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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音死死捂住嘴,免得自己过于惊讶而冒出声来。

这是……为了自己!

顾沉音心跳加速,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变成了红色的花瓣,一簇簇涌了上来,挤入心房,围绕着心脏,芬芳又瑰丽。

仙族圣君……为了自己,恳请去往妖界那穷苦之地!

顾沉音觉得这恩情,怕是怎么也还不清了。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仅仅就是因为自己长的像他的心上妖吗?

如果因为这个,祁墨就愿意跟自己去妖界,守护妖族,顾沉音觉得自己这脸,还真是没白长!

“圣君不必过问于我。”主尊也是被惊讶到,但仍保持镇定,“圣君的来去,从未有仙族敢有异言。”

“如此便好。”祁墨转身,走向妖后。

妖后满眼震惊,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祁墨真真切切的站在她身前,方才回过神来,低身就要跪拜。

“免礼。”祁墨扶起妖后,“这本就是仙族之任。”

顾沉音在祁墨怀中,闻到妖后身上熟悉的气味,激动的险些热泪盈眶,转身在祁墨腰腹上写,“我想见她。”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也算不得轻薄。

顾沉音抬了抬头,光线太暗,也看不到什么风光。

待祁墨带妖后离了宴会,到一僻静处,祁墨才将顾沉音从怀中拿出,妖后盯了顾沉音许久,有些欣慰,“沉音长大了。”

顾沉音看自己被祁墨用仙术缩的半掌身高,丝毫没觉得妖后从哪里能看出自己长大了。

但妖王曾经说过,“你母亲的话都是对的。”

于是顾沉音点了点头,“是长了。”顿了片刻,“母亲,我好想你。”

妖后热泪涌出,手指轻抚顾沉音,“跟母后回妖界,好不好?”

顾沉音用力点头,“母亲,父王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妖后眼神躲闪,“等你回去,就知道了。更何况,如今有圣君助我们,你父王也算是能松一口气。”

第36章 不负卿心(七)

妖族紧临雪海, 海中鱼虾不生, 鸟虫不至,天地间的戾气,全汇于此, 乌云闭日, 草木难茂,就是白白送与仙族,仙族都懒得接盘。

妖族族人多与万物相通,可以变换形体,也有部分妖族无法变换,比如顾沉音, 妖王化形后是雪狼, 妖后是只红狐,上面几位兄长基本在成年前便学会化形, 但顾沉音却久久难成, 被送去仙界修习仙术也是无奈之举。

顾沉音如今被祁墨塞入怀中赶路, 自己只要一探头出来, 就会被祁墨一指头按下去, 即便如此,顾沉音还是能闻到越发浓郁的雪海味道。

但凡说一种味道,总有别的东西可以类比, 比如像咸鱼一般的臭鞋,如芙蓉般的清香,但雪海的味道, 顾沉音从未在其他地方有闻到过,是一种独一无二,难以言喻的亲切气味。

但几位哥哥都说雪海没有味道,是顾沉音鼻子坏了。

顾沉音问过几个妖族,他们也说雪海里的水无色无味,是顾沉音闻错了。

“圣君,前面就是妖族地界。”妖后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眼睛不断看向祁墨月匈前。

祁墨一眼看穿妖后意图,将顾沉音拎了出来,手指轻弹,顾沉音在地上打了个滚,方才稳住身体。

再起身时,自己已变回了原来大小。

“沉音是妖界殿下,如今已成年,你想说什么,他也有权利知道。”祁墨站在顾沉音身侧,面色淡然。

妖后难为的看了眼幼子,无可奈何叹息一声,“妖族内部,出了点问题。”

顾沉音全神贯注盯着妖后,脑中思绪如乱麻一般。

“因为仙族误杀,妖族地位的底下。不少族人看不惯妖王依附仙族,无条件遵守仙族律令的样子,于是脱离妖王统治,在最靠近雪海的地方掘穴而居,不愿归族。”妖后将忧虑全盘托出,“有不少妖说,他们归顺了异类,其实那都是流言,还请圣君不要误会。”

祁墨颌首,“仙族确实比那些异类恶心的多,我自是清楚。”

顾沉音默默看了祁墨一眼,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强大的种族都是如此。”祁墨察觉顾沉音的小表情,“此界千万生灵种族,能站在顶端的,自然不是仁慈宽容之辈。”

“无论如何,感谢您愿来护佑妖族。”妖后态度极其恭敬,弯身行礼。

“那些妖族叛徒我自是不计较,但若让我发现他们与异类真有牵扯,也别怪我心狠。”祁墨退了一步,也算是给足了妖后面子。

两妖一仙进入妖族时,受到了不少目光的洗礼,但碍于妖后在场,妖族们也不敢乱言。

妖后带着顾沉音与祁墨进入妖王帐中,昏暗的光线里,顾沉音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妖王,以及守在妖王身侧的三哥。

妖王察觉到妖后的回归,努力直起身子想要迎接,三哥及时搀扶,往妖王身后垫了块垫子。

“王,我们回来了。”妖后眼眶发红,快步上前。

顾沉音也是鼻子一酸,快步扑了过去。

“父王,孩儿回来了。”

“是我的小崽子!”妖王摸着顾沉音的脑袋,放声大笑,一把抱住顾沉音,拍了几下肩膀。

顾沉音心中满怀喜悦,拥抱一阵,与妖王分开,只见记忆里英武不凡的妖王,此刻头发花白,两只眼睛没有聚焦的地方。

顾沉音用手在妖王眼前晃了晃,妖王目光一动不动,顾沉音心中一坠,沉甸甸的说不出话来。

三哥悄悄碰了碰顾沉音,顾沉音努力扬起笑容,没有将话问出口。

“我的红红。”妖王放开顾沉音,抱住妖后,“委屈你了。”

“哪有什么委屈的,参加宴会而已。”妖后有些不好意思,“有客人在,别叫那个名字。”

“感觉到了。”妖王准确无误的冲着祁墨站的方向一低头,“来自仙族的贵客,让您见笑了。”

“不碍事。”祁墨一到外面,话就少了许多。

“这是至正圣君。”妖后低声向妖王解释,“因为之前冤枉我家沉音的,有他侄儿,他主动提出,要来守护妖族。”

“快。”妖王面向三哥,“去给圣君找一好些的主持人,圣君是来帮助我们的,一定要……”

“不必了。”祁墨淡淡拒绝,“我自己解决。”

妖王一时语塞,苦笑一声,“你看看,我犯糊涂了。以后圣君无论有什么需要的,只要提出,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我只用自己的东西。”祁墨朝顾沉音伸出手,“父母你也见过了,过来跟我走。”

一片寂静,顾沉音看了眼妖王妖后,抿唇站起,朝祁墨走去。

三哥起身跨步一把抓住顾沉音的胳膊,神色凝重,“他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东西?”

“三哥。”顾沉音站直身体,唇色发白,“我向圣君许诺,只要圣君为我洗清冤屈,我愿为奴为仆,跟随圣君此生此世。”

“你疯了!”三哥不敢置信的低吼,“他是仙族!仙族是什么样的东西,你不知道?”

“圣君他很好。”顾沉音眼神坚定,“圣君愿意与我一起回妖族,保护妖族,仅这一点,我再无怨言。”

三哥气的双手紧捏握拳,妖后一把拉过强忍怒意的儿子,摇了摇头。

顾沉音深吸一口气,跪地朝妖王妖后叩首,起身不敢再看一眼,随祁墨出了帐篷。

祁墨带着顾沉音在妖族地界游览一圈,找了一僻静的地方,从袖中拿出一小小的木屋来,往地面一抛,一栋两层的木屋平地而起,很是精致。

顾沉音盯着木屋半晌挪不开眼睛,祁墨挑眉,“怎么,不喜欢?”

“没有。”顾沉音心底有种奇妙的感觉,“我还以为您会变出一座像至正殿那样的宫殿来。”

“喜欢宫殿也不是不行。”祁墨一手在袖中摸索。

“不不不!”顾沉音连忙摆手,一脸惊恐,“要是宫殿,我怕是全天都要打理,还是这个好!“

祁墨短暂的笑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束小树枝,递给顾沉音。

“从这到那,每十步插一株。”

顾沉音小心接过树枝,妖族着实荒凉了些,不像仙界,处处繁荣茂盛,一片大好的风光。

待顾沉音插完了树枝,发现木屋后多了一个坑,祁墨面不改色,“学五行术了吗?”

“学了。”顾沉音直起身子。

“这里注满水。”

顾沉音看看那坑,再看看祁墨,圣君面前用仙术,无异于人皇面前秀智商,顾沉音硬着头皮,掐出法决,一股小臂粗的水柱自天而来,浇入坑中,瞬间渗的没了影。

“还行。”祁墨勉强夸赞一句,“继续,直到水满为止。”

顾沉音看祁墨去了前面,两手齐用,两股水流注入坑中,仍旧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不知过了多久,坑底总算不再渗水,水面缓缓上升,速度慢的令人发指,顾沉音耐心十足,不断扩粗两股水柱。

顾沉音至今还没有触到教授仙术灵君所言的极限,那两股水流不断扩大,直到盘面粗细,顾沉音觉得自己还能继续,但有一点轻微的失控。

“这样。”

身后传来祁墨的声音,吓了顾沉音一跳,只觉背后靠上了一坚实的月匈膛,祁墨握住顾沉音的手,往坑中流的水柱戛然而止。

“你修习的基础五行术。”祁墨的声音在身后,传到顾沉音耳里时,多了几分温柔。

“两手捏决需要一心二用,你的程度更高,完全可以集中注意力,汇聚到一点。”祁墨的手,在顾沉音眼前做了一次示范,双手捏决,繁复但是极快。

天上没有降下水柱,但顾沉音明显感觉到周遭干燥了几分,定睛一看,坑已经被填满,聚成一小型的池塘。

就在一个呼吸的瞬间,他做完了自己一个时辰还没干完的事。并且悄无声息,池塘上面水波不惊,好像原本这里就是如此一般。

顾沉音转身抬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这应该就是灵君所言的大道自然,这是所有术法的最高境界。

“试试?”祁墨微微勾唇。

顾沉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转身面对池塘,脑中回忆祁墨的动作,缓慢艰涩的模仿了一遍。

池塘中的水没有增加半滴。

顾沉音继续重复,脑中不断回忆,加快捏决的速度,直到心中一动,似乎有了那么一丝感觉。

顾沉音满怀信心,再次捏决,几乎与祁墨刚刚所为没有差别,但看向池塘,还是波澜不惊。

“不要着急……”祁墨顿了顿,下半句没有说出口。

顾沉音转身,只见祁墨指尖抚过眼下,似是有一滴水。

“您,您哭了?”顾沉音话音未落,雨滴噼噼啪啪的落了下来,祁墨一把拉过顾沉音,两人进木屋中,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原来是雨。”顾沉音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啊,圣君这样的仙,怎么会流泪,想想也不可能。

“说不准,是你召来的。”祁墨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屋外的滂沱大雨。

“怎么会!”顾沉音惊讶不已,“招雨不是高阶仙术吗?”

祁墨没有回答,顾沉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深感不可思议。

第37章 不负卿心(八)

窗外是雨后特有的湿润, 顾沉音亲手插下的那些树枝, 经祁墨的仙术,如今已能盖住一方天空,比木屋稍高些, 叶面上淋淋的捎着水珠, 一滴一滴随着日光滑落下来。

对于终年难见日月的妖界来说,今天是个极好的天气。

顾沉音对着一盆枯花不断的结手印,但那萎靡的花儿仍旧没有丝毫复苏的痕迹,祁墨外出没有带上自己,顾沉音心中总是恍惚,一边告诉自己, 祁墨与其他仙族不一样, 不会滥杀无辜,心中还有个声音却悄悄浮起, 你真的了解他吗?他到妖界仅仅就是为了你?

顾沉音垂头丧气, 看着窗外景致, 心绪却不知道飘往了何方。

“啪。”

一粒石子击中窗架, 顾沉音起身推开窗户往下看, 一穿着皮袄的英俊青年仰头,看到顾沉音,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沉音, 是我!”青年快速招手,一如小时候偷叫自己出去玩的模样,只不过几十年不见, 这妖不知吃了什么,目测竟长的比自己还高了不少!

顾沉音五步并做三步的下楼,心情激动的打开门来,扬起一拳,砸青年肩上,“沈复舟,你还知道回来!”

果然高了,明明以前比自己矮来着。

“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去哪?”青年笑嘻嘻的和顾沉音你一拳我一锤,像极了小时候。

“说正经的!”顾沉音想起什么,制止沈复舟砸来的一拳,面色正经起来,“这次去仙界,我看到了沈叔!”

沈复舟一愣,眼中什么东西亮了起来,“真的?”

“千真万确!”顾沉音替沈复舟高兴,“沈叔身体还算不错,仙界养妖,就是不好好吃喝,我都胖了许多。”

沈复舟低头,眼神飘忽,没有说话。

顾沉音知道这是沈复舟在思考,从小到大,竟然一点都没变,通常等他抬起头,顾沉音就会收获一个调皮的计划。

“我知道了。”沈复舟抬起头,眼中清凌凌的带着诚恳,“谢谢你。”

顾沉音一摊手,“然后呢?”

“什么然后?”

“去救沈叔的计划啊!”顾沉音不满的一推沈复舟肩膀,“你难道到要沈叔,一直被关在仙界的监牢里吗?”

沈复舟抓起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先不说这个,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唉唉唉!”顾沉音刚想说自己还没有完成祁墨留给自己的任务,但就这没开口的几下,沈复舟已经拉着自己跑出了树林。

算了,下都下来了。

顾沉音跟沈复舟一路狂奔,直到在雪海边上,方才停歇,顾沉音喘着气,双手扶膝,休息一阵才缓过神来。

“你还是这样。”沈复舟灿烂一笑,“没有化形,体力也跟不上。”

顾沉音没好气的一肘子顶过去,直起腰板,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雪海上空密布的乌云间有几些裂缝 ,金色的日光从裂缝中穿出,直直照射在海面上,雪海波浪激起的点点碎光,在阳光下升起,穿过厚重的云层,不知到了何处。

“这……”顾沉音有些震撼,“以前就算有阳光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你没发现吗?雪海比起以前,小了。”

“怎么会这样?”顾沉音颇为诧异。

“让我考考你。”沈复舟卖了个关子,“这世间,有几等物族?”

“万物初始,分三族五等。”顾沉音记的真切。

“我们只知道三族是仙族,人族,妖族。那五等又是什么?仙族给你教了吗?”

顾沉音摇头,这些书上着实没有。

“事实是,仙族在撒谎,骗自己,也骗人族和妖族。”沈复舟微微一笑,面朝雪海,随意坐下。

顾沉音坐在发小身侧,竖起耳朵仔细听。

“我这些年在外面,知道了不少事情,比如这所谓的三族五等。我看了一本从未被改过的古籍,上面记述的三族五等,分别是神族,人族,以及魔族。仙族不过是归属于神族的下等,妖族也是归属与魔族的一等。但那时万物平等,各取所需。”

“万物,平等?”顾沉音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敢置信。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依仙族的高傲强势,怎么会有万物平等一说,对吧?”沈复舟反问顾沉音。

顾沉音点了点头,心中不由自主浮现的,又是祁墨的模样。

“因为那时有更为智慧而强大的神族存在,他们可以剔去仙族引以为傲的仙骨,仙族自然不敢放肆。”沈复舟看向顾沉音,“你又想问我,那如今神族在何处,对吧?”

顾沉音眨了眨眼。

“神族虽然强大,但繁育能力极低,仙族不愿被神族压制,凭着神族对他们的信任,故意使神族幼儿夭折。等神族发现之后,为时已晚。

为了抵抗剩余的神族,仙族故意拉起魔族与神族的矛盾,直到最后一个神族战死,仙族出来,获渔翁之利,将肮脏的魔族剿灭,占领了他们的地界,资源。”

沈复舟顿了顿,看向沉思的顾沉音,“现在你再猜一猜,那些所谓的异类,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幸存的魔族?”顾沉音有些不可思议。

“部分是。”沈复舟点头。

“他们怎么成了那样?肆意进攻无辜的人族和妖族!”顾沉音蹙眉抿唇。

“你应该听说过,刚开始异类只攻击仙族,但他们不是仙族的对手。再然后,你可以试试几百年没有灵力供给,也没有任何食物灵药,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沉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妖族还好些,有这么一方地界。但是魔族,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在生死面前,善良又算什么?”

顾沉音低头沉默,难以言语。

“千万不要被仙族的外表迷惑。”沈复舟凝视着小时的玩伴,“他们才是最狡诈、狠毒的种族。”

“等等。”顾沉音忽的觉察出沈复舟言语中的一个漏洞来。

“你刚刚说,异类中只有部分是魔族,那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是想让神族重新回归的虔诚者。”沈复舟没有隐瞒的意思。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神族已经灭亡了吗?”顾沉音不解。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沈复舟指向雪海,“你只要看这雪海,就知道神族,很快要回来了。”

“沉音?”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沉音慌忙起身,转头就看到面色沉沉的祁墨。

“圣,圣君。”顾沉音不知为何,总觉得祁墨眼中有一种当场捉奸的怒意。

“参见圣君。”沈复舟起身,规规矩矩给祁墨行礼。

祁墨一言不发的凝视眼前之人。

“圣君莫要误会,在下只是沉音的好友而已,自出世便一起陪伴,直到沉音去了仙界,方才分离。”

这人表述的是事实,但说的却好像两人有一腿一般。

顾沉音听出许些不妥来,看祁墨神色不佳,便连忙朝沈复舟使眼色。

沈复舟从小就聪明,两人做了错事,只要顾沉音一使眼色,这人便会明白过来,该对妖王妖后怎么说。

“沉音你眼睛怎么了?”沈复舟一脸关切的上前,抬手还要抚上顾沉音的脸。

顾沉音一脸无语,二狗子,你变了。

“滚。”

电光火石之间,沈复舟连连后退,刚刚伸出的手背上,有了两道血痕。

顾沉音吸了口凉气,还未说什么,只感觉一阵眩晕,眼前的万物都被放大。

被再次缩身的顾沉音有苦说不出,这次祁墨似是动了怒,胸口也不让待,捏在手中就往木屋处赶。

“说实话!”

木屋二楼,顾沉音被放在木碗里,对面是一脸阴沉的祁墨。

“他是何人?”

“回圣君,我,我小时候的玩伴,沈复舟。”顾沉音眼巴巴的看着祁墨。

“青梅竹马?”祁墨微一眯眼。

“不是不是!”顾沉音慌忙摇头,不愿让祁墨误会。

“哦,是竹马配竹马?”祁墨挑眉,眼中是一层薄怒,身上有股悄然而起的杀气。

顾沉音被吓的缩到碗底,不敢说话。

桌子一震,连带着木碗一跳,顾沉音活生生被震出木碗,摔在碗前。

“我还以为,你说让我忘了你,是为我不受思念之苦!”祁墨声音中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原来你是来找什么竹马,要彻底弃了我,是不是!”

“不是!”顾沉音抱头,拼命喊出一句来。

“那你竟然瞒着我,和这人一起长大,刚刚还去见他!”

顾沉音这回是不解到了极点,什么叫瞒着你和他一起长大?

顾沉音忍不住的开口提醒,“圣君,我与沈复舟相识在前,两家离得近,这根本不是我瞒了您什么。”

“你识他在前?”祁墨忽的笑了,一掌拍在木桌上,木桌直接炸的四分五裂。

顾沉音眼疾手快,跃入木碗,木桌毁了后,连同木碗坠下,顾沉音闭眼,心快到了嗓子眼上。

木碗稳住,顾沉音喘了两口气,只见木碗在祁墨手中,并没有坠地。

“圣君!”顾沉音鼓起勇气吼了一声,眼眶发红。

祁墨低头,似是有些不自在。

“我是顾沉音,我,我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他!”

第38章 不负卿心(九)

顾沉音此话一出, 祁墨怒极反笑, “怎么,你一直以为我认错了人,错把你当做心上人?!”

难道不是吗?

顾沉音往碗里缩了缩, 却被祁墨两指拎起来, “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初次见圣君,就是在莲河亭台之上,您喝醉了。”顾沉音低着头,不敢看那双幽黑的眼睛,“您可记得?”

“继续。”祁墨声音沉的宛如黑窟中的回声。

“您那时抱,抱了我, 还……”顾沉音抿了抿嘴唇, 那个带着酒香的吻,缠绵悱恻, 自己此生怕是都忘不了。

“您当时就把我错认, 您还问我, 可知您等了我多久。”顾沉音垂眸, 心中闷闷的难受, 当时祁墨显出的喜悦温柔,还有说那两句话时的深情蜜意,足以显出祁墨有多么爱那个与自己相像之人。

顾沉音已极力不再回忆此事, 如今被祁墨逼着回想起来,只觉得眼睛发酸,心口塞着一团抹布似的, 怎么也抚不平。

祁墨指尖动了动小东西,顾沉音抬头,眼眶发红。

“沉音在那之前,从未见过圣君,更没有荣幸能让圣君等候。之后的种种,沉音看得出来,您把对那人的情思,寄托在了我身上。”顾沉音不知哪来的勇气,直视祁墨,眼中的痛楚清晰可见。

“您可想过我的感受?被当做另一个人的感受?”

祁墨盯着顾沉音,沉默良久。

顾沉音已经做好被扔出去的打算,却不曾想,祁墨竟然冷静下来,还抬手换了张新木桌。

祁墨重新把木碗放在桌上,倒扣过来,将顾沉音放在碗足中,像极了高堡上等待救援的公主。

“也许,我很早前便错了。”祁墨半蹲在木桌边,与顾沉音平视。

祁墨说的极慢,一字一顿,眼中的失落,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我应该早早去找你,这一世,是我迟了,是不是?”

每一个词顾沉音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顾沉音是真不明白祁墨的意思。

“可是我不甘心。”祁墨纤长的睫毛微颤,顾沉音在碗足中,看得真真切切。

“你只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爱上其他人,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卑鄙也罢,我不会放手,死也不会。”

顾沉音后背发凉,祁墨眼中的坚定与执着,太过浓郁,仿佛这世上已经无人可挡,也无法可挡。

“况且,你也说过,要永远追随我左右。”祁墨手指轻抚小东西,顾沉音记得之前所言,便小心点了点头。

祁墨忽的一笑,转瞬而逝,像是做梦一般,顾沉音感觉身体一沉,片刻眩晕后,腰中硌的厉害。

掏出腰下垫着的木碗,祁墨恢复如常,拿出一枚须弥戒来,交与顾沉音。

“我要出去几日,这里面有你修炼所需,这几日你不得离开这木屋,否则后果自负。”

顾沉音莫名接过须弥戒,只见祁墨大步迈出木屋,身形消散,而木屋附近,突然多了一层禁制。

这须弥戒中几乎应有尽有,许多仙界的仙术典籍也在其中,之前入微灵君不愿给的幻术典籍都有。

这一点上,祁墨着实比那些灵君大度的多。

顾沉音贪于典籍,恨不得趁这些日子,把戒指中的典籍都抄上一遍,没日没夜的连着抄了几日,顾沉音昏睡过去,醒来喝点戒指中准备的仙酿,吃些好吃的果脯,继续投身于抄录之中。

顾沉音一边抄一边顺手练习,这几日仙术施展又比前些日子更顺畅些,一切似乎都变得好起来。

不知抄了多久,顾沉音小心藏好抄完的典籍,终于出木屋转悠两圈,看屋后池塘里有游鱼,顾沉音在须弥戒中找了片刻,竟然找出一鱼竿来。

圣君想的是相当周到。

顾沉音美滋滋的垂下鱼竿,盯着水面,忽的发觉出几些不对劲来。

水面上有点点雪白的光点,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水面晃动,光点也开始晃动,破碎,顾沉音有所感应的抬起头来,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许多看似轻盈的光点,正在缓缓飘动。

这光点看着有些眼熟,顾沉音忽的想起沈复舟带自己看过的雪海,当时雪海上面,就有点点碎光,与天上的光点十分相似。

顾沉音忽然有点等不下去,天空出现异象,绝对是在预示着什么,也不知是否和妖族有关。

顾沉音靠近木屋附近的禁制,仿佛一层透明的墙壁,无论怎么敲打,也找不出半分破绽。

心事重重的回到木屋,顾沉音抄了半本典籍,天色见暗,一粒石子突然从窗中飞来,吓了顾沉音一跳。

“沈复舟?”顾沉音快步下楼,只见沈复舟满面忧色,依着树正在等自己。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沉音迈了两步,脑中闪过上次被祁墨抓住的情态来,抿唇摇头,“我不能出去,我得在这等圣君。”

“仙界出事了。”沈复舟脸色沉重,“仙界监牢遭异族攻击,许多犯人,都死了。”

“什么?”顾沉音瞪大眼睛。

“其中还包括,当时诬陷了你的那几个,未成年的仙族。”

顾沉音脑中“哄”的一声,当时祁墨为自己出头,罚那些仙族子弟鞭百,入监牢十年,其中还有祁墨的侄儿,竟然都……死了?

那些灵君武帝不得恨死祁墨?恨死妖族?

“那沈叔呢?”顾沉音还记得在监牢中遇到的同族。

沈复舟眼神灰暗,“我只打听到这些消息。据说整个仙族监牢都被异族袭击,凶火烧了足足两个时辰,逃的逃,死的死。有些犯人没有找到尸身,也在情理之中。”

“怎么会!”顾沉音百思不得其解,“异族怎么就能潜入仙族监牢,还闹出如此大事,圣君怎么办,他……”

顾沉音眉头紧蹙,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悔意。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去找祁墨,事情也许闹不到如今这般模样。

“对了。”沈复舟看向顾沉音,“据说祁墨被召回仙界,众仙怀疑仙族中有奸细,要动用祁墨的回溯之镜,可惜之前他为你用过一次,想要再用,就得等下个百年,并且因为他之前维护妖族,所以处境很不妙。”

“你要带我去哪?”顾沉音求助似的看向沈复舟,“是带我去找圣君吗?”

沈复舟表情复杂,“因为此事,仙族和妖族关系紧张,妖界多处受到仙族攻击,妖王他……”

“父王他怎么了?”顾沉音呼吸一滞。

“你还是去亲自看看的好。”沈复舟脸色苦涩。

顾沉音脑中一片混乱,还是进木屋搬出自己抄写的典籍来,交给沈复舟。

“这是……”沈复舟翻看几页,目露惊讶。

“这都是圣君给我的。”顾沉音眼睛酸楚,“他真的与其他仙族不一样。”

沈复舟收起典籍,在前面带路,眼神晦暗不明。

“仅是对你不一样罢了。”

顾沉音一路浑浑噩噩,只想再快点,再快点。

沈复舟带的路有点奇怪,似乎是通向雪海的路,顾沉音心有疑虑,但沈复舟却一再确定没有走错。

沈复舟带着顾沉音走上一条之前从未走过的路,似乎是通往雪海边缘的山崖。

山崖上有几位穿着长袍的人族,只是长得似乎比一般人族更加好看,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你们是……”顾沉音看向沈复舟,有些不解。

“请你帮个忙可好。”一人族粲然一笑,递来一枚石头。

顾沉音莫名其妙的接住石头,几人齐齐看着石头,似乎在期待什么。

顾沉音顺着众人目光看向石头,只见石块忽的化为一滩白水,从顾沉音指缝中流出,顺着山崖坠下,归于雪海。

几个人族欣喜若狂,唯有沈复舟,一言不发。

“复舟,这是怎么了?”顾沉音隐隐察觉出不对来。

“沉音,我问你。”沈复舟盯着顾沉音,“你可是喜欢上了祁墨?”

顾沉音一顿,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说不出一准确的回答来。

“我懂了。”沈复舟叹了口气,“我问你,若是有一天,祁墨要带仙族剿灭妖族,你会怎么办?”

顾沉音立即摇了摇头,“他不会的……”

沈复舟盯着顾沉音,一言不发。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顾沉音艰难的做出抉择,“我会与妖族,共同对抗仙族。”

“如果妖族败了,我与妖族共存亡。

如果妖族胜利,我会尽力保住祁墨圣君。如果圣君身陨……那我随他而去,以报圣君之恩。”

“但是现在有一个机会。”沈复舟一把握住顾沉音的手,眼神迫切,“你不用死,圣君也不用死。”

顾沉音蹙眉,“可是你说的,都是如果,祁墨他不会来讨伐妖族,我相信他。”

“你错了。出了此事,仙族怒火难平,祁墨现在也自身难保。如果他想要保住你,就必须亲自动手,讨伐妖族。”沈复舟眼睛雪亮,“只有一个人,能阻止这场战争。”

“不会是我吧?”顾沉音自嘲,“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不是你,是神。”沈复舟眼中燃起点点光芒,“神能阻止这一切,让所有族群,重回正轨。”

第39 章不负卿心(十)

“神?”顾沉音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如果有一个种族可以让仙族畏惧, 唯有神!”沈复舟眼中是异样的灼热, “至高无上,拥有无尽的智慧,力量。甚至可以剔去仙族引以为傲的仙骨, 让高高在上的仙族, 跌落云端!”

“神族早就亡了。”顾沉音冷静盯着自己的发小,在某一瞬间,沈复舟简直陌生到可怕。

“如果我告诉你,神族并没有灭亡呢?”沈复舟转身一挥手,眼中光芒大盛,所指无边雪海。

“我们从古籍中找到了一种献祭之法, 可以重唤神族降临, 只要神族回归,定然会将仙族捏于股掌之中!”

“我们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神族, 如果他们比仙族更过分, 我们岂不是跳入了另一个火坑?”顾沉音着实希望仙族能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但也不希望看到一个暴君的诞生。

“这你不用担心。”沈复舟成竹在胸, “我们既然有办法将神召唤而来, 也自然有办法收拾住局面。”

顾沉音低低咬着下唇,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你,为何将这一切告诉我?”顾沉音蹙眉, “我与圣君离的极近,你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圣君?”

“如果你希望看到妖族惨死仙族手中,你大可以放心的说。”沈复舟眼中有十足的把握, “况且,现在不单单是妖族,你的圣君,在仙族处境更是难堪!”

“仙族睚眦必报的性子你是知晓的,如今死的可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就算他们明着不敢抵抗祁墨,难道就不能暗中报复?仙族龌龊手段多的是,仙术再强又如何,地位再高又能怎样,寡不敌众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顾沉音垂眸,回想起自己在仙界求学时所遭,课业被毁,被推入莲河,被冤枉诬陷,害的二哥剥去皮毛,一桩桩,一件件,若不是祁墨,自己怕永远也得不了清白。

小辈之间况且如此,祁墨现今所遭的,顾沉音想都不敢想。

恩人有难,自己却无能为力,连这消息,都只能从他人口中得知。

“你把这一切告诉我,定然不是为了让我做出抉择这么简单。”顾沉音抿唇,“不如直说,你想要做什么?”

沈复舟刚欲开口,顾沉音直接打断,“会伤害到圣君,妖族的事情我可不会答应!”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沈复舟微笑,“只是让你心甘情愿的献出些血来。”

“你是我们妖族的天才,是一族气运集中之妖,只要你自愿献出些血来,握甚至可以答应,帮助你的祁墨圣君摆脱困境。”

只是一点血那么简单?

“跟我来。”沈复舟指了个方向。

顾沉音将信将疑,沈复舟看这模样,直接向天地起誓,言之凿凿,只要顾沉音的血,献祭仪式完成后,还会帮祁墨圣君。

顾沉音耳边是发小信誓旦旦的声音,眼前浮起的光点,更在冥冥之中,似乎在召唤着自己。

“好。”顾沉音跟上沈复舟,脚步轻盈,甚至好像在隐隐期盼着什么。

沈复舟眼神复杂,在前方带路。

顾沉音从未想过,原来异族的巢穴就在雪海边悬崖之中,这里有曲折的石洞,穿过石洞后,豁然开朗,来来往往的异族看起来无比的平凡,物物交易,利用有限的土壤耕作浇灌,有几个年龄小点的异族,甚至还探头探脑的偷看顾沉音。

身穿黑色斗篷的两队人前来迎接沈复舟,沈复舟与领头之人耳语几句,几人上下打量顾沉音一番,对沈复舟说了一句,“辛苦。”

紧接着,顾沉音被这队人带入一个洞穴,在洞穴中,一苍老的异族正看着古籍,如松树皮般的粗手,小心翻过一页。

“大祭司,沈护-法带来了最后一个祭品。”

老人抬眼,混浊的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验。”

领队朝顾沉音伸出手,黑色而锋利的指甲,极深的掌纹里藏着黑色血垢。

顾沉音一时有些不安,领队只是静静看着顾沉音,没有一丝一毫强迫的意思。

仅是这一点,似乎已经比大部分仙族好得多。

顾沉音配合的伸出手,白皙还带着许些秀气。

领队捏上顾沉音手指,黑色的指甲轻轻一点,指尖瞬间冒出一珠血来。

领队拿出一方帕子,翻来覆去,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吸收血珠,呈到大祭司面前。

老人闭眼,深吸一口帕上染有血珠的地方。

“苏伊领队,今天吃了毒蘑菇烩野菜?”

异族领队惊异瞪眼,“祭祀你偷窥我!”

“说了多少次,这是白蚕丝帕,专门用来让我闻血味,不是让你擦嘴的!”大祭司愤怒的一戳手边拐杖。

苏伊尴尬挠头,“记住了。”

顾沉音看着丝帕上其余三处血迹,一处血迹竟然略带金色,如果没有记错,那是仙族血脉才有的特性。

剩下两处,一处血迹颜色略显黑深,一处血迹鲜红无比,加上自己的血色,像是已然凑齐了四个种族。

“是妖族无疑,血中含着不错的天地灵力。”大祭司将白丝帕递与苏伊,“沈护-法做的不错,你最好多学学!”

“那我们岂不是,已经凑够了献祭所需的祭品?”苏伊兴奋不已,“大祭司,你还在等什么?”

“我们必须要确定,祭品都是自愿。”大祭司眼皮耷拉着,扫了一眼顾沉音。

“我是自愿的。”顾沉音眼神坚定,“只要你们帮我恩人,我愿意献祭。”

“你恩人?”

“对,仙界圣君祁墨,他为我惩罚仙族小辈,将他们关入仙牢,但是仙牢被你们……”顾沉音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只能停顿略过,“圣君如今被仙族记恨,我请求你们帮助圣君,摆脱困境。”

洞穴之中陷入沉寂,顾沉音急切的看向大祭司,“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不行吗?”

“其实这件事……”苏伊面色为难。

“不用说了。”大祭司打断苏伊,“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我族出人,正面承接仙族的怒火,好让你的圣君躲过一劫,但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能躲得过一世?”

“可是,我也只能做到这些。”顾沉音眼神黯然,“你以为我不想让圣君平安,不想让那些面目丑恶的仙族自食其果吗?我想做很多很多,但是我真正能做的,只有这一点点。”

“无能嘛,我懂。”苏伊拍上顾沉音的肩膀,表现出深深的赞同。

“还有,献祭只是要我的血,不是要我的命吧?”顾沉音搓搓手腕,“圣君还等着我,我不能死。”

“按古籍上所述,绝不会让祭品死亡,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大祭司点头,“关于你的愿望,我以我大祭司的名义,向你承诺。”

看顾沉音还有顾虑,苏伊霸气开口,“我们异族,可不像仙族,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出来我们就一定会做到!”

看顾沉音点头,大祭司拿出一卷兽皮卷,指一个空处,让顾沉音写下自己的名字。

前面的三个签名,证明了顾沉音之前猜想,写下名字后,苏伊带着顾沉音进入一个洞穴,里面有兽皮垫子,还有石桌石碗石碟,里面盛着带许些异味的水,还有凉拌野菜。

异族资源有限,这点东西,或许已经算是不错。

顾沉音没有吃喝,苏伊很快回来,带着顾沉音离开洞穴,在临近雪海的一处空地,顾沉音终于看到了其他三人。

一个人族少年,身着锦袍,眼神坚毅,异族的孩子明显比其他几人矮一截,四肢瘦弱,肚子却鼓起,一双纯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天真。

“顾,顾沉音?”仙族少年看到顾沉音的瞬间,皱起了眉头。

苏溯?

顾沉音一愣,不是说,仙族监牢里关押的仙族小辈都出事了吗?苏溯明明好好的站在这里,在几人中,最有少爷气质。

“话不多说,开始吧!”大祭司手持拐杖,一震地面,几十个异族上前,跳着奇怪的舞蹈,用手拂去地上沙土。

巨大的阵法显现而出,四个少年被分在四处,每人手中都多了一把锋利的石刃。

“按着顺序,将你们的血,注入眼前的凹点,阵未成前,不许离开你们所站之地!”大祭司举起拐杖,大声用奇异的语言向雪海呼喊。

“人族!”

人族少年单膝跪地,利落割伤手腕,鲜红的血液流入凹点,如蛛网一般迅速扩散开来。

“魔族!”

魔族的孩子抽抽鼻子,咬牙不敢去看,硬是狠心割开手腕。

魔族血液与人族血液承接融合,继续扩散。

“妖族!”

顾沉音站的笔直,紧紧握拳,石刃划过手腕,鲜血滴落,准确无误的流入凹点。

阵法成了大半,三族血液融合流淌,阵法中飘出点点血色光芒,与雪海遥相呼应。

“仙族!”

苏溯牙齿打颤,拿着石刃的手直哆嗦。

“快!”

“你们,你们真的放我回去?”苏溯浑身发颤,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异族答应别人的事,从不反悔!”

血液快要蔓延到阵法底部,但仙族的血还未就位,大祭司急得绷大老眼,目呲欲裂。

第40章 不负卿心(十一)

“啊!”

苏溯崩溃的大喊一声, 闭眼用石刃划上手腕。

众人眼睁睁看着苏溯用石刃在手腕上轻轻划出一道白痕, 然后高声尖叫大哭,看模样是痛苦不已。

杀猪般的哭喊,抵挡不了正在完成的阵法, 血色的光芒缓缓减弱, 最后一段阵法,没有血液滋养,之前灌入的血,行势也越发缓慢。

“割啊!”苏伊站在一边,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仙族。

“哇!”苏溯哭嚎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你们这些异族, 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顾沉音抿唇,看向人族少年。

人族少年似乎与顾沉音想到了一起, 将石刃换到另一只手中, 划开两手手腕。

血光重新大盛, 但阵法却迟迟不汇合完成, 魔族孩子眨眨眼, 学着两位大哥哥,也划开另一只手的手腕。

阵法终于汇合,血光暗淡下来, 四周寂静,阵法中血液渐渐凝固,魔族小孩身子干瘦, 刚刚又放了许多血,这下更是站不稳,摇摇欲坠。

旁边一魔族女子心疼的直掉眼泪,不断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大祭司。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大祭司看起来颓废不少,佝偻着腰,对女子点了一下头。

魔族女子连忙上前抱起孩子,低声温柔哄着。

人族少年脸色苍白,即便献祭没有成功,也没有发作,仅是从袖中拿出药粉,撒在伤处。

“你个废物!”苏伊面色铁青,恨恨瞪向苏溯。

“你敢说我废物!”苏溯脸上带着泪珠,手握石刃,歇斯底里的扑向苏伊,“你个肮脏下等的异族,竟然敢污蔑仙族!你等着,我的仙父,乃至整个仙族,都不会放过你们!”

“滚你丫的!”苏伊一把就将苏溯推了过去,苏溯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跌跌撞撞后退几步,摔在地上。

握在苏溯手中的石刀双刃,这一摔,石刃割开苏溯手心,顿时鲜血涌出。

苏溯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抱着手猛地扯着嗓子哭。

带着许些金色的血液混入阵法,但已然是迟了,顾沉音短叹了口气,心中仿佛空了一块。

圣君现在到底处境如何,自己究竟怎样才能帮到圣君。

顾沉音心中难受至极,整个人如同在油锅中煎炸一般。

如果我能有和圣君一样的厉害仙法,如果我可以帮到圣君,如果我……是神……

心中莫名升腾而起的念头奇怪而荒诞,顾沉音还未来得及笑话自己,大地突然剧烈的颤动,雪海翻腾,几十丈高的大浪扑卷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快,快进洞穴!”大祭司竭力吼出声来,众人猛地反应过来,争前恐后的朝洞穴跑去。

顾沉音抬头,看着巨浪浪尖旋转汇聚,朝着自己冲击而来。

瞳孔中印出滔天的雪色巨浪,顾沉音屏住呼吸,下一刻,整个人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六感突然放大了无数倍,时间变得无比缓慢,顾沉音能清晰看到,整个雪海,是由一点点光点组成,四周的声音,争先恐后涌入耳中,还有各种气味。

顾沉音看向苏溯裆部,那里果然湿了一片。

大祭司有带着苦味的口臭,那个人族少年,身上有檀木熏香的味道,苏伊不仅吃了野菜毒蘑菇,还吃了极酸的浆果,一点溅在身上的浆果汁,味道被放大了万倍。

所有真相,滑稽的,可怜的,可悲的,都无处遁形。

被雪海环绕,一个让顾沉音莫名感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如你所愿。”

巨浪宛如被透明的墙壁遮挡,立在顾沉音身后,顾沉音脑中多了许多东西,但无法一时间全部消化。

巨浪迟迟不来,有魔族回头,便看到震撼人心的一幕:雪海巨浪立于妖族少年身后,宛如被驯服的巨兽,不再前进一步。妖族少年眉目间青涩褪去,目光智慧而慈悲。

“神,神!”

一魔族的惊呼声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要回首,便如被眼前之景摄去魂魄一般,忘记了逃窜。

不知什么时候,所有异族都停住了逃跑的步伐,缓缓转身,朝着少年,躬身拜下。

“我们成功了!”苏伊狂喜,深深朝神族拜倒。

“怎么会……”大祭司眼中的不解隐藏不住,“明明已经失败了,为何还会……”

顾沉音沉默不语,看向虔诚跪拜的异族。

“请神族大人为我们做主!”人族少年目光灼然,上前行礼,“当年神族幼儿夭折之事,以及魔族与神族之战,都是仙族在背后所做。如今仙族强行抢占四族资源,霸道无礼,请神族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神魔之战,魔族被仙族所惑,死伤惨重,魔族已经受到了惩罚,无时无刻不在忏悔!还请神族为我们主持公道,魔族上下定听从神族指挥,绝无二心!”大祭司上前,慷慨陈词。

“求神族大人主持公道!”异族上下同声同气,就连小孩也奶声奶气的跟着喊。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顾沉音开口,声音出了变化,比起之前,成熟了许多。

“仙族,必须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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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诫灵君!你的孩儿回来了!”

仙界中,众仙奔走相告,三诫灵君听到消息,更是险些喜极而泣。

仙族血脉强势,孕儿本就是一件难事,苏溯是三诫灵君独子,更是宠爱无比。

之前虽因为那个妖王之子被当众惩罚,被罚入仙牢,三诫灵君不忍心孩儿受苦,趁祁墨不在,专门改造了牢房,弄得舒适易居不说,还给苏溯弄来许多小玩意,免得无聊。

就连吃食,都是专门开的小灶,给这些倒霉孩子们一起送去,每天再给三五个时辰,名义说是受教,实则是出来透气玩耍。

想着仙牢中有专门的守卫,三诫灵君和武帝只消几句话,便打点好了这些小仙,特别照顾孩儿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仙牢竟被异族侵入,一把凶火烧的仙界暗无天日,焦尸粘连,有些法术不济的,直接连尸体都没留下。

三诫灵君每想到此处,便心如刀绞,苏溯虽说有些顽劣,被自己宠的有些不知深浅,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是自己怀胎近五百日,耗尽灵力生下的!

本以为自己的孩儿法术不济,没有落下尸骸,没想到苏溯竟然活生生的回来了!

三诫灵君远远看到苏溯,缩地成寸,奔到孩儿身边,不顾旁仙在场,也不顾身份地位,抱着苏溯喜极而泣。

“溯儿,你到底是如何回来的?”一武帝听闻消息,匆忙赶来,“你可见我家子鸾?”

苏溯呆呆的看着三诫灵君,两眼无神,一副神不附体的模样。

“溯儿!你说啊!”武帝有些着急,“你既然无事,子鸾肯定也不会有事,你一定知道子鸾在哪里!”

“别催他!”三诫灵君看出苏溯有些不对劲来,劝住思儿心切的武帝,“溯儿现在定是被吓坏了,你待我回去给溯儿喂些安神的丹药,等溯儿恢复,你再问也不迟。”

三诫灵君牵起苏溯,苏溯手一颤,三诫灵君翻起苏溯手心,看到一处狰狞的伤口。

“那些异族!”三诫灵君怒不可遏,“竟然敢伤我的孩儿!我要他百倍奉还!”

武帝看到苏溯伤口,忽的察觉出些不对劲来。

武帝牵过苏溯受伤的手,仔细查看,像是发现了什么,武帝突然猛地一拉伤口,苏溯哀叫一声,手中伤口重新裂开。

三诫灵君皱眉,一把拉过苏溯,护在身后,“你干什么!”

“你看溯儿的血!”武帝面色凝重,似有大难临头。

三诫灵君半信半疑,查看苏溯伤口,只见伤处流出的血,鲜红无比。

“怎么回事?”三诫灵君一懵,割开自己手心,带着丝缕金色的血流出,象征着仙族尊贵的身份。

武帝见多识广,捏拿苏溯肩膀,腰身,眼神一动,“溯儿现在,是凡人之资。”

“什么意思!”三诫灵君急问。

武帝沉重抬头,环视周围仙族,目光最后落在苏溯身上。

“溯儿的仙骨,没了。”

“怎么可能!”三诫灵君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往后连退两步,脑中空白一片。

“仙骨是我们仙族生来便有的,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没了……”三诫灵君囔囔自语,有些不敢相信。

“你可还记得,有谁,能够剔去仙族仙骨?”

经武帝这一提示,三诫灵君立即想到了什么,紧接着,便连连摇头。

就连旁边看热闹的几个有些资历的仙族,也是浑身一震,不敢相信。

“神族早亡了!”

“那除了神族,谁还能剔去仙族仙骨?”

武帝面色凝重,“我去觐见仙帝!”

“苏溯!”三诫灵君捧住苏溯面孔,让孩子看自己眼睛,“告诉我,是谁剔去了你的仙骨!”

苏溯一下子流出泪来,扑入三诫灵君怀中,“是顾沉音!是顾沉音那个低贱妖族,异族都听他的!”

“顾沉音?就那个妖王之子?”旁边几位仙族低语,开始猜测妖族和异族之间的联系。

“就是他!”苏溯泪流满面,“我的仙骨……与其让我变成人族,不如让我也被那老疯子烧死算了!”