苗似乎晃了晃,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下方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啊,好凉快……”

“好凉好凉~得救了!”

于是,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一齐向下望去,这一望可不得了——

他们这才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金属板上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不对,不是人。

看那异常宽阔的肩膀和格外矮小的身材,再看对方那一只接一只,直长到后脑勺的眼睛……

这是……妖怪?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一群妖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的金属板上,和他们一起躲凉吗?

还不仅如此——

在金属板上站定后,妖怪们还同时抬起头看向伐木枝和苏换柳了。

“喂,你们是什么妖怪,之前没见过你们。”

这些妖怪都不止一只眼,少的三只,多的伐木枝一时半会儿都没法数清,被这么多只眼同时注视着,伐木枝情不自禁吞了口口水。

倒是苏换柳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身前。

高大瘦削的身子挡在他身前,他总觉得他应该是做了什么,因为接下来他听到那群妖怪同时倒吸了口气,然后,紧接着,他就听到苏换柳斯斯文文地自我介绍了:

“我是瘤,你们可以叫我柳。”

声音很奇怪,明明是苏换柳说话的音调,然而比他平时的声音更低沉,更有磁性,只是听起来……像是在更靠前的地方发出来的……

又吞了口口水,伐木枝没敢抬头往前看。

然后他就听到那群妖怪面对苏换柳自我介绍的反应了——

“瘤?那是啥妖怪?”

“没听说过。”

“乡下妖怪吧?”

苏换柳:……

伐木枝:……

作者有话说:

妖怪见面不相识,

笑说柳从乡下来。

————改编 by Lusya

第30章 诞生地02

总之, 虽然不认识,不过看在伐木枝借用毯子给他们避火的份儿上,在这一波的火短暂的熄灭后, 妖怪们还是带着伐木枝和苏换柳离开了此地。

跟随着妖怪们的脚步,伐木枝得以对这个据说是苏换柳故乡的地方了解的更深入一点——

真……艰苦啊!

地面寸草不生, 地表只有沙石, 或者原本只有石头的, 然而经过每天的高温炙烧, 巨石逐渐崩裂,先是碎成石子, 再由石子碎成更细小的砂石, 踩在脚下, 尽是粗粝的感觉。

伐木枝注意到这些妖怪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个或两个瓦罐, 一路上保护地小心翼翼, 似乎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的身体很差吗?”看到伐木枝又将苏换柳背在了背上, 原本走在最前头的那头妖怪跳到了他们身边。

“是不太好。”伐木枝回答他道。

然后他就听到那头妖怪尖锐的叫了一声, 虽然听不懂他对同伴说了什么,然而整只队伍的前进速度瞬间慢下来了——他们原本蹦蹦跳跳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快到伐木枝跟的很是吃力的程度。

“谢谢。”满头是汗, 伐木枝向对方表达了感谢。

“没事。”那头妖怪不以为意道, 然后他又蹦蹦跳跳地跑去了队伍的最前方。

看着对方的背影,伐木枝的心情颇复杂。

在他耳边, 苏换柳则直接轻声叹出了他此时的心情——

“真是一群心思单纯的妖怪啊……”

没错, 此时此刻,伐木枝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面对他们这两个忽然出现的俩大活人,对方居然这样把自己带回去了,他们就不怕自己是坏人吗?

说完这句就不再多说, 下巴靠在伐木枝的肩头,苏换柳的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然后伐木枝很快就知道他为何如此了——

接下来经过一片山谷的时候,他们遇到了袭击!

好几头妖怪从天而降,他们撕咬着,冲撞着,似乎想要夺取他们前头几头妖怪身上的瓦罐。他们的体型很大,各个都比伐木枝这边的妖怪高大,就在伐木枝以为自己这边的妖怪怕是要糟糕的时候,他们忽然变身了!

没错!就是变身了!几头小妖的体型瞬间变成原本的数倍,直把身上原本就不多的衣裳撑破,他们狠狠反击回去,而一直蹦跳在首位的那头妖怪体型则没变,只是他的速度极快,力量又大,伐木枝一时没在队伍中见到他的身影,直到对面所有妖怪都倒下了,他才看到那头妖怪从虚影重新凝成实影,从空中缓缓落下的同时,轻蔑地扬了扬下巴,对同伴们道:

“去把他们身上的东西抢过来。”

而同伴们显然做熟了这种事,早在他下令前就各自选好对象站在他身边了,如今他一下令,他们立刻以虎狼之势蹲在对方身上搜摸了起来。

真的抢的彻底,总之,等到他们再从对方身边站起来的时候,底下的手下败将身上已经什么也不剩了,衣服都被扒得干干净净,甚至其中一头妖怪原本有头长头发的,如今连辫子都被剪了!

“很好,继续赶路。”满意地朝正拿着辫子朝自己邀功的伙伴点点头,为首的妖怪继续蹦跳起来,而其他的妖怪则迅速跟上。

稍后,他们又被打劫了两次,然而每次都是他们这边完胜,并反打劫回去。

经过三次打劫后,他们身上的东西早就不止最开始的瓦罐了,而是多了一堆东西。

个子不高的妖怪依旧在前头蹦蹦跳跳,而此时伐木枝再看向他们的时候瞬间不觉得他们心思单纯了,甚至就连他们身上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的瓦罐他也怀疑里面是不是空的,那些瓦罐会不会单纯是他们吸引其他妖怪打劫他们的道具呢?

微微侧过头看向依旧将下巴贴在自己肩头的苏换柳,听到他闷闷在笑,伐木枝总算明白他之前那句怕是就是单纯猜测自己心里的话,这些妖怪的本事如何,他心里怕是门清。

总之,一路上虽有惊却无险,“吼”们还是带着他们回家了。

在一座孤零零拔地而起的“山”上,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山,倒和红龙的巢穴有些类似,像是用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不过没有红龙巢穴的阔气与华美,这边看起来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头山,他们回来的时候,两轮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一轮满月,一轮则是新月,都是血色的红,看起来颇有些诡异。

抵达石山脚下的时候,大石又叫了一声——经过一路的相处,他们已经知道这队妖怪中每头的名字是什么了,其中“大石”就是这只队伍头领的名字。

叫声落,只见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头忽然出现好些脑袋,他们警惕地看向山下,确定下方回来的妖怪正是大石他们后,他们遂从山上蹦蹦跳跳地下来,没过多久,原本空荡荡的山下便坐满了或高或矮的“吼”,他们的注意力有的在大石等妖怪身上,有的则在他们带回来的“猎物”上,不过几乎是所有“吼”在下来之时都会瞅一眼伐木枝和苏换柳,看一眼,然后才凑到大石等妖怪身边去。

“这是枝枝和柳,从外头来的,今天在我们捕猎的时候帮了我们大忙,他们没有地方去,我就把他们带回来了。”大石随即向其他妖怪介绍了他们。

介绍完他们,大石又向伐木枝和苏换柳介绍了自己的族人——是的,如今山头下这许许多多长相大同小异的妖怪都是他们的族人,他们有的高大,有的矮小,和一般人以为的年纪越大体型越大不同,他们中体型大的却是小孩子和老人,反倒是身材矮小的才是壮年,不过关于这一点——伐木枝很快想到了他们路遇抢劫时的经历,他们应该是可以随时实现体型变化的?而对于他们来说,体型变大应该不困难,能够控制体型才更难?

对于一般人而言,吼实在不是什么好看的妖怪,他们皮肤青白坚硬,看着就很厚,上面还有黑色的斑纹,他们的头大,肩阔,壮年皆是五短身材,除此之外头上还有很多眼,只是眼睛的数目似乎每一头都不同。

不过虽然长相有些吓人,打起架来也着实凶悍,然而他们心性却似乎颇好,会招待帮助过自己的陌生人/妖是一件,他们族群内部也友爱,分工明确,还尊老爱幼,证据就是他们身上一直小心护着的瓦罐竟然不是诱饵来着,而是水。

伐木枝这才知道他们之前会在那里出现是去打水来着。

“那边的火山虽然时不时就会爆发一次,然而在不爆发的时候会有水,有时还会有鱼,吃鱼对老人和孩子好,就算捕不到鱼,我们也是要去那边取水的。”

“那边的水好喝。”大石道。

紧接着,伐木枝就看着他们一行将瓦罐中的水分了下去,老人和孩子先喝,其次是女性,最后才是族群中的男性青壮年。

当然,作为客人,他和苏换柳竟然享受到了老人孩子一样的待遇,此时他们面前的石碗里有小半碗清澈见底的水,看着旁边大石等妖怪嘴唇起皮干涸却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样子,伐木枝喝掉了碗中的水。

苏换柳也喝掉了。

而大石这样的小队竟然不止一支,稍后又有几只这样的队伍回来,他们显然也被打劫过,带回来的猎物一看就和大石他们带回来的很像,不过并不是所有队伍都带水回来的,起码有一支队伍就没带水回来,长老就把其他队伍带回来的水分给他们喝。

除此之外,伐木枝注意到——所有队伍都没带食物回来,不过他们似乎还有备着,让狩猎队的队员留下来休息顺便照顾孩子,老人和女人则是重新回到了山上,去准备晚饭了。

“这群妖怪应该是吼,而刚刚被打劫的三拨妖怪则应该是发,唬和吠,唔……和我印象里的长相都略有出入,不过大致应该还是他们。”“吼”们聊天的时候,将声音压得极低,苏换柳和一旁的伐木枝咬起耳朵来。

“都是很凶悍的妖怪。”

“不过我在这里的时候他们都不敢出来,他们全怕我。”说到这里,眼瞅着老人和女人已经顶着石盘从山上下来了,苏换柳这才重新坐直身体,面上带着矜持地笑。

然后——

“不好意思,按理说今天有客人,我们应该好好招待一番,可是孩子们今天运气不好,都没带食物回来,只好给客人们吃我们的备用粮了。”

非常抱歉地解释着,为首的老吼将头顶的石盘摆在了桌上。

放好石盘的时候,老人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食物,像是看到某种不堪入目的东西,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恶心,半晌继续道:“实在抱歉啊,但凡家里还有能吃的东西,我们一定不会把这东西端上来的。唉,这东西实在太难吃了,不过勉强可以填饱肚子,还请客人们凑合一下……”

说着,他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而在他身后,其他被发了一盘子晚饭的吼们也是同样的动作,从大到小,从老及幼,面对自己面前的晚餐,原本还兴高采烈聊天的吼们同时掩住了口鼻。

到底有多难吃?以及这么讨人嫌的晚餐到底是什么?

心中好奇,伐木枝忍不住向自己面前的盘子望去——

亲手切割过同样的东西,哪怕这些东西如今被切得粉碎,然而伐木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黑色的、果冻状的“肉”,上面带着紫红的血管和神经线一样的东西,像是腐败的某种肉类,又像是一颗蠕动的诡异物体,这东西不正是他从他爸妈那边山上砍下来的“瘤”?!

那不正是他们此行过来寻找的东西吗?

惊讶而又难以置信的,伐木枝立刻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苏换柳。

而此时苏换柳的脸色也是格外精彩。

不过不是惊讶,倒像是……

“真难吃啊……”

“这真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了……”

吼们并没可以压低嗓门,耳中听着他们的吐槽声,看看对面眼珠子没控制好又乱转的苏换柳,伐木枝低声道:

“你确定他们是因为怕你才不出来吗?”

“不是因为你太难吃?”

或者是苏换柳刚刚说出来的话和此时的场景反差实在太大太好笑,又或者是因为心头一松,总之,伐木枝没忍住嘴边的笑,最终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刚自豪地说完)“他们都怕我!”

吼们:端上来一盘苏换柳,同时一脸愧疚——抱歉,他好难吃……

好冷——[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