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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谈风月(快穿) 木兮娘 22169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以下犯上(8)

不仅严霜雪, 连芙蕖仙子也在场。缥缈宗门人和玉京十二楼门人联手铲除巨蛇,而这巨蛇已是元婴实力。

若是裴回没有及时出现,可能他们损失惨重。好在如今裴回也是元婴实力,再加上跟谢锡这个本质为飞升大能的双修,实力暴涨。

故而, 轻而易举灭杀巨蛇。

缥缈宗见是大师兄, 惊讶于他已是元婴的实力,也更替他高兴。倒是芙蕖仙子流露出一丝怀疑:“裴仙友一月前还是融合境巅峰,现如今跨过金丹炼成元婴,便是魔修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怀疑,但缥缈宗到底是该向着自家大师兄, 有事也得留着离开秘境回到宗门再说。

严霜雪嗤笑:“芙蕖仙子见多识广,当也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须知万年前、万万年前,修真界可是元婴多如狗,眼下这秘境瞧着应是万万年前的, 说不定就有什么快速修炼的传承让我大师兄得到。况我大师兄天赋奇高,跃过金丹,修成元婴有何奇怪?”

裴回心中慰藉,看着严霜雪的目光充满温暖。

芙蕖仙子本就是严霜雪的情敌,二人名声并排,早有一较高下的念头。此刻被堵了回去, 自是不忿, 便要反驳之际瞥见裴回身后走出一人, 当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是我小看了人, 我便这厢道个不是。霜雪仙子与灵鹿仙长倒是情深意重,令我羡慕。”

严霜雪不屑与她说话,裴回点点头,他确实和小师妹情深义重。身后谢锡走上前,挤在裴回和严霜雪之间,隔开两人后温和笑道:“先找个地方再聊,这里不安全。”

严霜雪一惊,瞬间明白芙蕖仙子故意说的那句话的目的,对着芙蕖仙子狠狠剜了一眼,之后又得意于谢锡没有因那句话而误会她跟大师兄的关系。于是她扬着俏丽的笑容重重点头:“听谢师叔的话,挖出巨蛇的内丹,扒下它的皮就走。”

裴回已经完全看不见小师妹了,他还想问问小师妹在秘境里的经历,彼此交流可以熟知秘境,掌握更多情况。但谢锡总是挡在他跟小师妹之间,连个面都见不着。

起初他以为是巧合,结果发现他无论怎么绕都绕不到谢锡前面去就心生怀疑,低声说道:“太师叔祖,您挡我路了。”

谢锡低头:“有吗?路那么宽,我占不到十分之一,怎么挡你路了?”

裴回:“我往左走,你也往左。我向右走,你也向右。绕不过去,太师叔祖你让让,我跟师妹说说话。”

谢锡纹丝不动,嘲讽道:“师妹师妹,一见师妹,两眼都是她。”

裴回理所当然:“我心上人是师妹,中意她想跟她结为道侣,眼里心里都是她不很正常?”

谢锡怒气上涌,阴沉着脸就是不让裴回过去,硬邦邦说道:“她不喜欢你。”

裴回:“你怎么知道?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要胡说。”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跟师妹青梅竹马,话本里都说过他们这种情况最容易两情相悦。师妹对他很好,他感受得到。

眼见裴回是认真的,谢锡当下既觉得惊奇又有些慌,不悦的同时,又是嫉妒又是恼怒。堂堂清霄帝君,天上地下唯一一条真龙,还有比这秘境还大上两三倍的秘境,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同门师妹?

观那严霜雪,不过是身为女儿身罢了,哪里及得上他?

谢锡蹙眉:“本尊哪里比不上严霜雪?”

“啊??”裴回讶然,待发现他是认真的,才细细说道:“你二人不可比拟。”

谢锡挺烦躁:“我说比就比,你说道说道。”

裴回:“太师叔祖是仙人之姿,天资聪颖,风采无人能及。霜雪师妹比起太师叔祖差的不是一丁半点,故而无法比较。”

谢锡心情稍霁,刚想问既是如此,为何在他身边却还一心向着严霜雪,眼里也只看得见她。但听裴回慢吞吞回答:“太师叔祖虽然天下无双,可我中意的人还是霜雪师妹。故而,师妹在我眼中,天下无双。”

轰隆!

话音刚落,走过的土地坍塌,山崖裂开,好似地龙翻身,众人惊慌不已。裴回下意识要保护谢锡,谁知扑了个空,回头不见谢锡在身边。再抬头时,却见谢锡已经站在悬于崖边的一棵树木上,面上罩寒霜,眼底全是不见光的阴郁,冷冷俯视他。

不近人情的姿态,让裴回意识到眼前此人是万年前飞升的天才修士,他是冷心无情的仙人,更是世间唯一一条真龙。这样的人,合该是高高在上,让他连靠近摸一片衣角也困难的。

“太师叔祖……”

谢锡的身影已然消失,留下一句话:“你们继续前行,我稍后过去。”

严霜雪和芙蕖仙子着急想要跟上去,但闻此言,不得不停下来继续前行。谢锡不在,她们想要互斗也没意思,故而各自待在各自的阵营中,暂时的井水不犯河水。

严霜雪喊道:“大师兄,你来找休息的地方。”

裴回回过神来,见几位同门都很疲惫,想来应是在秘境中糟了不少罪,连休息也是提心吊胆生怕被秘境中的妖兽偷袭。故而,他点头道:“我先去探路。”

实际上,裴回不解谢锡忽然冷漠的态度。

太师叔祖虽然喜怒无常,但也很久没有过那么冷漠疏离的时候。初见时,太师叔祖脾气好得简直是君子典范,那时裴回很欣赏他却不亲近。

脾气好,却很是疏离,靠不近。

秘境一行,发生意外状况,二人之间的关系亲密得宛如夫妻。只意外到底是意外,便是再亲如夫妻,他们也不是真正的道侣关系。裴回牢记这点,便就刻意保持距离。太师叔祖突如其来的冷漠,让他产生些许沮丧和难过,剩余倒全是松了口气,有种‘果不其然’之感。

如太师叔祖那般人物,不是他招惹得起的。

裴回一直都明白这点,现在巩固认知,再次确定要跟谢锡保持距离。至于方才的评价,他说师妹在心中是天下无双,那是曾经的认知。其实,若是跟太师叔祖比起来,便是昧着良心也没法说师妹天下无双。

谢锡,才是真的风采无双。

寻了好一阵,终于在秘境丛林深处寻到一个洞穴。洞穴中生长了许多灵草,本有灵兽守护,但被裴回捉住,众人便在洞穴中住下。因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就是裴回,其余人最高只是融合境,还未结丹辟谷,此时都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

裴回找了两个人一起去猎食灵兽和灵果,过了一阵,满载而归,进来后发觉洞穴内亮堂许多。仔细一看,却是洞壁内装了不少明珠。心中有了一丝了然,便当真在洞穴深处见到背手面壁的谢锡。

裴回将灵兽和灵果交给严霜雪处理,瞥了眼芙蕖仙子那厢,他们也派了两个人去寻食物,正巧回来。裴回走到谢锡身后:“太师叔祖,你没事吧?”

谢锡侧身:“无事。”

裴回:“刚才那阵地动山摇是什么缘故?”

谢锡:“两个元婴后期在打架,抢夺一把钥匙。”

裴回:“什么钥匙?”

谢锡:“打开西方方位传承的钥匙。”言罢,他摊开手,只见掌心悬浮着一颗小小的光球。这光球便是打开另一处传承的钥匙,“我抢了过来。”

轻描淡写,省略过程的血腥,没有谈及他将那两个元婴后期诛杀的事情。杀人夺宝在修真界自是不被允许,但在秘境中,却是常态。

秘境机缘无数,伴随机缘的是无限杀机。

裴回没有多问:“秘境中共有五处传承,我们去过两处,现在是第三处。剩下的两处传承不适合再去。”

盈满则亏,如果拿走五处传承而没有相应的运道反而会成为祸患。

谢锡:“我们只拿走两处传承,其他地方不拿。而且,这五处传承各有传送法阵,唯有将龙骨骨灰置入五处传送法阵中才能把骨灰洒遍整个秘境。否则,花三年时间也不一定能走遍秘境。”

裴回恍然大悟:“果然是太师叔祖想的周到。”

忽然,严霜雪来到两人身后:“谢师叔,大师兄,我们……打算处理灵兽肉,但是他们都不大会处理。”

裴回瞧了眼,说道:“我也不会。”

严霜雪递给裴回一颗灵果,然后羞红了脸的,递给谢锡一颗更大更红的灵果。谢锡谢绝:“我不吃灵果,多谢。”

严霜雪笑容渐消,铩羽而归。这几年里,她和芙蕖仙子都试图接近谢锡,但实际上根本靠不近,总会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

裴回擦擦灵果,正要咬下去,半道咬空。谢锡拿走他手中的灵果扔进洞府里,重新取了个灵气四溢的玉白浆果给他:“吃这个。”

裴回没甚意见,反正都是能吃的,而这玉白浆果味道更好,他便吃得很是开心。吃完后又惦念严霜雪送的灵果,于是向谢锡讨要。

谢锡误以为他就是惦记严霜雪送的东西,恼恨嫉妒,直接拒绝。

裴回不太乐意:“那是师妹送我的灵果……你若是想要,找她要便是。为什么要来抢我的?”

谢锡咬着牙,绷紧舌根:“我乐意!你不准吃严霜雪送的,其他人送的也不准碰。”

裴回:“那我吃什么?”

谢锡:“吃我给你的,听到没有?”

裴回不答应。

谢锡就在他耳边说道:“你要是不应,我就去告诉其他人你我已是双修关系。你看其他人会不会再送东西给你!”

裴回瞪大眼睛:“太师叔祖,你不讲道理。”

谢锡气笑:“修真之人,量力而行,谁还跟你讲道理。听话,不准用其他人的东西。我这里有比灵果更好吃的,难道你觉得我送的,不好吗?”

“倒不是。”裴回确信谢锡手中的东西都是宝物,一枚玉白浆果也是难得的灵果。两厢对比,聪明人都会选择更好的。于是裴回妥协:“好吧,谢谢太师叔祖。”

谢锡满意,朝严霜雪那儿投去个隐晦的眼神。而严霜雪回以甜美俏丽的笑容,浑然不知这不要脸的老东西压根把她当成争抢小娇妻的情敌。

最后,实在是无人会处理灵兽肉,随意烹烤出来的东西带着血丝,难以下咽。谢锡又想在裴回面前表现,争取压过严霜雪的风头,于是主动揽下烹烤灵兽肉。恰好,洞穴里有几种香草料,可用来涂抹在灵兽肉上,而那灵果浆汁也可淋于其上。

阵阵香气弥漫洞穴,连已经辟谷的裴回都受不住,围绕在谢锡身旁忙前忙后,早就把小师妹忘得一干二净。谢锡满足于裴回那围绕着自己的视线,龙心大悦,把所有灵兽都烤了。

严霜雪和芙蕖仙子见此,心中爱意添了十分。芙蕖仙子柔声说道:“谢仙友原来有如此手艺,以前未曾尝过,实在遗憾。”

裴回:“我听闻芙蕖仙子曾和太……谢师叔一道历练,谢师叔没有为芙蕖仙子烤肉吗?”

芙蕖仙子:“未曾有过,却不知今日是何人有幸……”她一双美目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严霜雪身上:“竟能得谢仙友青睐?”

严霜雪抿唇,她知芙蕖仙子疑心是她。但她连谢锡有这厨艺都不知,甚至不曾跟谢锡一道历练。故知,得谢锡青睐者,不是她。

气氛颇为诡异,连裴回也觉不对劲,他慢腾腾起身向旁边挪去。谢锡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引来众人注目。裴回不自在,谢锡视若无睹,将烤好的灵兽腿肉递给他。

裴回接过,想要躲到旁边去吃。可是谢锡锐利冰冷的视线一直尾随着他,直到绕了一圈又回到谢锡身边,那视线才收了回去。

谢锡淡声说道:“要说青睐,裴回算么?”

众人的目光立刻落在裴回身上,后者极为不自在,差点就想躲到谢锡身后。反观谢锡,淡定从容,泰然自若,拨弄着火堆。

男人和男人,在修真界也不稀奇。虽然男女为正道,也是大多数时的情况。男男修士结为道侣的情况少,不代表没有。且裴回和谢锡,从进入秘境就同在一块,难保不会发展出暗昧的关系。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还未理清头绪,便听谢锡不以为意地说道:“说笑罢了。心血来潮,高兴而已。”

态度自然得令人无法想歪,众人也只能选择相信。严霜雪松口气的同时也不免失望,至于芙蕖仙子,却有些怀疑。

谢锡熄灭火把,起身寻了个角落盘腿坐下。那厢,裴回来到严霜雪身边:“师妹,要吃吗?我——”削一块肉给你。

一声巨响过后,洞壁出现个硕大的坑。

裴回看过去,微微张开嘴巴,半晌不知作何反应。

谢锡神色淡淡的收回手,对惊愕过度的众人解释:“看见一条小虫。”

众人目光落在洞壁上的大坑,坚硬的墙壁裂出蛛网,还有细碎的石块窸窸窣窣掉落。恐怕得是含有剧毒的小虫才能反应这么剧烈,估摸小虫血肉模糊了吧。

谢锡:“裴回,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裴回犹豫的看了看小师妹。

谢锡咬着牙:“事关镜花水月的阵灵。”

裴回便立刻过去,进入到洞穴深处,严霜雪和芙蕖仙子等人见不到、听不到的地方。

谢锡:“可以啊,拿我烤给你的肉去讨心上人欢心。借花献佛,做得不错,跟谁学的?不如教教我,让我也去讨好我的心上人。”

裴回:“太师叔祖有心上人了?”

谢锡:“想知道是谁吗?”

裴回:“芙蕖仙子?霜雪师妹——太师叔祖,您可不能跟我抢。”

谢锡差点就想掐死裴回算了,省得这小东西天天折磨自己。他捏着裴回的胳膊,把他往怀里带,苦口婆心:“我看严霜雪真的对你没意思。”

裴回老实:“看不出来。”他们师兄妹感情多好啊。“太师叔祖,您别瞎说。”

谢锡:“你——我说你得离严霜雪远点。你现下同我双修,而且双修阵法还未解开。寻常人都接受不了道侣同其他人双修,你一边跟我双修,一边追求严霜雪,若有朝一日叫她知道真相。恐会生怨。”

裴回犹豫:“我会跟她坦白,如果她介意,我就离开。”

谢锡轻声道:“秘境危机四伏,如果刺激到严霜雪,一不小心出事怎么办?你现在克制住自己,不要跟她走得太近,等找到阵灵解除阵法再说。反正只有三年时间,多少年都等过来,不在乎这三年时间是不是?”

裴回:“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谢锡微微一笑,搂着裴回,轻抚他的长发:“太师叔祖知道你最聪明……”最乖了。

“今后我送给你的东西,你不准拿去给别人,更不可以给严霜雪。除非经过我同意,否则不能干借花献佛的事。”

裴回:“我知道了。”

回去后,严霜雪寻了个时机问裴回,他跟谢锡在秘境里的经历。裴回犹豫一瞬,掩去他跟谢锡双修一事、谢锡的真实身份,其余全都告知她。

严霜雪惊喜非常:“龙宫?!里面可全都是宝贝!大师兄,你们把那些宝贝带出来了吗?”

“没有。”

严霜雪失望:“为什么?”

裴回:因为太师叔祖不准他用别人的东西,哄着他放弃龙宫里的宝贝,说是会把自己万年来收集的宝贝送给他。然而到现在都没有兑现诺言,这可就是在骗他了。

裴回郁闷不已,随意找了个理由打发严霜雪。

芙蕖仙子自从心里生疑后便时常观察裴回和谢锡,见到他跟严霜雪走得近了,原还期待这两人有超出伦理的感情。结果二人根本就是在正常不过的师兄妹,只是感情深厚了些,却完全没有暧昧之情。

芙蕖仙子扼腕不已,却由此发现谢锡的视线时常围绕着裴回。哪怕不太明显,做得很隐晦,但只要留心就能发现,这两人的关系过于亲厚。有时对视,眉眼流露出的自然而然的亲昵,她只在父母亲之间看过。

那样的亲昵,分明是有过深入关系后才会有的。

芙蕖仙子心惊不已,不敢妄自定断。直到有次见到裴回和严霜雪亲昵了些,而谢锡看过去时流露出的阴郁恼怒,分明就是个陷于妒火无可自拔的男人。

谢锡望着裴回的目光全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那是充满爱欲的占有欲。

芙蕖仙子不小心和谢锡对视,被发现自己偷看两人的事。她正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却见谢锡缓缓露出个笑容,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对裴回升起的爱欲。

那样直白、霸道、不加掩饰,恍然间,芙蕖仙子就懂了。怪不得她能发现谢锡对裴回的感情,怪不得她能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暧昧,原来是谢锡特意让她看见的。

至此,芙蕖仙子斩断对谢锡的绮念。

好歹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美人,看上的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还跟个女人吃那等干醋这种事情当然必须得及时止损!

至于裴回和严霜雪完完全全是兄妹之情并不暧昧,芙蕖仙子并不想说,甚至乐意于见到谢锡吃瘪。以报往昔他不搭理自己这个美人的仇。

过后不久,芙蕖仙子并玉京十二楼门人离开。

然而还剩下最碍眼的人……

秘境的夜晚永远是一轮圆月,因秘境主人极为喜爱圆月,更爱那满月清辉遍洒大地的美景。当然,这等事从真龙前辈口中说出来,便成了风月无限好的美事。

“嘿嘿,你这后辈真是不解风情。月色清辉,温泉池边,凝脂玉肤,最是风月无边。”

温泉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了,但冷水清泉还是有的。修士不惧严寒,月色下泡澡也很有情调。

严霜雪找不到谢锡和裴回两人,一路问了不少门人才知他二人来了此处。靠近冷泉本想大声喊,忽地想到谢锡,便改了主意悄悄靠近。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捂着滚烫的脸颊,忽地听到奇怪的声响。

仔细一听,却像是哭声,被欺负坏了的哭声。严霜雪开始感到奇怪,联想到那些妖邪恶鬼,有些害怕。随后听那声音,却有些熟悉。

离得太远听不清,严霜雪小心翼翼地靠近,听到谢锡的说话声。

“……可是此处?”

话音一落,那道哭声更显得尖锐,令人一听便觉一股酥麻自尾脊骨蹿起,头皮也跟着发麻。严霜雪愣住,那道声音……分明是大师兄的。

她从没有见过大师兄哭,此时听那哭声,颇为哀戚,充满痛苦。还有谢锡在旁,听他说话,却是在欺负大师兄。

这——

严霜雪着急,便想露出头去阻止他们。猛地站起来,看清楚冷泉下的一幕,如坠冰窖。

大师兄被压在一块大岩石上,冷水浸没到肩膀处,只能瞧见被冷水沾湿的头发和白皙的脖子。

伏在上方的人便是谢锡。

二人不着寸缕,姿势亲密。

此情此景,严霜雪根本找不到理由开脱两人的关系。一个是她最为亲密的兄长,一个是她情窦初开的对象,这两人却都背着她,那般密不可分。

心里难受得紧,一时怨上裴回和谢锡两人。下一刻,浑身一震,原是发现谢锡突然抬头和她对视。借着月光,严霜雪清清楚楚地看见谢锡眼里流露出来的示威。

得意、不屑、嘲讽和冰寒如骨的冷厉。

严霜雪震惊不已,愣愣看着他们。

谢锡将裴回抱得更紧,哄着他说道:“……现在可还想要你霜雪师妹?”

裴回正意乱情迷,压根没在意他说的,就往他怀里钻,催促他快一些。

谢锡反而拍打着他,逼他回答。

裴回被打得疼了,委屈的半晌不理睬他,见得不到疼惜才软软说道:“不想师妹,要太师叔祖……”

“乖,给你。”

谢锡满意了,抬头就对远处的严霜雪露出胜利的笑。

第72章 以下犯上(9)

裴回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从来没有烦恼,最多就是忧心新一代弟子太蠢。但自从进入秘境,他就有了很多烦恼,原先最大的烦恼是跟谢锡的双修,寻找阵灵解除双修阵法以及堤防那双修阵法时不时启动影响他本心和坚定的意志。

最近这个烦恼被另一个烦恼所取缔。

师妹在逐渐疏远他!

不小心跟师妹碰到手, 师妹就会反应很大, 猛地缩回手。裴回往往会被吓一跳,看向师妹时的目光带着询问,然而师妹背对他根本不愿和他对视。

一次算是意外,两次三次以上就是明显的躲避。而且师妹看他的眼神很古怪,古怪得无法描述。一旦他跟谢锡走得近了, 师妹就会把目光投过来。

有时候他跟谢锡聊天,转头就能看见师妹躲在草丛、大树后的身影,看过来的目光逐渐多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裴回终究还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于是他寻到恰当是时机主动堵住师妹, 想跟她单独聊聊。

严霜雪满脸冷漠:“聊什么?”

裴回沉吟片刻,说道:“霜雪师妹,我在地宫那里收集了几十颗南海明珠,送给你。”

严霜雪直截了当拒绝:“非亲非故,不要——”

此时裴回已经拿出几十颗南海明珠,堆到严霜雪面前, 差点没把她双眼闪瞎。严霜雪单手挡在眼前, 目光完全无法从眼前璀璨耀眼的明珠移开,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勉、勉强收下, 但是别想我原谅你!”

闻言,裴回不解:“我做错什么?”

严霜雪一边沉迷于璀璨的明珠一边哼哼:“你跟谢师叔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幽幽说道:“大师兄,你瞒得我好苦啊。”

裴回心里一惊,“你、你知道了?”

他本来就想告知严霜雪自己跟谢锡的事情,然而面对严霜雪时却莫名开不了口。犹豫多时就被谢锡说服,打算解除双修阵法、离开秘境后再说。料不到严霜雪竟然先知道,而且看样子很在意。

他讷讷说道:“如果我说这是场意外,你信吗?”

严霜雪脑海里立刻就浮现月夜冷泉下的那一幕,被欺负到哭泣的大师兄,脸颊和眼睛都是红红的、软软的大师兄——竟然有点心痒是怎么回事?

裴回:“……真的是意外,我也不想,控制不住。不过师妹你放心,我迟早能够摆脱控制。”

严霜雪半信半疑:“真的?”

裴回重重点头,原本严肃的形象因为着急而显得生动不少。严霜雪吞了吞口水,没忍住掐了把裴回的脸蛋,软软滑滑,手感特别好。

裴回受不住痛,脸颊很快就红了一片,眼里浮现一层水光:“师妹,你消气了吗?”

严霜雪猛地捂住嘴巴背过身,随便摆手糊弄:“暂时消气,以后再说,看你表现。”

裴回高兴,心里放下块大石头,很快就恢复精神气。于是很快就溜到谢锡身边,跟他说起此事,还催促他赶紧找到阵灵。

谢锡如何暗自咬牙不说,这厢严霜雪好不容易压下想要蹂躏大师兄的遐想,回头就见到裴回溜溜达达到谢锡身边围着转,热起来的心一下就凉了。只是以往瞧着谢锡时,觉得心酸,现在看着,怎么觉得有些碍眼?……

谢锡评点:“四个融合境修士围攻两头金丹期灵兽,做不到速战速决就算了,竟然对付得如此狼狈。”

裴回:“他们都是宗门里较少出来历练的弟子,缺乏实战经验。所以一路就多让他们对付灵兽,现如今已经好很多。”

谢锡以自己的标准要求宗门弟子,实际是过于严苛了。两两合作,以融合境越阶诛杀金丹期灵兽已是很了不得。

严霜雪冷嘲道:“又不是所有人都像谢师叔一样聪明绝顶,不仅能越阶诛杀对手,还熟知风月,常人哪能及?”

谢锡唇角微微勾起,瞟了眼严霜雪,后者立即露出挑衅的眼神。谢锡不接她的话,低头询问裴回:“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一扇云母屏,长年没有使用,已经落灰。你若是想要,我送你吧。”

裴回最爱收集那些好看却不中用还特别贵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闻言心动,心神都从四个正在对付金丹期灵兽的弟子身上挪回来,惊喜点头:“我先看看。”

谢锡:“晚些时候再拿给你看。”他看了眼伸长脖子探过来的严霜雪,然后就在裴回耳边悄声说道:“那扇云母屏是万万年前,我的龙族前辈们所使用过的,蕴含真龙之力。整个修真界仅此一扇,可谓凤毛麟角,世所罕见。”

裴回心动得不行,揪着谢锡的衣角便说道:“我、我先看看。”

谢锡看了看严霜雪,欲言又止。

裴回:“霜雪师妹是自己人。”

谢锡为难:“财不露白。”

裴回懂了,毕竟霜雪师妹跟他熟,而不是跟谢锡熟。他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扭头就对严霜雪说道:“师妹,你先看着师弟们,我跟谢师叔有事聊。”

言罢,迫不及待拉着谢锡跑到偏僻的角落,然后就想往他洞府里面钻。独留下来不及拒绝的严霜雪,目瞪口呆,扼腕不已。

事后,严霜雪也想通过送裴回珍稀之物,把他吸引过来,让他离开谢锡。可是当她暗示完之后,裴回静静看了她半晌,说道:“别闹,师妹。你很多东西还是我送的,你自己都没钱买衣服首饰。”

谢锡:嗤。

严霜雪:“……!!”

居、居然输给了贫穷!……

秘境中的危险不仅来自于灵兽、迷域、阵法,还来自于同为修士的杀人夺宝。当裴回一行数人来到一处峡谷,刚杀了一头凶猛的灵兽并夺下灵兽看守的宝物时,就被五个人围堵。

五个人里面修为最低也有金丹期,而且竟然有两个是元婴期高手。这对于裴回他们而言很不利,所以主动放弃刚得到的宝物。

可是这五人显然是老手,习惯夺下宝物后还要杀人灭口。不仅要宝物,还要裴回他们之前得到的宝物。因裴回身上有谢锡赠予的仙品法器,瞬间引他们眼红。而且这几人发现裴回等人全都是缥缈宗门人,修真界七十二仙门之首,抢劫到他们头上难保不会被盯上,干脆灭口算了。

对方是三个金丹期高手先下场,裴回这方经过秘境修行,已有两人晋升为金丹期。几人配合阵法倒也应付得来,但最麻烦还是旁边作壁上观的两个元婴期高手。

裴回紧盯那两个元婴期高手,防止他们偷袭,同时悄声问谢锡:“太师叔祖,我们胜算有多少?”

谢锡:“出窍期和元婴中期,用我送你的法宝,倒是可以赢那元婴中期。至于另外一个,打不过。”

“出窍期?不是元婴巅峰?!”裴回震惊不已,顿觉棘手。本来元婴巅峰已经很难对付,料不到竟还是个出窍期。“太师叔祖也打不过?”

“有点麻烦。”

他的修为本就因天人五衰而倒退,跌至融合境。虽说一天之内总有两三个时辰能恢复,糟糕的是现在不在那个时间段。活了上万年,他不是没办法越两阶杀掉两个元婴期高手,就是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在谢锡的计算中,没有必要。因为他可以在保证不伤到裴回一丝一毫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此时,严霜雪因打斗原因没有注意到她正巧背对其中一个元婴中期高手。那元婴高手趁此机会出手,竟是狠辣至极,想要一招便将严霜雪的神魂都给摧毁。

裴回怒极,一剑格挡那招式,以肉身接下,护住严霜雪,召来三十六天罡剑阵。元婴期的三十六天罡剑阵威力极强,倒是把那元婴期高手拦下,斗得如火如荼。

出窍期高手见状,颇为不悦。原以为这次碰上的是头肥羊,不料竟还有些棘手。当下就想出手直接把所有人秒杀,他缓缓抬手正要出招,突然若有所觉看向对面。

谢锡站在对面,冰冷的眼神让这出窍期高手产生压力,明明没有属于大能的威压,但是那恐怖的眼神却让他想起曾经面对大乘期高手的感觉。出窍期高手很不舒服,看清对面那人的修为,冷哼两声:“原来是个融合期的小子。”

那眼神让人太不舒服了。

出窍期高手转念,决定先杀了谢锡再处理其他惹人烦的小蚂蚁。

谢锡收回目光,落在正与敌人缠斗的裴回身上,叹了口气。

说实话,谢锡城府极深,所做的每件事都带着目的,有所算计。坦诚和谎言,只要能够帮助他达成目标,得到想要的,他就会毫不犹豫去使用。

聪明的人通常会选择排除掉对自己不利,就算无法躲避,也会把风险降到最低。现如今就是不利的局面,对于谢锡来说,他大概会选择先躲避,过后再把仇报回来。当然躲避的过程中他只能保证裴回的安全,其余人是否毫发无损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可是,以裴回的性格,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同门,尤其是严霜雪。

谢锡突然回头,看向虚空一点,正好对上那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拍过来的出窍期高手。后者心惊,忽然觉得眼前此人或许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融合境。但已经来不及收回攻击,只好狠下心,求得一击必杀。

谢锡站在原地不动,“阵灵。”

面前立刻出现一个复杂神秘的阵法,挡住出窍期高手的攻击。同一时间,半空中出现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阵法,将愣怔住的缥缈宗门人裹住传送离开此地。剩下的阵法,团团围住几个金丹期的敌人。

这些金丹期高手不小心踩到阵法,立刻引爆,其威力不亚于一名渡劫期大能的攻击。察觉这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那厢,裴回正跟元婴期高手斗得厉害,两人修为相差无多,而裴回又得谢锡悉心教导,故而略胜一筹。

当那阵法浮现出来时,裴回正召出三十六天罡阵围住元婴期高手。而阵法从攻击转变为辅助,帮助裴回困住元婴期高手,在元婴期高手意图自爆拉着大伙一块死之前,裴回先杀了他。

原以为是肥羊,不料却是死神。那出窍期高手又惊又恐,打出虚张声势的一招就跑得不见踪影。直到发觉身后无人追上来才松了口气,随后却极为不甘心,心念一转,觉得一个融合期的小子竟有那么大能耐,必是身怀巨宝。

当时听那融合境小子脱口而出的俩字“阵灵”,竟然有阵灵的存在!

出窍期高手在冷静下来后,立刻生起艳羡和掠夺之心。那两人,一个元婴、一个融合,驱动阵灵之后,必然受到反噬。如今再倒回头杀掉二人,必能抢到阵灵!

如此一想,出窍期高手立刻停下,转身之际,眼前的阵法在瞳孔中不断放大,一把泛着黑雾的长刀穿过阵法直入天灵盖。画面定格,意识消失。

龙族锱铢必报,逼得谢锡出手,自然不会有让他逃脱的可能。

但此刻谢锡也不好受,他委顿在地,长发披散在背后,肉眼可见的迅速染白。皱纹从额头蔓延到眼角,然后才慢慢停止。尽管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那皱纹,也可见谢锡的衰老。

血丝从唇角蔓延下来,他随手一擦,却又留下更多鲜血。

本就天人五衰,还要强行恢复修为指使阵灵,耗费大量法力,加剧衰老的速度。没有立刻化为白骨死去,大概就是曾经修为足够强悍,再有龙族前辈相助了。

裴回初见这一幕,吓得连忙过去扶住他,往他身体里注入灵气,但也不能阻止谢锡的衰老。头发花白,额到皱纹,修为从融合境跌至筑基,整个身体就如同风雨中摇摇欲坠的高楼,离崩塌已是不远。

裴回抖着手,尽量保持冷静:“太师叔祖,怎么才能救你?”

谢锡握住裴回的肩膀,朝天边看了眼,用尽最后一点修为命令阵灵启动阵法,将二人传送至西方的传承之地。当二人离开后,却有几个化神期高手来到此地,搜寻方圆十里无意所获才悻悻然离开。

西方传承之地是个空旷谷地,悬崖峭壁的一端有座天然形成的弥勒佛。因秘境主人是合欢宗主人,而弥勒佛之中也有欢喜佛,故而此地却是欢喜佛传承。

谢锡停止流血,身体虚弱至极的情况下,亲了亲裴回不自觉落下来的泪珠,笑道:“我不会死,不用替我哭。”

如果说之前还有不确定,那么现在就足以肯定,他是真的爱上裴回了。要不然他就不会干出这些蠢事,就为了博裴回开心。

“我本意是想要你开心,不是惹你难过。”

裴回握着谢锡的手,低声道:“我不开心。”

他不喜欢谢锡虚弱的样子,不喜欢他的白头发和额角的皱纹,更不喜欢看到他吐血。在裴回的心中,谢锡永远都强大无畏、从容不迫,面对任何危险都能迎刃而解。对他来说,明明是很棘手的问题,到了谢锡手里都能轻易解决。

所以,裴回时常会忘记强大的谢锡其实面临着天人五衰的死境。

裴回:“我不应该逞强的。”

他发现,如果把同门弟子跟谢锡摆在一起,竟然是谢锡更重要一些。

裴回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却能保证让每个人都活着。这是他身为掌门首徒的责任,也是他的善良。

谢锡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懂。换成以前,顶多有所触动,出手帮点忙。现在……还不就是舍不得见裴回受伤?

其实现在就是获取裴回感情的最佳途径,只要稍微的示弱,加点欺骗,博取裴回的感动,就能在他有所松动的内心牢牢扎根。

谢锡看着难过得不行的裴回,突然就放弃这个念头。

“当初历经天人五衰,修为一下子消失,变成一个凡人,靠驻颜丹才能恢复年少时的样子。后来慢慢将境界修炼回去,倒是有机会能驱除身体里的沉疴旧病。只是修为倒退而已,过段时间就能恢复。更何况,还有真龙前辈相助。他告诉过我寻获生机的办法……就在此处,不用担心,过不久就会好。”

的确是最佳途径,但裴回会更难过。谢锡见不得他难过。

裴回抬眸:“你告诉我怎么找,我去找。”

谢锡:“先让我抱抱。”

裴回听话的凑过去,也紧紧地回抱他。

“不急于一时,至少先让我休息一下。”谢锡轻笑着,闭上眼睛。

闻言,裴回更难过。若不是天人五衰,谢锡怎会感到疲累?

良久的沉默过后,裴回很小声地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嗯?嗯……因为你是缥缈宗掌门首徒,我不知道隔了多少辈的徒侄孙。”

“才不是。”裴回小声反驳:“地宫那次……我知道太师叔祖没尽全力,你不会让我死,但是我受伤的话,也不会在乎。如果我自己作死,你应该也是不会管的。”

谢锡才不是那种会为别人而牺牲自己的性格,如让他看见缥缈宗门人有难,大概会在不损害自己的前提,顺手救一把罢了。

“我虽然不爱怀疑身边的人,可是好歹外出历练过许多回。不爱猜疑,不代表我就笨,看不出来……”

谢锡以前其实不喜欢他,即便开始没有意识到,慢慢地也能发现。

不过是他也不在乎,便懒得深究罢了。

谢锡沉默良久,承认:“以前确实不太喜欢,因我对你心存偏见。地宫一行,就没有了偏见。”

裴回:“所以,为什么——”

“喜欢你。”谢锡睁开眼,垂眸和他对视:“要不是心里有你,我怎会差点就弄死自己?那天你问你意中人是谁,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裴回其实也猜到了,但亲耳听到时,还是感到震撼,手足无措的,不知该作何反应。“我这算不算移情别恋?”

谢锡:“什么意思?”

裴回有些沮丧:“按照话本所说,我应该娶小师妹的。”

——到现在也在想着小师妹!!

谢锡假装大度,微笑:“你们两个没有结果的——话本是什么?”

裴回将话本中青梅竹马结为道侣的故事告诉他,并诚挚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会嘲笑我居然相信话本这种编造出来的故事,我当然不可能单纯因此就想要娶师妹。因为我喜欢她……”

谢锡冷静不下来,气血上涌,笑容有些扭曲。

裴回:“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谢锡立刻笑如春风,“我知道,所以从不介意。”

裴回点点头:“以前不知道,现在才发现不一样。”伸长脖子,亲了亲谢锡的下巴说道:“我发现,我也喜欢上你了,就在刚刚。”

听到那句‘喜欢你’,突然就怦然心动。那种感觉是油然而生的亲近、喜悦,跟想要亲近师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刚才对比了一下,发现他会宠着师妹,愿意替她买漂亮的衣服首饰,总会下意识地照顾。

但是做不到无度宠溺,不会花光所有钱只替她买漂亮的衣服首饰,照顾也只是因为习惯。若是放到谢锡身上,他却是无条件的愿意。

“你说的对,师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他和严霜雪,从头到尾都视对方为兄妹,故无暧昧情愫。以前他错把兄妹之情当成爱情,误以为严霜雪也喜欢他。现如今,倒是庆幸严霜雪没发现他的误会,要不然就尴尬了。

谢锡轻咳几声,心情如拨开云雾见太阳的天空,越发明快。

“我看出来了,所以好几次都提醒你,严霜雪不喜欢你。怕你受伤害,怕你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到时候难过的还是你。”

裴回点点头,长舒口气:“还是太师叔祖经验丰富。”

谢锡连忙说道:“阅历多而已,基本上没有经验。”

裴回抿唇一笑,搂住谢锡的肩膀,把脸埋进他脖子里。静静相拥片刻,谁也不舍得打破此刻的宁静。

许久后,裴回说:“话说回来,太师叔祖,你可以解开双修阵法吗?”

太师叔祖没回应,装傻充愣,以不变应万变。

裴回:“太师叔祖,我刚才看到了,相同的灵力波动,就是地宫传承那里的阵灵。”他幽幽说道:“我早该想到的,以太师叔祖的本事,收服阵灵不在话下。怎么还会被小小阵灵反过来驱使呢?”

“太师叔祖,反正你我都表明心迹,那双修阵法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吧。”

“我们,来谈谈之前你说的,在阵灵控制下,受阵法影响而情不自禁……是怎么回事。”

太师叔祖……太师叔祖表示听不见并因为受伤过重陷入昏迷。

第73章 以下犯上(10)

谢锡晕了过去, 当然不是装晕,确实是受伤过重,境界一下子倒退太快。虽然在晕的过程中,稍稍加一把力变成真晕而且气息微弱而已。

裴回查看了一下谢锡的情况,发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灵力输进谢锡体内也没有用, 不足以阻挡他现在的衰老。

面对眼下的困境, 他根本无法解决。

抬头查看此地,空旷至极。虽是峡谷,两侧全是山石,连林被也是极少。峭壁上一尊硕大欢喜佛,佛身上刻画了许多小人。它们的动作就跟在地宫中的差不多, 裴回的脸有些热,忙不迭收回目光。

他试探着喊真龙前辈,只有回音。但他不放弃,喊了许久才有道略猥琐的声音无奈地响起:“我要是不出声, 你就要一直喊下去?”

裴回惊喜的笑:“您现在不就应我了吗?真龙前辈,我该怎么救太师叔祖?”

真龙前辈的魂魄其实还凝聚在庞大的龙骨眼睛处,而龙骨被收在谢锡的洞府中。此刻他能回话,却不能离开洞府。

“看到你面前的佛像了吗?”

“看到了。”裴回点头:“佛像上有能够救谢锡的东西?”

“不,主要是让你看佛像上的双修图。”

裴回脸红,讷讷无言。

真龙前辈:“你和后辈的功法本为同源, 若是双修, 有益无害。命卦所言, 你和他又是天生一对, 效果就会更好。阴差阳错之下,你们既已双修,两情相悦,恰好进来的又是合欢宗宗主的秘境。这就是天命,没有抗拒的必要。”

裴回:“您让我想想。”

真龙前辈很爽快:“行。只要在他兵解之前想好就可以。”

裴回在考虑,暂时没空追究谢锡和阵灵的事情。

谢锡醒过来后先是悄不可闻的松了口气,接下来又绷紧头皮随时等待裴回想起然后问罪……

真龙前辈面对裴回时是一副面孔,面对谢锡时,又是另一副面孔。他幸灾乐祸:“翻车了吧?啧啧,后辈就是经验不足。需不需要前辈教导你一两个方法?”

谢锡断然拒绝并取出一部分龙骨磨成粉末,洒进位于西边方位传承之地的传送阵法中。此地名为刺桐,曾经也是真龙前辈和合欢宗宗主居住的地方。

一尊欢喜佛横贯悬崖峭壁,眉心中间有一枚蒙尘的暗色金丹。

那就是龙珠。

真龙没有金丹、元婴,只有龙珠。龙珠就是他们的本命之源,哪怕肉身死亡,只要龙珠在就能聚魂重生。

谢锡曾经被偷袭,龙珠中心横贯过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周边皴裂出无数细小的裂痕,正处于瓦解崩裂的状态。所以他需要一颗全新的、没有魂魄寄居的龙珠,替换原先碎裂的龙珠。

谢锡来到欢喜佛眉心前,抹掉龙珠上的灰尘,龙珠立刻散发柔和的金黄色光芒。其中蕴含的神力丝丝缕缕流进丹田处,细细修补龙珠上的裂缝。

“你的龙珠?”

真龙前辈:“不是。族上留下来的无主龙珠,神魂俱灭。本来我是要自己用,可惜不适合。”

谢锡:“什么意思?”

真龙前辈:“龙珠辅以双修功法就可以解决天人五衰的问题,当初我跟合欢宗宗主修的是不同功法,至阳至阴,无法融合龙珠。我不愿跟其他人双修,甘愿接受神魂俱灭的结果,唯一遗憾就是要违背和宗主的白头盟约。”伤感的情绪一扫而去,前辈继续他又贱又猥琐的语气说:“你真的幸运,跟那个小年轻修同样的功法,双修最有效果。你们又是天定的姻缘,最适合……嘿嘿嘿。”

谢锡沉默不语。

真龙前辈恍然大悟:“我忘了,你翻车了哈哈——”

格外地贱气。

近段时间,裴回总是心事重重的,虽不追究,却也不跟谢锡说话。他会出去狩猎,将打回来的灵兽交给谢锡处理,跟他有接触、吃他烤的食物,就是不说话。

谢锡坐在他身边,好声好气地说道:“我承认骗了你,我确实可以控制阵灵,但必须是得巅峰时期。可你也知道,我一天之内难得有两个时辰能恢复原来的状态。”

裴回斜着眼睛瞥他:“两个时辰足够解开阵法。”而他不仅没有解开,还令自己意乱情迷。“你还说是我定力不够,强迫你。我真是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

裴回怒瞪他。

谢锡把他搂过来:“阵法是万万年前的阵法,我不太了解,想要解开也找不到办法,怕适得其反。阵灵……虽听命于我,实则慑于我的实力。那时,我连你也不信任,更不信任那阵灵。故而,才委屈了你。”

裴回垂着头,“我理解你,什么时候能解除双修阵法?”

谢锡:“等我恢复实力。”

裴回瞪大双眼:“??”

谢锡:“我修为倒退,原来一天之内有两个时辰能恢复实力,现在几天内也恢复不了,无法命令阵灵。所以除非我恢复实力,否则双修阵法只能继续留着。虽说之前,你被双修阵法影响,我尚且可以控制。现在,倒是无法控制了。”

简而言之,以前有能力阻止双修但没有,现在有心阻止但办不到。

真龙前辈表示目瞪口呆,原以为是无用的后辈,没料到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自闭去了。

裴回半信半疑:“真的?”

谢锡:“你可以问真龙前辈。”言罢,他就把自闭中的真龙前辈喊出来对峙,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裴回才算信了。

话虽如此,但其实所谓的双修阵法只是辅助没有反客为主的能力啊!只要不动情,双修阵法就是摆设而已,一万年都不会影响到你们!

裴回:“那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原来的实力?”

谢锡:“双修。”

裴回:“……没其他办法?”

谢锡:“这个最有效果。你很在意吗?”

裴回倒也不是在意这些,只是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太癫狂,总觉得太、太放荡了。但好处也是实打实的,也不是没有快乐。修真之人向来坦诚,敢于面对内心真实的自我。故而,裴回说道:“不是那么在意……但你骗我。”

谢锡:“以后都不会骗你。”最多就是避而不谈。

如同他刚才所说的,确实没有撒谎。只是没有纠正裴回的误解,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而已。

裴回点点头,软软的倒进谢锡怀里:“修真应该脚踏实地,靠双修得来的,贪欢享乐得来的,都不牢固。”

谢锡:“听你的。那双修之事……”

裴回闷声道:“……等你恢复了,不可再耽于风月。”

背着裴回的谢锡露出一个笑脸,温声软语,哄得裴回更是软腻,一高兴就应下许多承诺。乖得不行,什么话都好说。

真龙前辈:自己还是继续沉睡吧,他现在是看不懂现在的小年轻和小后辈了。照他那个时代,敢这么骗宗主,必须得被扒皮抽筋。

哼哼唧唧睡过去的真龙前辈才不承认他其实就是嫉妒了……

心意相通后的双修更是水乳交融,龙珠也逐渐和原本崩裂的龙珠融合,裂缝消失。谢锡的修为从筑基连连跳跃到化神、合体、渡劫,最后堪堪停在大乘期,差一步就要飞升。

三年时间,彻底将损毁的龙珠修复得完好无损。通过命卦,逢凶化吉,劫难已过,天人五衰之兆消失,谢锡恢复年轻的模样。

如今的谢锡,可在秘境中横着走。靛青衣袍,气势岿然,如高山大海,令人不敢直视。他跟裴回一边双修,一边走遍整个秘境,帮助真龙前辈的骨灰洒遍整个秘境。渐渐成为年轻一辈的修真者口中的风云人物,神仙眷侣。

行至秘境中心,于中心宫殿中找到一盏命灯。命灯里有一颗聚魂珠,聚魂珠聚集了合欢宗宗主的几缕神魂。合欢宗宗主现身见了他们,而他也确实是个风华绝代的人物。

谢锡利用秘法,将真龙前辈的一缕神魂也融入聚魂珠中。若有一日,魂珠大成,二人也可再续前缘。

裴回也从元婴突破到合体期,期间曾遇见严霜雪和芙蕖仙子。

不是情敌的两人意外合拍,成为挺好的朋友。令裴回感到惊讶的是严霜雪和芙蕖仙子都变得格外看不顺眼谢锡,也不知何故。

三年后。

秘境大门打开,众多修士如流星飞出,整个北城再度热闹起来。曾经见过一面的仙友都有不小的收获,如今已是大不同的面貌。

要说最令人震惊的,应是谢锡。

本是修真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修士,从七十二仙门之首的外门弟子一跃成为内门长老一辈,现如今却成了整个缥缈宗门的师祖!

万年前飞升的清霄帝君,传说中的人物,竟然真的出现在现实中。原本众人猜测帝君下界为何事,结果不久后就传出帝君将和缥缈宗门掌门首徒结为道侣的消息。消息传出来后不久,他们就收到请柬,缥缈宗门也开始举行结侣大典。

修真界七十二仙门默然,总觉得很着急。

自从裴回确定跟清霄帝君结为道侣就一心修行为飞升做准备,严霜雪就晋升为掌门首徒,可能继承掌门。而因为受到帝君刺激的严霜雪开始奋发修行,连胭脂水粉衣服也很少买,倒是替裴回省下不少钱。

这几年来,严霜雪面对裴回的心情是越来越复杂,从开始的‘恨铁不成钢’到‘大师兄被抢走了’,最后剩下‘傻蠢傻蠢的白菜被猪拱走了’。越想,心情越难受,索性闭关。如此循环,修为是真的高了不少。

另一侧,深受严霜雪妒恨的谢锡憋得脸都快绿了。

秘境三年,龙珠修复,神魂归位,天人五衰之兆完全消失,裴回立刻要求解开双修阵法,任凭谢锡怎么拖延也没用。

而且裴回还在他怀里软软地说:“我不想每次情动都是因为双修阵法的缘故。”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情欲熏心的谢锡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解开双修阵法。阵法一解开,裴回就翻脸不认人。每次求欢都拒绝,再也不肯双修。

他振振有词地说:“修真之人怎可耽于风月情爱?”

谢锡回是双修,于修炼有益处。

裴回说:“双修终非正道,不必多说,我要闭关修炼,巩固心境和修为,早日突破到渡劫期。你若无事,便替我照顾宗门一二。”

谢锡憋着气,替他照顾宗门,好不容易等到裴回突破渡劫期出关。感情渐入佳境,都已经谈到床上了,还是被拒绝。

裴回:“未到大乘期,我不想。”

谢锡:“修行一事,贵在领悟。现在已经到渡劫期,先放缓脚步,巩固修为。不如我们一起去历练,顺道游遍修真界?”

裴回摇头,严肃脸的拒绝:“你忘了我时常在你的洞府中历练吗?不比出去外面历练差。没事,既然我从合体期突破到渡劫期只花了五十年。那么从渡劫期到大乘期,一百年时间是没问题的。你先替我照顾宗门。”

谢锡拉下脸,冷冷睨着裴回。从秘境出来,就那三年里有过亲热,出来后还特地把欢喜佛佛像上的图案全都括了下来。结果接下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用武之地。

“裴回,你是不是根本不愿意跟我?秘境三年,只是为了救我而已吧。否则,你怎会推三阻四?道侣之间,双修有何问题?”

裴回讶然:“你我还不是道侣。”

谢锡脸绿了。

裴回自觉说错话,于是赶紧温声回道:“我没有那些想法,只是想尽快突破到大乘期。我知道你强行将修为压制在大乘期很是辛苦,而天道对你虎视眈眈。如果我不努力,我们以后怎么办?”

闻言,谢锡脸色稍缓:“不用你担心这些。我再撑个几百年,还是没问题的。”说完,上前想抱住他。

裴回一个转移阵法回到洞府中,留下轻飘飘地一句话:“我继续闭关去了,太师叔祖你也不要一心都扑在双修上。好好修补龙珠,维护天道,避免再出现天人五衰之兆。”

闭关一次又一次,一次七八年,就没有一次松口。

谢锡也终于知道裴回根本不是不在意秘境欺骗他的那件事,三年里答应继续双修不过是想救他。没事了,就哄着他解开双修阵法,然后一脚踢开不让睡。

谁说裴回天真又宽容的?

谢锡从过往中拉回神思,心情颇为愉悦。

现下可好了,裴回终于到大乘期,已经松口同意结为道侣。道侣大典后,就该是人间所谓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从欢喜佛身上括下来的图案,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谢锡立在耸入云霄的山头之上,迎风叹息。靛青长袍随风飞扬,猎猎作响。乌黑长发亦是随风飘扬,好个仙人之姿。

路过的缥缈宗门人无不感叹,顺道自豪。须知,修真界七十二仙门,唯独缥缈宗有一位飞升的先祖坐镇。

缥缈宗的地位更为稳固,没有宗门可比拟。

自豪的缥缈宗门人并不知道迎风叹息的谢锡此刻正满心期待结侣大典后的双修,心里想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完全就是道貌岸然的典型代表。

结侣大典之日很快来到,完成结侣之时,谢锡牵着裴回的手,笑容温柔和煦,盘算着回洞府睡个十年八年的。忽闻天上惊雷,劫云聚拢,愣怔片刻才发现是裴回将要渡劫。

谢锡回头,却见裴回高兴地说道:“太师叔祖,我们一起飞升吧。”

十年八年的洞房,没了。

第74章 着魔(1)

新元纪年4356年, 贝塔星,13区,孤儿院。

天空阴沉,细密的雨下了一个月也没有停过。贝塔星位于宇宙最高星系的边缘,处于被政府中央抛弃的尴尬地位。

贝塔星很乱, 没有法律约束, 每天总有暴徒袭击事件发生。警察从不管,因为他们破旧的设备甚至比不上那群暴徒通过走私获得的枪支。

大部分小孩都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而他们长大后要么成为被欺压的普通人,要么成为一个新暴徒。两者的结果,都是早亡。

裴回站在废墟上看天空上的飞船, 那是通往下一个星球的飞船。飞船上的人都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贝塔星,或许是攒了一辈子钱的原住民,或许是矿产主。

总之,乘坐飞船的钱, 不是他们所能支付得起的。

嗒、嗒、嗒。

雨声中传来富有节奏的脚步声,裴回心一缩,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只见雨幕中有一个撑黑伞的男人渐行渐近,最后停在面前。

裴回见到那握着伞柄的手,白皙如玉石。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 白得像是陶瓷。袖口长到腕骨处, 露出一截同样白皙的腕骨, 莫名的, 就让他想到冰冷的玉石。

他撑着复古的黑伞,应该很有钱。现在只有有钱人才会撑黑伞挡雨,那是他们彰显身份的时候。

裴回见过市政官的夫人撑一把蕾丝花边伞,衬着她的三层下巴,成功让他对复古伞敬而远之。可是现在,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爱用这些原始挡雨的工具。

他抬起黑伞,眉目如画,俊美温和,如玉君子。可是,不能看他的眼睛。那里盛放着比贝塔星的冬天还要冰冷的严寒和冷漠,让人不敢直视。

哪怕是孤儿院里最好看的哥哥,也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

裴回出神的想着。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轻很多,应该不满二十。

他开口问:“贝塔13区孤儿院在哪里?”

裴回老练的说道:“三个银币,我带路。”

实际上三个铜币都嫌贵,但青年明显是外来星球的人,而且有钱。可以判断是肥羊,哪有不宰杀的道理?

青年淡淡扫了眼裴回:“带路吧。”

声音也是很清冷的,不过有一些沙哑,应该是在变声期。早早学会察言观色的裴回在心里否认之前对青年年龄的猜测,他一定还没成年。

裴回在前面带路,他小小的、营养不良的身体被雨势渐大的雨幕遮挡,若隐若现,将要消失一般。可是走路很稳当,甚至没有看路就能避开地面上的碎石。应该是对这条路很熟悉的缘故,经常走。

一个在前面带路,一个在后面跟着,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们被拦下来。几个少年犯拦住他们要打劫青年,他们看到那把黑伞,知道这是一头肥羊。而这条巷子,没有监控。

青年没有开口说话,因为裴回拦住了这几个少年犯。

裴回说:“我身后的人,是院长请过来的贵客。他也是市政官的客人,你们敢抢吗?”

几个少年犯不相信,显然是老大的少年上前:“裴回,你是13区最狡猾的兔子。我不会相信你,让他留下所有值钱的东西,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

裴回?

青年的目光终于落到面前的小孩身上,眼神波澜不惊。听到此行目标就在面前,大概也只是好在没那么麻烦的想法而已。

裴回不以为惧,同样冷静的应对:“你以为谁会使用黑伞来充当雨具?”

少年犯的老大冷嗤:“只要不是贝塔星,谁都可以使用黑伞。这不是贵族和大人物的专属,别以为我傻,裴回。贝塔星买不起这种复古伞,其他星球谁都可以。”

裴回:“你确实很傻,你以为,那种用来装饰的复古伞能够抵挡住贝塔星的酸雨吗?”

少年犯的老大愣住,将信将疑。青年的样貌、气质、穿搭都让他起了畏缩之心,很多外来星球的人都害怕贝塔星的暴徒。他们以前抢劫过不少肥羊,他们吓得瑟瑟发抖,祈求别伤害他们。那个样子,真的很丑陋。

但是,眼前的青年无悲无喜、无忧无惧,少年犯的老大感到畏惧。

此时,裴回说:“这样吧,我带他到孤儿院就会得到七个铜币,我会给你两个。”

少年犯老大立刻反应过来:“五个。”

裴回:“三个,再多就不必谈。”他平静的话语里透着股狠劲:“你可以试试从我手里抢,但你确定要得罪我吗?”

少年犯老大犹豫了,他确实想过从裴回手里抢走这七枚铜币。但他不敢轻易得罪裴回,这个年仅七岁的黑发黑瞳小孩,是13区最狡猾的兔子。

他像兔子一样弱小无害,没有锋利的爪子,但有着无数狡猾的谎言。

“好吧,记住我们的交易。”

他们让开道路,并为了那三枚铜币而替裴回和青年开路。裴回成功将青年带到孤儿院,正要索取报酬的时候,听到青年说:“我是你父亲的战友,受他嘱托领养你。”

“我叫谢锡,刚成年。以后就会是你的监护人,希望你不会给我添麻烦,裴回。”……

裴回在七岁之前,不知道父母的存在。七岁之后,他被谢锡收养。从此后,生活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从贝塔星13区的孤儿,一跃成为首都星最年轻有为的谢教授收养的孩子。

谢锡身为裴回的监护人,自然是和他住在一起。不过谢锡经常泡在实验室中,很少回来。裴回被收养的前两个月,谢锡还会回来住,等他适应首都星的生活并有了学籍之后,谢锡就很少再回来。

一年后的某天,谢锡照常从实验室出来,接到学校里裴回老师的电话。电话中说:“裴回同学在上课期间晕倒,目前已送至医院。”

谢锡蹙眉,拖下实验室的衣袍来到医院,从医院口中得知裴回饿出胃病。他进入病房,坐下来,也不说话。

裴回也不说话,抿着唇,脸色苍白。

第75章 着魔(2)

指望裴回开口是没多大可能, 谢锡也不至于跟小孩置气。他先是处理完实验室的事情,下达一些指标后关闭光脑,抬头看向裴回。

裴回小脸惨白,来到首都星将近一年也没有养出些肉来。他仰面朝天,径直玩着手指。

谢锡:“我在的时候, 你要看着我。”

裴回玩手指的小动作一顿, 没有理会就继续玩。

谢锡起身,慢条斯理的挽着袖子,俯身握住裴回下颔,把他的脸扳到面前,面无表情的说:“我的规矩, 不说第二遍。你最好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记住,别犯我忌讳。”

裴回眸光闪了闪,确信眼前这个自称是他监护人的青年,不是个会迁就他的人, 更加不会心软。他不是出于真心收养他,仅仅是为了他父亲的承诺。

于是裴回收敛脾气,识时务的看向谢锡,随他动作而移动视线。

谢锡看过病历单,所以直截了当的询问:“营养不良,轻微胃溃疡, 我记得我留给你足够的生活费。如果不是花销过大, 应该不会饿肚子。”说完, 他点开光脑查看账户, 发现里面的钱甚至花不到十分之一。

“物资足够的情况下,你还能让自己饿到胃溃疡?”

裴回抿唇,没有说出心中的惶恐。

就算再早熟,他也是个在贝塔星孤儿院里生活了七年的小孩,突然来到首都星,正是惶恐无助的时候。偏偏他的监护人并不是个温柔的人,时常不在家,更加不会顾及到他的心情。

他害怕不听话、不懂事被抛弃,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惹人生厌。

整个贝塔星缺少物资,何况是个得不到资助的孤儿院。吃不饱是件很平常的事情,饿坏肚子也就不稀奇了。所以裴回本来就有胃病,而他自己不会做饭。外面餐馆、学校食堂,无论是有油水的菜还是试剂,都很刺激他的胃。

久而久之,裴回也不爱吃饭,三餐不定时。终于饿出大毛病,被送到医院来。

谢锡看过病历,知道他本来就有营养不良和胃病,只是料不到他会把自己弄进医院。领养裴回的时候,以后带回一只聪明狡猾的兔子。结果,原来是只胆小的兔子,固守三分地,然后伤害自己。

“我给过你联系方式,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如果你有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裴回小声说道:“你说过,别随便打扰你。”

谢锡食指轻敲病床铁栏,冰冷的声音就如同他说出的话:“一旦你出事,作为监护人的我也会被追究责任。一堆人,就会因此蜂拥过来,抢走我所经手的实验数据。”

裴回抿唇不说话。

谢锡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有事打电话过来,而我没空的话,至少还有助理。但你出于畏惧的心理而逃避,最终造成更大的麻烦。得不偿失。”

沉默良久,裴回说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