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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听神明的话 木兮娘 37318 字 3个月前

第六十一章 原谅

高晏摆手:“再说吧, 到时再说。”

王行:“现在就可以说, 多一天少一天有什么区别?”

高晏郑重点头:“有。”

王行愣了下:“有什么区别?”难道还不能泄露出去?

高晏扬起笑脸:“逗你们玩。”

王行:“……”无奈的抹了把脸:“好吧,明天见。”

高晏:“再见,不过王哥还是先别说出去吧,这事儿我得再研究研究。”

王行:“行吧。”

他目送王行和赵回音离开陈青山的宅邸,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关键的两点, 镇民真正的执念以及如何解决玩家困境。

倒还真不是他故意吊着王行等人的胃口, 而是那个小道具并一定能真的解决眼下的玩家困境, 只是想着试一下而已。

如果那道具的效果不如他所料想的那样, 或者地藏留下的那个道具无法破解, 那就还需要另外想办法。

送完王行和赵回音,高晏三人往回走,菊里花铃忽然开口问:“你有多少把握能解决玩家困境?”

高晏:“没把握。”

菊里花铃惊讶:“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高晏耸肩:“我确实没有把握,因为那个道具我至今也没有用过, 真正的效果……不确定。”

菊里花铃眯起眼睛:“我总觉得就算那个道具没有效果,你也该有后招。”

高晏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 我还有褚哥!”

褚碎璧还在外面等着他呢, 如果六天时间过去,现实中的时间就会继续流逝, 超过时间,褚碎璧就会发现不对劲。

褚碎璧进来了,这中级场就困不住玩家。

菊里花铃:……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的金大腿。

高晏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没有我和褚哥,花铃你也有办法离开的吧。”他看向菊里花铃,目光有着了然和洞察:“我能猜到的, 你也可以猜到。而你拥有的道具比我多,你获取信息的渠道也比我多。”

闻言,俞小杰一个激灵抬起头来震惊说道:“什么?!花铃都知道?难道就我一个人是弱鸡?”他以为菊里花铃跟他一样是只弱鸡呢。

菊里花铃谦虚:“你独自美丽就好。”别扯上她。

高晏目光很诧异:“你到现在才发现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不管过去多久,俞小杰的自信依然无人能及。

俞小杰崩溃地控诉:“我怎么知道?!花铃她一直没怎么说话,而且私底下问我问题,她明明表现得很不懂!”

高晏:“那是因为人家不清楚闽都一带的民间传说,但是在不熟悉民间传说的情况下,她知道的信息比你还多。”

菊里花铃斟酌了一下,安慰他:“其实我比不上长姐、高晏、褚老、褚……褚碎璧以及很多玩家,包括上个游戏场的谢三秋,所以相比起来我也没那么厉害。”

俞小杰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举的例子是多厉害的大佬。

高晏轻声说道:“虽然其他方面处于劣势,但你的运气好像一直很好。”

闻言,菊里花铃略诧异,相比起高晏和俞小杰的熟稔程度,她跟俞小杰其实不太熟,所以不知道俞小杰的好运气。

俞小杰疑惑说道:“我哪有好运气?”

高晏瞥了他一眼:“你没有发现而已。”

其实以俞小杰的实力,他真的不可能安然无恙地走过初级场,几乎每个游戏场都靠别人带着他走过来。

高晏跟他共同待过三个游戏场,后来在现实中深交后,曾听过唐则以及俞小杰本人提过在后面的游戏场里的经历。

他意外的发现俞小杰从未遇到过危险,最大的危险也不过是直面鬼怪,但很快就脱险。

要么正好碰到其他玩家把鬼怪注意力拉过去,要么是远远地撞见鬼怪却没有被发现。

有时候,一个游戏场下来,他甚至连boss的面都没见过。

譬如游菩萨中级场,俞小杰第一天就落在青山宫,但是正好在庙祝的指引下躲进庙里。

夜晚看到外面群鬼乱舞,他躲在神明庇佑的青山宫里却安然无恙。

第一个中级场,俞小杰跟唐则落在不同游戏场,结果第二天就那么巧合的撞见高晏。

所以,俞小杰运气是真的好,但不是好得引人注意的那种逆天运气,可是恰好能够保护他。

高晏没就这话题继续说下去,而俞小杰琢磨半晌也闹不明白,干脆抛到脑后不去想,反正他没觉得自己好运,因为从小到大买彩票就没中过!

俞小杰转回到正题:“花铃也有办法通关吗?”

菊里花铃沉默良久,斩钉截铁:“有。”

她有。

身为传世家族的神巫女,她拥有很多保命道具,那些道具是家族中很多没能走出游戏场的巫女给予她的,但更多道具来自于她的长姐。

菊里花铃的长姐,那个百年来最为出色的神巫女,在游戏场搜刮了很多道具赠予家族中的小辈,而那些小辈的年纪或许比她还要大上十来岁。

那些道具救了很多人的命,也多次救了菊里花铃。

菊里花铃直视高晏:“如果你没有办法通关,我会拿出道具救……你们。”

俞小杰: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菊里花铃在说‘你们’的时候迟疑了!

高晏突然笑了下:“多谢。”

菊里花铃摇头:“高晏,我本身没有要害你的意愿。所有的设计和欺骗只有一个目的,将你拉进游戏场也出于我的私心。我的长姐推测出她和你有因果,但她没想过害你。那尊观音像是我擅自主张,送到你面前。”

停顿片刻,菊里花铃说道:“但是如果观音像没有选中你的话,我的做法没有用处。高晏,你是被选中的人。”

高晏:“没有你的观音像,至少我有一定的概率不会被拉进垃圾游戏场。确实没有你也有其他人,所以就算不是你,我也会对其他害我的人锱铢必较。”

所以高晏不会同意菊里花铃的请求,否则就对不起糊里糊涂被拽进神明游戏场的自己。

“抱歉。”菊里花铃真诚地道歉。

高晏:“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坚持我的做法。”

菊里花铃沉默,她能明白高晏的坚持,换做是她,说不定早就想尽办法弄死害她进游戏场的人。

话题有点沉重啊。

俞小杰看着两人,如是想着,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吸引注意:“话说回来,你们都知道镇民真正的执念吗?”

菊里花铃皱着眉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因此保持沉默。

高晏便开口解答他的疑惑:“原谅。”

俞小杰:“啊?”

高晏:“镇民真正的执念是祈求原谅。”

俞小杰:“祈求神明的原谅?他们意识到生前的错误,所以死后想要获得神明的原谅的意思?”

高晏:“是。”

俞小杰抓耳挠腮,半晌才憋出一句:“可看不出来哈。挺闷骚。”

一行人往前走,高晏和菊里花铃都没再说话,俞小杰本来想等他们再继续说下去的,但见他们都不说了才悻悻然吐槽:“既然意识到生前的错误,为什么死后还做相同的事情?”

俞小杰碎碎念,越说越不忿:“这也太奇怪了吧!生前贪婪,见死不救只为了壮大阴公庙的力量。死了终于意识到错误了,好嘛,好事一件。但他们偏听偏信那个什么密宗地藏的玩家,改信仰菩萨就算了,知道玩家的人皮可以替代‘纸’之后就欺骗玩家、诱导玩家去阴公庙和义庄,让他们被害死。”

“这做法就不像是意识到错的样子啊,还有神明……青山王和那七只塔骨,为公正而不插手因果,确实做得对。后来又为了助镇民消执念、入轮回,甘愿陨落,挺让人感动,但是他们也漠视玩家生命啊。既然在镇子里住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打开天窗说亮话,面对面谈一谈?”

“镇民也真是,就不能敲个门进来喝杯茶聊一聊?隔着条街,都把自己当牛郎织女吗?太别扭了吧!”

俞小杰疯狂吐槽,颇感不解。

高晏:“所以一开始不是没有玩家死亡吗?”

俞小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高晏指的是第一批玩家,王行提到过他们那一批玩家如果没有地藏暗中搞破坏,其实本来就没有玩家死亡。

高晏:“低阶鬼魂,尤其是执念入妄的鬼魂更加没有善恶观,它们很容易被诱导,因为本来就偏执。偏执者,不能以常理揣度,更不能用人的善恶观、正常智商去思考它们的言行,没有必要。”

“我们也不是评判它们功过、因果的神明,我们只是玩家。”

“神明、鬼怪跟玩家处于对立面,青山王是boss,他仅仅是漠视而没有坑杀玩家就已经很好了。一个中阶神明和七个低阶陨落的神明,真要坑杀起玩家来,八十五个玩家还活得到现在?陈青山说的话固然冷漠,但不无道理,玩家要得到神明的位子,要取缔旧日神明就必须付出代价,而生命是最容易被收割的东西。”

高晏很冷静,非常冷静地阐述:“当初地藏故意留下谎言坑害后来的玩家,你猜其中有没有狗比游戏的手笔?”

俞小杰绷紧了脸:“即使没有狗比游戏的手笔,应该也有它的推波助澜。”

高晏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你总算能看透狗比游戏的本质了。”

俞小杰挺高兴的接受了这句称赞。

镇民后悔当初对外乡人见死不救的作为,神明也有所后悔,他们都幡然悔悟。

但他们的悔悟跟玩家没有关系,因为立场敌对的关系,鬼怪和神明会无端对玩家产生敌意。

游戏场等级越高,敌意就会越明显。

譬如万婴骸坑初级场,等级不高,再加上阿苏罗影响,所以婴灵们对高晏表示了亲近,也没有故意伤害玩家。

再比如观落阴初级场,因房东是高等级游戏场的boss,所以一见面他就对玩家充满敌意,甚至是吃玩家。

不过也是因为初级场的限制,房东的恶意其实还没有达到60的数值。等到高级场不幸再遇见,那恶意值最少也会是60的级别。

俞小杰似懂非懂,看样子是打算回去后再仔细思考。

送走菊里花铃,俞小杰才敢说回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我之前觉得她偏执,居然想要复活一个死去十年的人。但是想想要是唐则出事,而有办法可以复活他,我可能……不,是绝对会用尽手段复活他。”

“我知道。”

高晏不是不懂,如果重要到超过生命的人意外死亡,他也一定会不顾一切想尽办法和手段去复活重要的人。

但他不是菊里花铃,而恰好菊里花铃算计的人是他。

俞小杰:“理解归理解,但她想要算计的人是我朋友啊。我想了想,还是跟你比较熟,所以站你这边了。不过,她很看重你的命,态度跟在晋级场的时候感觉也不太一样。这个游戏场里,她处处维护你,比较危险的环境下,她还会抽空注意你的安危,有几次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要出手救你……她非常在意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暧昧,但在场两人都知道这话并不涉及情愫。

俞小杰皱眉苦想片刻,阖掌说道:“反正以她的偏执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要是没有这事儿,我觉得她是真挺厉害一小姑娘。就是吧,性格有点奇怪,晋级场的时候感觉有点自傲、自负,还有点精神不正常。这个中级场又觉得她很安静、沉稳、聪明,脾气很好,有时候突然害羞,高冷反差是挺萌的。她默默跟在我们旁边,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就一针见血的。”

“可能刚开始相处觉得她是个文静的小姑娘,而晋级场时的印象是因为不了解。不过我一直偷偷关注她,发现她的安静其实更多是冷静、漠然。在阴公庙的时候,我其实有注意到她袖口里的黑猫吞吃掉义庄恶魂的头颅。那时候,菊里花铃的表情很冷漠。”

仿佛式神吞噬恶魂是件很寻常的事情。

高晏轻声说道:“她可能在摸寻我们的喜好,什么样的性格容易获取好感,她在试探,然后模仿、学习。”

俞小杰:“就为了让你救她长姐?”

高晏摇头:“或许她没有自己的性格。”

有一些人没有属于自己的性格,或者把本性抹杀,然后扮演着一个个人们会喜欢的性格,然后获取好感。

菊里花铃的表现……确实有点奇怪。

高晏:“无所谓,反正目前来说,她不仅不会伤害我,而且还会拼命保护我。”

等到菊里花铃露出獠牙的时候,他也不会束手就擒。不过,是否对立还未可知。

“睡吧。”

俞小杰便不多加思虑,翻身上床不到一秒就打呼噜。

高晏:“……”

老实说,这倒头一秒入睡的功夫他是羡慕的。

唉。高晏叹口气,今晚又是想着褚碎璧入睡的一夜。

第二天,游戏场的第五天。

王行和赵回音在他们的老破宅子里跟另外的八十五个玩家商讨,这厢,陈青山他们把高晏拉进屋里不知商讨了什么,总之最终是脸色复杂的送他出来。

最重要的是陈青山等人同意借出塔骨。

王行得知此事后的反应:“但是游神会的时候,那些塔骨会陆续发生意外,扮演塔骨的玩家也会死亡。”

按照镇民生前的记忆,那些套上塔骨参加游神会的玩家确实会发生各种意外死亡。

高晏:“哦,没事。反正不用玩家套上塔骨去参加游神会。”

王行:“难道是镇民?他们终于开诚布公面对面谈了?”

“想多。”高晏说道:“塔骨本来就代表着神明,既然有神明附身塔骨身上,那就让它们去参加游神会好了。”

高晏负手散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眼角余光瞥着隔壁整条街门窗紧闭的楼阁,继续说道:“他们双方之间的破事儿,关玩家屁事?见面就能说清楚的事情,结果非要憋着,搞到整个镇子被执念困了几十上百年,最后还误入歧途,跑傻逼游戏手底下干活。被坑死就算了,还要坑玩家。”

王行:“……您这样骂不怕神明记恨?”

“他记不记都不妨碍我有朝一日杀了他。”

而且他已经在游戏黑名单了,加密封红条的那种。

王行想了想,觉得高晏说得对,于是日后但凡提及游戏和神明,他都会在前面加个修饰词。

高晏:“当初,地藏就是在青山宫动的手脚?”

王行:“应该是。我们当时已经感觉到要离开了,但是突然切断联系,所以他肯定是在青山宫动的手脚。”

游神会最后一个环节,地点就在青山宫。

高晏‘哦’了一声,表示已明白。

他逛遍了青山镇的庙宇,大小神明都认了个遍,顺道成功把之前青山宫庙祝赠予他的那把线香都用光了。

因为每到一个庙宇、看见一个香炉就都要插上线香,言之供奉,却也不见多诚心的信仰。

高晏脚程快,体力也非常人能比,但是走遍了整个青山镇不同方向的庙宇后,脚底板还是有些酸痛的。

于是回到宅邸,双脚泡着热水,一边跟其他人瞎磕,一边等待第六天的到来。

夜幕降临,整座青山镇死寂如空城,风吹过,云层散开,露出颇为黯淡的月。

惨白而微弱的月光投照在青山镇这片土地上,黑猫跳过墙角,陡然弓起身体发出凄厉的嘶鸣。

没有昆虫鸣叫,没有喁喁私语,这座城镇展露着她死气沉沉的一面。

长长的巷道里,街头、墙角上,玩家们安静等待,不发一语。

没有多时就有敲锣打鼓声由远及近,锣鼓唢呐长鸣,显示出一种安静的、没有生气的热闹。

紧接着,一两个人率先映入眼帘,接着是一长排,男人女人、大人小孩,老人青年人,走在最前头的他们有些挑担着神像,有些高举着回避牌,还有些则捧着诡异的纸扎金银。

人很多,锣鼓唢呐穿透力很强。但是热闹的乐器声响之下没有欢笑声、脚步声,那是空泛的热闹。

俞小杰蹲在墙头上点评:“还能看出盛会的影子。”

人群逐渐靠近了,排成看不见尾巴的长龙,他们注意到玩家的身影,骤然停下来,锣鼓唢呐鸣声戛然而止。

双方冷漠地互相对视,没有敌意,却有无声的硝烟弥漫在空中。

鬼魂跟玩家,犹如猎人与猎物,有时双方身份互换,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对彼此的敌意。

王行和赵回音有些紧张:“会不会开战?”

人群无声地逼近,直到站在墙头上的玩家低头就能看见,而底下的镇民只要伸手就可以抓住玩家的脚踝。

玩家的一颗心提起来,他们并不想真的跟青山镇镇民开战。

玩家有九十个,可是青山镇镇民足有三万多!

高晏回头看向身后的庭院,陈青山领着身后的七只塔骨安静地与他对视。沉默两秒,高晏:“开门吧。”

王行愣了下,也回头看到陈青山他们,于是赶紧吩咐守在门口的玩家:“开门。”

玩家打开门,门外是执迷入妄的镇民,门内是心中有悔的神明,他们无声地对视,谁也没有动作。

高晏:“门都帮你们亲自打开了,还不出去?”

陈青山回神,瞪了眼高晏,领着七只塔骨踏出宅邸的门,门外的镇民齐齐后退,齐刷刷直视着陈青山和七只塔骨。

塔骨融入人群中,陈青山也走了进去。

下一刻,锣鼓唢呐再次奏响,仍旧是诡异渗人,但似乎多了丝得偿所愿的喜悦。

高晏摇头:“感觉自己撮合了一对错过彼此但仍心系对方可是各自别扭不肯向前走一步的情侣。”紧接着,他又向旁边的俞小杰说道:“你觉不觉得我们像在嫁女儿?”

俞小杰嗓音洪亮:“像!!”

我他妈——陈青山差点脚滑摔倒,回头怒瞪着污蔑他的高晏,没来得及发泄愤怒就被人群簇拥着向前走。

人群浩荡拥挤,走了好几个小时,这条长龙竟然还没有到尽头。

王行:“青山镇大概有三万多人。”

三万多的人口数目在当时的年代,算得上是个规模很大的城镇,可见经济发展本该不错,又有天然的地理环境保护。虽陆路不够方便,却还有水路可供选择。

谁知正是水路飘来的浮尸,一时好心供起的阴公庙,到最后‘有求必应’四个字困住镇民贪婪的欲望。

谁又能想到,最开始出于仁慈善心,后面竟会扭曲成恶欲?

菊里花铃:“人心莫测。”

“的确人心莫测。”高晏赞同:“但是值得赔上三万多条人命吗?”

俞小杰耿直回答:“不值得。”他直接跳下去,落在青石街道上附着高晏的话说:“最开始是溺水死后的浮尸,到了后来才是镇民的见死不救。‘有求必应’是因果,见死不救是因果,贪婪无度又能贪婪到哪里去?就像义庄恶魂的贪婪也只是许愿要造纸的秘方,之后材料、手工、销售一应承担,可还是付出一家七口的命。”

“三万多条人命,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到阴公庙求过的?又有多少人是真见死不救?剩下多少人是无辜,只不过住在青山镇所以就被因果缠上去,最终死于瘟疫。”

俞小杰边走边对着高墙上的高晏说道:“晏哥你最早说这些的时候,我就弄不明白,因果债需要付出那么重的代价吗?三万条人命,还一个因果,这规则没有错吗?”

高晏:“错了。”

俞小杰:“没错——啊?什么?”

他顿时停下脚步,因此差点被身后的镇民撞倒,于是赶紧侧开身体让路,顺道惊愕的看向高晏:“晏哥你也觉得规则错了?”

高晏:“规则没有错,是因果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线香跟佛香区别开。

青山宫庙祝用一把线香跟高晏换他的一根佛香。

高晏在游戏场里比较常使用的是线香而不是重要道具的佛香。

第六十二章 游神会

跟随在人群中慢悠悠走路, 但黑猫落在高晏身后因此对于二人言谈一清二楚的菊里花铃闻言, 眼中微微露出诧异:因果怎么会错?

“因果怎么会错?”俞小杰疑惑询问。

高晏:“神明体系乱了,因果失去公正,所以错了。”

但是公正的规则依旧没有错,错的是引发公正规则判决的因果。

昨天中午,高晏跟陈青山密谈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解的他, 却有一点不明——青山镇的神明因何而悔?

若无愧于心, 为什么要悔?

高晏可以理解神明因公正而不插手青山镇和阴公庙的因果, 也能明白神明主动陨落就为了庇佑已没有因果纠缠的青山镇。

但是, 为什么心中有悔?

不插手因果是神明应有的公正,陈青山心中的悔不来自于此。

高晏问出自己的疑惑,陈青山告诉他,因果错了, 而听从错误的因果而秉执公平不予以庇佑的他们其实也做错了。

这才是神明心中真正的悔。

青山镇全体三万多镇民,其中绝大多部分沾染到的因本不需要以惨烈的结果收尾。

高晏双手插兜, 双脚轻盈而稳定的走过墙头, 随着人流朝青山镇各个神庙走去。黑猫甩着尾巴跟在他身后,不过半时又跳了下去, 落在菊里花铃的肩膀上。

菊里花铃追上去询问:“因果为什么会错?它应该公正严明,如同规则一样不可更改,不可逆转。”

高晏:“那是以前的因果算法,现在不是了。”

点到即止就好,多余的话, 他就不说了。

感觉透露太多,狗比神明会暗搓搓降个天雷劈死他。

俞小杰没入人流,追上了菊里花铃,说下一句:“末法时代,神明陨落,因果秩序自然也会随之颠倒混乱。”

其他玩家或者学着高晏那样在墙头上慢悠悠走着,或者融入人流中参与游神会,有的则抢先一步跑到队伍最前面,想看看事情的发展。

但游神会用一种安静与热闹并存的方式,有秩序的走下去。这一场游神会,青山镇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可能过程已经不重要,所以每个人的脚程都很快。

天光微亮的时候,他们来到女姑庙,将庙里的女姑神像抬了出来,走到门槛的时候绳索忽然断裂,但女姑塔骨走了出来,将神像背起来走出庙门。

女姑庙的道姑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具女姑塔骨背着神像,一步又一步,没有一丝颠簸的走出来,走到人群里。

人们看着他,直勾勾地盯着,同样面无表情。

人群寂静无声,万千双眼睛盯着女姑塔骨,主动分开,让女姑塔骨回到队列里。

玩家们见到这一幕,还远在另一条街的高晏等人听到抱回来的消息,王行和赵回音唏嘘不已。

赵回音:“这是第一个步骤,抬神像,过庙门。以前扮演女姑的塔骨被神像砸成肉泥,神明在拒绝庇佑镇民。”

那是重演镇民生前最后一次游神会的场景,而这次,由女姑背负起自己的神像,走入人群中,担起庇佑万民的责任。

俞小杰动容:“以佑万民为责,不枉民众的信仰和供奉。”

人群向下一个庙宇走去,每一只塔骨都背负着自己的神像沉默前行,那些曾经被神像砸死、摔断脖子而死亡的情况也都重演了一遍,但意外来临的一刻,却都巧合的化险为夷。

仿佛冥冥之中,神明在注视,神明在庇佑。

当进行到第四只塔骨的时候,高晏停下追随的脚步,转而同其他人说他要去青山宫。

青山宫是最终的目的地,他提前到那里等待,现在已经没有多大耐心继续这个游戏场,高晏想离开了。

俞小杰和菊里花铃也都跟着高晏去青山宫,王行和赵回音继续跟随人群。

高晏在青山宫大殿的蒲团上盘腿坐下,侧头仰望着青山王神像。俞小杰在庙门口眺望,菊里花铃则靠在绯红色的大门旁抚摸着黑猫,而她眼里还能看到放出去的蝴蝶带来的信息。

大概是过了两个小时左右,日上中天,游神的队伍由远及近,热闹喧嚣。

俞小杰跑回来大喊:“到了到了!游神会的队伍到了,正在点火。”

高晏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回应了声但没起身,单手撑着脸颊,继续盘腿坐在蒲团上。

青山宫的广场很宽大,平时作为道场、祭天台,现在下面挤满了人,正同时点燃六盘炮仗,鞭炮齐鸣造成震耳欲聋的响动。

但那声响经过人群,穿过广场和庙门,到了大殿内的时候已经被削弱成十分之一。

菊里花铃:“他们开始点火堆了。”

高晏没动:“哦。”

随着炮仗点燃,火堆也燃烧起来,众人在等待,等着火光冲天过后再熄灭,将一切易燃之物全都燃烧干净,代表着焚烧天地间所有的污秽。

整整焚烧了两个小时,但没人感到不耐烦,玩家已经习惯了最后的步骤,他们紧张又期待的盯着火堆,直到火堆熄灭。

火堆熄灭了。

靠得很近的玩家感到一股热浪铺面而来,透过熄灭的火堆看向大殿,发现空气竟是扭曲了。再定睛一看,原来不是空气扭曲,而是火堆的高温扭曲了空气。

火堆里的高温,大概也会焚烧掉很多东西吧。

更何况是由普通竹骨和衣服所制造的塔骨,在那样的高温之下,根本就过不去。

高晏喃喃自语:“以前的火堆是做样子,火势不大,温度不高,普通的竹骨和衣服穿过去也不会有事,而且有神明保佑,没出过意外。”

后来火势冲天,温度高得连空气都扭曲,再能防火的塔骨走进去也会瞬间融化。

女姑走在最前面,后面六只塔骨排在她身后,它们齐齐踏进火堆,高温触及塔骨的衣角立刻便有火舌蹿上来,较为幸运的是火势还不大。

镇民和玩家都紧紧盯着眼前这一幕,镇民的心情如何,玩家不知道,但他们肯定是提吊到嗓子眼。

塔骨走到火堆中央,火势陡然增大,如泼了油猛地一下蹿到两层楼的高度。火势包围住塔骨,而他们走不出来,火堆太大了。

七只塔骨也没有走出来,他们就站在火堆中央,任凭火势汹汹,他们只默默注视镇民。

玩家们低咒几声,颇为失落。

他们觉得又失败了。

镇民们原本静伫原地,冷眼看着塔骨被火势包围,却又突然间行动,他们向前走,每个人跨出的脚步大小不一,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坚定。

心中执念,促使他们坚定前行,无所畏惧的跨入火堆中,火舌撕咬着他们,火势如恶龙变得更加凶残。可是越来越多的镇民淌进火堆,而火势却越来越大,大得仿佛整个青山宫、整个青山镇将要淹没在火海里。

俞小杰愕然不已:“他们在干嘛?”

菊里花铃走到他身后,眺望底下的火海:“庇佑彼此。神明庇佑民众,民众也奋不顾身救他们。”

俞小杰:“不是吧……不是说镇民信仰的是菩萨吗?原来还是青山镇的神明啊。”

菊里花铃:“信仰菩萨也只是因为那个虚假的菩萨欺骗了他们,菩萨欺骗他们可以得到神明的原谅。所以,执念越深,信仰越多,但也越脆弱,一击即碎。”

俞小杰喃喃说道:“真奇怪啊……”

为什么会那么相信神明呢?为什么彼此愿意相互庇佑?

神明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几万年以前,被完全隔绝封闭的世界板块不约而同出现神明的足迹。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完善,神明的身影愈发完善、清晰,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神明曾发展到顶峰,甚至有过神权至上的时代。

不约而同诞生的神明文化和相似的神明体系,同样在人类社会中扮演着庇佑者的身份。

后来,在同一个时间段,神明面临着末日黄昏。

神明存在的意义——高晏也在思考,或者说几乎每个玩家都曾思考并试图挖掘出答案。

但至少目前来说,它没有答案。

除非到了新旧神明交替的时候,或许答案自己就会出来。

俞小杰:“我们要去扑灭火堆吗?”

菊里花铃回头高声问着殿内的高晏:“你要插手吗?”

高晏扬声回答:“不!”

那吞噬神明和民众的火海是他们因执念而起的因果,解开因果需要他们自己去努力,玩家插手起不了多大的用处。

此时,陈青山也跨入火海,意图以神明之尊挽救治下子民。

可他忘了,他已经是陨落的神明。

玩家们望着青山镇镇民前仆后继涌入火海意图抱起那些塔骨逃出去,可是一踏入火海立刻被焚烧起来,后来陈青山加入,跟七只塔骨合力将烈火引到自己身上。

熊熊火海中,原本被燃烧的镇民们却没有灰飞烟灭,反倒是塔骨和陈青山的身影逐渐虚化。

那些扭曲可怕的塔骨却有着高大的身影,坚不可摧庇佑着治下百姓。

陈青山于烈火中,深深凝望扑上来的镇民:“神明未曾抛弃过他们的子民。”

“因果已了,何不放下执念?”

“该走了!”

“青山镇已经消亡了,青山镇的人已经死了,神明也都陨落了,一切应该归于尘土。”

“但是,我们与你们同在。”

“神明永远与你们同在。”

……

镇民们涌入火海,但已经停止抢救神明的动作,他们行为很迟缓,似乎要考虑很久才能想到下一步该做什么。但是毫无疑问,他们信仰神明。

虽曾迷惘过,但至始至终,信仰之心不变。

玩家们思绪复杂,心情也很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有玩家提议要不救火,但王行阻止了他们:“不该玩家插手,旁观就行。”

今天之后,青山镇就将要长眠于尘土之下了。

大殿之内,高晏端详着青山灵安尊王的神像,用在‘观落阴’游戏场里获得的佛香,点燃三根,供奉青山灵安尊王。

俞小杰说青山王漠视玩家性命,实际上以其神明和boss的身份来来说,没有落井下石坑害玩家已经算得上仁慈厚道了。

作为青山王、城隍爷,他跟其他地方神明其实尽到了本分。

应该持有公正时,未曾私心破坏浩浩正气,没有打破因果相抵的公平规则。

应当保有慈悲时,毅然舍下神明的位份,主动陨落,成为这场厮杀游戏里的棋子,却又没有因此迷失本性,滥杀无辜。

为维持公正而不悔,也为不能庇佑子民而心中有悔。

青山王明善恶、察是非,除恶鬼凶神,护一方百姓,确实当得城隍二字。

高晏举佛香过头顶,三跪九叩:“我敬青山,当得城隍,公正仁慈。”

十二字,字字千钧。千钧一落,山河浩荡。

整座青山镇在一刹那似天摇地动了一瞬,环抱着的高山、盘旋着的江河在刹那之间活了过来,似有一股浩瀚的力量荡涤开来,震得天地一动。

俞小杰握住栏杆,稳住身形:“怎么回事?”

菊里花铃在即将摔倒的瞬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式神抱住,稳住身形后,冷静说道:“青山镇的神明,活了。”

已有百年多不曾接受过供奉的青山镇神明,青山灵安尊王获得来自于观音的认可。

高晏是拥有观音印记的玩家,他认可了青山王,等同于观音认可青山王。

所以在刹那间,陨落的青山王归位了。

火海在眨眼之间被收回到陈青山——不,应该称呼他为青山王。火海被收到青山王的掌心,随后,诸神明化为一道光射进神像。

那些黯淡的神像入驻神明后,脱下斑斑黯淡痕迹,变得流光溢彩,威严不凡。

青山镇镇民经历一遭火海,得偿所愿,执念已消,便都恢复了往昔的样子,不过放下执念后就变得没那么阴郁了。他们欢欢喜喜吆喝着抬起神像跨过火堆,将神像抬进神殿中摆放好,接着就如同生前每一次游神会最后的步骤那样——

点燃线香,磕头叩拜,说着朴实的心愿,将线香插进香炉中,然后双手合十,身影化为尘埃,永远的、真正的沉眠了。

三万多镇民,在玩家的面前,在青山宫多位神明的见证下,消失了。

镇民一消失,神像也开始碎裂、崩塌,落在神桌上堆成流沙。青山王的神像也在崩塌,流沙落在桌面聚拢成一个锥字形。

神明因青山镇而生,如今青山镇长眠地底,神明也会随之而长眠。

高晏赠予的承认只足够支撑青山王最后一刻的回光返照,当镇民消失、青山镇沉眠,他也会合上双眼,金身散落成粉。

青山王的脸开始掉落粉末,他看向高晏:“谢谢。”

高晏:“不用。”

青山王:“传闻观音有大慈悲,我以为是欺世盗名,现在见到你,总算洗刷掉之前的误解。”

因为地藏的缘故,青山王对同为菩萨的观音也没有好感。

高晏:“你也是我至今为止遇到过的,符合我所有期待的神明。”

他见过真身不知是什么的房东,遇到过阿苏罗、拉胡天神,还有主导一切的狗比神明,这些神明打破从小到大给予的固定化的为善为正的神明形象。

当然国外体系里的神话人物形象并不是很正面,但至少不会那么漠视人命。

青山王和其他七个神明,高晏认为他们才具有慈悲,但不是可以原谅众生的没有底线的慈悲。

高晏:“我不太赞同菩萨渡化世人的道,我认同她的慈悲心肠。”

青山王:“我有城隍的神明印记,你可以选择吞噬。”

高晏:“谢谢,我不用。”

青山王似乎早有预料,所以也就是随意提了下,然后又很随便的指着冲进来的俞小杰:“那就给你吧。”

俞小杰:“哈?”

高晏无言以对,俞小杰真一如既往的幸运。

青山王:“幸运点好啊,城隍本来就要管东管西,好麻烦。幸运的话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俞小杰:“???”

“高晏,我赠你一样礼物。如果你出得去,就能收到。”

“我出不去就收不到的意思啰?”

青山王虚伪的称赞:“你真是好聪明!”

“啧。”高晏:“当初地藏在青山镇留下了什么东西?”

青山王很爽快的回答:“菩萨。”

高晏眯起眼睛:“我知道了,你可以安心的滚了。”

“我果然还是很讨厌菩萨。”青山王烦闷的吐槽,接着整个神像便都化为一堆齑粉。

王行等八十多位玩家一起进来,发现神明都化为齑粉顿时懵了。

“神明和镇民都消失了,青山镇这回真变成空城。”

“玩家还是走不了!”

王行:“高晏,你现在可以试一下你说的办法了。”

俞小杰和菊里花铃此时都好奇的看向他,想要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或者什么样的道具来破解地藏困住玩家的难题。

高晏伸出拳头,在众人面前摊开手掌,掌心中躺着一枚小巧的铜色徽章。

众人不解,就听到高晏慢吞吞解释:“谎言徽章,功用是任何谎言都很有可能会变成真理。”

菊里花铃:“有可能的意思就是会失败?”

高晏点头:“这就是连我也不能确定是否会通关的原因。”

当然也是因为未曾使用过,不清楚徽章的作用到底能有多强大的缘故。

“谎言成真吗?”菊里花铃问:“你要说什么谎言。”

高晏勾起唇角,将掌心的徽章抛到半空并同时说道:“青山镇没有菩萨。”

小巧的铜徽章抛在半空中,还未落下,一抹金色光芒闪过徽章表面复杂的纹路,似填充了能量被启动,绽出微弱的光芒。

似有剑吟刀鸣之声从铜徽章传出来,旁人听不到,但高晏听到了。

没人看到有一股无形的能量从铜徽章发出,如潮涌涌向四面八方,带起一阵微风,包裹住整个青山宫,还在继续扩张,向着青山镇扩张。

如天网铺盖住青山镇的每个角落,寻找到任何一个不符合‘真理’的东西绞碎成灰尘。

空气中,有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高晏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某个方向,自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但是玩家可以感觉到,被束缚的感觉骤然一轻,仿佛是束缚着玩家们的锁链碎裂成片。

一片嗡嗡耳语中,突然有人大喊:“可以离开游戏场了!!”

“真的吗?我试试看——”

“他不见了!真的可以走了!”

玩家喜极而泣,纷纷离开,有些也过来道谢之后才离开。

菊里花铃、俞小杰和王行三人最晚离开,靠高晏也最近,于是听到了他说的那句话,一时间各种猜测都从脑海中飘过。

赵回音过来询问,王行把这话告诉他。

赵回音仔细想了想:“谎言成真?因为不确定地藏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困住玩家,可是关键字是菩萨,应该跟菩萨有关。最重要的是,在地藏到来之前,青山镇神明里没有菩萨!”

“第一,顺应了原本青山镇的轨迹。第二,与菩萨有关,所以直接消灭掉菩萨。失去了最关键的菩萨,地藏困住玩家的手段就被破解了。”

高晏接住掉落下来的铜徽章,颔首道:“分析的对。附和条件很多,所以铜徽章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赵回音:“……也是逆天的道具啊。”

高晏一愣:“这种道具级别很高吗?”

赵回音:“不能完全用级别来评价道具,还要知道道具的属性。有些道具是高级道具,在低级游戏场作用很大,到了高级游戏场就会受阻碍,最后不得不抛弃。还有一种道具,拿到手是低级道具,但会随着玩家的成长而成长,这种道具比第一种高级道具要好。最后一种特殊道具,就是类似于这种,在某些方面、某些时候可以解决困境。”

“拥有特殊作用的道具,就属于特殊道具。你的铜徽章是‘谎言成真’,我听过玩家提及还有起死回生的道具。”

“起死回生?有哪些道具可以起死回生?”高晏问。

菊里花铃看了眼高晏,随即紧盯着赵回音。

赵回音耸肩:“传闻有鲛珠、奥西里斯的亡灵书,尤克特拉希尔的青果……我就知道这三个道具。”

没有观世音的杨枝甘露?

看来除了菊里花铃和她长姐,少有人知道杨枝甘露的存在。

高晏暗自思忖,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铜徽章,另一只手撑着脸颊:“鲛珠,古鲛人的眼泪,需要万人坑战场才能凝结,传闻中是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基本不可能再得到,因为古鲛人性情温良,不会轻易爆发战争。奥西里斯,埃及冥河之神,掌控人的生死,他的亡灵书记载着灵魂的善恶,决定人的生死。但是要得到亡灵书就得去往冥河,再从冥河之神手里抢夺亡灵书,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最后,尤克塔拉希尔,北欧神话中的世界之树本名。世界之树居住九个国家,从不结果,更别提青果。”高晏叹气:“所以你说的道具,要么难以拿到,要么根本拿不到。”

相比较起来,杨枝甘露就比较容易得到了。

算一算,好似他得到了偏爱。

闻言,菊里花铃的目光黯淡下来。

游戏场已结束,赵回音和王行便都离开。最后青山宫只剩下高晏、俞小杰、菊里花铃三人,菊里花铃向两人鞠躬,又对高晏说了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高晏叫住她:“你应该知道可以起死回生的道具有多珍贵。”

菊里花铃:“我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但复活长姐是我唯一存在的意义。我真的会寻找到可以交换的同等价值的道具,请你至少考虑一下交换的可能吧。”

高晏不语,冷静地回望她。

菊里花铃很失望,张开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第六十三章 小观音

俞小杰挠着头:“所以晏哥你真的有可以起死回生的道具?”

高晏:“没有。”

他确实没有, 杨枝甘露只有半滴, 无法起死回生。

“但我有机会可以获得起死回生的道具。”

俞小杰张大嘴巴:“这道具牛逼了,等于多一条命。可以保命的道具,换我也不乐意换了。”

然而其实不止一条。高晏:“如果她是我的队友,我会同意。”

俞小杰结巴:“啊?同——保命道具很珍贵啊!”

高晏:“对我来说,我在意的人的命更重要。包括你, 俞小杰。如果你和唐则有一人出事, 而我恰好有起死回生的道具, 我会使用。”

俞小杰心中滋味如何不知道怎么说, 既感动又震惊, 喉咙哽咽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说实话,高晏的一句‘队友’本就令他心生感动了。

他和唐则不像其他玩家那样有队伍、有组织,至始至终就他们两人。而他自身资质很差,初级场就是靠着唐则带上来的, 或许正如高晏所说的幸运。

他幸运的遇到唐则,同样幸运的遇到了高晏。

唐则和他都懂得面相, 一开始就存着交好的心思, 而这心思却并不纯粹。俞小杰主动靠近高晏,一是确实想要交他这个朋友, 二是希望在唐则有难时,有人能助他。

俞小杰知道以自己的实力,顶多活到中级场,高级场绝对上不去。

但是唐则不一样,他能力出众, 思维多奇巧。如果是他就一定可以到高级场,俞小杰却不想让自己去拖高晏的后腿,所以才早早打算为唐则寻找其他队友。

只是他没想到高晏真的认,不仅认,还说愿意将珍贵的‘起死回生’道具给他们。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反正俞小杰是感动到了。

再说高晏也没理由欺骗他,所以他那句话应该是发自肺腑——呜!

好感动!

高晏:“我们现在就离开,出去后我想组个队伍,你可以跟唐则说一声,要是有意向就来找我——艹!”

一边说话一边不经意回头瞥了一眼就被满脸鼻涕眼泪的俞小杰吓了一跳,高晏迅速远离俞小杰:“你发病了?”

“不……呜呜……我是感动……晏哥,你人真是太好了。”

高晏:“……”俞小杰到底是什么生物成长起来的?!

“……别哭了,走吧。”好他妈嫌弃,哭得真鸡儿丑。

俞小杰边感动得泪流满面边点头:“哦,好。”

高晏:“对了,你现在拿到城隍的神明印记,以后的游戏场难度会升高。”

闻言,俞小杰吓得跳起来,压根顾不得满脸眼泪惊恐不已:“难度还要升高?!那我不要城隍的神明印记,能剥除吗?”

“可以,只要你死了。”

俞小杰:“就当上一秒的我已死去。”

高晏不太诚心的安慰:“别太担心,其实你遇到我的那些游戏场也不简单,还不是照样无惊无险的过来了?而且游戏场难度增大,说不定我们遇到的概率也多。”

俞小杰郁闷地吐槽:“神明印记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

高晏:“确实。”但很多玩家却想要得到这神明印记。

两人边吐槽边跨出青山宫的庙门,随后身影消失,整个青山镇从青山宫开始化为齑粉,轰然消失

现实世界,藏地密宗修行室。

修行室的墙壁画满色彩艳丽的飞天菩萨,正中央的莲座上坐着黑瘦的佛陀,佛陀面孔普通无害,沉于修行中。

修行的密宗佛陀忽然睁开眼,低头看着手掌心,掌心处一抹极其黯淡的金色光芒就在眼前破碎、化为齑粉消失。

“青山镇,菩萨。”

他曾经留在那儿的小东西被破坏了,菩萨的痕迹被尽数抹除,包括四年来攒下的信仰力。

此佛陀名为地藏,拥有地藏王菩萨的神明印记,正是他在四年前留下的道具困住了青山镇镇民和玩家。如今四年已过,如果不是青山镇被抹去的菩萨痕迹提醒了地藏,他可能早就忘记曾在中级场度过的青山镇。

青山镇的信仰力对于当时刚拿到神明印记不久的地藏来说,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时日一久他就发现那些镇民信仰不纯粹,菩萨不过是他们利用来获取当地神明原谅的跳板。

那样的信仰力掺杂了很多污秽和不洁,令地藏不喜。

于是他就放在一旁,不再关注青山镇,逐渐忘记。如今属于在青山镇获得的信仰力被抹除,反倒提醒他记起来了。

地藏只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继续潜心修行,一个早就被遗忘的中级游戏场罢了

高晏抬头,耳旁听到褚碎璧喊他:“出来了?”

“嗯。”

褚碎璧牵起高晏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走,我们到处逛逛,顺便跟我说说游戏场。”

高晏同他并肩走着,闻言便说起‘游菩萨’游戏场里遇到的坑,不忘说道:“为一己之私收藏信仰力就坑害了玩家和镇民,这不是菩萨。”

褚碎璧笑了声,“你觉得神明就该公正仁慈?”话中带着对所谓神明的嘲讽。

“不应该吗?”高晏反问,随即说道:“神明就该公正仁慈,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和因果。有多大的能力就应该负起多大的责任,否则拥有大能力的神明不就凌驾于全物种之上,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既然游戏场追求公平的规则,那么开始的时候,神明和万物物种都该遵循公平原则,维护平衡。”

高晏冷静的说出他的理解,事实上他的理解没有错。

如果公平失衡,万物就会失去平衡,但规则不一定就是最公平的。

“只不过,不是所有神明都公正仁慈。毕竟他们也曾经是人类,是玩家。”

高级玩家中也有诸如地藏那样的,所以高晏不会天真地认定一切神明公正仁慈。这个认知早在初级场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褚碎璧:“你的认知和接受能力比我想象的要更包容。早期神明拥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万物低他们一等,万物想要什么需要神明允许,拥有什么需要进贡给神明。地位不对等,资源倾斜,没有公平,神明掌握万物的生命。”

全球六大神话体系中,神族是最高等的存在,人类及其他生物需要朝拜、需要供奉、需要虔诚信仰,但在神明眼中,万物如蝼蚁。

神明之间的斗争,触碰大山、引发洪水,洪水淹没神州大地,万物苦不堪言。希腊神话中,神明把人间当棋盘,利用人类作棋子爆发十年征战。北欧神话、古印度神话和古埃及神话,也有类似的事件。

神明和万物的不对等爆发了诸神黄昏的大战,第一届神明退出历史舞台。

第一套公平规则导致第一届神明时代的结束,于是重新规定第二套公平规则。

第二届神明粉墨登场,他们出现在人类世界里,塑造公正仁慈、庇佑万民而爱民如子的形象,互相争夺在人间的信仰、推崇和知名度,在封建时代中达到声名和权力的巅峰。

封建时代的结束,人类和科技的崛起,注定第二届神明也将成为旧日神明。

不可否认全球神明中也有真心实意庇佑民众的神明,但是很少。而历史就是无可后退的向前滚动,旧日神明退出舞台就是历史必然。

高晏听着褚碎璧淡漠的声线描述神明历史,虽然心里多少早有猜测,但是真的听到的时候依旧起鸡皮疙瘩。

世界万物终究会成为过往,无论是曾称霸地球的物种,抑或高高在上的神明,又或者是现在的人类,终有一日都会成为历史中的碎片。

唯一不变的是永恒前行的时间。

高晏迎着日光,不由眯起眼睛,轻声说道:“回去后,我想再研究下神明传说。”

褚碎璧:“关于这方面的资料,我整理出来了,过两天让人寄过来给你看。”

高晏:“好。”

从庙宇走出来就到了一条小吃街,街道两旁都是当地美食,两人就近选择一个摊位坐下来,点了美食和啤酒边吃边分析自游戏场带出来的信息。

高晏:“……鲛人珠,世界之树结的青果和埃及奥西里斯的亡灵书,都是死而复生的道具。”

褚碎璧敞开两腿,靠在椅背上,姿态颇为落拓不羁。闻言,便说道:“我听过。鲛人珠在宿江他男人的手上,世界之树住着九个国度,所谓的青果是诸神的骸骨。”

高晏一愣:“诸神的骸骨?”

褚碎璧:“北欧诸神黄昏传说,毒龙咬断世界之树的树根,尘世巨蟒激起巨浪从海中归来,邪神与阿萨神族厮杀,善与恶同归于尽,海、陆、空全部焚烧成灰烬,灰烬中,诸神骸骨生长出青果。全世界只有一个青果,听说在第二任神族手中。”

北欧神话只发生过一次诸神黄昏,所以只有一颗青果。

最为著名的‘诸神黄昏’史诗中,诸神与巨人族之间的争斗日益加剧,最终爆发大战,同归于尽。天地间的恶被涤荡,善在灰烬中重生,新一代神族也在灰烬中重生。

唯一一颗起死回生效用的青果在新一代神明手里,换句话说,如果要拿到手就得去神明的国度。

这几乎不可能得到。

高晏:“冥河国度里的亡灵书,有人拿到吗?”

褚碎璧:“亡灵书在冥神奥西里斯手里,奥西里斯居住在冥河国度,想得到亡灵书就得穿过冥河之水,到达冥河国度,或许跟奥西里斯来一场谈判。”

高晏:“谈判有用?”

褚碎璧:“古埃及神话中的冥神是正义之神,很受爱戴,他是人死后得以永世荣耀的希望,他掌握着人的生死、亡灵的永生。他喜欢正义善良的人,如果得到他的喜欢,甚至可以获得永生。”

高晏眯起眼睛:“你去过?”

褚碎璧:“去过。”

高晏:“那你——”

褚碎璧:“没有,他不喜欢我。”他撇嘴,不耐地啧叹一声:“冥神喜欢将灵魂放在天秤上称重,另一端放着真理羽毛。恶者比羽毛重,反之则轻。恶者被巨鳄吞吃,善者被引导进永恒国度。”

高晏挑起眉,目光灼灼:“你称过了?”

褚碎璧不回答,撇开目光,专注于喝酒。

高晏倾身,仰望着褚碎璧:“嗯?是不是比真理羽毛重?失衡到什么程度?”

褚碎璧垂眸,忽然按住高晏的脖子,低头吻上那带笑戏谑他的嘴唇,轻柔缠吻片刻才放开说道:“我站上去后,天秤就没起来过。”

高晏一愣,随即笑得差点肚子痛:“心真脏。”

褚碎璧乜着高晏,纵容对方的嘲笑,拇指抚过嘴唇,唇上还留有余热,他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小男朋友的味道,真甜。

高晏瞥见了,笑声一顿,心口有些烧起来。眼睛看向褚碎璧,眼里亮晶晶的。

他们在小吃摊比较偏的位置,旁边还有个略倾斜的大伞挡住,隔绝了路人探究的视线。一伞之隔,一面是静谧的空间,只有靠得很近的两个人,另一面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高晏:“再亲一个?”

褚碎璧凑上前,到了高晏的嘴唇旁,哑着声儿说:“好。”

他们在闹市街的伞下接吻,周围满是喧嚣的人间烟火气

高晏和褚碎璧在闽都游玩了半个月,就要回去的最后一天,小观音没有在梦里出现,但奖励已经送来。

【恭喜玩家高晏通关,完成‘游菩萨’中级场任务。】

【初级游戏场评价:A档优秀。】

【任务奖励:获取青山王赠予的功德。】

【青山王的功德:神明的功德,可用来铸成金身。】

高晏睁开眼,瞪着天花板,他在梦里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小观音,连送来的奖励都变得干巴巴,包括功德注解也没有了吐槽,毫无灵魂。

话说回来,‘游菩萨’中级场太抠门了吧。

什么道具都没有赠送,就是功德也是青山王主动赠予,却被狗比神明当成任务奖励,简直不要脸。

高晏翻了个身,身旁褚碎璧伸手过来揽住他的肩膀,额头贴过来,靠得很近。高晏眨了眨眼,盯着褚碎璧的睡颜看了会儿,亲了亲,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天空如幕布,被泼上黑色水墨,还点缀了星星点点的光。过了几个小时,幕布泼上白色,然后再画上红色的太阳,太阳自天边缓缓而起,光照大地。

窗帘不是很能遮光,于是细碎的阳光透了进来,落在眼皮上,睡得再熟也不得不醒过来。

高晏便睁开了眼睛,眼里迷茫朦胧,愣怔半晌发现自己被扣在褚碎璧的胸膛上,怪不得脖子有些酸痛。他慢吞吞地想着,过了会儿缓过劲来,抓住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并扯开,然后起身。

褚碎璧动了下,翻身仰躺正对天花板,睁开双眼,抬手耙着头发问:“几点了?”

高晏下床,瞥了眼墙壁上的钟:“六点半。”

他说完就进了浴室去洗漱,很快就搞定,换上新衣走出来,见褚碎璧还披散着头发坐在床沿发怔,便走到他面前打量半晌:“你头发有点长了。”

褚碎璧:“没长。”

高晏挑眉,他本是想说褚碎璧的头发有点长,到肩膀了。虽然因为颜值高,长发不会显得不伦不类反而有点雅痞的味道,但于他而言还是有点长了。

脱口而出的话有语病,可是褚碎璧的回答……怎么就那么确定自己头发没长?

高晏:“剪过?”

褚碎璧轻哂,手掌如刀比划着头发的长度:“拿尺子量过。”

高晏:“我认识你也有一年多了,一年前见你,你头发就这么长。一年后再见,头发还这么长。感觉没有变化……但我也没见过你剪头发。”

褚碎璧起身,当着高晏的面儿脱下上衣,露出八块腹肌的胸膛,然后穿着灰色睡裤朝卫生间走去。

“我天天在卫生间里头拿尺子量,比照长度剪掉每天长出来的头发。”

高晏当他是在开玩笑:“你强迫症啊?”

褚碎璧没多大诚意的回应:“是啊。”

高晏摇摇头,也没当回事。

他在外面玩手机,打开‘不周’论坛帖子,最火的帖子是关于中级场‘游菩萨’,里头详细讲述了游戏场巨大的坑,又有多少玩家被坑死在里头。

最后提到高晏通关的操作,没有指名道姓,但底下不免联想到最近一年好几个科普某新玩家骚操作的帖子,不由惊叹,纷纷跟帖。

高晏看了前三页的回帖,大概都猜对了。还有一些应该是曾共同经历过游戏场的玩家,在底下发了一些心照不宣的话。

看到没有泄露自己的现实信息,高晏便退了出来,随意翻看其他帖子。电话铃声忽然响起,高晏接起话筒,电话另一头是前台经理。

前台经理:“高先生您好,一个小孩儿自称是您、呃……是您长辈的小孩儿一大早出现在酒店大堂,说是要找您。”

高晏:“我应该不认识。”

前台经理:“是这样,小孩儿准确的说出您的名字,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如果您确定不认识,我们接下来会选择报警。”

高晏:“好……等等,那小孩儿长什么样?叫什么?”

前台经理:“大概三四岁的模样,长得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很可爱。啊,对了,他说自己叫什么——小观音?”

高晏挑眉:“那我认识,他是我……小侄子。”

前台经理很高兴:“那我现在送他上去?”

高晏:“不用,我下去接他。”

电梯打开,高晏走到大厅。因为时间还早,所以大厅只有清洁工和提前退房的寥寥数人,因此一眼就看到被四五个人围捧的小观音。

小观音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晃动着小腿,白白嫩嫩肉嘟嘟的模样,眉间一点朱砂痣,如观音座下小童子。偏偏他还端着一张正经脸,数次试图将小短腿胖起来,但每次都会掉下来。

掉下来的时候,表情最正经,但也最僵硬。

周边的人都被萌得满脸慈父、慈母相,但小观音可能以为那是信徒的虔诚吧。

小观音努力绷着表情讲道,讲完了又对大堂经理说:“我真是高晏的长辈,他应该喊我师父。我可是要带他成长的!”

大堂经理毫无原则:“好好,我们小观音真厉害。”

小观音:“我属于众生。”

前台小姐捂着嘴:“……可爱!”

高晏:“……”

他走到小观音面前,小观音眼尖瞟见他,立刻跳下来扑到高晏面前,抱住他的大腿:“高晏!我出来找你了!你不要太高兴,也不要太惊喜,因为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奖励!小观音陪你哦~”

——并不。

高晏无声地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小观音,同前台小姐和大堂经理道谢后便回房。

“怎么出来了?”

小观音:“见你啊。没有我,你怎么能安全度过高级场呢?”

高晏:“我才刚进中级场。”

小观音哼了哼:“我选中的人,很快就能到高级场。”

高晏:“什么时候出来的?”

小观音自豪的挺胸:“半夜!因为功德,我塑成金身,所以就出来了。”

本来高晏成为中级玩家,小观音是可以在现实中出现的,但因为功德不够的原因,中间耽误了点时间。知道高晏在中级场获取来自于青山王的功德,小观音才得以快速出来。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高晏!

高晏:“你可真能挑时间,我们这会儿要坐飞机回家——你有没有身份证?”

小观音不屑一顾:“那是什么东西?”

高晏:“……所以我们怎么带走你?”

小观音瞪着高晏,“不可以抱我走吗?”

“不能。”

小观音回头,看着出言拒绝的褚碎璧。他靠在电梯门口,抱着双手,电梯门一开就听到小观音那话,立刻替高晏拒绝。

“腿瘸了还是人瘫了、残了非得要人抱?”

小观音震惊:“原来褚老狗不说人话是真的!”

褚碎璧:“啧,他怎么回事?”

高晏:“就你看到的,能不能在短时间内给他弄个身份。”

褚碎璧:“我们是下午四点钟的飞机,半天时间哪弄得到身份?再说,我干嘛给他弄?一装嫩的老妖怪!”

小观音气得不行:“你才老妖怪!老男人!”

褚碎璧露出恶意的笑:“身份证弄不到,不如把他当成宠物寄送回去?”

小观音气得大口喘气,捏起拳头怒瞪着褚碎璧,后者眸光冰冷,眼见着是要互撕。

高晏轻飘飘一句:“别闹。”

小观音瘪嘴,褚碎璧‘嘁’了一声。

高晏:“褚哥,帮我弄个身份吧。”

褚碎璧:“求我。”

高晏:“附耳过来。”

褚碎璧靠过去,高晏耳语了几句。

“当真?”

高晏:“真。”

褚碎璧:“行,等着。两小时内搞定。”

小观音不知道高晏说了什么,但看样子应该是真求了褚碎璧。他表示很心痛,“我怎么能让你被褚老狗威胁?!”

褚碎璧:“意思是说你想走宠物托运?”

小观音:“……”

不,他不想。

褚碎璧哼了哼:“夫夫情趣,你懂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小观音:不懂,不想懂,我还是个孩子。

第六十四章 小宝贝

褚碎璧在闽都有认识的人, 很快就处理好小观音的身份问题。

出于私心, 褚碎璧没让小观音入高晏的户口本,而是选择挂靠在自家早没了的亲戚名下户口本,变成他的小侄子。

见到户口本的小观音脸色阴沉得不行:“我是褚老狗的侄子,那我不就是狗侄子?”

闻言,褚碎璧:“所以宠物托运不是名正言顺吗?”

小观音气得爬到行李箱上面, 龇牙咧嘴:“重死你!”

褚碎璧冷眼:“幼稚。”

小观音疯狂喘气、吸气, 同时怒视褚碎璧, 就差‘嗷’一声扑上去撕咬了。

高晏此时去自助机打印登记机票, 没人管他们, 于是撕得天黑地暗,旁人见状差点以为褚碎璧拐带小孩。但有人要来询问的时候,褚碎璧立刻撇清跟小观音的关系。

“我们没关系,他走失的, 赶紧领走,送去机场警室还是警察局都好。”褚碎璧摆手, 对小观音嫌弃得不行。

路人看向小观音, 小观音摆出乖巧嫩生生的模样:“他是我……叔叔!”

褚碎璧冷眼瞅他,听出小观音那句‘叔叔’喊得多不甘心。小观音不快乐, 褚碎璧就开心了。

路人听到这里,以为他们是闹别扭,劝了两句就不管。

小观音扭头继续疯狂吸气,褚碎璧:“你干嘛?”

小观音:“吸走你身边的空气,我让你窒息而死。”

褚碎璧:“……”妈的智障。

高晏捏着机票过来, “褚哥,你的行李要托运吗?”

一大一小立刻摆正态度,互不理睬但对高晏露出笑脸。高晏看了看两人,聪明地没有询问他们相处得如何。

褚碎璧:“不用托运,一点小行李。”

高晏:“好,那我们走吧。”

三人进候机厅,等了二十分钟便上飞机,夜幕降临的时候就已经回到穗海市,乘坐出租车到达家里时已经到八点了。

高晏让褚碎璧抱着小观音,他找钥匙开门。褚碎璧和小观音对视一眼,互相嫌弃,小观音从高晏怀里滑下来,主动站着,不要抱了。

门刚打开就有道身影伴随着清脆雀跃的欢呼声扑过来——

“晏晏!我来啦——”

高晏下意识抱住扑过来的小身体,低头一看,对上一双金色瞳孔。漂亮精致得不像真人,如同精致洋娃娃的……阿苏罗?!

“阿苏罗?你怎么出现在现实中的?”

“哈?为什么晏晏没有感觉到惊喜?难道我出来你不欢迎、不高兴吗?为什么第一个问题是问我怎么出现在现实世界?”

高晏有些头痛:“不……我很高兴,但你不是游戏场boss?而且你怎么在我家里的?”

阿苏罗:“我现在是玩家啦。我出来后就找到你,然后在你家门口等,然后遇到杨棉姐姐,她跟宿江哥哥带我进来的。”

杨棉回来了?

高晏惊讶了一瞬,随即注意到阿苏罗的话:“你是玩家?”

阿苏罗:“我脱离boss阵营,转投到玩家阵营了。”

高晏:“还有这操作?”

阿苏罗:“当然有,就是不容易而已。但是新生神明取缔旧日神明是趋势,拉胡天神不想阿修罗幼崽全灭,所以用神力把我替换到玩家阵营。阿修罗得一线生机,未来会继续存在下去。”

高晏:“好吧。”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小观音质问:“高晏,她就是那只心思狡诈的阿修罗?”

高晏感觉不太妙,他回头,看见小观音满脸被背叛之后的难以置信和震惊——说实话,高晏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娃儿似的小观音怎么表情戏那么多。

小观音:“你有我一个小宝贝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养一只算计过你、阴险狡诈的阿修罗幼崽?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小宝贝比正直善良的小观音可爱?”

高晏:“……”什么时候变成小宝贝了?之前不还日天日地想当他爸爸吗?

阿苏罗抱住高晏的脖子,故作惊讶:“哈?小宝贝?你是小爸的小宝贝,那我是什么?你搞清楚一点,你只是神明化身之一,你还是boss呢。我才是小爸的孩子,亲生的孩子!”

小观音推开褚碎璧,冲到高晏面前,涨红了脸怒视阿苏罗:“你说谎!你是阿修罗,高晏是人类玩家,我是他的神明印记,我们最亲密。你才是外人!你还骗过高晏,你是boss!你是心思狡诈、恶名昭彰的阿修罗!”

阿苏罗被戳中痛脚,怒而从高晏怀抱里下来,站在小观音面前,她比小观音高一个头。

她掐着腰对吼回去:“我没有骗过高晏,阿修罗王从不欺骗喜欢的人。而且我认高晏当小爸了,我还忍辱负重认下褚老狗当爹!你能吗?”

无妄之灾·褚碎璧停下脚步:忍辱负重?

小观音不能,他底气有点不足,因为他曾经妄想过当高晏的爸爸,还曾经自信地幻想过踩着褚老狗的脑袋。

这只阿修罗幼崽确实能屈能伸!

小观音咬牙,掐腰抓住阿苏罗是狡诈的阿修罗王这一点喷。

两小只堵在门口对喷,谁也不服谁。

高晏关上门,褚碎璧拖着行李箱冷漠地走进卧室。客厅宿江和杨棉伸长脖子观看小观音和阿苏罗吵架,见高晏冷眼扫过来,赶紧把头缩回去,双手放膝盖上,力证他们是乖宝宝。

高晏坐两人对面,看向杨棉:“回来了?”

杨棉的头发留得更长了,高高束起,此前的刘海也被剪去,看上去颇为飒爽干练。眉骨有道浅色的疤痕,应是曾差点刺瞎眼睛。

高晏皱眉:“还没到中级场?”

杨棉咧开嘴笑道:“谢三秋那狗贼不让,说我基础没打好,必须再干几个月。到时我直接参加中级晋级场去,越过中级游戏场,到高级场。”

这一步跨得有点大。

高晏:“有把握吗?”

杨棉:“有。”

高晏:“那行。”他转而问宿江:“你呢?”

宿江:“我?我跟杨棉就不一样,估计再过两个游戏场,我就要直接走晋级场。”

高晏皱眉:“那么快?”感觉有点急切。

“并不快。”宿江摇摇头:“我猜晏哥你再过个游戏场,应该就会被扔到晋级场。”

高晏不置可否:“是吗?”

杨棉垂眸,认同宿江的话:“没有多长时间了。晏哥,我和宿江决定跟你一起过中级晋级场。”

高晏往小电茶壶里倒水,按下开关键,闻言问道:“你们好像都知道点什么。”

杨棉和宿江对视一眼:“褚队没告诉你?”

高晏:“他该告诉我狗比游戏留给玩家的时间不多,玩家和神明对决的日子就在不远的将来?”

杨棉:“你知道嘛。”

“我不知道。”

小电茶壶‘嘀’了声,水滚开了。

高晏提起小电茶壶往茶杯盘上倒水,一边清洗茶杯一边说道:“我猜的,褚哥他没说。但是不难猜测,首先是谢三秋以及——”

他看了眼宿江:“带宿江的那位,他们的动作都太快、太紧迫,逼着你们成长。他们的行动一再告诉我玩家没有时间。玩家没有时间,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神明和玩家将面对面进行淘汰赛制。”

或许是旧日神明已经不耐烦,又或者是导演了一切的狗比神明没有耐心等待新生神明的成长。

第三代的神明必须尽快选出来,不管是新生神明抢夺旧日神明的位置,或者是旧日神明杀掉妄想取代其位置的新生神明,结果都不会妨碍最终的第三代神明的诞生。

“神明的地位和能力日益下降,等到全人类掌握高级科技,可以破解神明的存在之后,所谓的神明就将不复存在了吧。”

高晏忽然感叹。

杨棉和宿江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原本正在吵架互怼的小观音和阿苏罗吓得差点扑倒在地毯上,瞬间吸引三人的目光。

宿江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小观音和阿苏罗。

早在刚才的吵架中,宿江就猜出了小观音的身份,心中诧异,但一瞬而过,毕竟都是多个游戏场走来的玩家了,心态挺稳。

不过正因如此,小观音和阿苏罗的态度才更显得古怪。

宿江试探:“该不会真如晏哥所说,神明的地位和能力会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而逐渐弱化、边缘化?”

小观音面对墙壁,闭口不谈。

阿苏罗食指挠着脸颊,顾左右而言他:“哈?我怎么知道呢?我只是个才一百多岁的阿修罗幼崽啊。第一代神明和第二代神明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

杨棉:“即使是不怎么聪明的我都听出你的话外之音了,小阿苏罗。”

阿苏罗目光随处漂移,撇撇嘴:“你们不能趁着阿修罗王不欺骗喜爱之人的时候就欺负她,她那么可爱——”

“臭不要脸。”小观音怼她:“你有小观音可爱吗?”

阿苏罗:“嘁!你会卖萌吗?”

小观音气得圆鼓鼓的肚子都要撑爆了,开始偷偷吸走阿苏罗身旁的空气,企图让她窒息而死。

叩、叩。

高晏敲桌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纵观全球六大神话体系历史,几乎都经历过第一代和第二代神明的神权交替。其中第一代神明无所束缚,没有规矩,拥有移山填海、甚至是创造生命的力量。第二神明建立在第一代神明陨落的基础上,此时他们行事有所束缚,虽地位崇高却以人类为尊。”

“在那之前,第一代神明视人类为蝼蚁。第二代神明以造福人类、庇佑人类,积攒功德成神成仙成佛。到后来更有杀害人类、干预人间事则要付出相应代价的规则,束缚越来越多,规则也越来越多。他们的地位在明显的下降。”

“近代史,人们普遍不信神鬼,神明地位一降再降。庙宇被拆除,不知名神明被否决、抹除其存在痕迹。高级神明也被不喜、厌恶,神权时代一去不返。”

“所以,第三代神明选拔开始。”

宿江若有所思:“换句话说,当有一日,所谓神明的神秘面纱被人类以科技揭穿,世界就没有神明了吧。”

高晏挑着眉笑:“可能。”

世界无神,多有意思的未来。

宿江和杨棉同样如此认为,比起神明时代,他们更喜欢没有无神的世界。尤其乐意于看见那些玩弄人类的神明被人类逼迫得没有一隅生存之地,真是叫人发自内心的畅快。

三人对视,齐齐默契一笑。

躲在墙角的小观音和阿苏罗瑟瑟发抖,他们都觉得客厅里的三个玩家很恐怖,尤其当他们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散发着恐怖大魔王的气息。

可怕,跟那个叫嚣着世界无神论的褚老狗一样可怕。

高晏伸懒腰:“我去做饭,你们还没吃吧?”

宿江和杨棉两人摇头,高晏便站起身,同时说道:“我们队伍只有三个人,我打算再招收两个人,你们也认识,就是俞小杰和唐则。”

宿江:“我没问题。”

杨棉:“晏哥不是要跟褚队一样加入诸神吗?”

高晏:“我跟他们不熟悉,如果有足够长的磨合时间,倒是可以加进去。但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所以我挑选的是合作过的人。”

阿苏罗举手:“我呢?我呢?我现在也是玩家了,晏晏你可一定要收留我。”

高晏露出温和的笑:“一定。”

阿苏罗是阿修罗王,队伍里有一只阿修罗王,排面已经赚够了。

小观音撇嘴,拽拽地说:“虽然我们两个是一体的,但我好歹也是观音化身,本来不应该纡尊降贵参加你们玩家之间的队伍、组织什么的。但是谁让我大慈大悲呢?我允许你邀请我。”

高晏逗他:“我预算的队伍人数只有七个。”

小观音偷偷掰着手指数数,加上那讨人厌的小阿修罗正好六个人,还剩下一个位置。小观音满心以为是他的,他咳了咳,假意矜持再顺着自荐最后一个位置。

但高晏含笑说道:“最后一个位置是给褚哥的,所以满了哦。”

晴天霹雳。小观音震惊,圆溜溜的眼睛含着不敢置信的泪珠,高晏怎么能抛下他而就褚老狗那个野男人?

“凭什么这只阿修罗幼崽就可以而我不可以!”小观音悲愤的质问。

高晏施施然起身到厨房做饭去了,小观音蹬着短腿要求阿修罗主动退出,阿修罗不肯。

两方争执不下,小观音咬牙大喊:“你逼我的!”

此时,褚碎璧打开卧室门走出来,迎面就是一只小观音飞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怒喊‘爹!’。

艹他妈!褚碎璧差点一脚把他踹出去,什么辣鸡都开始随便认爹了!

阿苏罗颇为震惊,她竟然把小观音逼到这地步了?小破玩意儿太不经打了吧。

杨棉端起高晏刚才泡的茶水喝,抽空劝告阿苏罗:“悠着点儿,别真惹急小观音,你干不过他。”

好歹是观音化身之一,一阿修罗王幼崽还搞不掂他。

阿苏罗撇嘴:“知道了。”

宿江懒懒散散的靠着杨棉的肩膀,整个人就快蜷缩在沙发里了。他让杨棉端茶给他,自己不愿意动手,越来越懒了。

杨棉不跟他计较,端杯热茶让他捧在手掌心暖着。

宿江嘴角噙着抹笑意,喝了一口茶便夸赞高晏手艺长进不少,接着又说道:“有没有觉得晏哥一回来,屋里就热闹,就有了人气?”

杨棉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晏哥会做饭。不是有句话那么说——厨房里的油烟就是人间的烟火气。”

宿江沉默:“你说的对。”

杨棉安静的喝茶,安静的等待高晏把饭菜都做好,然后就能听到一声‘饭做好了,过来’的喊话。她和宿江会飞扑过去,如果谢三秋在,他们甚至会暗地里拳脚相对争斗一番。

距离上次初级晋级场已经过去八个月,杨棉在一个又一个的游戏场里面辗转来回,有时候命都快没了,硬生生扛过来的。

热血都凉了,可是再回到高晏的家里,听着屋内吵吵闹闹又觉得一切都还好,没那么坏。

褚碎璧拎着小观音,把他扔给阿苏罗,让两人作堆一块儿面壁,否则全赶出去。作为屋主过了明面的男主人,他在宣示完主权后就溜达进厨房,帮着高晏打打下手,顺便偷偷亲一下。

客厅外面的宿江、杨棉、小观音和阿苏罗仗着厨房里的褚老狗听不见就开始肆无忌惮的贬低他。

宿江:“幼稚,还没结婚呢。”

杨棉:“看他这样,我一辈子都不想谈恋爱。”

小观音和阿苏罗难得达成一致的观点,待有朝一日大业既成,定然杀狗爹娶小妈。

宿江和杨棉齐刷刷看向两小孩,面无表情评价:“好志向。”

小妈文学从不分物种。

“吃饭了!”

四人平静了一瞬,下一刻客厅一个人影都没有了,餐桌上互相拥挤、争抢,热闹而喧嚣。

褚碎璧拿了一把筷子走出来,见他们都开始争抢上了就一个个拎起来扔出去,把主要的位置拉开然后喊高晏过来。等高晏坐下了,才能让他们动筷。

高晏笑了笑,没说什么便坐下来,其他几个一拥而上,等执起筷子又听到门铃声响。

杨棉跳起来:“我去开门。”

门刚开,没见人先听到声——“高晏,听说你回来了。我刚巧路过在楼下扛了一箱冰啤上来送温暖,顺便问一句褚狗死了没?死了我们就庆祝——”

‘砰!’

杨棉把门关上了。

褚碎璧:“甩得好!”

最终还是让谢三秋进来了,不让他进估计要爬阳台进来,这儿是高层楼,高晏还不想上社会猎奇新闻。

吃饱喝足一如既往,聊得差不多就各自回家。

高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主卧他和褚碎璧同住,次卧之前是宿江在住,但他搬到楼上了,刚好空出来给小观音和阿苏罗当儿童房。

下一次的中级场最晚时间可以拖四个月,高晏也不急着立即进游戏场,所以闲暇时候就忙着选购儿童床、布置儿童床等等。

其他时间则是用来研究全球六大神话体系以及与神话相关的世界民俗史,顺便联系俞小杰和唐则,告知他们自己要组个小队,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两人自然愿意加入,商谈一番后就确定下队伍事宜

夜灯下,高晏趴在书桌上,用红笔将文献中特殊的地方勾画出来。

褚碎璧走过来,拉了张椅子坐过去,看到他整理出来的结论就拿起来看。

“怎么样?”高晏单手靠在扶椅上,指间习惯性的玩着笔。

褚碎璧:“大方向没有错。”

高晏:“所以玩家真的没时间了?”

褚碎璧:“五十年前,神明的游戏场出现,第一批玩家被扯进游戏里,但因为不熟悉、没有引导,更没有现如今的‘不周’论坛提供攻略和资料,所以基本上都死了。全军覆没。”

安静的夜晚,褚碎璧缓缓讲述着第三代神明游戏场的初次诞生:“第二批玩家比较幸运,有时候遇到好心的前辈指导,死亡数量开始减少。直到第三批玩家的出现,因为有了前面两批玩家作为前辈指引,死亡人数很少,再加上当时规则不太完善,玩家钻空子,活下来的人数增多。结果因此,遭来嫉恨。”

高晏玩着笔的手一顿:“嫉恨?”

褚碎璧:“前面两批的玩家嫉恨第三批玩家的幸运,故意设下陷阱坑害他们。时间应该是15年前,老玩家厌恶新玩家,新玩家防备老玩家。玩家的敌人是游戏场、神明、鬼怪boss,还有同为人类的玩家。”

高晏:“你就是那时候进的游戏场?”

“对。”褚碎璧大方承认:“后来有人建立‘不周’论坛,分享游戏场资料,鼓励实名登录,鼓励前辈带老玩家。人类总归是善良、求安逸者居多,当有人号召领导,愿意追求平稳的人就会追随。大概六七年后,游戏场玩家之间的关系才好了很多。”

怪不得他一开始就觉得游戏场玩家之间的氛围好得不像是在经历一场逃生游戏,虽然玩家存在竞争关系,但多数好似只为了通关,心态倒是挺佛系的。

高晏:“你建立的论坛?”

“不是。”褚碎璧把资料放回去:“我只是参与者之一,创建者是我的队长,参与者是诸神以前的成员,我的队友。”

高晏听出其他意思,敏感的揪住关键词:“以前?”

褚碎璧:“他们都死了。我之前跟你说过,曾参与过一个中级游戏场,中途忽然升级为高级场,所以全军覆没。”

高晏:“抱歉。”

褚碎璧摇头,表示没事。

“我还会回那个高级场。”

高晏目光充满担忧,褚碎璧笑了笑,安慰他道:“至少得把他们的骸骨带回来,那是个特殊的游戏场。玩家死亡后,灵魂并骸骨都被扣留在那里。”

高晏:“方便告诉我是什么游戏场吗?”

褚碎璧深深地望着他,就在高晏以为他不会讲出来时,他开口:“亡灵河的诅咒。”

高晏眉心皱起来:“什么地方?”他下意识翻找桌上的世界民俗,想要寻找到有关于‘亡灵河的诅咒’的民俗传说。

褚碎璧:“亡灵河代指尼罗河,指的是古埃及神话中的冥界,死者亡灵可以通过尼罗河到达冥界。我们当时……到了冥界。”

高晏轻微地倒吸口气,他终于能理解褚碎璧寥寥数语里藏的危险。他握住褚碎璧的手,放到唇边亲吻:“还好你没事。”

褚碎璧搂住高晏,指着桌上的资料转移话题:“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

高晏连忙摊开资料,把之前画出来的不明所以的地方放在褚碎璧面前:“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夜灯下,书桌旁,褚碎璧和高晏的身影逐渐重叠。

作者有话要说:全球六大神明体系,神权都经过更替。

有的不止经历过两代,中国的不必说。希腊神话中的宙斯是第三代,三代以上还有创世神,创世神没有算进去。北欧神话的奥丁是第一代神明,但他是巨人生的,而巨人不是神明。

北欧神话始祖诞下巨人,巨人诞下奥丁,奥丁是神族,他后来创造诸神。巨人和诸神是仇敌,最后爆发大战,诸神黄昏,同归于尽。

第二代神明诞生。

(其实我感觉这些神明更替跟现实历史中的王权更替差不多,大概是影射吧。)

PS:今天看了一篇文,主角作者,笔下的人物OOC自己活动,结果作者的文档里就多了三十万字,不用自己写。

哀怨的看一眼我的文,她什么时候能独立?

第六十五章 乌苏拉的教堂

第二个中级场, 高晏拖到四个月后才进去。他利用这段时间将全球六大神明体系的巧合之处总结出来, 接着又恶补了各国民俗和神话故事。

四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一大半,生活很平静。

杨棉一如既往马不停蹄的踹初级游戏场,到了最后,论坛上都闯出她的名声。论坛评价,别人是踢馆狂人, 她则是踢游戏场狂人。

据说神明已经将她拉入黑名单, 很多初级场boss明确将她列入禁止入内名单。

“禁止入内名单?”

高晏一时好奇, 于是询问:“名单有什么人?”

谢三秋翘着二郎腿, 踢一脚身旁的杨棉:“据我所知, 骚操作太多以及像我和杨棉这样马不停蹄刷游戏场的玩家就被列入禁止名单。哦,你和褚老狗也在。”

“我才走三个初级游戏场……胆儿也太小了。”高晏最近在学插花,他一边剪花枝一边说道:“褚哥在你身后。”

谢三秋迅速挂上孝顺恭谨的表情:“爹,您在啊?”

褚碎璧就在他身后的懒人沙发坐着, 整个人不动,就嘴皮掀动:“赐死。”

同为褚老狗儿女的阿苏罗和小观音当即扑上去, 一左一右压垮谢三秋。

谢三秋:操!

杨棉从花瓶里抽走一支黄色小雏菊, 感叹道:“一见到小雏菊我就想到老宿的骚……他呢?”

高晏:“楼上,明天要出门。你要是有空就跟他一块去散心。”

杨棉摊手:“他是中级场, 我还在初级场,难道要他跟我去初级场?”

“可以,有人陪着就行。”

听起来不太妙。杨棉压低声音:“咋啦?”

高晏附在她耳旁说:“闹离婚。”

杨棉瞪大双眼:“不挺恩爱的吗?”

宿江是真爱他家里那位,从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懒散又娇气的宿江一提起他的伴侣,脸上自然而然浮现笑容。

高晏对此深有体会, 以前他单身狗的时候就经常被塞狗粮。而且他比杨棉知道得多一些,宿江以前很糟糕。

少年时期的宿江抽烟打架无所不能,有段时间险些走入歧途去混黑社会,还曾被抓进少管所。再后来,偶然的机会下碰到他现在的伴侣,慢慢长成现在这样儿。

高晏没见过宿江的伴侣,无法判断其为人品性。不过,宿江后来变得自信快乐,偶尔还有点娇气,正是他伴侣小心翼翼宠出来的。

“闹别扭而已。”高晏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他俩在一起好几年,肯定离不了。等宿江冷静下来,双方谈谈,离婚的事儿估计就翻篇了。”

杨棉:“也是。”

不提别的,宿江对他的伴侣有多依赖和喜欢,他们都看在眼里。离婚应该没可能,不过吵架是一定了。

聊完天,杨棉就和谢三秋离开。

第二天就听说他们跟宿江进游戏场,但在进去之前,宿江去文具店打印一份文件。

没过几天就有个高大的北欧男人出现在高晏家里附近,高晏远远瞧见,那是个棕发灰色瞳孔的北欧男人,长相没得说。

褚碎璧跟这北欧男人认识,他们在楼下小区聊了个把小时。北欧男人离开,褚碎璧才上楼。

高晏:“刚才那位就是宿江的伴侣?”

褚碎璧点头。

高晏:“他来干嘛?”

褚碎璧:“宿江进游戏场之前到文具店打印离婚协议书,签名后寄出去。他家里那位听到收到协议书,千里迢迢飞过来,结果没找到人就找我帮忙。”

嚯!高晏惊讶:“宿江玩真的?”

褚碎璧摆手:“玩不成,以那家伙的控制欲根本不可能让宿江脱离其掌控。”

高晏:“他是谁?”

“他有个中文名,叫周京华。”

周京华,除谢三秋之外的另一个伪主神级别玩家。

高晏挑眉,倒是觉得挺有意思。褚碎璧是主神级玩家,另外两个伪主神级别的玩家都是外国人,偏偏跟他都有联系,而且取了个中文名。

褚碎璧吐槽:“为了方便泡老婆而已。”高级玩家都是高龄老光棍。

高晏:“……”转移话题:“我记得谢三秋是罗马人,本名叫希尔。他的神明印记应该跟古希腊神话人物对应。”

褚碎璧:“阿瑞斯,古希腊神话第三代神明十二主神之一。”

阿瑞斯被称为战争之神,好斗嗜杀。

然而谢三秋只是个黑皮少年怪,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黑皮版天山童姥。谢三秋偶尔会跑去打架,本性不喜杀戮,以前从游戏场出来就是找个昏暗的地方睡觉。

后来带着杨棉,算师徒的俩人一起进游戏场砍怪,出来后第一时间奔赴高晏这儿混吃混喝。时间还早的话就在他客厅的沙发窝着睡,脑袋挨着脑袋,行事越来越相像。

高晏的房间隔音效果挺好,客厅在夏天的时候会经常开不费电的小空调,厚重的窗帘拉上,屋里点一盏昏黄的小灯,十分适合午睡。

小观音和阿苏罗闹腾俩小时后也累了,现在正挨着脑袋睡在客厅的沙发打小呼噜。

高晏压低了声音:“宿江家里那位……北欧神话?”

褚碎璧:“他本名叫阿瑟加德,对应阿瑟加德之主。”

“奥丁?”

666,居然是神王印记。

阿瑟加德即为阿萨神族的居住地,阿萨神族以奥丁为首,是北欧神话中的第一代神明。

高晏把这事记下来,放进重点关注文件中。

褚碎璧垂眸,看到高晏认真的侧脸,俯身从背后拥抱住他:“别太担心。”

高晏正写字,鼻音有些重:“嗯?”

褚碎璧笑了起来,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四个月的假期很快结束,高晏必须再进一个中级场,褚碎璧跟他一起进去。小观音和阿苏罗也闹着要进去,前者说得陪着他一起进去,后者就说她现在也是玩家。

“四个月的时限也是我的时限,所以我要进游戏场了。”阿苏罗睁着无辜的金色大眼睛说道。

褚碎璧:“游戏场那么多,你就非得我们挤一个?”

阿苏罗:“瞧爹您说的叫什么话?其他游戏场有爹和小爸吗?没有。没有爹和小爸的游戏场,我会因为思念而害相思病的。”

狗屁的相思病!不懂中文别瞎几把凹字!

高晏:“算了,要进就一起吧。”

小观音不说,至少阿苏罗和褚碎璧战斗力都很强,他们三个一起进去,最多就是游戏场难度叠加三倍。

高晏松口,小观音和阿苏罗就欢呼起来,褚碎璧两手插兜,斜睨着两小只一眼,倒也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最后就是四个人出发,好似一家四口,还儿女双全。

机场,褚碎璧在后面推着四个人的行李。前面高晏在换登机牌,小观音和阿苏罗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叽叽喳喳,兴奋得不像老妖怪。

褚碎璧在后头颇为悠闲的瞧着,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他们好像一家人。俩小鬼也似乎也没那么讨厌,还是有点烂漫天真。

此行的目的地是德国科隆的圣乌苏拉大教堂,四人到了附近的酒店安置好行李,接着又去用了晚餐。沿着旅游路线慢悠悠地朝大教堂行进,感觉像是在饭后消食。

圣乌苏拉大教堂在夜晚的时候会开放到八点,他们四人进去后,在大教堂找了一排位子坐下来。抬头看着是十字架和耶稣,耶稣的背后是一大块彩色玻璃。

褚碎璧:“进去了?”

高晏:“嗯,走吧。”

说完,他们就闭上眼睛,下一秒睁开,眼前是一大片荒野,荒野尽头是密林。天空阴沉,没有一丝阳光,风很大,吹得所有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高晏耳边响起‘叩、叩’的敲门声,接着就是一道阴冷的女人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神明的游戏~】

【中级场:乌苏拉的教堂。】

【乌苏拉公主: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上帝的荣耀。上帝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

【来自神明的仁慈:

叩!叩!

我听到了。

我知道了。

轮到我了。】

【规则:请听神明的话。】

【温馨提示:注意不要太靠近污脏的东西,死掉的话,神明不负责。】

“乌苏拉公主的教堂?”高晏牵着小观音,看向褚碎璧:“这回是希伯来神话,旧约?圣经?还是上帝?”

褚碎璧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牵着阿苏罗。他说道:“也有可能是垃圾代替上帝审判世人有罪。”

高晏和他并肩向前走,闻言笑道:“不会吧?”

“世界上从不缺乏狂热极端的宗教信徒,从古至今,世界各国、各地,因狂热信仰宗教造成的恐怖主义,以及骇人听闻的宗教案件。旧约认为人生来有罪,有罪就得忏悔,或接受惩罚……游戏场可能跟这方面有关。”

闻言,阿苏罗仰头询问:“我们进来的地方叫圣乌苏拉大教堂,游戏场是‘乌苏拉的教堂’,两者有关系吧。你知道圣乌苏拉大教堂什么背景吗?”

褚碎璧:“叫爹。”

阿苏罗:“我敬爱的老父亲。”

一大一小,两两对望。

褚碎璧:“老父亲决定回去的时候送你上宠物托运。”

阿苏罗真诚:“爹。您永远是我心里最崇敬的爹,亲爹!”

褚碎璧摆手:“你别诅咒我,当你亲爹倒霉。”

阿苏罗:“爹说的都对。”明明就好想弄死褚老狗可是还得笑得很甜,好气哦。

高晏:“圣乌苏拉大教堂是世界著名的大教堂之一,其特点在于整座教堂全由骨头塑造而成。”

阿苏罗:“意思是说我们刚才进去的那座大教堂全是骸骨铸成?”

高晏:“嗯。”

阿苏罗吐槽:“人类好会玩,我以为我住的地方够变态了。没想到骸骨建筑成的房子还能变成教堂,成为游客观赏的景点。会玩,比不过,我退出人类世界。”

闻言,高晏笑道:“其实不全是人骨,里面还掺杂着动物的骸骨……不过好像也没有差别,而且宣传出去的看点就是人骨,很多游客本就是奔赴着骸骨教堂而去。”

停顿片刻,接着说起圣乌苏拉大教堂的背景:“曾有英国公主名叫乌苏拉,她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成年后,她请工匠打造一艘巨大的航船,挑选了一万一千个处女作为仆从,她们准备足够的水和食物登上航船进行朝圣之旅。那时匈奴正好在攻打欧洲,途中抓捕到乌苏拉公主和她航船上的一万一千个仆从。她们全部死了,尸首不知道埋葬在哪里。再后来,有人在现在的乌苏拉教堂原址下发现一个万人坑。”

小观音蹦跳起来:“这个万人坑就是乌苏拉公主和她的一万一千个仆从,最后人们用这些骸骨建造教堂?不对,晏晏说骨头里掺杂着骸骨,所以是假的万人坑。”

阿苏罗嘲讽小观音:“本来就是假的啊,如果是真的,我们怎么还会出现在‘乌苏拉的教堂’?游戏场里的教堂才是‘乌苏拉的教堂’,她和她那一万一千个仆从当初埋骨的地方。”

小观音反唇相讥:“我又不像阿修罗那么狡诈,当然没有想到。”

“这不叫狡诈,应该叫智商碾压。”

“别吵,我们到了。”褚碎璧打断小观音和阿苏罗的拌嘴,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宏伟的教堂。

高晏也看见了,这座教堂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起初像投影一般微微晃动,几秒后逐渐凝实,最后牢牢驻扎在荒凉的平原上。

教堂的背后是布满阴霾的天空和枯枝,秃鹫停在枯枝上,冷漠的注视大地上的生灵。教堂的墙壁呈灰色,瓦片则是暗红色,在周围枯枝和灰色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既阴森又老旧。

高晏若有所思:“突然出现,像幽灵一样。”

褚碎璧:“我曾听过中级游戏场有个幽灵教堂,经常在冥界和人间的交界线徘徊,教堂里的幽灵终日受尽冰寒和火毒的痛苦。它有时候会带着幽灵一起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平原,如果恰好有旅客路过,它就会敞开大门,吸引疲惫的旅客留下歇息。夜晚降临,教堂里的幽灵就会出现并审问旅客所犯的罪。如果重大恶极就会被拉进墙壁里,跟教堂合为一体。”

他们继续前行,在靠近教堂的地方看见一口井,井上面盖着栅栏。高晏低头俯瞰井里,里面黑漆漆什么也看不到,感觉深不见底。

“审判?谁给的权利?标准是什么?”

“乌苏拉,也许是她。”褚碎璧不太在意,说完后笑了声。“因为世人都犯了罪,洗净我们的一切不义……我怎么看都像是自作主张、越俎代庖。”

乌苏拉公主的这句话来自于《圣经》,上帝对人类的审判,以及有罪的人类应该怎么赎罪。

“感觉好像应该调换过来才对。”

“什么应该调换过来?”

“任务和提示,前者是圣经里的内容,后者应该是玩家在游戏场遭遇到的恐怖袭击。”

“但是如果我们根据提示猜测出幽灵攻击的方式、时间,玩家就可以避免遭受到恐怖袭击。”

高晏:“你说的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教堂的门口。

教堂是座典型的古罗马式建筑,从门口进去就是教堂的中殿。西侧是门厅,东侧连接着一座塔楼。窗户玻璃是灰色的,经年无人打理而蒙上厚重的灰尘。

阿苏罗面露艳羡之色,“好气派。”

褚碎璧顿住脚步,低头看阿苏罗,连高晏也停下脚步来看她。

阿苏罗挥舞着双臂:“乌苏拉公主死后还有一万一千仆从的白骨替她堆筑一栋那么气派的城堡式教堂,而我就算拥有一大块阴地,但里面除了不懂事的小婴孩就是臭得不行的恶灵。镇上虽然有好多别墅,但没有一栋能住。唯一可以住的别墅,我又被赶出来。”

“后来我跑去晋级场支援长辫子,但长辫子是个穷鬼,她根本没钱!那栋房子说是哥特式建筑,但其实是面子工程,你们没发现只有外表像哥特式建筑,但里面完全是最简单的造型吗?”

阿苏罗捂着拳头,又羡慕又愤慨,觉得自己可受委屈了。

高晏讶然:“啊,发现了,我以为你们是图方便。”

“才不是!”阿苏罗反驳:“长辫子就是穷,她还要把玩家的魂魄和身体拘禁在墓园那里。没有员工帮她盖房子,只有尸袋怨灵那三只撑不起局面来的恶灵。”

高晏抿唇,沉默地看向褚碎璧。

褚碎璧耸肩:“反正我是没想到这理由。”

穷,真他妈人间真实。

阿苏罗耷拉着脑袋叹气:“我太难了。身为一只大阿修罗王,我真的太难了。我只有一个,没有任何手下,我比乌苏拉还厉害,但我没有她那么多手下,也没有一座罗马式建筑的教堂。”

高晏和褚碎璧对此无言以对,索性都保持缄默。

倒是向来跟阿苏罗不对盘的小观音表示深切同情:“唉,我理解。但是你至少还有阴地,我可是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庙宇,没有神像,没有信徒……唯一遇到的两个玩家都不收集信仰……”

说着说着,小观音也觉得自己苦,两滴眼泪就掉下来,扯开嗓子嚎哭:“我太苦啦!我真的太苦啦!”

阿苏罗忍不住鼻子一酸:“你怎么那么惨?你不是观音化身吗?高级神明啊。”

“才不是,我其实只是新诞生的观音化身,我什么都没有!”

阿苏罗对他同情不已,想想自己也悲从中来,冲上去互相拥抱并嚎哭:“我也好难!我要掌管鬼道,要带领阿修罗,可是手底下一只鬼也莫得,阿修罗更是屁都见不到。我唯一的出生地,因为我转投玩家阵营,垃圾游戏场也收回去啦!我太难了!”

“呜呜——你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